第第81章
听到胤禵的话语, 三阿哥胤祉登时跳了起来,连连摆手,生怕这黑锅就落在自己脑袋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这个意思!”
“哼!”胤禵双手环抱胸前,半点不买账:“三哥刚刚的反应, 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三阿哥僵持片刻, 肩膀一垮, 苦着脸叫屈:“凌普是太子殿下的乳兄弟,他一出事,我脑子一热才联想到太子殿下的, 真没别的意思。”
胤禵斜着眼睨他:“我们还是太子哥哥的兄弟呢,按你意思,咱们一个个的全部都是贪污犯?”
三阿哥瞬间噤声。
胤禵还没打算放过他, 扬起下巴,眼神凌厉:“还是他一个乳兄弟, 要比咱们还金贵?”
三阿哥缩了缩肩膀:“我错了。”
胤禵方才满意, 接着一双蕴含凶光的眼睛扫向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
五阿哥打从刚才起就捂着嘴缩在弟弟们后面,这时方才探出个脑袋,露出讨好的笑容:“十四弟,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七阿哥胤祐偷偷白他一眼,然后老老实实认错:“我不该怀疑的!”
胤禵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向下一位选手: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垂眸看着他,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随即舒展,语气平和地解释:“十四弟, 方才我们只知道凌普和内务府管事被抓,不清楚是贪污案,才会猜测这事或许与太子殿下有关。”
顿了顿, 八阿哥补充道:“再者,我们只是猜测罢了,并不是已经确定肯定。”
“哼,一点点怀疑也不行。”
“十四弟。”八阿哥无奈地摇摇头,斟酌着词句开口:“你这般护短的话,日后还有人敢在你面前说出你亲近人的错误吗?”
胤禵歪了歪头,蹙眉看他。
八阿哥神色平静,很是耐心地往下说:“若是没人敢指出问题,等他们犯下大错再察觉,一切就都迟了,你说对不对?”
胤禵瞪他,张口就来:“八哥你分明是在转移话题、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我们说的是面前的事,你非说未来以后的事!做错事情就该罚,误会了人就该道歉!”
“刘守贵才说了个凌普被抓,你们就立马联想到太子哥哥是罪魁祸首,明明是你们思想龌龊!”
“再说,要是后面太子哥哥犯下错误,我肯定会指出来,更不会包庇他!”
胤禵掷地有声,倒是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正当胤祥几人因着屋里气氛,而渐渐不安时,八阿哥竟是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点点头:“胤禵说得对,的确是我想的不够周道。我没有证据,就开始怀疑太子殿下,是我的错。”
胤禵方才满意,接着又把目光扫向九阿哥和十阿哥。前者扶着额头,抱怨着‘我根本没怀疑,别把我扯进去行不行’,后者呆呆地看了一会,下意识也跟着认了错。
“九哥你好啰嗦。”
“哇,你还敢怪起我来了。”九阿哥瞪圆了眼,伸手想去揪胤禵的脸颊肉,可胤禵早有准备,左闪右躲甚是灵活。
“十四弟,九哥刚刚没说太子殿下的事。”十阿哥老老实实地插话,“他刚刚是在跟我说凌普被抓了,那琉璃器的进度可怎么办?”
“唉?”胤禵动作一僵,旋即大惊失色:“哎哎哎哎哎!?”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胤禵原地转了三圈,正要往外跑时被胤祥和胤裪几个逮住:“你先别急,先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什么贪污受贿?刚搞定工部,汗阿玛又开始搞内务府了?”
说起这个,胤禵顿时来了气。
反正都把贪污受贿的事泄露了,汗阿玛那又开始行动了,他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说起昨日的事情来。
“我和你们说,那帮人真不是东西!他们居然偷汗阿玛的钱,还栽赃嫁祸给咱们!”
甫一开口,胤禵痛心疾首的声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津津有味听着胤禵控诉时,守在门口的刘守贵整个人都麻了。
他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他居然看到诸皇子怀疑太子殿下,然后自家小主子拍案而起,强行让诸人道歉?
他刚刚应该在地底,而不是在这里伫立着,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自家主子嫌屋里人多太闷,故而包括自家在内的宫人都在外边候着,看到的只有自己。
哈,哈,哈,哈,哈。
只有自己呢?那很好灭口了捏。
到这里,他的痛苦还未结束,因为胤禵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开始述说起昨日的经历,先是痛斥那些小贼往他们身上栽赃的无耻,再来述说太子胤礽当时激烈的反应,最后念叨自己想帮忙,却被无情赶出大门的悲惨境地。
“居然有这等事。”对此感情最深的九阿哥拍腿痛呼,“早知道昨日我也跟得去,我也想抓一抓那帮小贼。”
“汗阿玛好像通宵达旦……”
“汗阿玛和太子殿下太伟大了,居然能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九阿哥眼皮也不带抬一下,立马改口。
九阿哥甫一得到‘释放’,就跑到八阿哥屋里哭诉的事早已传进诸人耳中,故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屋里响起一片笑声。
刚刚的争执仿佛被所有人遗忘,诸人有说有笑又回到显微镜前,你看看这个,我看看那个,将这新奇物件把玩了个遍,又问起抽水器的情况。
“自打内务府将零件更换以后,这两月以来便未听说有损坏的情况。”刘守贵打起精神,赶忙回话:“只是这回内务府贪污案突然发生,也不晓得后续会如何。”
“他们敢写我用了一千斤青铜、一千斤熟铁、一千斤黄铜,我就非要用给他们看!”胤禵轻哼一声,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
此前他们总共做了不到十台抽水器,用料加起来不过五百斤,内务府竟敢报三千斤。
“这样算下来,再让他们做五……不!六十台出来!”
“……是,奴才记下了。”刘守贵嘴角抽了一抽,随即淡定地应了下来,至于内务府新上任的官吏要怎么应付差事,嘿!那关他什么事哦,有问题找前任去!
刘守贵暗自胡思乱想时,皇子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闲话了。
随着话题转到九阿哥理藩院的工作上,胤禌忽然看向五阿哥,好奇地问:“五哥,这么说,你年后是不是也要上朝当差了?”
五阿哥肉肉的脸蛋皱成一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眼都是不愿意:“应,应该不会吧?汗阿玛也没问我啊!”
“许是最近忙,没空问呢?”
“别吧……”五阿哥光是想想九弟胤禟那日日顶着黑眼圈,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飘进屋里的模样,浑身一激灵。
——他能说他想当米虫吗?会不会被汗阿玛打死啊?五阿哥忧心忡忡,连胃口都觉得变差了,琢磨着晚上怕是吃不了三碗饭,顶多只能吃两碗。
比起完全不想上朝的五阿哥,七阿哥则满是期盼:“在书房里才无聊呢,我现在真的好想上朝啊……”
“七哥想去哪里?”
“当然是鸟枪营。”七阿哥自从上回看了军演以后,便对鸟枪念念不忘,现在说起来时眼睛都放着光:“那鸟枪真的太棒了,我也想嘿——”
七阿哥摆出鸟枪营射击的架势,嘴里还给自己配音:“嘿!哈!”
其余人甚是捧场,纷纷叫好。
不过就在这时,七阿哥忽然警惕地看向同样双眼放光的胤禵,往后挪了挪:“十四弟,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偷一柄出来给你的!”
胤禵一脸无辜:“……我又没说话。”
话音落下,就得到诸人异口同声的怒吼:“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胤祥没理装委屈的胤禵,挪到胤祐身边,连连点头附和:“我懂我懂,那真的好厉害!看上去好威风!好帅气!”
“对对对,我觉得也是!”七阿哥像是找到了知音,瞬间兴奋起来。
“果然啊,兵部是男子汉最想去的地方。”胤裪双手环抱胸前,重重颔首,一脸的认同。
“喂,小心三哥四哥揍你!”胤禌笑着打趣,在场人都晓得他们一个要求去翰林院,一个则去了工部。
“反正四哥又不在,不怕不怕。”
“哎哎哎?那我呢?我不是在吗?臭小子敢无视我!”三阿哥佯装生气,伸手就要扑过去挠几人痒痒,不过寡不敌众又被摁在地上。
一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好半响都没平息。直到有人冷不丁提到另外一人:“说起兵部,倒是有点惦记大哥了。”
这时,屋里的笑声才渐渐停了。
胤禵也觉得奇怪:“大哥去了好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了一个月了。”
“上回三哥护送二姐姐时……”五阿哥蹙眉算了算,看向三阿哥胤祉:“我记得才去了十日吧?”
“三姐姐嫁的地方那么远的吗?”
“那倒不是。”八阿哥连连摆手,跟兄弟们解释:“我听惠母妃说,大哥回程途中遭遇了暴雪,一行人被堵在路上。”
“这场雪连下数日,沿途县镇都遭了雪灾,大哥半路就留下组织救援赈灾了,这才耽搁到现在。”
顿了顿,八阿哥又看向胤禵:“十四弟应当也知道吧?四哥最近也在负责赈灾和后续的善后事宜,忙了好些日子了。”
胤禵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茫然:“……是,是吗?”
八阿哥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瞬间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不知道?”
第第82章
胤禵还怪心虚的, 小小声提问道:“我应该知道的吗?”
胤禵最初还是蛮抗拒四哥的,可相处日子长了,发现四哥除了特别会唠叨,特别会烦人外勉强也算是个人吧。
只是架不住瞌睡虫大仙特别讨厌他, 每次自己一念叨, 瞌睡虫大仙就叨叨个没完, 久而久之胤禵对四哥也是敬而远之,非特殊情况就不亲近。
——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以为你对太子发生的事那般了解,那对四哥的事也该清楚得很。
与此同时, 八阿哥亦是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到底没将心里话说出口,只笑着提了一嘴:“我以为你这几天一直没说四哥去了哪里, 是已经知道了。”
胤禵恍然:“之前十哥好久没来,我也没多问嘛, 不来总是有原因的, 反正不可能是讨厌我。”
“……你这么肯定?”
“八哥,你可别胡说。”十阿哥胤俄生怕胤禵信了,立马站出来反驳:“我那是在陪额娘。”
十阿哥的生母钮钴禄贵妃,自从多年前生下幼女后就落下了病根,隔三差五就会病一场。
前阵子她去畅春园的路上吹了风, 便病了小两个月, 那段时间里十阿哥一放学就匆匆回宫探望,几乎没跟兄弟们一起玩耍过。
八阿哥闻言,赶忙讨饶。
十三阿哥胤祥见状, 便转移了话题:“这几年的天气真是,我记得去年和前年好像也有地方发生雪灾。”
胤禵点点头,愤愤不平:“不止是雪灾哦, 我前面看汗阿玛的奏折时还看到过有地方旱灾,汗阿玛免了当地的赋税呢。”
“等等?胤禵你看什么?”
“汗阿玛的奏折?”胤禵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在场皇子们的表情都古怪得很,还是胤祥淡定地颔首:“是太子二哥给你看的吗?”
“唔……也算?反正就是当着汗阿玛的面看的。”胤禵回想当时的景象,觉得也算是吧。他胡乱地点点头,然后义愤填膺:“最可气的是还有一帮蛀虫在那边撬墙角偷钱,难怪汗阿玛一直说国库空虚,工部也迟迟没有建造大船的预算。”
听到这话,包括胤祥在内的皇子们不约而同,齐齐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斜眼睨着胤禵。
五阿哥更是直言吐槽:“你这小子!说来说去,合着还是在惦记自己的大船。”
胤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当然,只有汗阿玛有充足的银钱,才会同意造出我心仪的大船!而且啊……”
胤禵嘀嘀咕咕,说着自己对大船的预想:“到时候,我还要更换上面的火炮,更替鸟枪……样样都要钱呢。”
说到这里,他更是握紧了拳头:“钱是必须的!”
九阿哥深以为然:“那是。”
七阿哥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挑起眉梢:“还要把船上的武器都换成鸟枪和大炮?十四弟,你的口气可不小啊?”
比起其他兄弟,胤祐对鸟枪营的情况了解得多:鸟枪营的人数远少于步兵和骑兵,培养士兵难,武器的制作和维护费用更是高得吓人,更别说精锐的红衣大炮了。
胤禵想给战船全装上这些,耗费的银子恐怕不比造船本身少。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胤禵只是想换普通的鸟枪和红衣大炮,殊不知胤禵的想法更凶残,他要装的是改良后的新式鸟枪和火炮。
胤禵也不知道七阿哥的想法,还叉着腰哼哼呢:“那样肯定很威风!”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那些贪污的蛀虫,小脸垮下来,满是怒气。
接下来几日,胤禵天天念叨着内务府的事,频频去乾清宫打探消息,却总被侍卫拦下。
没办法,这日,他转头去了毓庆宫找太子胤礽。
二福晋见着他来,脸上带笑,笑眯眯地请他到屋里坐。
“二嫂,太子哥哥没回来吗?”
“太子殿下今日还未回毓庆宫呢。”二福晋笑着回答,语气温柔。
“哦……那我走了。”
“哎,别走别走。”二福晋赶忙唤住胤禵,笑着往屋里引:“太子爷早算着你会来寻他,特意吩咐我留十四弟用膳呢。”
这意思就是待会儿会回来咯?
胤禵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跟着进去了。
二福晋把他领进书房,不等胤禵发问,宫婢就陆续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紧接着,二福晋从里间抱出一摞书册,咚地一声全放在胤禵面前的桌上:“太子爷还说了,许久没考教你的课业了,也不知道你最近进度怎么样。”
胤禵:“……”
他见到这一幕,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落入陷阱之中!他僵硬地站起身来,扯着借口:“我,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我得回去了!”
二福晋双手落在胤禵的肩膀上,手上微微用力,轻轻按住他:“十四弟的功课没做?没关系,嫂子这就让人去你屋里取来,太子爷待会儿回来,定然也会亲自督促你做完的。”
胤禵:“…………”丸辣!
他哭丧着小脸,盯着面前堆成山的书籍,急忙在脑海里大喊:【瞌睡虫大仙——快救救我!】
【……你最近没看书吗?】
【最近都在看生物、物理和化学那些基础课啊!】胤禵心里委屈,小脑袋也耷拉着:【我跟你一起上的课。】
那些知识都是胤禵前所未见,从未接触过来,学起来甚是吃力,学到最后他已是头晕目眩,巴不得面前能出现那个吃了就能将书籍记住的面包。
可惜那只是动画片,现实里根本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动画里的倭国小孩浪费高级面包,自己硬着头皮泡在各种新知识里。
而为了补这些课,他悄悄推掉了现实里的一些功课,好巧不巧,都是之前太子负责教的。
不……其实也不算巧。
上书房的基础课业,汉语、满语、蒙语还有算术都要定时考核,根本推不掉,他只能暂停了拉丁语、法语和英格兰语的课。
没想到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才做了半个月,就被太子发现了。
胤禵看着堆积如山的书籍,连最喜欢的可可和巧克力蛋糕都不碰了,一边蔫巴巴地翻开书页,一边在脑海里哀嚎:【救命啊……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
【……】允禵咬咬牙,很快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的话,咱们就作弊!反正太子也不知道我在你的脑海里,到时候他一提问,我就翻出正确答案来告——】
话还没说完,允禵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胤禵瘪了瘪嘴,在心里认真反驳:【不行不行,骗人是不对的。】
【师傅说过的,作弊欺骗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这回瞌睡虫大仙能帮我,下回可以,下下回也可以,可我自己什么都没学到,什么都没学会……】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允禵的回应,还以为对方不高兴了,却不知道允禵是被辅助系统举报给主系统,直接被禁言十天。
允禵在意识空间里抓狂:【……?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连不上主系统吗?怎么现在又能连上了?喂!喂!喂!】
辅助系统不语,辅助系统鄙视。
允禵又是生气又是郁闷,同时还满心焦急。他眼睁睁看着胤禵复习得一塌糊涂,被太子抓着敲打了好半天,回到自己院子里还垂头丧气的,心里又痛又悔。
可偏偏被禁言,允禵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了,只能盼着十天赶紧过去。同时,允禵也没放下功课,抓紧时间恶补知识,免得以后帮不上胤禵。
——话说,这算不算虐待老人啊?努力学习的允禵瞅瞅努力学习的胤禵,忍不住叹气。
与此同时,胤禵连着好几天都没去乾清宫打探消息,乖得反常,反倒让康熙起了疑心。
这日,他询问胤礽:“你怎么吓他的?这小子突然老实了许多。”
都不用说是谁,胤礽便知道。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笑着回应:“儿臣就是抽查了一下胤禵的课业,他啊这段时间忙着凑热闹,有些日子没学拉丁语和英格兰语。”
顿了顿,胤礽又补充道:“其实他的进度已经很好了,儿臣再是严格也不过揪住了几个错处。”
“说实话,在他这个年纪,儿臣可做不到他这个程度,不过嘛……逗逗他也好,免得他天天胡思乱想,也省得德母妃担忧。”
“也是。”康熙冷眼盯着面前的一本奏折,朱笔圈字的动作尤为用力。
他冷笑一声,将奏折丢到梁九功手里,示意他立刻去办:“这小子日日在乾清宫前转悠来转悠去,却连点警惕心都没有,被人盯上都不知道。”
那帮人胆大包天,眼见内务府调查之事越演越烈,竟是狗急跳墙,意图从胤禵这里下手。
从德妃娘家,再到两名伴读和哈哈珠子家中,都陆陆续续发生事情。
康熙本想已是年前,不愿大肆杀戮,如今看来倒是给了他们一分念想,三分期望。
康熙想到这里,怒火更甚,他顺势转移话题:“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汗阿玛您也知道,无非是他那艘大船。”胤礽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他拿起手里的奏折,微微一笑:“等这桩事情结束,他应该就能打起精神了。”
“人小鬼大。”康熙闻言,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不必管他了。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等他到时候看到生日礼物,保证心情马上就会变好。”
第第83章
被康熙和胤礽记挂着的胤禵, 这两天精神蔫蔫的。
起初德妃以为是内务府的事传到了幼子耳朵里,趁着胤禵来请安时,搂着他又是哄又是劝:“你还是个孩子,天天耷拉着脑袋愁什么?”
“天塌下来有你汗阿玛撑着, 有额娘在, 再不济还有你四哥和五姐呢, 还轮不到你操心。”
难得回来用膳的四阿哥胤禛坐在一旁,沉稳地点头:“内务府的事自然有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处置,你别瞎掺和。要是有人敢到你跟前说三道四, 直接让刘守贵和富察富成几个拿下。”
德妃和胤禛你一言我一句,轮番谆谆教诲胤禵,可胤禵却是满脸茫然, 眨巴着眼睛,困惑地看向两人:“什么?”
“额娘和四哥说的是——”五公主策仁额勒看胤禵的反应, 下意识想要解释, 又觉得不对劲,半响才惊疑地反问:“没人来寻你求情吗?”
胤禵歪歪头:“求情?”
他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好奇询问:“什么求情啊?”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表情古怪。别说胤禛扶额,就是德妃也忍不住跳起来了, 揪住幼子的耳朵询问:“既然没人在你跟前闹事, 那你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做什么?”
胤禵张了张嘴,偏生又无人知道瞌睡虫大仙的事。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愤愤不平道:“……反正额娘不懂。”
顿了顿,他又补充:“四哥也不懂,五姐姐也不懂!”
这番话, 直接让三人气笑了。
德妃手上用力:“胤禵——”
胤禵龇牙咧嘴:“痛痛痛痛——”
鸡飞狗跳过后,还是没交代的胤禵灰溜溜地回到阿哥所,委屈巴巴地缩在书房里,手里翻开书页,一边阅读,一边不死心地呼唤允禵:【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
呼唤像是落入深潭的石子,惊起一丝涟漪,旋即消散一空。胤禵等了半响也没能等到回应,换了一面趴着,眉心紧蹙,忧心忡忡。
上回无故消失几日,随即重新出现以后,瞌睡虫大仙明明保证过的,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的!
“呜……”胤禵鼻尖泛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半响才控制住,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瞌睡虫大仙,你再不出来的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真的不理你了哦?】
【我是说真的真的哦?】
【呜……】
【瞌睡虫大仙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那边,允禵不能跟胤禵交流,却是能接受到信息的。他从开始的冷静到现在也有些暴躁,再次逮住辅助系统一阵叨叨:【你们这系统也太,太,太不人性化了!我要求投诉!】
这些新词还是允禵观看视频时新学来的:【你看看!胤禵都哭了!他目前只有五岁,你们没有提前通知,平白断开我们的交流,会导致他情绪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发生分离焦虑!】
【是您先提出违规建议。】
【那是我的问题,你惩罚我不能交流,总得告诉他原因的吧?】允禵抓住里面的漏洞努力攻击,还声称要上报给主系统。
【主系统暂时无法联系。】
【哼,那我就发邮件!】允禵早已不是当初的原始人,熟练地翻出邮件界面,刷刷刷地写满投诉内容发出去:【我每日发送一百封,总有一封能够送到。】
辅助系统安静无声。
允禵撰写发送结束,继续念叨着主系统的不公平:【再说你能联系上,我就联系不上,莫非是主系统看不起我这打工人?】
【对了,我们的合同不对,我还要赔偿!我要把主系统也给投诉了!】
辅助系统瞬间迸出一段乱码。
片刻以后,还在暗暗伤心的胤禵忽然听到了一段声音。他止住眼泪,表情渐渐古怪,最后哭笑不得,趴在书桌上肩膀不断耸动。
站在书房门口的刘守贵听见动静,探身来看,恰好看到自家小主子肩膀耸动,还时不时用手抹了抹眼角,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不成想,胤禵双手捂着嘴才勉强克制笑出声,憋笑憋得肚子抽痛,眼泪都挤出来了。
【什么嘛,居然是违规!】
【都怪瞌睡虫大仙出什么馊主意!】胤禵乐得前仰后合,也终于记起允禵忽然消失前的事儿。
嗯,刚好是想让自己作弊。
胤禵别说伤心悲痛了,现在已开始幸灾乐祸:【就是就是,瞌睡虫大仙是该被教育教育了。】
允禵:【…………】
我特么就不该做这些事!让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继续去伤心!
允禵愤怒,允禵自闭。
允禵听着三百六十度环绕震动笑声,恶声恶气:【喂!快把他也给我噤声了!!!】
辅助系统装死。
等允禵催促好几回以后,它才提示道:【此为单向通道,本系统仅有封禁系统的功能。】
允禵:骂骂咧咧.jpg
自打知道瞌睡虫大仙禁言的真实原因,胤禵又一次抖起来了。重新神采奕奕的他也回忆起额娘和四哥的话语,歪了歪头,脑袋上全是问号,次日便寻了富察富成和黄廷桂询问。
“十四爷不知道?”黄廷桂大吃一惊,表情奇妙得很。
富察富成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回禀十四爷,的确有几人想讨好奴才,来请十四爷为他们求情,不过都已都处理掉了。”
“让我给他们求情?”胤禵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反问道:“我看着是很好捏的软柿子吗?”
“嗯……”富察富成下意识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当然不是!”
胤禵深深凝视着他,直到富察富成满脑袋冷汗才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扭过头:“他们怎么想的?我上回还帮太子哥哥和四阿哥呢!像是那种坏孩子吗?”
富察富成欲言又止,还是黄廷桂小声道:“其实那个,闹腾的最欢的,就是乌雅氏的人!”
“乌雅氏?他们和我有什么……唉唉唉?”胤禵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而后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是舅舅家?”
“那不是不是。”黄廷桂连连摆手,悄声解释道:“是乌雅氏的旁支,许是四爷下手狠厉了些,方才求到十四爷这里。”
“哦哦哦。”胤禵先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敏锐捕捉到其中问题。他歪了歪小脑袋,困惑道:“可是我记得四哥正在处理雪灾赈灾事宜吧?怎么又管起内务府查账之事了?”
黄廷桂也没比胤禵大两岁,这些事还是从家里人那听来的,闻言也是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许是四爷受皇上器重,方才得已加了担子?”
胤禵噘嘴,心里怪羡慕的。
大年初九,便是胤禵的生日。尽管前朝后宫还都在为康熙的频频动作而战战兢兢,阿哥所里却是其乐融融。
待到下课以后,皇子公主们便接连来到十四阿哥所里,纷纷送上生辰礼物,就连大福晋都遣人跑了一趟,将大阿哥提前备着的礼物送来。
本还算宽敞的室内挤满了人丁,时下又堆满了各色礼物,竟是挤得都要站不下人了。
胤禵索性让刘守贵等人撤走桌椅,在地上又铺了一层层厚厚的绒毯,兄弟姐妹们皆盘腿坐着玩耍。
三阿哥闻言,暗暗与五阿哥嚼耳根:“这也太没规矩了。”
没等五阿哥回应,胤祥胤裪几个已欢呼出声:“好耶!”
“哇啊啊——”
“把桌椅撤掉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野餐一样!”
“错错错。”五阿哥也凑上前去,全然没在乎脸色稍差的三阿哥。他笑嘻嘻道:“要我说更像是在外面搭帐篷!唔,还有点像蒙古包!”
等宫人把桌椅挪开并铺上绒毯以后,就连七阿哥也开始同意了:“真的好像。”
他摊开身子,懒洋洋地躺在毛毯上:“搞得我都开始想吃烤串了。”
“那咱们要不先吃烤串吧?后面再让人上席面,好不好?”胤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生日席面大同小异的,早吃晚吃都差不多。
“同意。”
“我没问题!”
得到众人同意,胤禵立马让刘守贵去准备,随即问起蒙古包的模样。
说着说着,小阿哥就被从未见过的大草原给吸引了,胤禵举起小手询问:“五哥五哥!大草原是长什么样子的?”
“大草原大草原,那当然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呗。”五阿哥故意逗他。
“五哥!”胤禵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说的也太简单了吧!”
“哈哈哈!”五阿哥笑够了,才认真说起草原的景色:“大草原的绿色是不一样的,远处是苍绿的山,近处是嫩绿的青草,一层叠着一层,中间还有溪流涓涓淌着。要是起得早,草地上还结着薄霜,太阳一晒,亮晶晶的。喏,就像你们现在的眼睛。”
胤禵几人听得,一个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紧接着,五阿哥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想去还得再大几岁,其他不说,光去的路上就够累人的,坐马车累,骑马也累,我头回去那边感觉浑身没一处不酸痛,真真是遭罪哦。”
“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就打打猎呗。”
“打猎?对了,等开春咱们就可以去南苑抓兔子。”胤禵举起小手,得意道:“上回我们可是第一名!”
“错错错,那边的打猎规模可不一样。”五阿哥竖起手指摇了摇,“就说兔子吧,南苑里多的是树,追赶起来老麻烦了。”
“而在草原上,只要锣鼓那么一响,藏在草丛里的兔子就纷纷窜出来,周遭负责狩猎的将士要快狠准,一箭一支将兔子全部拿下。”
“那不会射中人吗?”
“当然不会!”五阿哥翻了个白眼,“要这样还能射中人,那还算得上是精锐吗?”
正说着,宫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刹那间,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待盘子摆在面前,胤禵第一个伸手拿起一串,这羊肉串烤得金黄,外侧裹着细密的芝麻,正往下滴着油星子。
他吹了吹,再咬上一口:“唔!”
五阿哥紧随其后也拿起一串,宫里烤羊肉的水平那是杠杠的,外层烤得焦香,内里嫩到爆汁。
一口下去,咸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迸发,让五阿哥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好吃!”
其余的皇子公主有说有笑,一边捡起各种口味的羊肉串,一边端着果汁米酒,说说笑笑,大快朵颐起来。
吃得正香时,外面响起宣旨太监的声音。
第第84章
屋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烤串,宫婢赶忙捧着水盆和毛巾进屋伺候。
等全数人整理干净,胤禵这才领着兄弟们出门:“儿臣胤禵接旨。”
“皇上有旨,特赏荤素十道, 点心八碟。”随着宣旨太监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一行宫人依次上前, 将手里的托盘交到十四阿哥所宫人的手里。
待宫人接下吃食,宣旨太监方才亲自把手里的一座明黄色木箱送到胤禵手里:“另外,这是皇上赏给十四阿哥的生辰礼物。”
胤禵双眼一亮, 顿时心生期待。
既然康熙送来了席面菜品,兄弟姐妹们自然也不能像刚刚那般席地而坐了,故而一行人转战来到花厅里。
不过大家伙对席面的兴趣都不大, 更好奇胤禵所获得的生日礼物。
“你们说,里面会是什么?”
“要我说大概是各种船舶的资料罢。”五阿哥想了想, 率先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跟太子哥哥送的撞车了?”胤祥摇摇头, 悄声嘀咕:“早上出门时我就听到胤禵的欢呼声呢。”
五公主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的确如此,中午还跟我和额娘炫耀了一遍。”
“那……会不会是航海游记?”
“不对不对,汗阿玛并不待见十四弟出海的想法。”九阿哥摇摇头,“不太会给这种游记吧?”
“那会不会是其他游记?”十阿哥眼前一亮, 直言说道:“比如想让十四弟改改想法, 给看看别的?”
“要我说说不定会是字帖!指不定是颜真卿的!”三阿哥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年后十四弟就要开始练字了。”
“不可能不可能。”所有人摇头。
“怎么就不可能了?”三阿哥愤愤不平, 大声哔哔。
“这是十四弟的生日,又不是三哥你,汗阿玛送什么字帖啊!”在旁边听了半响的五公主无奈吐槽, “我觉得胤禵,恐怕连颜真卿是谁都还不知道吧?”
三阿哥听到这话,尴尬了。
八阿哥插话道:“不过我想咱们也不用猜了,你们看。”
顺着八阿哥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就见到了正磨掌擦拳,准备开箱的胤禵。
“十四弟?”胤祥大声吐槽,“这是生日礼物哎?好歹吃完席面再拆吧!”
“哎……”没等胤禵将抱怨说出口,胤禌便赶在前面笑道:“毕竟惊喜总是要放到最后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
“那好吧!”胤禵欣然同意,满怀期待地用完席面,吃了长寿面,还吃了小蛋糕。
正当胤禵再次磨掌擦拳时,脑海里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生日快乐!】
【瞌睡虫大仙,你出狱啦!】
【别说那么难听!我就是被禁言了几天而已!】
允禵还没散一散喜气,就被嘴毒胤禵给气得翻白眼:【行了,先别说话,拆你的生日礼物去吧?】
——也不知道汗阿玛会送什么?
允禵回想了一下,五岁的生辰礼物啊?他记得好像是字帖来着,不过不是颜真卿的,而是董其昌的。
因着康熙喜欢,允禵也照着写了几十年,往后八哥也好,九哥十哥也好也都送的是董其昌的字。
其实,他更喜欢瘦金体来着。
允禵感叹一声,继续看胤禵掀开黄布,缓缓打开箱子。
下一秒,他睁大眼。
与此同时,胤禵也睁大眼,发出低低的疑问声:“唉?”
把最初的惊喜让给胤禵的兄弟姐妹们闻声,顿时觉得有些奇怪,胤禵的声音里无甚感动,反而带着丝丝的迷茫与困惑。
众人相视一眼,挤挤挨挨凑上前,往箱子里面一看。
这下,众人也傻了。
箱子里是一艘船模,一艘精致得不像话的船模。不但船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窗棂是镂空的琉璃,而且船头还立着小小的宫人雕像,就连船帆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轻轻一碰,船桨还能灵活转动。
——可再是精巧的船模,它,它,它也是一座宫船的船模啊!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胤禵爱极了各种船模,在他库房里的船模没有上百座也有几十座了,从木质到青铜质,乃至金玉所做,从外邦人的大型帆船到精致小巧的宫船,各种尺寸各种模样,已是数不胜数。
胤祥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嘀咕,光是他见过的宫船,便是十几艘来着。
八阿哥反应最快,眉眼含笑地打圆场:“这船模好生漂亮,不愧是汗阿玛精心为十四弟准备的。”
八阿哥在精心两字上用了重音,顿时让众人心中一激灵。
无论符合不符合心意,这都是皇上所赏赐的生辰礼物,胤禵万万不能发脾气才是。
九阿哥伸手碰了碰窗户,笑着接话:“是啊,你们看看,这船模好生气派!瞧瞧,把窗户推开,里面还有缩小版的桌椅,甚是桌上还摆着点心呢!”
胤祥也打起精神,附和道:“这般精巧的船模,想来定然是汗阿玛提前许久便使人准备的。”
说到这里,胤祥愣了一愣,总觉得有点奇怪。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船模,抬手轻轻触碰,很快便有了新发现:“胤禵,你看!”
“嘿,你看,划船的人还可以动!”
“好厉害……”胤裪凑上前去,细细瞧着:“这设计太厉害了!”
“哇哦,划船甚至很有规律。”九阿哥试着操作两下,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喂喂喂,你们说会不会放在水上,还能前进?”
“不能的。”胤禵抬手,按着九阿哥的说法轻轻碰了碰船手,指尖没用什么力道,随着一个水手开始挥动桨板,两侧的船手开始整齐划一的动作。
胤禵小心翼翼地翻倒船模,给九阿哥展示其底部的构造。
为了能让水手的动作更加灵活,船模底部是镂空设计,每一个水手所处的位置都是中空的,可以左右前后移动的。
要是放到水里,这里也会成为完美的进水点。
“唉?胤禵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亲手组装的船模就有十几二十来个,当然能一眼能看出来!”胤禵轻哼一声,仰起下巴睨着九阿哥,瞧着甚是得意:“还不止这些,喏,你看!从这里的卡扣来看,整艘船应该都可以拆开来。”
“哦哦哦。”
“胤禵,要不要拆开来看看?”
“不用了吧?”胤禵摸了摸船模,将其翻转回原来的样子,先摸了摸箱子底部,而后方才将其放回盒子里:“这可是汗阿玛送的生辰礼物,还是让它好好放着吧。”
说罢,胤禵将箱子移交到刘守贵的手里,要他放到书房的博古架上。
周遭围着的皇子公主们,确定胤禵的心情不错,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说笑起来。
别看屋里和乐融融的,等出了十四阿哥所,胤裪就挤到胤祥身边,悄声说道:“汗阿玛怎么就送了船模?”
“有什么不对的,胤禵喜欢。”
“十四弟喜欢是喜欢,可是吧,总觉得……”胤裪咂咂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胤祥懂得十二哥的意思,就是觉得船模过于‘简单’了?所有人都觉得汗阿玛应当给胤禵准备更好的东西。
“许是汗阿玛近来太忙了。”
“……”胤祥回想了一下船模的样子,摇了摇头,眉眼里皆是不解,要是换作一些没眼色的东西,说不得就得以为胤禵失宠了。
但他们这些最亲近的人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汗阿玛对十四弟说是娇惯都不为过。
可越是知道,越不明白啊?
几人满腹怀疑地回家,倒是胤禵转了一圈又回到书房里,仰着小脑袋欣赏自己的博古架。
别家的博古架上,那是各种瓷器玉器,而胤禵的博古架上则是各种船模。
每每看一回,胤禵就觉得自己又有干劲了。
允禵:【你……不难过吗?】
胤禵歪了歪头,面上露出疑惑之色:【难过?】
允禵记得他自幼也颇得康熙帝喜爱,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是最得宠的皇子。
刚开始收到字帖时,他还很开心的,直到从胤祥口中得知大家得到的生辰礼物都是类似的文房四宝。
这之后他有些伤心,却也不敢在康熙的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一味学着那字帖,努力表现出我喜欢这个,所以汗阿玛才送我这物的态度来。
而面前的胤禵,可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得宠,宠到所有人都在震惊这样生辰礼物的‘普通’。
那胤禵,会是什么感受?
允禵狐疑地观察着胤禵,却发现他是真的不难受,他是真不明白,索性直接问道:【你不觉得这礼物有些普通吗?】
胤禵想了想:【的确有点。】
胤禵双手抱在脑后,仰着小脸看博古架:【我刚刚还摸了箱子呢,想着说不定汗阿玛会在箱子里藏上一张纸,上面说朕送了你一艘真船,就停在南苑湖面上……什么的。】
【你在做啥梦呢。】
【哎,我就是想做做做白日梦嘛。】
胤禵瘪瘪嘴,抱怨道:【不过现在我也没办法,我要是一开口,肯定又说我年纪太小……唉。】
胤禵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短腿,忧愁不过三息,又很快打起精神:【可是我明天开始就是五岁了,比昨天更厉害了!】
很快,我就能长大了!
正当胤禵斗志昂扬的时候,乾清宫东暖阁里康熙放下朱笔,困惑地看向门外:“奇怪了。”
“梁九功,生辰礼已送过去了?”
“回禀皇上,酉初时就已送过去了。”梁九功小声应道。
“奇了怪了。”康熙纳闷了,“那这小子怎么还没过来寻朕?朕还以为今日没的安宁了呢。”
第第85章
康熙心里不解, 想着大抵是难得凑在一起玩耍,还未散场的关系。
他想了想,取来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只是批阅了两刻钟, 又忍不住停下动作, 吩咐梁九功去十四阿哥所瞧一眼:“都这个时辰了, 让阿哥公主们都好回去休息了,明日还爬不爬的起来?”
梁九功躬身应是,退下去办了。
他心里明白皇上的心思, 等进了十四阿哥所,更是满脸堆笑:“十四阿哥,皇上说时辰不早了, 让您和诸位阿哥公主早点休息。”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迟疑道:“可是大家都回去了啊?”
梁九功微微一怔, 这才注意到胤禵已换上居家的宽松衣衫, 俨然已洗漱干净,准备上床睡觉了。??????
梁九功茫然地眨眨眼,脱口而出:“十四阿哥,您……还未看过生辰礼物?”
小小的胤禵,大大的问号。
他迟疑着点点头:“看了?”, 怕梁九功不相信, 胤禵还带着他到书房里,指着博古架上的宫船:“喏,你看, 我都放好了。”
梁九功看着摆得高高的宫船,瞳孔地震,表情都失控了一瞬, 干巴巴地应声:“是,是啊。”
说罢,他又看了看胤禵的脸色,恍恍惚惚地返回乾清宫了。东暖阁里康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等看到梁九功回来那一瞬,他扫了一眼后边,随即轻斥一声:“怎去了那么久?”
梁九功下意识认错,而后结结巴巴回答:“皇上,诸位皇子和公主殿下都已回宫休息了,十四阿哥也已准备休息了……”
康熙敲击的动作一停,表情渐渐古怪起来:“那生辰礼物呢?”
梁九功把头埋得更低了,呐呐道:“十四阿哥很是喜欢,已摆在博古架上了。”
一时间,康熙都气笑了。
半响他才摆摆手:“罢了!朕就看他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另一边,送走梁九功以后胤禵打着哈欠进了寝殿,躺在榻上迷迷瞪瞪。
从梁九功的反应里,他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哪里……
【砰!】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胤禵的思路,他睁大双眼,看着意识空间里绽放的烟花。
无数璀璨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绽放,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最后一组烟花更是在空中组成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胤禵双眼亮晶晶的:【呜哇哇!】
允禵嘿嘿一笑:【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好好看!好漂亮!】胤禵把刚刚的疑问抛到脑后,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又在意识空间里过了一遍独特的生日。
顺带一提,瞌睡虫大仙问辅助系统订购的莲花型生日蜡烛会唱歌,会唱很久的歌,会唱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歌:)
甚至等第二天醒来,胤禵动不动嘴里就哼起“happy birthday to you~”的调子。
【瞌睡虫大仙。】
【嗯?】
【下回别买那个生日蜡烛了。】
【嗯……】同样也时不时哼上调子的允禵沉默一瞬,咬牙切齿的同意:【我觉得也是。】
生日的第二日,便是回归正常,照旧去上书房上课。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徐师傅给胤禵布置的功课里终于出现了临摹的课业,现在每日是三张大字,等适应以后每日便是十张、三十张、五十张大字。
徐元梦笑道:“十四阿哥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字帖。”
“师傅有推荐的吗?”
“颜真卿的《颜勤礼碑》、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又或是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都很不错。”徐元梦随手抽出几本册子,送到胤禵面前:“亦或是十四阿哥有喜欢的,按着喜欢的学习也可。”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十四阿哥任选一种学习即可,不可贪多。”
胤禵深以为然,这练字就如同学习语言一般,他刚刚掌握满蒙汉语,熟悉拉丁语以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学习法语和英格兰语,险些被相似又不尽相似的数门语言搞晕头脑,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甚至完全无法组成合格的词句。
有一段时间,胤禵都以为自己要变成结巴了!好在越是三五个月以后,他渐渐掌握了几种语言,状态也越来越好。
这次,他必然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胤禵先把摆在面前的三册字帖翻看一遍,随即跑到书架前挨个看过来,颇有些犹豫不决。
徐元梦笑眯眯看着,并无劝说的打算,倒是胤祥三人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推荐起来,希望胤禵能跟自己练一样的。
“我觉得这一册好看。”很快胤禵有了目标,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展示给徐元梦看:“徐师傅,我喜欢这本,我可以按这本字帖学吗?”
“这是赵孟頫的《三门记》?”徐元梦定睛一看,面上闪过一抹惊讶,旋即笑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先练习基础,待基础打磨熟练,方才可以开始临摹字帖,知道了吗?”
“是——”胤禵乖乖应了声。
等晚间回到阿哥所以后,胤禵写完别的功课,又认认真真写了三大张大字。
胤禵捧着自己刚写的大字,歪了歪头:“我写别的功课时,其实也练习基础了吧?”
【那歪歪扭扭的算什么字?是过去你年纪小,师傅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允禵嗤之以鼻,换年纪大一两岁的胤祥胤裪等人送上前去,保准会被师傅丢回来要求重写。
【有那么丑吗?】
【很丑,特别丑。】
胤禵哼哼唧唧一会,还是吹了吹面前的大字,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他可不想搞坏了再重写一遍。
“结束结束!”胤禵伸了个懒腰,仰头望向自己的博古架,琢磨着今日剩余的时间要拿哪一个船模来把玩。
“唔……是玩木质帆船,还是青铜楼船呢?”胤禵挨个看过去,不多时视线便落在那艘宫船上:“唔……”
要不还是玩这个?昨天看到的小机关很多,看着很有趣呢?
胤禵使人取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拨动着上面的小机关,看着里面憨态可掬的人偶,对它们能够活动的缘由很是意动。
——要不拆开来看看?
可想着这是汗阿玛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胤禵又有些不舍,生怕自己拆开却又组装不上去。
【怕什么,我给你记下来。】
【我和你说,我新发现……】允禵卡壳了一下,改口道:【开发了一个新能力,可以录音录像。】
【就是动画片的录音机?】
【没错,还可以在电视机上播放出来哦!】允禵得意一笑,只差大手一挥了:【所以你就放心去拆吧,回头咱们就重新安装一遍!】
【好耶!】胤禵眼前一亮,毫无顾虑地捧起宫船,吆喝着刘守贵清理出桌面,把宫船摆在上头就准备开拆。
“主子,真拆啊?”
“拆!”胤禵小手一挥,斗志满满。
“……是。”刘守贵搞不懂为何自家主子隔夜就改了主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做好准备,打算帮衬着整理零件,以方便最后的组装。
再不济,就去内务府摇人!
胤禵不晓得刘守贵心里的担忧,左右手各拿起工具一枚,专注地开始拆解面前的船只。
不消片刻功夫,两侧的水手都被他拆解下来,搁在一边:“唔,原来是这样。”
胤禵拆解下一根长轴,啧啧称奇,他昨日还以为是多负责的结构,原来底部就是一根长轴,而水手们串联在上面,达到能统一动作的效果。
“比预想的构造还要简单。”胤禵双眼亮晶晶的,拆解的愈发认真小心:“制作的人也太厉害了……”
看着精致的宫船,拆解起来更是让人头皮发麻,光是门窗的零件就多如牛毛,每一个拆解都得用适当的力气,以免损坏。
“哇……居然能这样设计?”
“哇哦……这放大到真船上可以吗?”
“一张床有必要这么精致吗?”
“这里还有吊床?等会真船上是会要睡在吊床上的吗?”
胤禵的惊呼声接连不断,旁边整理零件的刘守贵连回话的心思都没,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等等等等等!怎么会有这么多零件?这,这,这真的能装回去吗?到最后,刘守贵已经确定装不回去了,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损坏御赐之物会是什么处罚?
刘守贵努力转动脑袋,认真思考一番,那应当构成大不敬之罪,可处以杖刑、流放乃至死刑。
刘守贵:T-T
胤禵还不知道自家管事太监已想得那般遥远,正拆得小脸泛红,兴奋至极。
众所皆知:拆比装快。
故而不过一个时辰,胤禵就已将宫船表面彻底拆解,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下底部甲板,想来瞧瞧船舱底部的设计。
随着咔哒一声,胤禵动作一顿,然后动作轻盈地抽出甲板,露出底部的空腔:“哎,里面也是空腔吗?嗯,为了稳定重心,底部还做了……咦?”
胤禵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明黄色,他眨了眨眼睛,赶忙将甲板整块挪开,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个缩小版的……圣旨?
胤禵瞳孔地震,小心谨慎地取出缩小版圣旨。
还没来得及去看,他又发现宫船底仓居然还刻着一行字:“……开阳星一号?”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不解地撇撇嘴:“开阳星是武曲星哎,用来命名宫船也太大材小用了。”
说罢,他打开手里的圣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旦快乐!今天在这章留言的宝宝都会送个小红包哦(订阅90%以上)
第第86章
乾清宫檐角的宫灯还悬着新年的红绸,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年味,可东暖阁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凝重肃穆。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侍立的几位大臣,先就内务府贪污案一一敲打了几句, 而后方才示意大阿哥胤褆上前:“将你所见所闻, 告诉众人。”
“是。”大阿哥胤褆上前一步, 恭声应道。他日夜兼程,直到今日早晨才赶回京城,甚至连回阿哥所休憩的时间都没, 仅换了一身干净朝服便匆匆而止,鬓角还带着几分疲惫。
他神色凝重,双手垂在身侧, 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护送三公主返程途中遭遇雪灾与救灾时的见闻,一字不落地陈述出来。
原是大阿哥归来途中, 恰逢当地突降暴雪引发雪灾, 他当即下令驻军就地救灾。
不成想,忙活间他却撞破了一桩惊天秘密:“儿臣翻阅过往赈灾记录时发现此地连着今年已是第三年上报雪灾。”
“可随后儿臣在护送灾民转移时,从几位年长的灾民口中得知,去年这里根本未曾下过大雪,受灾的仅仅是相邻的三座县城, 本地官员竟是虚报灾情, 克扣赈灾粮款!”
刑部尚书图纳脸色大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不对, 随即便感受到皇上扫来的犀利目光。
刑部尚书图纳的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失言!”
大阿哥微微拱手, 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图纳尚书不信也是正常,我得知这事也是惊得瞠目结舌。为此,我还带回了几名当地灾民。”
顿了顿,大阿哥转身朝着康熙说道:“汗阿玛,他们此刻就在殿外等候,皆愿意当堂作证,详述去年实情。”
刑部尚书图纳膝盖触碰着冰冷的地砖,凉意顺着膝盖而上,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稍稍思量片刻,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皇上既然将这事摆到面前来说,定然已是有了定论。
不,跟着大阿哥护送三公主出嫁,以及救灾的将士官兵里应当就有不少皇上的心腹亲信。
刑部尚书图纳吐出一口长气,想到这桩案子,心头便窜起一团火。
康熙清了清嗓子,先唤刑部尚书图纳起身,而后与朝臣们开始议论起这桩虚报灾情案的处理办法。
正说着,众人忽地听到外面的声响,先是侍卫平淡的声音:“十四阿哥,请止步。”
紧接着,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执着的小奶音便飘了进来,清亮得很:“我要见汗阿玛——”
“回十四阿哥的话,皇上正在召见大臣议事,事关重大,暂不见外臣与宗亲,还请您稍候。”富察侍卫目光落在面前小小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无奈,面上依旧是一板一眼,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那我要见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也在殿内,不便召见十四阿哥。”富察侍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规规矩矩地回应,半点没有通融的意思。
胤禵听到这里,总觉得以上对话似曾相识。他歪了歪小脑袋,看向面前的人:“接下来我该说原来是你——上次抓兔子的富察侍卫吗?”
“……”富察侍卫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莫名觉得这位小主子今日心情格外好,分明是故意逗自己玩。
他沉默了一瞬,压下心头的无奈,才缓缓开口:“回十四阿哥,您愿意这么称呼奴才,奴才无异议。”
“行吧,普普通通的富察侍卫,能麻烦你先去通报一下吗?”胤禵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有事想见汗阿玛。”
“……”普普通通的富察侍卫额头蹦出一根青筋,皮笑肉不笑:“实在抱歉,普普通通的奴才做不到,还请十四阿哥移步离开,莫要让奴才为难。”
“哇哦!”胤禵眨眨眼,笑得很是灿烂。他竖起手指晃了晃:“你居然敢赶我走哎,我宣布你已经很不普通啦。”
得到并不普通评价的富察侍卫没露出笑脸,只想赶紧将这位一边说,一边意图往里钻的小坏蛋带走。
不过还未等他说话,胤禵算了算上回的时间,期待地看向殿内:“这个时候,梁公公该出来了。”
站在殿内,正准备推门而出的梁九功:“……”
梁九功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就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平静地推门而出:“十四阿哥,皇上请您到偏殿里等候。”
胤禵乖乖应声,一边跟着梁九功往偏殿去,一边念叨:“回头我要跟汗阿玛说,要是不能进就让富察侍卫带我去偏殿嘛,站在门口说话的话岂不是更加引人注意……”
随着胤禵走远,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唯有独留下来的富察侍卫惨遭同僚和宫人们的侧目,只觉得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至于被放生到偏殿的胤禵则很快乐,他高高兴兴地窝在软榻里,像是小猫一般滚来滚去,直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脸蛋红扑扑才停下。
宫婢们心里惊讶,面上却是没有半点变化,熟练地为十四阿哥梳理头发,擦了擦脸,旋即又送来各种吃食点心。
胤禵坐在榻上,甩着两条小短腿,嘴里不自觉地哼起生日歌。他殷切地望着大门,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期盼着康熙的到来。
很快,外面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胤禵双眼一亮,轻盈地一跃而下,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口。当大门推开的瞬间,他像一颗炮弹般冲上前去,直直撞进康熙的怀抱:“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胤禵两手两脚并用,像是攀爬树木的小猴子,三下五除二便爬到康熙的脖颈处,热情洋溢地赠送几个亲亲:“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你这是成了八哥?怎么除了汗阿玛就不会说别的了?没规矩!”康熙得意与幼子的亲近,嘴里却是不提半句好话,揪着胤禵的后衣领,就要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快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胤禵蹭来蹭去,撒娇得厉害:“我就要抱着汗阿玛嘛——”
“怎突然这样撒娇?”康熙没法,只好扛着胤禵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回过神来,低低笑道:“你把船模拆开了?”
胤禵动作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他扬起小脸来:“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真的真的好高兴——”
胤禵说到这里,鼻子有点酸涩,呐呐着:“我一直以为汗阿玛不喜欢,汗阿玛不支持的,而现在,现在居然……”
送了我一条船!
胤禵回想方才,他打开圣旨,里面写着康熙所赏赐的生辰礼物,最后一条赫然是同比例的宫船:开阳星一号。
胤禵正激动呢,不成想康熙直接开口说了一个字:“停,朕还没有认可你哦。”
胤禵的声音戛然而止:“哎?”
康熙一本正经:“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现在就在南苑的湖上停着,日后你去南苑便可登船玩耍,不过啊。”
康熙将胤禵放在地上,伸手轻点他的额头,笑了笑:“只是玩具而已,至于出海的事想也别想,朕另有安排。”
胤禵眼睛圆睁,大惊失色,刚刚的喜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哎哎哎哎哎……怎么能这样?”
“汗阿玛?”
“汗阿玛——”
“汗阿玛您是骗我的对不对?”胤禵扑腾着小短腿,被康熙提着后衣领丢出偏殿。
“行了,你也该回去了。”康熙解答完毕,干脆利落地合上门,刚好把扑上前来的胤禵关在外面。
“汗阿玛?汗阿玛!”胤禵小手用力敲击大门,哀怨的呼喊声在乾清宫上空回荡,久久都不能散去:“汗阿玛————”
——明明都送船只了,怎么还是这样?胤禵被富察侍卫送出乾清宫,一边往阿哥所走,一边垂着小脑袋,甚是委屈:【汗阿玛怎么能这样!】
【瞌睡虫大仙!】胤禵哭唧唧,愤愤不平地告状:【你说汗阿玛是不是很过分!】
【……】允禵被胤禵的大嗓门闹得头痛,还得脑筋急转弯来安慰他:【汗阿玛只是口上说说,想来态度已开始软化了。】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允禵声音平稳,乍一听充满了自信:【汗阿玛若是想要斩断你的想法,定然不会让你接触船只,而如今开始愿意让你接触,我想定然是开始相信了。】
允禵说归这么说,实际心里压根没有底:礼物是礼物,玩具是玩具,康熙看似开明,实则控制欲极强,要他说胤禵想要实现的梦想,难度不比夺嫡小。
可胤禵却是信以为真,他瞬间扫去沮丧,猛地用力攥紧小拳头。
胤禵用力挥了挥,斗志昂扬:“好!这是一步好的开始,我一定会让汗阿玛认同我的决心的!”
【对对对,很棒很棒!】允禵开启鼓掌模式,吧唧吧唧拍得起劲:【我们胤禵肯定会成功!】
得到鼓励的胤禵更有劲头了,立马挺直小腰板,脚步也从拖拖拉拉变成了大步流星,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我得想一个法子,然后一鸣惊人!】
【让汗阿玛不能忽视我!】
【让汗阿玛清楚知道我的决心!】
胤禵忽地停住脚步,扬起脑袋看向天空:【我想到了,瞌睡虫大仙。】
【这么快?】
【嗯嗯,你还记得我差点掉进去的太液池吗?】
【当然记得。】
【那我的第一步——】胤禵握紧了拳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要横渡太液池,给汗阿玛看看!】——
作者有话说:没有留言的去上一章留言,截止到明天早上八点半(发了红包以后就结束嗷)
第第87章
——这孩子, 在说什么荒唐话!?
甫一听到胤禵的决定,允禵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更不用说接话了。
【横渡什么?】
【横渡太液池。】胤禵理不直气也壮, 大声回答。
【你要怎么太液池?】
【我要横渡太液池啦。】胤禵加重语气, 还握了握小拳头表示干劲。
【是我知道的太液池?】
【我想天底下的太液池只有这么一个吧?】胤禵歪了歪小脑袋, 疑惑不解地反问。
【其实你也可以在阿哥所里挖个坑,然后给水池命名为太液池。】允禵虽然没有实体,但还是翻了个白眼, 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我怎么会做这种离谱事!】胤禵气鼓鼓地反驳。
【……不。】允禵只觉得脑壳痛,声音里透着无奈:【你要横渡太液池这件事更离谱吧?】
横渡太液池,横渡太液池!
胤禵居然说要横渡太液池哎?
再重复一遍, 允禵没有真实的身体,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莫名有种心梗的错觉, 恨不得当场呕两口血才痛快。
【怎么就离谱了?不过是横渡太液池吗?】胤禵不乐意地比划了一下,大声哔哔:【我跟你说,就那小小的太液池,我胤禵分分钟就能轻松拿捏。】
【哦。】允禵冷淡回应。
【噗——】胤禵听出瞌睡虫大仙的不信,愤愤不平:【我绝对能做到!】
——十四阿哥的变脸速度, 真真是快得惊人。走在一旁的富察侍卫看着胤禵一会儿颓废, 一会儿干劲满满,一会儿又开始愤怒的表情,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默默目送胤禵走远, 随即转身快步返回东暖阁,将刚刚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禀报给康熙帝。
康熙头也没抬继续平静地批阅着奏折,半响方才淡淡摆手:“退下吧。”
富察侍卫恭声应了是, 低着头缓缓退出东暖阁。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背,大气都不敢喘,装作自己什么都未听见。
东暖阁里,康熙放下朱笔,蹙起眉来:“胤禵的性子到底是像谁?这般的倔强。”
太子胤礽不语,只是一味地批阅奏折,他不用脑子想,就是用脚趾想都知道汗阿玛会说——
“定然是像了德妃。”
“……”胤礽不语,加速批阅,以免被汗阿玛发现自己走神,进而拉去研究幼弟的性子。
“真真是犟得和头牛一样……朕是不是不该送船的?”康熙忽然怀疑起自己送错了生日礼物,光顾着让胤禵开心,结果差点让自己不开心。
思来想去,他大手一挥,要梁九功去通知徐元梦等人。
加功课,加作业,加进度!
只要胤禵忙起来,就没空想他的船了!
就这样,胤禵还没来得及筹划横渡太液池之事,就与同班的胤祥等人一起莫名其妙迎来了功课加倍的日子。
“最近的功课,是不是太多了点?”第一个被压垮的是十二阿哥胤裪,他不得不承认四兄弟里他是偏笨的那个,功课每每都得多花点心思才能完成。
不过胤裪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当什么贤王,只要能当个安居乐业的快乐闲王就好,功课学业都只要中规中矩……中规中矩……
他想要中规中矩,而不是倒数还不及格,让汗阿玛拎着自己教训啊!
胤裪:_(:з」∠)_
胤禌觉得也是,他伸展了个懒腰,听着肩膀发出的咔咔声,再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真的,有点太累了……”
不止他们,胤祥也这么觉得。
三人一合计,将目光转向正认真描红的胤禵:“十四弟,你……不累吗?”
胤禵认认真真写完最后一笔,将墨汁吹了吹干,方才笑道:“还好呀。”
“你这个还好呀就是问题。”
“没错没错,你还好,咱们就要死翘翘了!”
“你们说——”
“万一下回考教不通过,汗阿玛会不会不让咱们去南苑?去畅春园的?”
胤祥三人义愤填膺,围在一块忧心忡忡,既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又担心考教不通过没得出门,那叫一个愁啊。
“不会的啦。”胤禵笑着安慰。
“怎么不会?说不定到最后只有我没通过考教,到时候,到时候……”
胤裪悲观极了,开始想象没通过考教的自己,最后独自被汗阿玛留在宫中读书,还要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场景,一时间泪花都在眼眶里滚动,喃喃着:“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十二弟你说得太夸张啦。”胤禌起初还附和,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十一哥根本不懂——”
“哎呀,你听我说。”胤禌扬起眉梢,自信满满:“我听徐师傅和隔壁赵师傅炫耀,说咱们的进度都快追上九哥十哥了,要苦恼担忧也是他们啦!”
胤裪止住眼泪:“真,真的?”
胤禌竖起手朝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胤禵笑着凑上前:“而且我们会帮十二哥补习的,对不对,胤祥。”
胤祥点点头:“嗯。”
胤裪面露嫌弃:“我不要。”
“唉?”
“你们是弟弟唉,让弟弟给我补习也太奇怪了。”胤裪别过头去,不看胤禵和胤祥湿漉漉的眼睛:“十一哥,拜托你了。”
胤禌:“……是是是。”
正如胤禌所说,要说四人讲堂里还能三对一的帮忙,那隔壁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讲堂已是完蛋了。
众所皆知:九阿哥聪明但不爱读书,十阿哥不聪明更不爱读书,故而两人的课堂素来进度缓慢。
好在前面的八阿哥胤禩比两者大上两岁,又追上了兄长们的课业,已并入五阿哥和七阿哥的讲堂,而后面的弟弟又比自己小两三岁,课业间也有区别,故而这几年两者在完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学习,小日子那叫过得如鱼似水,日子舒坦得很。
教导二人的赵师傅在这等温水煮青蛙的日子里,也渐渐习惯教导学渣的日子。
直到徐元梦的炫耀到来!
赵师傅惊恐发现再这个速度下去,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的进度都得赶上九阿哥和十阿哥了!
而其中年龄相差最大的十四阿哥,可是比两人足足小了五岁!五岁!五岁啊!
赵师傅人都要裂开了。
一想到要是四位小阿哥的课业进度追到自家两位,赵师傅的心肝胆肺都开始轻轻颤动,转头就向皇上提出建议,表示应当给九阿哥和十阿哥加加课业。
康熙一听,自是同意。
故而不过几日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惨遭同样的课业翻倍待遇,甚至来不及发言反驳,就被突然严厉的赵师傅拖进学海之中。
胤裪探头探脑好两日,确定九阿哥和十阿哥也课业翻倍以后,忐忑的心终于落下肚子,脸上也露出笑容来:“真的哎!”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胤禌双手叉腰,揪住胤裪的后衣领:“那咱们也该开始补习了。”
“等等,这样我不补习也无所谓的——”胤裪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兄弟三人幽幽的目光:“不补习?”
“回头你考教没通过怎么办?”
“不会吧不会吧?十二哥想独自留在紫禁城吗?”
胤禵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天真浪漫道:“不如跟万母妃说说吧,万母妃一定会帮忙督促十二哥的。”
“等等等等等——”胤裪瞬间炸开了毛,惊恐地抓住胤禵的手:“我补习,我补习,我这就补习。”
阳春三月,康熙奉着皇太后,携皇子公主以及后宫嫔妃启程前往南苑行围。
待抵达南苑,胤禵第一时间赶赴太液池,沿着湖边小道一路往前走,细细打量着周遭的格局,时不时驻足思考一番。
刘守贵的心忽上忽下,总觉得眼皮子直跳,心里头不安得很。
至于脑海里的允禵已是头痛起来,绝望道:【……你不会还在想横渡太液池吧?】
【当然啦。】
【别当然啦,你能不能放弃这想法啊!】允禵见他理直气壮的架势,整个人都快炸了:【你可知太液池有多深,落入水中要怎么办?这太液池可跟温泉不一样,掉下去就咕噜噜地沉下去了!】
【一来我已学了游泳,二来到时候我也会准备好木浮环和皮囊的。】胤禵有了想法以后,就去翻看了一番资料:【我可是很小心的,没打算丢掉小命。】
——这叫很小心?
小心的人根本不会做什么横渡太液池的梦!
允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头痛得厉害,苦于无人听得到他的声音,只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劝说。
胤禵习以为常,并迅速放空大脑,任由瞌睡虫大仙的念叨声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钻出。
“唔……果然还得是。”胤禵转悠了大半圈,将目标定在对岸,那边的人更少。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呼喊声:“胤禵!”
胤禵循声望去,眼前一亮:“太子哥哥!”,他三步并两步地蹦上前,兴高采烈地抓着胤礽的手:“太子哥哥今天怎么有空在外面溜达?”
“哈哈哈。”胤礽笑容僵在脸上,很是无奈,自打大婚过后他就被拴在汗阿玛的裤腰带上,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当牛马,日日没停歇。
回想再前面陪着胤禵一起做船模的日子,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瞧瞧,就连出门散步都得到胤禵的惊叹。
胤礽勉强整理好心情,牵着胤禵的手笑道:“最近朝堂无事,汗阿玛给孤放了半日的假。”
内务府之案从年前处理到年后,终于在前往南苑前告一段落。
胤礽都记不清手里处置的包衣家族有多少个,或革职或流放,还有不少则被充入辛者库中。
胤礽想了想就觉得脑壳痛,摇摇头:“行了行了,不说那些事。”
胤禵瞧着胤礽烦躁的模样,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转而暗暗与允禵念叨:【瞌睡虫大仙看见没?当太子就这么可怜了,当皇帝的话——噫!】
光想想,胤禵就害怕。
他重重点头:【比起那种梦想,果然是造船出海来得更好!】
允禵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正当胤禵嘀嘀咕咕的时候,胤礽倒是心情不错。他牵着幼弟的手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不是打算去看你的船?”
胤禵眨眨眼,重重点头:“对!”
胤礽嘴角微微上扬,牵着胤禵往前走去:“那船就停在前面的港口,太子哥哥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胤禵自是欣然同意,高高兴兴往前走去。
第第88章
虽说早就见过缩小版的船模, 可当那艘精致华美的宫船真切停在岸边时,胤禵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一声脆生生的惊叹:“哇哦——”
他双眼瞪得溜圆,小脚步下意识往前挪, 恨不能立刻扑到船边, 不过很快就被胤礽拉住:“小心, 码头上的地滑。”
胤礽牵着胤禵的小手,慢悠悠走近停靠宫船的码头。岸边的管事眼尖地瞧见二人,连忙快步迎上来, 躬身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
“这艘船,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禀太子爷的话, 全都准备就绪。”管事满脸堆笑,特意转身朝向胤禵:“就等十四爷剪了红绸带, 咱们这船就算正式启用啦!”
“剪断绸带, 正式启用?”胤禵还是头回听到这般的过程,歪了歪小脑袋,眼里带着好奇。
“……小笨蛋。”胤礽低笑出声,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纵容:“这是开阳星一号, 是独属于你的船只, 自然要由你来亲自剪彩,才能算真正能用。”
胤禵愣了愣,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小脸瞬间泛起红晕。
他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噢噢噢噢——那我能不能不现在启用?我要喊十一哥、十二哥、十三哥来,还有九哥、十哥, 四哥、五哥也不能少!对了对了,四姐姐和五姐姐也得叫上——”
胤禵的小嘴巴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把想叫上的人报了个遍。
胤礽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听着,等他话语告一段落方才笑着插话:“当然没问题,唔,要是你想的滑,咱们还可以选个好日子。”
“好耶!”胤禵双手抬高,发出一声欢呼。只不过接着他又瞅了一眼宫船,眼巴巴地晃了晃胤礽的手:“日子就不用选了……现在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吧!”
胤礽轻笑起来:“亦可。”
不多时,皇子公主们便都得到消息,纷纷赶到码头来。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宫船:“这船,怎这般眼熟?”
“不就是一艘宫船吗?”大阿哥左看右看,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九阿哥敲敲脑袋,却是想不出来答案。
“我也觉得……”
“嘶——”五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诧异道:“你们看这船的船头!有没有觉得很像十四收到的生辰礼物?”
瞬间,数道视线落在上面。
众人面露震惊,唯独错过胤禵生辰的大阿哥满头雾水,连连追问:“很像十四弟的生辰礼物?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汗阿玛送的船模。”八阿哥一边为大阿哥解释,一边目光转向窗棂:“我记得船模窗户都是莲枝纹的……嘶。”
这一看,八阿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船身的窗棂,竟真的和那艘船模刻得一模一样,连纹路细节都分毫不差!
看八阿哥眼睛一转,心里立马有了猜测,刚要开口,就听见胤禵的笑声:“我把船模拆开后,发现船舱底部还放了一张缩小的圣旨!”
那边,胤禵三两下就败在胤祥几人的盘问上,叉着腰洋洋得意地表示。
“哇哦,然后呢?”
“哼哼,然后我打开一看才知道汗阿玛真正的礼物是眼前这艘船!”
“咦咦咦咦咦——”饶是刚刚便有人生出这般猜测,可得到胤禵肯定答案以后,场内还是响起一片惊叹声。
船模变真船?
一时间,无数双视线齐刷刷落在宫船上,眼里满是羡慕。
“我也想要。”十阿哥胤俄悄声与九阿哥胤禟念叨:“你说我现在跟汗阿玛说我以后也想出海,汗阿玛会不会赏我大船啊?”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还没说完三阿哥就冷笑道:“我想大体不会赏你一艘大船,而是会赏你一顿板子!”
“……不至于吧?”
“呵呵,你再想想?你敢像十四弟那般爬汗阿玛身上撒娇吗?”三阿哥摇摇头,背着手走开几步。
十阿哥回想一番,瞬间打了个寒颤。尽管他们几兄弟没少羡慕胤禵在汗阿玛跟前的轻松自在,可让他们去?嗐!十阿哥做梦都不敢!
十阿哥想了想,继续羡慕地看向胤禵,凑上前去嚷嚷:“十四弟,快让咱们上去瞧瞧!”
正当胤禵被兄弟姐妹们团团包围,管事极有眼色地捧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一把同样系着红绸带的剪刀。他半蹲着身子,送上托盘:“十四爷,请。”
“瞧瞧我们差点忘了,还要剪彩带呢!”三阿哥见状,忙招呼着弟弟妹妹们让开位置,将系着绸带的船头展露在胤禵面前。
胤禵接过剪刀,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胤礽,得到太子哥哥鼓励的眼神后,便迈着小短腿走到船头。
紧接着,胤禵抬手抓住红绸带的中间位置,抿着小嘴用力一剪。
伴随着剪刀清脆的咔嚓声,红绸应声断开,两半绸带飘落在甲板上,侍立在旁的宫人们立刻上前收好。
“好!”三阿哥率先鼓掌,一群兄弟姐妹也赶紧跟上,引得胤禵不由自主地高举剪刀,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嘿嘿!”
剪完绸带,众人呼啦啦地涌上船,明明宫里的宫船见得多了,可一想到这是专属于胤禵的,甲板上登时满是羡慕的嘀咕声。
不成想胤禵听见他们的嘀咕,先将剪刀放回托盘里,随即蹦蹦跳跳到诸人面前,摆出一副你们都没见识的架势,大声嚷嚷:“这算什么大船呀,这是开阳星一号!”
“未来我会有开阳星二号、三号、四号……哼哼哼哼呱!”胤禵越说越兴奋,全然陷入自己的想象之中,没曾想说到一半,船身忽地晃动一下,吓得他发出惊呼声。
“噗!”
“哈哈哈哈!”
“连船开动都被吓一跳,还要出海呢!”
“我那是没注意!”胤禵涨红了脸,气呼呼地扑上前来,张牙舞爪地要人闭嘴。
登时,船上笑闹声一片。
等诸人重新安静下来,宫船已行驶到太液池中央。胤禵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蹦到船头,抢占了最好的位置,扒着船舷四下张望,把太液池的全景尽收眼底。
胤祥几个也跟着走了出来,同样趴在栏杆上,三三两两眺望远方:“你们看,那边有野鸭!”
“还有鸳鸯呢,一对一对的!”
“快看快看!那边有好多只。”
“哇……这数量也太多了?”
“过两天狩猎有射水鸟吗?”
“哇,三哥你好凶,居然想射水鸟。”
包括胤礽在内,兄弟姐妹们都以为胤禵跟他们一样,是在欣赏湖面景色,唯有允禵才知道这小子心里盘算着别的念头:【这里是中心位置了吗?】
【差不多了。】允禵抬眸望去,已能见到琼华岛上的藏式白塔,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说啊太液池很是宽阔,足有三十余丈,单凭你这小身板,想独自横渡,根本不可能的!】
【还没尝试怎么能说不可能呢!】胤禵不服气地反驳,同时还在观察四周,寻觅最佳点位。
【你这五岁的小鬼在说什么胡话呢!】允禵气得额头青筋直蹦,【其他先不说,你摸摸这水的温度,就知道能不能下去了!】
【我又不会掉水里。】胤禵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驳。不过他想了想,还真蹲下身,凑到船边,小心翼翼地把探向卷起的波浪。
一旁的刘守贵早就注意到小主子的动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赶忙上前半步,稳稳护在胤禵身后,保持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心,做好随时救助的准备。
“好凉!”指尖刚碰到湖面,胤禵就猛地把小手收了回来,龇牙咧嘴地看向指尖。
只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便冻得发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让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觉到没?就这温度,你摔进去不过几息时间就会冻僵了。】允禵轻哼一声,继续劝说。
正说着,胤祥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从另一边转了过来,担忧地看向胤禵:“你蹲在地上做什么?小心摔下去。”
“今年化冰化得迟,说是晚间岸上还会有冰渣呢,水温低得吓人。”
“上回你掉湖里是运气好,刚好有个木盆在,要是掉进水里指定得冻病了,说不得要喝上一个月的汤药呢!”
【听到没?】允禵只差给胤祥点一个赞,感动得不要不要。瞧瞧这才是正常孩子应该想的事儿,像胤禵这种真真是奇怪!
【嗯嗯嗯。】胤禵应付一句,又朝着胤祥乖乖点头:“我扶着栏杆呢,才不会掉下去,我就好奇温度而已啦。”
“那就好。”
“既然琼华岛都在眼前了,咱们去看看吧?我刚刚看到好些野鸭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说不定这里有它们的窝呢。”胤禵笑着转移话题,大声喊着让船长调整方向,准备停靠琼华岛。
这话顿时让胤祥起了好奇心,拿来一个望远镜又去观察野鸭的动向。
趁着空隙,胤禵继续跟允禵念叨:【瞌睡虫大仙,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又不傻,现在我还没做好准备呢,等我做好准备,天气也暖和了,到时候就算落水也不用怕!】
允禵先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对:【等等?你刚刚还说不会掉水里。】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
【瞌睡虫大仙,你好无理取闹哦。】胤禵抱怨着。
【无理取闹的人……到底是谁啊???】
第第89章
有时候, 胤禵觉得瞌睡虫大仙真的很啰嗦——比太子哥哥还啰嗦的那种。
不过胤禵想了想,如果太子哥哥知道自己的筹谋,说不定也会变得那样啰嗦的。
唔……
胤禵窝在书房里,一本正经地摊开本子, 在第一页写下大大的一行字:康熙三十二年计划。
胤禵咬了咬笔头, 思考片刻, 然后在本子上这样写道:关于横渡太液池,应当注意身体锻炼、船只建造以及危机防范。
其中应当继续完成太子哥哥提供的锻炼表,期间可以添加少量大哥此前提供的锻炼表内相关项目。
其次建造方面要评估制造难度, 避建造期间建议以其他为理由,避免走漏消息。
最后一定要加强戒备,不要把目标说出口, 等准备充足后再根据情况,确定是否要告知太子哥哥或者四哥, 请他们来做后援保障工作。
注:此事有一定风险, 可能触发太子哥哥和四哥等人告知汗阿玛,导致任务失败!慎重慎重!
……
胤禵洋洋洒洒,写了数页。
只是写完以后,他又开始发愁,这本子若是放在显眼处, 恐怕十三哥来时会翻到。
胤禵左看右看, 使人取了带锁的匣子来,把本子放在其中并锁上,随即让刘守贵放到博古架顶上……不对!
胤禵动作一停, 放那么高连自己都拿不到。他想了想又转而准备放到抽屉里,又觉得放这里随便有人就能打开看到。
“唔……到底放哪里好?”
“可恶……哪里才不起眼?”
——原本还不知道主子您特别在意手里的匣子,可您这般转了三圈以后, 谁都知道了吧?刘守贵看着胤禵抱着匣子,在屋里屋外转了三个圈,听着胤禵一叠声的抱怨,暗暗腹诽着。
到最后,胤禵选择将匣子正大光明地摆在桌上。
胤禵对此自信满满: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次日,胤祥瞥到桌上多出的匣子,随口问道:“胤禵,你桌上怎么多了一个匣子?”
胤禵:“…………”
不是,这么快就发现的吗?
可恶,谁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恶啊!
【桌上突然多了个带锁的匣子,任由谁都会好奇的吧?】允禵看得不亦乐乎,含笑嘲讽。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胤禵气呼呼地反问,只是允禵还没回答,他就得出答案来:【知道了,瞌睡虫大仙是想让他们发现匣子的秘密吧!?】
允禵不作声,装作没听到。
胤禵咬牙切齿,可没等他再与瞌睡虫大仙辩论三百回,胤祥便歪了歪头,好奇地追问一句:“胤禵?”
“啊,嗯……就是点小东西。”
“是胤禵的秘密吗?”胤裪听到动静,也凑上前来:“哎——胤禵也到了会有小秘密的时间。”
“你们看,还是上锁的呢!”胤禌拿起匣子,轻笑起来。
“真的哎?”
“胤禵,这里面是放了什么?”
“我摇着像是硬硬的东西。”胤禌听着声音,说道。
“难道是金瓜子?”
“那应该会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吧?再说放金瓜子干嘛。”胤裪哭笑不得,而后说出自己的猜想:“我看更像是零食!藏着就是为了防止人发现!”
“你说的更加不可能吧?”胤祥觉得这个猜测更离谱,“要我说应当是船模的零件。”
三人猜测一番,又看向胤禵。
胤禵默默拿回匣子,往抽屉里一塞:“是秘密!”
“唉——”其余三人咕哝一声,很是失望地看着胤禵。
面对三双湿漉漉的,水汪汪的眼睛,胤禵别过头去。他必须保密,必须保密……必须保密!
胤禵:“……”
胤禵:“…………”
胤禵:“………………”
他肩膀一跨,叹气道:“里面装的的确是我的小秘密,是我的日记啦。”
瞬间,三人都没了兴趣。
胤裪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连连摇头:“胤禵,这么多功课你还嫌不够写吗?居然还给自己添个日记。”
胤禌点点头,附和道:“就是,我还以为只有三哥那般的才会写。”
时下亦有不少文人墨客所留下的日记,其中最为著名以及完善的当属元代书法家郭天锡。
因其收藏并点评过不少名家名作,故而他的作品也被奉为上品,得后世文人珍藏。
只是流传至今的,最得世人知晓的不是其余作品,而是他记录日常天气,走亲访友乃至种菜收豆等琐碎事情的手书日记。
尽管郭天锡名传后世,跟其字体舒朗劲挺,既有楷书的端正稳健之骨,又有行书的流畅婉约之美,气韵畅通豁达,恣意随性相关,可依然也让不少文人生出研习效仿之心,故而多有撰写日记的习惯。
像三阿哥,以往便有写日记的习惯。
胤祥深以为然,压低声音道:“据说四阿哥还曾看过的。”
听到八卦的气息,几人齐齐竖起耳朵,满眼好奇的看去:“什么什么什么?”
“咳咳,我也是听说啊。”胤祥捂着嘴,偷偷说:“三哥还在日记里画了自己梦想的福晋,还信誓旦旦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往后定然会出现如他所愿的人物的。”
胤禵三人齐齐无语凝噎。
胤裪喃喃着:“这是日记本,又不是佛祖菩萨。”怎么还许起愿望了?
众人都听出胤裪的言下之意,登时乐得前仰后合。不过很快三人又担忧地看向胤禵:“胤禵/十四弟,你不会也写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才不会呢,我很务实的!”
“务实啊……”胤祥小手握拳托着下巴,“哦,我知道了,你是写了如何造船?或者是如何出海?”
胤禵:“……”
胤裪恍然大悟:“对对对。”
胤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十三弟,你猜对了。”
胤祥也看了一眼胤禵的表情,摊了摊手:“十四弟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根本就不用猜嘛。”
胤禵听得恼羞成怒,脸蛋渐渐鼓起,直把三人赶出门外才嘴角上扬,攥紧了拳头:“哼哼哼哼哼!”
【还说我很好猜?嘿嘿,猜错了吧!】胤禵骄傲,向允禵夸耀着自己的表现。
允禵气得不想说话,暗暗埋怨胤祥三人不成器,竟是看到了胤禵的小秘密,都没深究到底!可恶啊!这样下去谁能阻止胤禵?
在允禵苦思冥想之际,胤禵正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的计划。他表面上是重新测量图纸,并将尺寸递交到内务府造办处,要他们制作出独木舟各种板材。
很快,康熙便听人通报十四阿哥已经不甘心玩耍船模,开始要内务府提供板材,准备自行拼装独木舟的消息。
他虽觉得好笑,但又有些不高兴,下意识想要开口拦着。
可转头一想,胤禵前面课业翻倍也没叫苦叫累,倒是皇太后、钮钴禄贵妃、宜妃和敏嫔轮番来劝说一通,又觉得这孩子乖巧,是该奖励一二。
——好歹这孩子不是暗戳戳做,而是光明正大让内务府办事。康熙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放纵,让内务府按着胤禵所说的去办。
至于胤禵会不会驾驭着独木舟出行,怎么可能!胤禵连独木舟的一角都抬不起来,更不用说将其运到水面上去了。
康熙都放任胤禵闹腾,全宫上下自然也没有另外一个人能阻止胤禵了。
很快内务府就做好了胤禵所需的材料,只是这些材料刚进院子,本就不大的院子登时连个下脚地都没,加之还要防止下雨淋坏木材,制作时噪音影响周遭人,故而胤禵又跑去寻康熙,想要一个单独的院落。
“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胤禵来到勤政殿,伸出手就要康熙抱抱,嘴里还循环念着。
“……”康熙本应板着脸,教育胤禵都已五岁的人儿,怎能像个幼童般上来就要抱抱,应当端庄稳重,可随着胤禵疑惑地抬眸看,委屈巴巴地噘嘴时,他还是心软了。
五岁嘛,当然是孩子。
康熙顺手抱起胤禵,强行绷着脸轻哼一声:“怎么?朕都让内务府给你做东西了,你还想要什么?别说想自己开船。”
“才不是啦。”要开也开自己做的!胤禵摇了摇小脑袋,巴巴道:“我想要大院子,木材和工具都没地方放,还有要匠人——”
“啧,玩物丧志。”
“我读书读得可好了。”胤禵听到这里就不乐意了,伸手去扯康熙的胡子:“汗阿玛不信考考我。”
“嘶——要是考不出。”
“那我就不做了,要是考出了汗阿玛得给我大院子,还要能看到太液池的大院子!”
很快,内务府便得到通知,他们将木材运送到临近太液池的余清斋,并留下两名匠人在这里侍奉,以避免胤禵亲自上手。
就此,胤禵下课以后便会呆在余清斋里,自然而然很快这里成了胤禵的根据地。
又很自然而然的,余清斋屋里屋外都堆满了胤禵的物件,最后连已经长大成鸭的幸运鸭一号也被挪到这里。
胤禵对这里很满意,可有些人就不满意了,要知道余清斋紧邻承光殿北侧,曾是前朝藏书之地,而自康熙二十九年经过修葺,增设了起居用的软榻和暖阁以后,康熙帝每每抵达南苑,都会在此召见儒臣论书讲学。
这般文雅之地,如今却被十四阿哥和一群匠人占领。
加之除去皇太子居所在外,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三位办差皇子居住在外侧,其余皇子居所都在一块,十四阿哥这独一无二的待遇不免让人侧目。
继而,宫里流言悄然诞生。
很快就连讲学的太傅和师傅们也听说了不少,对此颇有微词,更有讲学师傅抱怨十四阿哥玩物丧志,无心向学,日日跟着一帮匠人忙东忙西,着实不像话。
可还不等他们去康熙跟前告状,听到对话的九阿哥胤禟先受不了了,直直蹦了出来:“等等?你们说胤禵这还是玩物丧志?”
“他是没交功课呢?还是读书不认真呢?啊?”九阿哥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越说越是悲愤:“他玩物丧志都直接把我打残了,要不玩物丧志……你们是想让胤禵七岁上朝吗?你们愿意,我还不想呢!”
已经学疯魔的九阿哥甚至开始说胡话:“要他超越了我的课业,我死也得把你们全拉来当垫背的!”
满屋子的太傅和师傅:“……”
听到动静的赵师傅匆匆赶来,连哄带劝带拉,讪笑着把九阿哥推回讲堂里,方才为难地看向同僚:“九阿哥最近学得多了,日日想着早日上朝办事,可说到上朝办事,他又记起上回办事时的辛苦,又说还是努力学习好……”
这一来二去的,都有点烧脑了。
赵师傅无法,只能拜托诸位同僚:“你们就别刺激九阿哥了。”
眼见赵师傅离开,在场的师傅们亦是面面相觑。可刚才说的义愤填膺,现在转头就说不干,就显得胆怯了,故而几人犹豫不定,眼神闪烁。
半响听了半天闲话的徐元梦见状,慢悠悠地转了出来,笑道:“对了,十四阿哥做这事,是皇上默许的。”
顿时,他迎来一群同僚的怒视。
徐元梦也怪委屈的:“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也没问我啊!”
顿了顿,徐元梦还补充道:“再说我不说,单看十四阿哥搬去的余清斋,应当也能看得出来吧?”
他眼里讥讽:“不会吧不会吧?”
徐元梦挑了挑眉:“真有人没看出来,就被忽悠得想去告状了?”
第第90章
能被选中做皇子师傅的, 都是些有名望有真才实学的大儒,没一个是混虚名的。
刚刚被挑拨得怒火中烧的几位师傅,听见这番话语,动作猛地一顿。他们很快回过神, 神色瞬间僵住, 心里更是暗道糟糕。
——这事不对劲。
几人快速回想, 起初不过是聊几位皇子的课业进度,说着说着谈到了孩子们的学习态度,怎么不知不觉间, 话题就全绕到十四阿哥身上了?
再者,余清斋不光是他们这些人论道的地方,还是皇上常来读书的地界。
说皇上不知情, 宫人就敢擅自给十四阿哥换这么大一处院子,这话谁信?更何况他们不过是臣子, 哪有资格对皇家事说三道四。
众人捋了捋思绪, 脸色是一个比一个的难看。他们压抑住心头怒火,纷纷侧目看向方才挑拨话题的那人,有人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没出几天,那挑拨是非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讲堂里再也没人见过他。
另一边, 胤禵压根没察觉宫里的流言蜚语,只知道太子哥哥派人送来了不少书籍物件,还额外拨了几个奴才过来。
他虽有些不解, 可正缺人手,当即欢欢喜喜地接了。
要知道如今的余清斋,早没了往日的清净, 热闹得引人侧目。院子里搭起了高高的木棚,顶部盖着厚实的油布挡风雨,棚子底下,一艘小船的雏形已经渐渐显现出来。
切割下来的边角板材堆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尽数成了胤禵专属的手工材料。
他没事就蹲在木料堆前,小手捧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要么凑到鼻尖闻闻木头的清香,要么拿着小刨子学着匠人的动作歪歪扭扭地刨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师傅师傅,这根木头为啥要斜着搭呀?直着放不行吗?”
一会儿,他又举着块轻薄的木料,眨着眼睛问:“这个能不能浮在水上?我想做能载人的船,得用多少这样的木头才够?”
匠人们看着十四阿哥也觉得稀奇,明明是金枝玉叶的皇子,却对木匠活这么上心,日日泡在木棚里,跟着他们摸爬滚打,手上沾了木屑也不嫌弃。
只是时间长了,再是警惕心高的匠人也渐渐软了口吻,对十四阿哥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半点没有敷衍。
遇上能答上来的,匠人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耐着性子蹲下来,手把手教他辨认木料,讲解造船的道理,连如何拼接才能让船身更结实、如何处理木材能防水都细细说明。
偶尔遇上答不上来的,这些匠人也会记在心里,转头就去寻懂行的同僚请教,回来后再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胤禵。
木棚里时常能听见胤禵清脆的提问声和匠人们温和的解答声,伴着锯木头的沙沙声、刨木料的哗哗声以及榔头的咣咣声,日日过得分外热闹。
【笨蛋!一群笨蛋!】
【快有人来管管他啊……】
待在胤禵意识空间里的允禵,瞧着眼前和谐的景象,那是急得抓心挠肝,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禵按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获得可靠木材以及防水材料,甚至在匠人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用边角料做出一个超大号水桶。
允禵一看就知道这个水桶明摆着就是为了横渡太液池所做,别看外型酷似小水缸,底部却为了增加浮力而特意增加了空腔位置。
若是打下手的人是大阿哥,又或是胤祥等人,恐怕立刻就能发现胤禵的意图。
偏生他们都不在,而被内务府派遣来打下手的匠人压根不知道这些宫中消息,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倾囊相授。
也正因此,胤禵借着制作独木舟的由头,名正言顺地从内务府领来了轻木,甚至还通过匠人学会了制作浮木环。
而等到每天晚上,允禵就能看到胤禵坐在书桌前,摊开自己的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下进度,思考研究下一步所需的材料,还把能名正言顺拿到材料的法子都列得清清楚楚。
——要是做这事的不是胤禵,允禵高低得夸一句心思缜密。
可偏偏做出这事的是胤禵,现在允禵就很烦,允禵只觉得头大如斗,偏生宫里上下没一个人察觉他的小动作,任由他的“小船”一点点成型。
【嘿嘿,我真是天才!】胤禵写完今日的进度,满意地拍拍小本子。
他合上日记本,开始对着允禵嘚瑟:【我还去查了位置,要把木桶船弄到湖里超简单,搭一块木板,推着船滚下去就行!】
【搭木板?这么长的木板你打算怎么弄?内务府可不会直接提供的。】允禵气呼呼的,给他浇上一盆冷水。
胤禵早有打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哼,瞌睡虫大仙没想到吧?为了让他们选择从院子里用长木板将独木舟运到水里,我早就想好了计划。】
胤禵嘿嘿轻笑一声:【确定我要搬到这里以后,我就重新测量计算过尺寸,并以尺寸计算有误,让内务府更换了一批木板。】
【这尺寸刚好没法侧着把独木舟运出去,虽说调整角度或许可行,但所需人力物力定然天差地别。到时候我只要提一嘴,他们肯定会同意从后面运。】
胤禵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最后我就说这木板留着还有用,他们肯定会留下的!】
允禵眼前一黑又一黑,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觉得胤禵的成功率很高!
就在这时,胤禵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允禵再生希望:【什么问题?】
胤禵托着小脑袋,苦恼地歪了歪头:【那当然是划船啊……】
上回意料之外摔在木盆里时,胤禵就发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小手比划着动作,甚是苦恼:【当然我坐在木盆里,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方向。】
胤禵想到这里,趴在桌上唉声叹气:【虽说没有船桨,但我也不能上船……等等!】
胤禵忽地双眼放光:【现实里不能上船尝试,但是瞌睡虫大仙您可以啊!】
【来来来,咱们试试看。】
【……】允禵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我知道你肯定在,不准躲着我——!】
允禵冷笑一声:【死了这条心吧,我肯定不会帮忙的!】
胤禵:【那我们去海战游戏。】
允禵立马看出他的小心机:【你是想到里面去尝试吧?用你的木桶船吗?】
胤禵微微叹气:【拜托拜托!】
允禵刚想说拜托也没用,就见胤禵又换了个调调:【我以为就算汗阿玛和太子哥哥不支持我,瞌睡虫大仙也永远会站在我这边!】
【……】允禵面无表情。
【目标不是确定下了吗?】胤禵的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感情:【我也想早点完成我的梦想。】
【……】允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搭理。
【我知道了,瞌睡虫大仙就想看我失败,然后掉到水里去。】胤禵见前面的招数不得行,又换了个悲伤的调子:【到时候我说不定会大病一场,还要喝上三五个月的药,再也不准靠近湖泊江河,也再也无法完成我的愿望。】
【哦~】胤禵把自己说得泪眼汪汪,抽了抽鼻子:【我真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什么可怜人?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戏精吧?】允禵扶额叹气,再一次感叹眼前这种生物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小时候。
再重申一遍,自己小时候,是个乖巧懂事超可爱的孩子!!!
【瞌睡虫大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允禵咬牙切齿同意,他总不能真看到胤禵掉水里,再者他们也总归得完成任务:【不过——你要怎么解释?】
【啊,我想过的。】胤禵眉眼弯弯,早有了准备:【我打算端午节后在开始横渡太液池,到时候嘛。】
胤禵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这里可是观看龙舟赛的最佳位置之一,在比赛以前也会有很多人来练习的吧?到时候万一汗阿玛问起来,我就说是看龙舟练习时学会的!】
转眼,时间便来到五月,八旗子弟们纷纷登上龙舟,加紧练习,备战端午节比赛,整个太液池上分外热闹。
站在船头的鼓手双手紧握鼓槌,重重击向鼓面,随着隆隆鼓声,一艘艘龙舟如箭般劈波斩浪,冲向前方。
只是湖面上船只如此之多,以至于鼓声交错,节奏也渐渐错乱,很快船手们喊起了口号。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围观,其中便有四公主和五公主。
“五妹妹,那个是不是胤禵?”
“让我瞧瞧——哎,真是他!”五公主策仁额勒眼前一亮,拉着四公主走上前去,冷不丁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喂!”
全神贯注的胤禵惊得跳起,整个人就像是炸毛的小猫,只差龇牙咧嘴了:“谁……五姐姐?”
等确定来人,胤禵才长舒了一口气:“你别吓我啊。”
“你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策仁额勒戳了戳胤禵的脑门,甚是惊讶。
胤禵顿时心虚,他之所以完全没察觉是因为他一边摆出观看的架势,一边其实是偷偷在意识空间练习操作水桶船。
眼见策仁额勒满脸疑惑,胤禵清了清嗓子,忙指向湖面:“我正在看热闹呢!”
策仁额勒闻声望去,刚要不解就见一艘龙舟因转弯太急,加上船手力道没配合好,船身猛地一侧,随即在一片喧哗声中侧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