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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百合耽美小说_年糕粉丝汤

    第第51章


    别看德妃嘴里说的, 好似早就接受了胤禵搬家的现实,可随着日子渐渐靠近,德妃也肉眼可见的不舍起来,日日把胤禵拘在身边亲近。


    面对汹涌而来的母爱, 胤禵欣然接受了五日, 而后便受不了了, 逃到毓庆宫里去避难。


    “德母妃也是担心你。”


    “知道是知道,可是太热情了嘛。”胤禵在榻上打了个滚,然后蛄蛹到太子胤礽的身边:“太子哥哥在看什么呢?笑得奇奇怪怪的。”


    “咳咳。”胤礽躲开胤禵的窥视, 将手里的信纸细细折好,而后清了清嗓子:“下午无事的话,要不要跟太子哥哥去练武场看看?下午孤会指点五弟七弟和八弟练习布库哦!”


    “好耶!”胤禵欣然同意。


    待到午后, 太子胤礽便领着胤禵到练武场里。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和一并伴读已等候多时,没得上场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等人则在外围等候, 见着两人到来见礼的见礼, 招呼的招呼。


    “胤禵,到我身边来!”九阿哥胤禟仗着四阿哥胤禛不在,大摇大摆开口呼喊。


    “十四弟,你住处安排得如何?”十阿哥胤俄等胤禵一坐下,便热情询问。


    “胤禵住我隔壁。”十三阿哥胤祥赶紧插话, “等大哥搬家搬完, 就可以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家私了。”


    “我又不傻,当然看见了。”十阿哥没好气道, “我就是想问问十四弟要什么时候搬过来,咱们到时候可以给他办温居。”


    听到温居两字,诸人皆是热情起来。只可惜胤禵听到搬家就头痛, 摊摊手:“我也不知道,额娘昨日还说想寻汗阿玛求个情,让我住到开春再搬家呢。”


    “那是德母妃舍不得你吧。”十一阿哥胤禌笑道,“我搬家前额娘也是这样,哭哭啼啼了好几日,哄都哄不好。”


    “对,对。”


    “我额娘也是。”


    “毕竟搬出来以后,就不像以前那般能随意进出了,母妃们舍不得亦是正常的。”胤祥脸颊红了红,微微低头:“其实我搬家以后,还,还,还偷偷哭了。”


    “真的吗?”


    “其实,咳咳,我也哭了。”十阿哥没忍住,附和道。


    诸人面面相觑,很快又有人承认自己也偷偷哭了的事,让胤禵露出嫌弃脸来:“你们不行啊,像我,我才不会哭呢!”


    “到时候我定要来看看!”


    “来就来啊。”


    一群人围坐在布库场地外,叽叽喳喳说着搬家的感受,好不热闹。


    直到场地中央传来比赛的动静,诸人才把心思转回布库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太子胤礽已换上一身干脆利落的打服,摆出架势,示意五阿哥朝着自己来。


    五阿哥也摆出架势,飞身上前。


    胤禵眨眨眼:“话说,五哥是不是瘦了点?”


    胤禌点点头:“是的,最……”


    话还没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五阿哥与胤礽缠斗两下,便被轻而易举地摔了出去,五阿哥爬起到一半,忽地面部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胤祺,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退步了?”胤礽眉心紧蹙,抬步上前:“快爬起来,继续!”


    到这里,五阿哥尚无反应。


    胤礽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脚步骤然加快:“胤祺?胤祺……五弟?”


    胤礽把五阿哥胤祺翻过身来,惊骇发现对方面色惨白,竟是晕厥过去!


    “五弟,五弟!”


    “五哥——”


    “五阿哥……”


    现场混乱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胤禵挤入混乱的人群,下意识抓住太子胤礽的手。


    掌心的温暖融化了胤礽冻结的心神,他厉声喝道:“都安静下来!让开,让开!不要闷着胤祺。”


    “快传太医!”


    “还有,来人,立刻前去乾清宫禀告汗阿玛——”


    等皇太后闻讯匆匆赶到时,胤礽已使人将胤祺抬到最近的宫殿里,康熙扶着皇太后:“胤祺没事。”


    “怎么没事,都晕过去了!”


    “太子也是,胤祺才几岁,哪能动真格……”


    “皇额娘,谁与您说是太子动的手?这事与太子无关。”康熙皱了皱眉,脸上微沉:“是胤祺吃得太少,又运动过度方才晕厥的。”


    “胤祺为何吃得太少?宫人是如何伺候的?”皇太后不敢相信皇子还能在宫里饿晕,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胤祺长胖了些。”


    “哪里胖了?孩子就得白白胖胖才好!”


    “我保证一定一定不会忘记额娘,保证每日都会来宫里请安问候,保证隔三差五就会回永和宫用膳,保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不准瞎说,哪能白白胖胖的?那不就成小猪了。”德妃嗔笑一声,点了点胤禵的鼻尖。


    “额娘,您这话只能在我跟前说——要是去皇玛嬷那,皇玛嬷又要生气了。”胤禵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是是是。”德妃捂住了嘴,下意识也随着幼子压低声音。


    母子两人相视一眼,又齐齐笑出了声。半响德妃才悄声吐槽:“不是额娘说,宜妃真真是倒霉。”


    五阿哥胤祺比起其他兄弟,的确富态了点,略略胖了些。据说秋冬制衣量体时,五阿哥的尺寸又拉大两号以后宜妃便起了让他减肥的心思,使人督促他多运动,少饮食,锻炼锻炼身体。


    哪晓得,竟是这般巧合。


    德妃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也是她活该。”


    光是这点也不至于宜妃会倒大霉,偏生那边康熙帝百般遮掩,结果是宜妃哭哭啼啼把事情闹到皇太后跟前去的。


    后来康熙帝与皇太后一对账,好家伙!原来是你宜妃在背后诬告太子/虐待五阿哥!


    前面就因十一阿哥此前为读书而耗费心力,通宵达旦的事,在康熙帝跟前失了分的宜妃,这下是彻底失了宠。


    要不是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恐怕连妃位都保不住,而这回连皇太后也不待见她,以至于宜妃的待遇,是肉眼可见的往下落了又落。


    后宫宫妃瞧在眼里,各个行事慎重再慎重,生怕步了宜妃的后尘。


    “额娘也要保重身体。”


    “额娘知道。”德妃抚着胤禵的发梢,泪眼婆娑。可她的情绪没酝酿三息时间,便听到胤禵的念叨:“等我造好了大船,就带额娘您走遍大江南北,出海巡游……”


    “去去去,又开始瞎说了!”德妃哭笑不得,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就如胤禵能搬出后宫,前往阿哥所,再长大以后能走出紫禁城,说不得有一天真能踏遍大江南北,出海巡游。


    ——她的孩子,有无限的未来。


    ——而她,估摸是一辈子都得呆在这朱红色宫墙之中,偶尔能跟随皇上出门一趟已是不错的了。


    德妃惆怅地想着,看着眼眸清澈的幼子,脸上重新绽放笑容:“你舍得汗阿玛和你四哥五姐,额娘还舍不得呢!等你以后出去了,再把见过的东西写下来画下来,寄给额娘看吧!”


    胤禵还看不懂德妃眼底翻腾的情绪,认认真真点头:“我写日记给额娘看!”


    康熙三十一年初,胤禵搬进了阿哥所。他住的院子原是大阿哥胤褆住的,不过他家人口渐涨,较别的阿哥更为吵闹,故而索性搬到了最外围,中间隔着个三阿哥胤祉,要安静不少。


    而如今,胤禵左手边是三阿哥胤祉,右手边是十三阿哥胤祥,再往那边是十二阿哥和十一阿哥。


    而正对面,恰好是四阿哥胤禛的院子,其左边是五阿哥和七阿哥,右边分别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的院子。


    得说还好这几年,后宫就无皇子诞……哦没有皇子养成,不然阿哥所就得塞不下人了。


    对于胤禵来说,搬进阿哥所跟老鼠进了粮仓也无甚区别。


    除去三哥不算熟悉,他哪哪都是熟门熟路,如鱼得水,每日从东窜到西,再从西窜到东。


    就连自家的管事太监刘守贵想寻到他,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转眼便是开春,后宫里为太子大婚之事忙得团团转。


    待到太子大婚那日,仪程环节之多让人瞠目结舌,就连下课以后才赶来参加的胤禵等人也被捣鼓得团团转,愣是坐了两个多时辰才见着新人。


    太子红光满面,眉眼间皆是喜色,捧着酒水挨个儿敬了一遍。


    大阿哥再挑时间,也不至于这时候跟太子对着干,笑眯眯地一饮而尽。


    末了,他也挤眉弄眼:“听说二弟婚前便与弟妹颇有书信来往,感情甚和?大哥祝你们早生贵子!”


    胤礽听到一半,笑容已然凝固。他猛地转身,看向正在与兄弟们绘声绘色描述的胤禵:“我当然是亲眼所见!”


    “十四,你不会喝醉了吧?”胤祥已注意到太子的视线,笑容一僵,赶忙劝说道。


    “啧!我就喝了两杯果汁,怎么会喝醉的?”胤禵瞪圆了眼,双手捧着脸蛋,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太子哥哥捧着书信,笑得傻乎乎的,还死活不让我看呢。”


    胤礽的脸渐渐泛起红晕,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


    紧接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胤禵。


    胤禵的话语尚未止住,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后面我偷偷看了一眼抽屉,喏——有这么一大摞书信呢!”


    胤礽:“……”


    胤祥等人喉结滚动,纷纷咽了一下口水。


    “你们怎么都没回应啊。”


    “那你看了里面内容吗?”


    “没有,哎……”胤禵想到这里,还怪遗憾的:“我也想看,可是太子哥哥藏得特别好,我刚一探头他就躲好了……”


    胤禵的声音渐渐变轻。


    他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对上一张黑气四溢的脸庞:“噫——!”


    第第52章


    胤禵膝盖一软, 脚下一滑,撞开椅子,咕咚一声直直摔在地上。十三阿哥胤祥一边弯腰去扶,一边跟太子胤礽解释:“太子二哥, 胤禵是喝醉了, 这才口无遮拦。”


    “喝醉了?”扑面而来的酒味让胤礽怒火熄了大半, 他手指勾起,指节重重弹在胤禵的脑门上。


    伴随着胤禵嗷呜的痛呼声,胤礽没好气地询问:“胤禵才四岁,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给他喝的酒?”


    “我没喝酒。”


    “应该,应该……他偷的?”十三阿哥胤祥一手摁住胤禵,一手挠挠脸颊, 目光划过摆在胤禵案前的酒壶,压低声音回答道。


    “我才没有偷东西!”


    “什么偷不偷东西的?”一直在前面帮衬太子应付宾客的胤禛归来, 他看到被胤祥拉着还在大声嚷嚷的胤禵, 刚走近便听到胤禵的抱怨声,不由地皱起眉来:“出什么事了?”


    “是胤禵喝酒了。”


    “喝酒?”胤禛眉心紧蹙,看到酒壶方才一愣。他猛地转身看向自己的位置,好端端摆在那边的酒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气极反笑。他拎起胤禵桌上的酒壶:“胤禵!你居然敢偷拿我的酒!”


    “我没喝酒——”胤禵梗着脖子, 双手双脚挣扎着, 还意图将酒壶从胤禛手里抢过来:“这酒壶明明是我的——”


    “是我的!”胤禛气不打从一处来,想揍他,又看着醉醺醺的酒鬼不敢下手, 同时还担心年仅四岁的胤禵喝酒伤身。


    胤禛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将其扣押在手里,与太子道歉后往毓庆宫外走去:“我先带你回去。”


    “其实睡在毓庆宫也没事。”


    “今日乃是太子二哥的大婚之日, 哪能让胤禵在您这里闹腾!”胤禛断然拒绝,况且一会儿汗阿玛定然还会过来看一眼,让他看见胤禵还得了:“我先送他回去。”


    “都说了——我没喝酒!”


    “呜哇哇哇——四哥要打我,救命!太子哥哥救命!”


    呼救声一路传入毓庆宫深处,打从刚刚便听到动静的二福晋石氏悄声问身边人:“外面闹哄哄的,是出了什么事?”


    宫婢出门稍稍听了听,随即再次进来:“回太子妃的话……”


    还未等她往下说,石氏就微微蹙眉,打断她的话语:“唤我福晋便是。”


    虽然石氏嫁给了太子妃,但皇上并未给予正式册封,故而宫里上下理应称呼为二福晋才是。


    想拍马屁结果拍在马腿上的宫婢面色一白,慌张请罪,得了允许方才往下说道:“外面说是十四阿哥偷喝了酒,闹腾起来。”


    旁边知事的嬷嬷笑着为石氏介绍:“福晋,这位十四阿哥,便是德妃娘娘的幼子,四阿哥的胞弟。”


    “奴婢打听过,据说十四阿哥打小亲近太子爷,尚未搬进毓庆宫时便时常留宿与毓庆宫里。”


    “不仅如此,而且四阿哥亦是太子爷的左臂右膀,此前工部耗羡案便是四阿哥帮衬着一起办理的。”


    顿了顿,嬷嬷又补充道:“不过奴婢另外还打听到一些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说是这件事儿与十四阿哥也脱不了干系。”


    二福晋石氏闻言,面露惊奇,要知道去年的工部耗羡案至今余温尚在,自直隶山西江西等地陆续开始试点改革,时下已有六个省份跟进。


    阿玛此前虽甚是欢喜她与太子定亲,但同样难掩担忧。


    漫漫千年史,能顺利登上皇位的太子有多少人?恐怕是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而成为皇太子的妻族,要么扶摇而上荣登国舅宝座,得百年富贵荣华,要么落入谷底,再无起复可能。


    以实绩而美名在外的石氏,打从心底不愿意介入其中。可皇上的圣旨一下,再多的思绪都化作虚无,只能盼着太子有那般才干,能让石氏也一般辉煌。


    直到工部耗羡案的出现,石氏才看到阿玛脸上的笑容,这般年纪便有这般魄力推动耗羡案,还有什么可说的。


    石氏惊叹与太子的勇气,对一并参与的四阿哥也颇具好感。等如今听说十四阿哥也参与其中,顿时心里的好奇更是高涨一波。


    胤禵尚不知二嫂对他的好奇,他被拎回阿哥所,不多时便大睡过去。直到次日醒来,他才捧着脑袋吱哇乱叫:“痛痛痛痛!”


    允禵甚是无语,还有一点点嫌弃:【跟你说了不能喝,你还非要喝。】


    方才四岁多点的小人,一口气喝了半壶酒水,可不就是生生把自己给捣鼓醉了。


    【还一直在那喊我没醉】


    【宾客都看得目瞪口呆呢】


    【哎呦喂,真是脸都丢光了!】


    【这般打搅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婚事,今天有你好看的!】


    胤禵大惊失色:“啊!痛!”


    罗嬷嬷听到动静,忙让宫女撩起帘子,自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两名宫婢将胤禵从榻上扶起来,又把软枕塞在他腰上。


    罗嬷嬷将醒酒汤送到他手里,气道:“小主子,你不想别的也得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才是。”


    “您才四岁多,怎能喝酒呢?奴婢煮了醒酒汤来,您要都喝掉!”


    “……”胤禵捏着鼻子,愁眉苦脸地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反胃了一下:“yue!这是什么奇怪东西……我当时就想尝尝嘛,再说那东西酸酸甜甜的,怎么都不像是酒水。”


    罗嬷嬷叹气:“那是传教士们进献的葡萄酒,据说风味口感都与咱们这里产的有所不同,皇上特意赏给太子爷品尝的。”


    太子又在大婚之日取来给兄弟们品鉴品鉴,原本多好的事儿,结果倒是闹出笑话。


    罗嬷嬷继续念叨:“德妃娘娘一早便遣人给二福晋送去了礼物,主子您回头也得去给太子爷道歉,知道了吗?”


    “知道了。”胤禵蔫巴巴地应了声,又在罗嬷嬷的催促下准备更衣洗漱,才动了动,他捧着脑袋抽了口气:“痛痛痛痛。”


    “奴婢为您按一按。”罗嬷嬷上手,轻轻按揉着胤禵的太阳穴,一边示意着宫人呈送上毛巾,几人一并服侍起来。


    永和宫里,大宫女纹绣从毓庆宫回来跟德妃复命:“主子,东西都给二福晋送去了。”


    “二福晋可曾说了什么?”


    “二福晋甚是客气,说小主子活泼可爱,还想问娘娘取取经呢。”纹绣笑着道。


    德妃面容一松,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是给太子爷面子,都怪胤禵那小子不好,这等大喜日子他在那边耍酒疯。”


    “换作小心眼的。”


    “保不准要恨他一辈子呢。”


    德妃唠唠叨叨,又庆幸还好自家胤禵与太子亲近,二福晋也愿意给面子。


    不成想毓庆宫那边,石氏表情奇妙得恨,送东西的岂止德妃,先是太子晨起时就替十四道了歉,而后去给皇上、皇太后磕头时皇上也提了这事,赏了东西让她别往心里去。


    石氏从嬷嬷口中得知十四阿哥得太子喜爱,可这程度也不禁让她咋舌,心里对胤禵也愈发重视。


    故而等晚间胤禵过来道歉时,石氏还面露惊讶,转而笑盈盈道:“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十四阿哥无需道歉。”


    “道歉是道歉。”胤禵一板一眼,“另外昨日我走得早,未曾恭贺过二嫂,愿二嫂与太子哥哥能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石氏的笑容真实了许多,还想留胤禵用饭,不过胤禵还记得德妃的叮嘱,连连告辞离开。


    等出了门,他也松了口气,与瞌睡虫大仙念叨着:【二嫂真好啊,这样也不发脾气,我还以为完蛋了!】


    【嗯……】允禵也觉得太子妃的客气与热情过了头,他上辈子的那位太子妃也不是这般热情的性子啊?


    不成想二福晋石氏经过前面那一茬又一茬的道歉,在脑海里对胤禵已经生出了一个刻板印象。


    ——不带着孩子来道歉,而是上位者自己跑来道歉,大有你不原谅也得原谅的架势。


    放后世,这叫熊家长。


    放后世,胤禵得叫熊孩子。


    故而二福晋石氏下意识觉得十四阿哥大概是个娇纵任性的,看到他来道歉已是有些不可思议。


    看到胤禵不但会乖乖道歉,而且还把昨天落下的祝福语也补上时,二福晋都开始感动了。


    胤禵和允禵百思不得其解,回到阿哥所里还纳闷了一会。不过转瞬他们就没功夫纳闷了,太监刘守贵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四阿哥胤禛被皇上一通训斥之后,撤了工部的职务不说,还让其在阿哥所里禁闭反思。


    “昨天还好好的啊!”胤禵瞪圆了眼,甚是震惊,就昨日太子哥哥生辰时四哥还替他招待宾客,据说后面还把他送回阿哥所呢。


    【瞌睡虫大仙,你知道是什么事吗?】胤禵小跑出去,同时好奇询问道。


    【不知道。】


    【瞌睡虫大仙你好没用——】


    【这也不能怪我吧?】允禵郁闷不已,他回想一番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刚进上书房开始读书,每天光课业就够烦人的,哪晓得胤禛在干啥?


    允禵努力回想,再回想,就记得胤禛当时还是太子的小跟班,在工部里也无甚作为,而后又被遣去翰林院、礼部、吏部等地学习。


    直到康熙三十九年永定河工地事后,才渐渐得汗阿玛重视。


    而如今蝴蝶效应这么一起,允禵哪晓得胆子被撑爆的胤禛能做出啥事。


    哈哈,总不能又要捅破天吧?


    允禵把脑海里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就见胤禵被侍卫拦在四阿哥所门外,禁止进入。


    ……哈哈,不会真捅破天了吧?


    第第53章


    允禵正目瞪口呆呢, 胤禵却已收了愣神,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脚下步子没有半分滞涩,非常丝滑地拐了个弯, 径直往八阿哥的住处而去。


    【你去八哥那做什么?】


    【问问出什么事了。】


    【这事直接去问太子吧?】


    【唔?咱们刚刚从毓庆宫回来, 况且额娘不是说了?太子哥哥正值婚假, 这时候去打搅他多不好呀!咱们去八哥那边问问,我想他肯定知道一些。】


    【八阿哥能知道什么?】允禵真真是摸不着头脑,要他说胤禛做的事情, 头一个要瞒的便是八哥,哪会让他知道半分。


    不成想,这正是他的偏见所致。


    在允禵记忆里, 八哥胤禩与四哥胤禛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却从未从兄长们口中得知, 两者年少时也曾关系融洽, 甚至于亲密的好兄弟。不仅住在阿哥所是邻居,而且后来出宫置府时也特意将府邸挨在一块。


    面对瞌睡虫大仙的回应,胤禵歪了歪头,心底浮起些许疑惑。


    来不及多问,得到通报的八阿哥胤禩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笑道:“十四弟。”


    胤禵把心底那点疑惑压下去, 仰起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开门见山地询问:“八哥,你知道四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八阿哥胤禩目光扫过院门外的侍卫们, 嘴角笑意不变,只抬手引着胤禵往里走:“先进院子说话。”


    等两人走到廊下,离门口远了些, 他才缓缓开口:“四哥昨日曾与我说,他递了折子,想要举荐靳辅前往治水。”


    胤禵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靳辅?是谁?”


    胤禩见他这模样,才想起幼弟年纪小,许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抬手挠了挠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八哥疏忽了。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靳辅大人,他本是治水名臣,只用了九万两白银便让清水潭工程竣工,至今十余年载都未有溃堤之事。”


    “不过在几年前,他因涉及屯田案遭革职入狱,去年又再次牵连起当地的耗羡案中,至今关押在狱中。”


    “他儿子靳治豫,如今在工部当笔帖式,因耗羡案与四哥相识,前些日子便去求了四哥,想为父亲翻案。”


    “四哥心善,便上了折子,要重查靳辅和陈潢的旧案。只是这案子已结了多年,陈潢也早就没了,四哥单凭旧日情分就翻旧案,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徇私了。”


    “我猜,汗阿玛把四哥关起来反省,大抵就是因这事。不过……”


    顿了顿,八阿哥的手指摩挲着玉佩,沉声往下说道:“我觉得四哥不是这种会徇私枉法之人,这里头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在。”


    ——八哥?八哥!你在说什么呢八哥!允禵盯着胤禩严肃的侧脸,只觉得脑子发蒙,前这人熟悉又陌生,竟有些认不出来了。


    八阿哥说罢,又有些懊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些事牵涉朝堂纷争,怎能对年幼的胤禵细说。他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脑袋:“咱们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不好多做猜测。不过我想四哥做事有分寸,十四也不必多加担心。”


    “嗯嗯。”胤禵嘴上应着,目光却飘到与四阿哥院子连接的墙壁上,心里若有所思。


    八阿哥见他心不在焉,赶忙牵起他的手,又吩咐宫人送了茶水点心来,打算用甜甜的零嘴来转移胤禵的心思。


    这一吃一喝,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眼看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胤禵还没提回自己院子的事,八阿哥心里渐渐起了疑。


    ——往日胤禵偶尔也会到他这里来,但大多是来寻九阿哥胤禟玩耍,顶多待上片刻就会离开,从未像今日这般拖延。


    ——莫非是受了惊吓?还是担心四哥,不愿意回去?


    八阿哥坐在桌边,认真书写功课的同时,心思时不时飘到胤禵身上。


    随着课业内容渐渐困难,他才暂时把这事放下,心想大不了就让胤禵在自己这里留宿一晚,明日想必就好了。


    他却不知,胤禵看似坐在桌边吃点心,目光却总往窗外瞟。


    等看到西天只剩一抹淡淡的晚霞,天色暗了大半时,他从椅子上跳起,哒哒哒地往门外跑。


    甚至胤禵走得太过匆忙,鞋尖蹭过门槛,被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八阿哥刚吩咐宫人去准备胤禵的洗漱衣物,就见他突然跑了,下意识起身跟了出去。


    哪知道他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胤禵吩咐宫人:“去,搬个梯子来,动静小些。”


    “十四阿哥,使不得啊!”


    “我说去就去!”


    八阿哥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往上爬。他循着声音走上前去,就见胤禵正指挥着宫人将梯子靠在院墙上,自己还伸手比量了两下,下一秒就爬上梯子,瞧着像是要一鼓作气翻越墙头。


    八阿哥连忙扑上前,伸手想拦,又怕他摔着,手指最后落在梯子上,声音发紧:“十四弟!?你快点下来!”


    胤禵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警惕地往院门外望了望。还好八阿哥院子的守门太监早已将大门合上,里面的动静没传到外面去。


    “你要做什么?快下来!”


    “我就翻过去问问。”胤禵说着,手脚麻利地往上爬。等爬到屋顶上,他还很有潜伏意识地伏下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院门口,瞧着很是警惕。


    确定无人注意,他转身想把梯子拉上来。可刚一回头,他就直直对上八阿哥的脸!


    “呜哇!”


    “小心——!”也跟着爬上来的八阿哥瞳孔震颤,猛地抓住胤禵的领口,一把将他摁在瓦片上。


    尽管如此,惊呼声也引来下面宫人的注意。亏得两人所在位置是阿哥所的最里侧,守卫们没有入内查看,这才没有发现。


    “呼……”胤禵长舒一口气。


    “呼……”八阿哥同样也长舒一口气。


    可刚放松下来,他就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跟着躲起来干嘛?


    八阿哥眼前一黑,他不就应该让侍卫们发现,然后将胤禵抓下去吗?


    八阿哥恨不得一头撞死,而胤禵宛如螃蟹在瓦片上挪啊挪,先确定下方的侍卫没发现自己的动静,方才重新挪回来,再次试图拖动梯子。


    胤禵用了用力,没拽动。


    胤禵又用了用力,还是没拽动。


    胤禩正懊恼着,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他低头一看,发现胤禵正抓着自己衣角用力晃:“……”


    胤禵收回手:“八哥,还好有你在,快点帮我把梯子拉上来。”


    发现自己成帮手的八阿哥沉默一瞬,他不想帮忙,更不想翻墙,他表示:“……我可以大叫?”


    “八哥你确定要大叫吗?”胤禵眨眨眼,表情很是无辜:“我们是在你院子的屋顶上,用的是你院子里的梯子……最重要的是你也在。”


    ——怎么看自己都是主犯啊!八阿哥听出胤禵的言下之意,一张脸青青白白,好半响才咬咬牙,不顾下面宫人的劝阻把梯子拉扯上来,然后搁到另一边。


    四阿哥院子里说安静,很是安静,宫人们早已归了屋子。


    可说嘈杂,也很是嘈杂,不少人都在议论今日的事儿,以至于无人注意到院子里细微的响动。


    苏培盛守在书房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时不时往里望一眼,想进去看一看主子有没有用膳,可没得到主子允许,他又不敢进去,只能在门口反复踱步。


    正焦虑着,忽地有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即是一缕轻唤声:“苏公公……”


    苏培盛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口,嘴巴就被人捂住了,只发出几声呜咽的挣扎声,半响又戛然而止。


    “嘘嘘嘘——是我!”


    “……”苏培盛的眼珠子都快弹出眼眶,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两人。


    ——十四阿哥?八阿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培盛震惊时,八阿哥额头也是青筋直蹦,没好气地瞪着胤禵:“你没事去拍苏培盛的肩膀干嘛?”


    要不是他眼明手快捂住苏培盛的嘴,这一声叫出来,怕是外面的守卫全都得进来,到时候可就瞒不住了。


    “这不是打个招呼嘛。”


    “打招呼哪里是这样打的!”


    “不然要怎么打。”


    “……反正不该是这样打。”


    “八哥,你迟疑了吧?”


    “我才没有!”


    “嘘嘘嘘——小心被人听见!”


    苏培盛看着两人吵闹,狂跳的心率也渐渐平复。他困惑的同时又觉得哭笑不得,下意识开口:“两位主子是怎么进……”


    苏培盛的声音渐渐变轻,他注意到墙角摆着的梯子。


    “咳咳。”八阿哥清了清嗓子,询问道:“苏培盛,四哥的情况如何?”


    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八阿哥的耳朵根已经红透了。


    苏培盛强忍着笑,轻声回答:“自打回到阿哥所以后,主子便把自己锁在屋里,到现在还未用膳。”


    “这怎么行?”胤禵大惊失色,痛心疾首。八阿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只是他更细心些,又细细问了几句情况,心沉了沉。


    据苏培盛所说,皇上大发雷霆,将其劈头盖脸地一通训不说,连靳辅之子靳治豫都以媚上为由,杖三十,让其罢官归家。


    八阿哥眉心紧蹙,暗暗思考,正当寻胤禵来交代一二,抬头就见胤禵端着托盘,大摇大摆地推门。!!!!!!


    八阿哥冲上前去,然后跟着胤禵踏入房门,迎面而来的是胤禛的怒喝声:“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第第54章??????


    八阿哥抬眸望去, 只见胤禛头也不抬,随手便将桌上的紫檀木雕荷叶洗向后砸去。


    伴随着咣当巨响,荷叶洗重重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下。


    胤禛没有听到开门时, 心头的怒意更盛。他用力抓紧毛笔, 猛然回首看去:“没听到我说的话——”


    “呜哇, 四哥你好凶。”胤禵惊得一脚抬起,眼睛圆睁,活像是只炸毛的小猫:“我特意来看你的耶!”


    “胤, 胤禵?你怎么会在……”胤禛大吃一惊,而后就看到站得更远些的八阿哥:“还有胤禩?”


    胤禛呆呆地眨眨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重点吗?”胤禵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随即气呼呼地指向被砸在地上的荷叶洗, “我差点被砸到哎?四哥应该道歉。”


    “对不起……”胤禛下意识道歉,然后方才回过神:“这当然是重点啊!外面不是有侍卫守着吗?你和胤禩怎么进来的?”


    “就这样那样进来的。”


    “这样那样……等等。”胤禛原本还要往下询问, 忽地眼皮子直跳。他清楚知道胤禵的人际关系——关系最亲近的是太子与十二和十三, 其次是十一和九弟。


    故而在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跟胤禩一块儿跑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得出结论的四阿哥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腾地起身往外走去。他越过嘟嘟嚷嚷的胤禵,穿过眼神飘忽的八阿哥,走到门口四处张望。


    “胤禩。”


    “……在。”


    “你怎么能跟胤禵一起胡闹!?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妥帖的。”胤禛不用三息时间, 就发现了架在墙角的梯子, 立马明白两者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我,我是被逼的T-T”


    “呵。”胤禛信他才有鬼,逼他拿出梯子, 逼他爬上梯子,逼他溜进自家院子吗?


    胤禛看他就是想看热闹。


    胤禛骂骂咧咧,然后转身去拎胤禵, 准备让他立刻滚蛋。


    “你不吃饭,我要告诉额娘。”


    “……只有小孩子才告状。”胤禛想胤禵平日里最烦人说他是孩子,当即开口。


    哪晓得胤禵这个时候厚脸皮了,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小孩呀!小孩最爱告状了,你要是不吃饭我就告诉额娘,告诉五姐姐,让她们一起来念叨你!”


    他发出最后通缉令:“吃吗?”


    胤禛忍气吞声:“吃。”


    当然他不是怕德妃和五公主的唠叨,只是单纯不想让她们知道这些烦心事,懂吗?


    对此,胤禵:“嗯嗯嗯嗯。”


    八阿哥在旁新奇的看着胤禛骂骂咧咧但老实,不情不愿但老实,黑着脸庞但老实,慢吞吞地将端进来的饭菜吃完了。


    胤禵还在旁边教育苏培盛:“看见没?下回四哥不吃饭,就告额娘。”


    苏培盛惊得膝盖发软,完全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只讪笑着应声。


    或者说他光是应声,就换来数道犀利的眼刀,只觉得通体冷冰冰的。


    胤禛用膳时,八阿哥也注意到他书桌上的东西。他瞥了一眼,便露出些许讶色:“四哥,你那边放着的……”


    “是靳治豫交给我的资料。”胤禛头也不抬,闷声闷气道:“陈潢病死狱中,其子携家人返回钱塘时,特意将这些资料交给的他。”


    不同于隶属汉军镶黄旗的靳辅,陈潢则是普通民人出身,且屡试不第,是以幕僚身份跟随在靳辅身边。


    在他去世后,其子便携老母家眷返回老家钱塘,临走前寻到靳治豫处,将陈潢过往留存的文档资料尽数留给了他。


    “里面多是治水书籍,以及两人曾经研究过的堤坝案例。”胤禛解释道,“只是靳治豫翻阅时,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张疑似从账册上撕扯下的单子,便一直暗地里调查此事。”


    “直到去年耗羡案发,靳辅再被牵涉其中案件,他方才将这物交给了我。”胤禛沉着脸,闷闷出声。


    八阿哥光听着,就知道定然不是小事一桩。


    而胤禵坐在一旁,捧着点心努力啃,倒是允禵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家伙!真又打算捅破天吗?他记得上辈子好像没这一出……有吗?


    允禵努力回想,只记得这时候的自己天天读书读书读书,写字写字写字,至于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嗯,他完全不知道捏!


    烦躁郁闷的允禵登时看胤禵不顺心:【你光啃点心,也不担心?】


    “十四弟,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胤禵困惑地看看八阿哥,随即信赖地瞅瞅胤禛:“我觉得四哥瞧着很自信。”


    胤禛的确自信满满,闻言微微扬起唇角:“我今日被汗阿玛训斥,只是汗阿玛觉得证据尚不充足,还有些许细节问题。”


    “而且汗阿玛已遣人去刑部调取卷宗,不日定会查出个答案来。”


    “四哥想去刑部吗?”


    “不是不是,我还是想继续呆在工部。”胤禛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汗阿玛的意思好像是要我们去各部都学习一二,然后再行确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不定我后面也会轮去刑部,毕竟——”


    “毕竟?”


    “我听说。”胤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汗阿玛要三哥去刑部锻炼一段时间。”


    “啊这。”就连胤禵都瞪圆了眼,“三哥现在在翰林院唉?”


    “是吧?”胤禛想到这里,眉眼弯弯:“要是真的话,三哥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八哥,八哥,等会我们去三哥那瞧瞧?”胤禵眼里闪闪发光,俨然对这事甚是好奇。


    还没等八阿哥接话,外面忽地响起一叠叠请安声:“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皇上!


    屋里三人表情凝固,八阿哥惊得僵直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交代。


    “八哥快走!”胤禵拉着八阿哥想往外窜,走了两步又想起不对,扭头钻进偏殿里:“走走走!快躲起来!”


    还没等八阿哥回过神,他就被推进大衣柜里。至于胤禵左顾右盼,很快寻到了一个好地方,他往里一钻,任由黑色笼罩自己,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胤禛甚至没来得及反驳,就看到两人躲在里头。眼见康熙从外面进来,他也只好装作不知,硬着头皮上前请安:“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踱步而近,目光扫视全场,旋即落在吃了一半的糕点上:“胤禛。”


    “是!”胤禛的脸绷得紧紧的,瞳孔微微震颤,回应的声音都格外大。


    “你吃东西怎么和胤禵一样?吃一半漏一半的?”康熙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堆糕点,念叨一句:“在外面可不能这样。”


    “嗯,嗯……是。”胤禛冷汗直冒,应和声瞬间低落了许多。


    “还有。”


    “嗯?”胤禛的心又提到半空中,喉结轻轻滚动。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人不舒服吗?”康熙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皱了皱眉。


    “儿臣无妨!儿臣刚刚正在研究证词,故而有些心烦意乱。”胤禛赶忙将话题推到案子上,果然引得康熙注意,步行到案前查看:“是哪里觉得有问题?”


    “是关于——”


    “呼……”八阿哥胤禩的心也落回袋里,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来。他闷在一堆衣服里,只能听到影影绰绰的声响,八阿哥努力维持自己的动作,心里暗暗思考今日份的问题。


    ——比如他为什么要钻进衣柜……嗯,是为了防止被汗阿玛骂。


    ——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因为没拦住胤禵。


    ——为什么……


    八阿哥沉痛地思考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么多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出在胤禵身上啊!


    他轻轻挪了挪脚,却不小心碰到了衣柜的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虽声音细微,可胤禩的心还是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康熙侧目看向里间,挑了挑眉:“什么声音?”


    胤禛只觉得衣衫已被汗水浸润,强装镇定道:“许是儿臣东西没放好,滑落下来了吧?”


    康熙点了点头,继续转回身说起案子来:“靳辅身为正二品官员,竟是也被那些人给拖下水去。”


    康熙话语里有扼腕,更有可惜,而胤禛也在遗憾陈潢:“陈潢有实干之才,可却无法通过仕途一展能力,好不容易得展天赋,却是遭人参奏,怀恨而亡。”


    “儿臣觉得郭琇虽有政绩,可他收受贿赂、污蔑靳辅与陈潢之事,也该彻查。”


    “你还是看得浅了。”康熙指着案上的河道图,摇了摇头:“郭琇与慕天颜、孙在丰,陆祖修等人关系亲密,同时他们祖宅都在下河流域,靳辅和陈潢提出的方案,所要淹没的区域中恰好包含了他们的祖宅田地。”


    “靳辅曾因九万两修缮河工闻名,可事后当地富绅多有不满。经地方官吏核实,其调整河道时曾影响了数百亩良田,却未给出相应的赔偿。”


    “恐怕郭琇等人弹劾,正是担心其照旧行事,会损伤到自己的利益。”


    “原来还有这层缘由。”胤禛翻出卷宗,果然在靳辅的卷宗内发现了这些记录,只是当时靳辅声名正盛,这些弹劾最终只被归档,并未深究。


    康熙心情不错,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朕给你三日时间,你能不能完成?”


    胤禛重重颔首:“儿臣定不辱使命!”


    等康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胤禛才快步跑回偏殿:“汗阿玛走了,出来吧。”


    伴随着吱呀声,衣柜门被八阿哥从里面推开。他揉着膝盖,龇牙咧嘴道:“十四弟你啊,真给我选了个好地方,我站得两腿都麻了……十四?十四弟?”


    “胤禵?”胤禛一愣,望向安安静静的内室,人都傻了。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在殿内翻找起来,从桌椅下到屏风后,连悬挂日常用衣的架子都没放过,却始终没看到胤禵。


    “四哥,你看到了吗?”


    “没有,奇怪了……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你们在找什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胤禛与八阿哥同时僵住。


    胤禛缓缓转过身,声音都在发颤:“汗、汗阿玛?”


    八阿哥也探出身来,看到康熙的瞬间,腿一软便想跪下:“汗阿玛!”


    康熙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两人:“原来胤禩也在啊,胤禵也在?他人呢?”


    胤禛与胤禩不敢隐瞒,齐齐摇了摇头。康熙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在殿内转了一圈,很快便听到一阵平缓的呼吸声。他挑了挑眉,径直走向胤禛的床榻,伸手掀开厚厚的锦被,露出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胤禵。


    第第55章


    ——居然在这里啊!


    别说八阿哥无语, 就是胤禛也嘴角抽了抽。他甚至怀疑胤禵像猴子一般攀爬到树上……房梁上,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躲到被褥里,甚至在里面呼呼大睡。


    康熙冷眼瞅着胤禵无忧无虑的睡颜,心中一松, 隐藏在心底的怒火被路过的甘霖浇灭。他没放过胤禵的意思, 抬手戳了戳胤禵的脸蛋:“醒醒, 醒醒。”


    “唔……我还能再吃一个!”胤禵露出幸福的笑脸,小手挠了挠肚子,咕哝着。


    康熙回想起刚刚丢在盘里的半块点心, 无语凝噎。他就是看到了啃得满地渣渣的点心,方才开始怀疑胤禵藏匿在屋里。


    而后宛如老鼠般的动静,更是加深了康熙的怀疑。等出了四阿哥所, 踏入十四阿哥院里,看满脸苦意, 战战兢兢的宫人, 康熙登时来了个回马枪。


    就没想到,连胤禩也在。


    康熙瞥了一眼正探头探头的八阿哥,又伸手戳了戳胤禵的脸蛋:“胤禵,天亮了,醒醒!”


    “呼呼呼!”


    “上课要迟到了——”


    “zzzZZ~”


    “这孩子, 莫非是在装睡?”眼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唤醒胤禵, 康熙心生怀疑,索性捏住胤禵的鼻子。


    与此同时,允禵也注意到康熙的到来。他踢了踢睡得正香的某只, 催促道:【起来,汗阿玛来了。】


    【瞌睡虫大仙又乱喊……】


    【汗阿玛怎么会来这里?别打搅我做梦啦……】胤禵的思绪沉沉浮浮,很快又陷入梦境中。


    前两日他刚看了动画片, 里面的糖果小屋真是太棒了,地面是蓬松酥脆的曲奇饼干、墙壁是柔软香甜的海绵蛋糕、屋顶是咸香可口的威化饼干,以及饴糖做的玻璃窗,巧克力做的大门和窗户……


    胤禵现在做的梦,正是在糖果小屋里大快朵颐。他吃得香甜,恨不得把身体都塞在甜品屋里,任由允禵和康熙的再三呼喊,更是使出捏鼻子大法,胤禵也只是张开嘴巴,接着继续睡。


    【胤禵……胤禵!】


    “胤禵……胤禵!”


    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忽地心生一个主意。他微微弯腰,附在胤禵耳边喊道:“不好!有人驾驶着胤禵号跑了!”


    允禵瞠目结舌地看着康熙,更让他无语的是胤禵的梦境还真的开始松动。


    胤禵的小脸再次皱成一团,眼皮微微颤动。


    康熙见这招有效果,继续在胤禵耳边嘀咕:“快追!那胤禵号可是十四阿哥亲手所制的船只,能航行千里,实乃——”


    话还没说完,胤禵眼睛睁得溜圆,蹭地跳了起来:“快追——嗷!”


    他的脑门与康熙的脑门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下一秒抱着脑袋疼得泪眼汪汪。


    康熙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觉得眼冒金星,强烈怀疑幼子的脑门是用铁板制成。


    “痛痛痛痛!”胤禵呼痛半响,还没忘记寻觅胤禵号。他四下张望,方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陌生床榻上:“这里是……”


    胤禵抬眸看到了胤禛和八阿哥,说话的声音渐渐轻了,额头的冷汗渐渐多了。


    哈哈哈。


    哈哈。


    哈。


    “汗,汗,汗阿玛!”


    “……”康熙幽幽地看着他,板着脸抬了抬下巴,刚刚难得的慈爱心已经在一头槌之中彻底消失殆尽,现在剩下的只有怒火PLUS版的康熙。


    但凡是有眼色劲的人,就应该跟刚刚的胤禛和八阿哥那样,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认错。


    前提是,但凡是有眼色劲的人。


    而显然,胤禵不是,他直接伸手要抱抱,眼见康熙无动于衷更是厚着脸皮挪上前去,肉嘟嘟的胳膊抱着康熙的脖子,甜甜地给康熙一个亲亲,热情撒娇:“汗阿玛,你好厉害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康熙紧绷的脸,在那湿漉漉软乎乎的亲吻中渐渐松弛。


    再看胤禵崇拜、期待和憧憬的小眼神,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要问某个打呼噜的小猪,做梦都还在哼哼唧唧要吃的。”


    胤禵脸蛋红通通:“真的?”


    康熙戳了戳他的鼻子,漫不经心道:“朕都想钻进你脑袋里去瞅瞅,你到底在吃什么,要这么开心。”


    胤禵眨眨眼,若有所思。


    倒是康熙回过神,还是惦记起两人翻墙溜进四阿哥所的事。身为兄长的八阿哥不容推卸责任,被罚每日多写一百张大字,持续一月。


    隐瞒窝藏二人的胤禛也没逃脱,被喝令要求阅读靳辅所著《治河方略》,并写一万字的读后感。


    至于胤禵当然也没能逃脱康熙的制裁,他被要求一个月不准去毓庆宫做船模,且一个月后考教合格后方才可以前去。


    被训斥的三人垂头丧气。


    胤禵和八阿哥跟着康熙走出四阿哥所,门外的侍卫前面还奇怪皇上去而反返,看到多出来的两人那是直接眼前一黑,双膝直直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毫无疑问,他们也遭到牵连。


    胤禵这回终于生出一点点愧疚,等回了自家院子,便让太监刘守贵送了吃食和赏赐过去。


    等到次日,八阿哥带着十四阿哥勇闯四阿哥所的消息已传遍了上书房。


    阿哥们一下课,就围了上来。


    九阿哥双手抱胸:“八哥,你啥时候跟四哥那么好的?”


    “八哥,你是被十四弟忽悠的?”十阿哥这话一出,诸人深以为然。毕竟八阿哥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实在不像是翻墙之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八阿哥努力说明情况的同时,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裪和十三阿哥胤祥和正在同情胤禵:“一个月不准你去毓庆宫装船模?汗阿玛也太狠了吧?”


    宫里上下,谁不知道那些个船模就是胤禵的命根子,当宝贝一般的存在。


    ——汗阿玛这一捏,是精准掐到胤禵的命脉了。胤禌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拍拍胤禵的肩膀:“没事的,凭胤禵你的本事,下个月的考教定能轻松通过,到时候就可以碰船模了。”


    “我看不一定。”胤裪一脸严肃,压低声音道:“汗阿玛会不会故意抬高难度?”


    “嘶……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胤裪一本正经述说着其中问题,“毕竟十四弟喜欢船模,还总嚷嚷要造大船,据说连工部官吏都知道呢。”


    ——汗阿玛为了让胤禵改变,说不得真会如此!三人相视一眼,同时生出担忧来,到如今为止对于诸人来说,胤禵的梦想还是不务正业。


    “唉,那要怎么办?”


    “努力背书吧!再多读一点。”


    “问题是汗阿玛会询问徐师傅的吧?一问就知道咱们的进度了。”胤祥挠了挠后脑勺,苦恼得很。


    “那……只能课后努力。”


    “还有,按照汗阿玛的习惯……咱们几个被考教的范围应该大差不差吧?”胤禌苦笑一声。


    胤裪和胤祥齐齐沉默。


    胤禌耸耸肩膀,得出结论:“不止是十四弟要努力,咱们也得努力。”


    ——不然,他们的考教定然会完蛋!话虽如此说,三人也不免悲从心来。且不说进度直接被三个弟弟追上。如今合并成一组上课的十一阿哥胤禌,胤裪和胤祥也深知加速学习的痛苦,一想到后面的苦日子那真真是鼻尖一酸,险些直接落下泪来。


    刚刚还是胤禵一个人烦恼,现在烦恼的变成了四个……不对。


    三人齐齐看向托着脸蛋,半点不见忧愁的胤禵,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胤祥率先提问:“十四弟,后面一个月你都不能碰船模,你忍得住吗?”


    “当然忍不住。”胤禵疑惑地看他一眼,大声回答。


    “那你怎么看上去还挺开心的?”胤祥脱口而出。


    “汗阿玛说——不准在毓庆宫里拼船模。”胤禵狡黠地看向三人,拉长调子:“只要我不在毓庆宫,不就得了。”


    胤祥三人:“……”


    胤禵冲着三人露出甜甜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双手展开,大声道:“其实因着太子哥哥娶二嫂的关系,之前我就想把船模之类的东西挪到阿哥所里了,就是不晓得怎么跟太子哥哥说。”


    “这下子就简单啦。”


    “放在阿哥所里,那不就是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嘛!”


    胤祥三人:“…………”


    他们看着快乐的胤禵,再想想自己悲惨的未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个个眼眶微红。


    胤禵美滋滋的:“十一哥、十二哥还有十三哥,你们对我真好,都为我激动得哭了。”


    这下,诸人真是激动到落泪,引得再次归来上课的徐元梦满头雾水。


    不过,很快胤祥三人没伤心多久,又很快就松了口气。胤禵刚去搬迁自己的工作台等物,就被康熙派遣的宫人逮了个正着,对此康熙的决定是——没收,统统没收!


    不仅如此,康熙还残忍无情地表示:“下个月的考教错一道题扣一样,错三道题扣一半,要是错五道题的话……”


    胤禵咽了咽口水:“?”


    康熙冷笑一声:“包括船模在内,所有物件全部扣押,等到明年再还你。”


    胤禵如遭雷击,眼角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眼泪,回头便扑在课业之上,力争下个月的考教绝不出错。


    下个月的考教,饶是康熙偷偷增高了难度,胤禵依然满分通过。


    不过康熙也不气馁,他唤太监刘守贵到跟前细细问了一通,得知胤禵曾让其打赏围困四阿哥所外侍卫之事,顿时眯了眯眼。


    次日,康熙便将胤禵唤到东暖阁里,笑盈盈地将数人介绍给他:“这些便是你往后的伴读和哈哈珠子。”——


    作者有话说:这更是补中午的


    第第56章


    打从去年年初, 康熙起意给胤禵寻伴读起,已经选了一年有余。


    这期间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自是康熙要求变化的问题,起初康熙觉得胤禵天赋不错,这寻觅的伴读自是要聪慧能干, 且知进退的, 既能照顾胤禵, 又能跟胤禵一起读书。


    而随着胤禵天赋展现,学业进度变化渐快了以后,康熙的要求就成了人不但要聪慧能干且懂事, 还要活泼外向会玩耍,不能死读书的。


    再然后呢,康熙又觉得胤禵太过活络也不太好, 故而又希望伴读能稳重一些,最好能劝说引导胤禵的。


    这既要又要还要的要求, 自然而然让选拔进入了停滞。


    康熙今日领出来的几个, 便是精挑再细选,排除再排除后得到的人选。


    就这样,此前他还各种嫌弃。


    要不是康熙急着拿捏胤禵,怕不得再观望上半年一年的,方才能挑出并送到胤禵身边。


    胤禵都快忘记自己也应该有伴读和哈哈珠子了, 好奇地看向在场四人, 而后歪了歪头:“他们有高有矮?”


    身量高的两人,瞧着已有十岁左右,身量低的两人, 瞧着则跟自己岁数差不多。


    顿了顿,胤禵回想到胤祥等人身边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亦是差不多的安排,恍然道:“汗阿玛是特意这样安排的吗?”


    康熙颔首, 皇子身边的伴读通常与皇子年龄相仿,能与皇子一起玩耍学习,至于哈哈珠子则主要承担照顾,以及处理杂事的工作,往后长成也通常会成为皇子的近卫。


    康熙只介绍了两名伴读:“这是富察富成,乃是户部尚书马齐之子。”


    胤禵对马齐不陌生,他此前乃是兵部尚书兼任理藩院尚书,精通满汉蒙藏拉丁语,就连太子哥哥寻觅来的书籍里,不少上面都有他的批注。


    同时,四哥胤禛在操持的靳辅案例,靳辅入狱后也是由马齐暂时担当河道总督,而他未同意其余人的意见,一应支持照靳辅原定计划修缮河道,就连四哥都夸他做事极为周道仔细。


    康熙再提了一句:“这是黄廷桂,其父为刑部员外郎黄秉中。”


    比起富成的显赫出身,黄廷桂的出身就显得平凡许多,不过这样反而让胤禵心生好奇。


    毕竟能将其余人斩落下马,拔得头筹的人物,既然出身略差,定然别有长处。


    至于两个哈哈珠子,康熙便未介绍了,只让他们先去上书房上课,待下课以后再熟悉熟悉,了解了解。


    胤禵乖乖同意,满眼都是好奇。


    康熙没忘了自己的企图,伸手摸摸胤禵的小脑袋:“对了胤禵。”


    “唔?”


    “你知道吗?皇子犯错,素来惩罚的都是伴读和哈哈珠子哦。”


    “……”胤禵这才知道康熙的险恶用心,刚刚的好心情转瞬即逝,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汗阿玛——!”


    康熙不听不听,使人直接将胤禵几个打发出去,嘴角含笑与梁九功道:“这下子,朕总有一段太平日子可以过了吧?”


    梁九功面上应声,心里却觉得十四阿哥不像是那么容易消停的主。


    炸毛的不止是胤禵,两名伴读和两个哈哈珠子也是心惊肉跳的。


    ——皇上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四人,尤其是两名哈哈珠子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外界对十四阿哥的传闻,那是眼前黑了又黑。


    胤禵脸颊气鼓鼓,不过维持不了片刻他就问起两名伴读的名姓出身。


    一人名叫来保,乃是喜塔腊氏,其父时下乃是南苑总管。另一名名为高述明,其父为内务府主事。两者皆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前者十二岁,后者十岁。


    胤禵大概了解一番,便前往上书房上课。他心里平静得很,却不知脑海里的允禵已是目瞪口呆。


    ——高述明?喜塔腊来保?这辈子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他们两个?允禵从两张稚嫩脸庞里,依稀看到他们长成后的模样,同时心情好生古怪。


    前者高述明曾与自己一道征战西北,不止是在军事方面,两人连书画上的兴趣爱好也很是相似,很长一段时间里两者是勾肩搭背,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后者是允禵的熟人,也不是允禵的熟人,他是胤禛的亲信,担任许久的侍卫。等到胤禛登基以后,将自己看管与陵寝者便是他,记得自己穿越以前他已荣升内务府总管兼工部尚书。


    ——还有黄廷桂。允禵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心情复杂非常。他亦是擅武之人,可惜前期运道不好,虽得汗阿玛宠信,但未能征战沙场,直到胤禛登基后才得以破格提用。


    ——另外就是这个富察富成。允禵对他很熟悉,只是熟悉的方式与前几位不同——对方曾卷入一场刺杀案中,最终唯一的受害者也是他。


    ——汗阿玛的挑人水平啊……


    允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吐出一句:【可真真是……都凑一块儿了啊。】


    胤禵上课上一半,就听到瞌睡虫大仙的咕哝声,脑袋上飘起一个小小的问号。


    与康熙想的一样,自打有了伴读以后胤禵瞬间安静了许多。


    可人呢又是这般,但凡原本调皮捣蛋的孩子开始安安静静,那心里头又忍不住犯嘀咕。


    康熙亦是如此,故而空闲下来时他便将徐元梦唤到跟前,细细询问胤禵的学业进度。


    确定课业没问题以后,他又唤来毓庆宫的宫人,问问太子与二福晋近况,再问问十四造访的次数。


    “比起之前,十四阿哥来的次数少了三成。”宫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恐皇上不悦,连忙补充道:“不过十四阿哥来得次数少了,可回回来得时候都会带些吃食给太子爷和二福晋尝尝。”


    “有些是十四阿哥让伴读从宫外捎来的,有些说是十四阿哥亲手做的呢。”


    听到这里,康熙挑了挑眉:“亲手做的?”


    宫人恭恭敬敬应了声,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奴才有回听说,还拿了叫什么可可的食材。”


    宫人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儿,康熙却是立刻想到传教士上贡的食材……或者说药材?


    这种名为可可的食材,被传教士们认为包治百病,从治疗心绞痛到痛风,从痔疮到便秘,从祛痰到利尿,甚至据说还有催情的功效。


    反正但凡是能说出来的疾病,用传教士的话来说这种食材皆可用上。


    ……光听听就很离谱了好吧!


    正因此,康熙别说尝试了,直接把传教士打发走,其上贡的可可或是送至太医院里交予御医研究琢磨,或是塞进库房之中。


    ——胤禵从哪里知道的可可?康熙暗暗腹诽,更担忧万一,万一传教士说的内容真假参半,那胤禵拿去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康熙想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抬步就往阿哥所而去。


    刚走进阿哥所,康熙便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这香味不同于他闻到过的其余糕点味道,甜得勾人心魄,康熙惊疑同时,更发现这香味的源头居然是十四阿哥所!?


    康熙走近一些,便能听到里面的说笑声:“十四弟,你看我摆成这样如何?”


    “很好看!”胤禵给出夸奖。


    “我也铺设好了。”胤裪喜滋滋地抬起头来:“怎么样!”


    “十二哥也好厉害!”


    “唔……我这里有点儿难度,怎么拼接在一起?”胤祥头痛得拿着手里两块饼干,“就算搭在一起,一会儿也会倒下的吧?”


    “可以用榫卯结构?”胤禵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他捡起两块饼干来,手里捣鼓捣鼓:“我之前在工部看过匠人的画册,只要在这里钻个孔,再把另外一块嵌进去……喏!”


    “锵锵!”


    “唉?真的可以哎。”


    “就是饼干有点脆,要小心点……啊!断了!”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如用糖浆怎么样?那个糖浆黏糊糊的,说不定能固定住。”胤禌提议道。


    等康熙走进院子,便能看到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从十一阿哥胤禌到胤禵,四人围在一张桌前,手忙脚乱,吱哇乱叫。


    至于宫人仆佣手里也没消停,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而出,有人正蹲在小炉子前咕咚咕咚煮着东西。


    刚刚那尤为奇妙的香气便是从其中一个黑漆漆的锅子里流淌而出的。


    早有宫人注意到踱步而入的康熙帝,但在梁九功的示意下所有人只敢悄无声息的跪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到皇上的兴致。


    康熙直走到黑漆漆的锅子前,这才发现这锅黑漆漆的东西并非直接在锅里,而是放在碗里,再行架在沸腾的水里,隔水加热中。


    他凝神注视片刻,方才吐出疑问来:“这是什么?”


    胤禵几个并未注意到身后,还在打打闹闹,吱哇乱叫,唯有负责处理的小太监绷着脸,努力压低声音回答:“回禀皇上,奴才只知道这是叫做可可之物,十四阿哥还要奴才在里面加了酥油、乳粉和砂糖,再搅拌到细腻丝滑且粘稠的程度。”


    康熙听着这般古怪的做法,大皱眉头,偏偏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还就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味道。


    “有人尝过?”


    “是!刚刚刘太监让奴才几个尝过了。”小太监应了声,还不忘补充味道:“香香甜甜的,是奴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与此同时,胤禵几个也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擦了擦汗:“现在就差把巧克力……可可浆浇上去啦!”


    说罢,他转头看向炉灶之处,一眼就见着了熟悉的背影:“……汗阿玛。”


    声音都懒得波动了。


    不是,汗阿玛,你怎么老神出鬼没的?


    第第57章


    康熙听出他话语里的敷衍, 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见着朕不请安还敢抱怨。”


    “我……儿臣什么都没说。”胤禵委委屈屈改了口,跟着兄长们请安问候。等起身以后他又凑上前来,挤在康熙身边咕哝:“汗阿玛怎么来了?”


    “朕听闻你从太子那索要了可可果, 故而过来看一看。”康熙并未隐瞒自己的来意, “你可知道这可可的作用, 怎就拿来”胡闹。


    没等康熙说完话,胤禵就自信满满地回答:“是好吃的点心!”


    康熙面露惊诧错愕之色,下意识重复一遍:“好吃的……点心!?”


    这物的确闻起来颇有诱人, 就连试毒的宫人都说滋味奇妙,可康熙依然抱有怀疑,此刻更是蹙起眉心, 心生警惕:“你从哪里知道的?”


    ——莫非是有人要谋害胤禵!?康熙心底响起警报,目光直直落在胤禵身上, 打定注意定要将胤禵所说之人彻查一番。


    “是——我做梦梦到的。”


    “……啊?”就连康熙都是愣了一愣,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知道的?”


    “梦到的。”胤禵说到第二遍,已是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他也没撒谎啊,是他跟瞌睡虫大仙看动画片时看到的,无论是《猫和老鼠》,又或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再到《小猪佩奇》, 里面都有各种巧克力零食和蛋糕呢!


    不仅如此,而且有些巧克力还很厉害,吃了能够变得更强壮, 又或是可以变声。


    胤禵早就馋得不要不要的,当然其中最让他梦寐以求的便是糖果屋!


    等那日康熙好奇他梦见什么好吃的以后,他便生出制作的想法。


    想到这里, 胤禵补充道:“汗阿玛那天不是说想钻进胤禵的脑袋里,看看我到底在梦到什么嘛!我这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始捣鼓的哦。”


    如琉璃般薄而脆的糖片玻璃窗,到烤制饼干和蛋糕并不麻烦,只需说出材料,神通广大的御膳房厨子们很快便做了出来。


    而后模仿雪花的奶油霜,也很快被御膳房大厨们制作出来,还添加了各种新奇口味。


    问题就卡在巧克力上面,别说制作出香甜可口的巧克力,甚至胤禵问了一圈,都没人听说过这东西。


    还是允禵在系统里搜了一圈,方才从一则幼儿科普故事里知道巧克力原产自美洲(这里是哪里?),到15,6世纪才引入西班牙等国。


    而后胤禵从太子手里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一员:可可粉。


    想要把可可粉变成巧克力,又又又是个艰难过程。胤禵想着自己和瞌睡虫大仙的努力,唏嘘一声,撒娇地扯住康熙的衣袖:“汗阿玛你要夸夸我!”


    康熙的嘴角微微抽动,垂首望向撒娇的胤禵,夸什么?夸这小子做了梦都得努力干成的拗劲?


    还有,怎么就让他给梦成功了?康熙不解,康熙茫然,康熙刚刚酝酿的一堆话都没能说出口。


    胤禵见他呆在原地,也没在意,急哄哄地朝着自己的宝贝可可浆液而去。


    “呜哇,烫烫烫。”


    “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太监做。”康熙见胤禵伸手去拿搅拌可可浆液的汤勺,眉梢跳了跳,赶紧拿过汤勺:“刚你说要浇上去,是浇到哪里?”


    “就是这个。”胤禵拿出一块刷了油的木片来,这其实就是做糕饼的模具,只是胤禵让人做得更薄了些,凝固后就可以做成小瓦片。


    梁九功极有眼色劲的上前,双手接过汤勺,按着胤禵的要求将细腻的可可浆液倒在模型板上,将其均匀铺平。


    等到可可浆液的温度渐渐下降,很快几块可可瓦片便出现在诸人面前。


    可可浆液做的瓦片,瞧着与动画片里的巧克力几乎一模一样。


    故而胤禵光看着,就是垂涎三尺,下意识抓起一块就想往嘴里塞丢。不过康熙更眼明手快,刷地一把抓住他:“停!这东西怎么能往自己嘴里塞?”


    下一秒,康熙道:“梁九功。”


    梁九功干脆利落地应了声,上前接过那一小片巧克力瓦片。


    他细细观察一圈,黑棕色的外表朴实无华,手指接触的地方染上了一些颜色,凑到鼻尖嗅一嗅,那股子香味愈发诱人。


    梁九功没有犹豫,直直将可可瓦片放入口中。牙齿无需多加用力,便能听到一声脆响,接着微苦的醇香瞬间在口齿间弥漫开来,再来是细腻醇厚的口感,以及那渐渐泛起的甜蜜滋味,真真是奇妙无比。


    同样知道可可被传教士当做神药进贡,据说带有各种疗效的梁九功表情古怪得很。


    “梁九功?”


    “回,回禀皇上。”梁九功慢一拍回过神来,赶忙躬身答道:“这味道,味道,味道……好生奇妙,带着一些药材的清苦,同时又带着甘草的甜蜜,口感异常丝滑,余味连绵,到现在奴才都觉得口中满是香甜的味道。”


    梁九功原本只要回答一句,却是忍不住叭叭了一堆。别说胤禵眼热,就是康熙和其余三位阿哥也侧目看来,心里愈发好奇。


    “我现在可以尝了吗?”


    “不行。”康熙断然拒绝,眼见胤禵还不服气,顿时叮嘱道:“吃食这等东西可不是马上就能发现问题所在,起码等上一日一夜,确定吃下去的几人都没问题才行。”


    胤禵大惊失色:“……那也要等太久了!”


    他抱怨归抱怨,还是忧愁地喊上胤祥三人,继续将巧克力瓦片摆在小屋上。


    摆上巧克力瓦片,再用香甜的奶油充当白雪,很快一座精致的糖果屋便出现在诸人面前。


    胤祥三人因康熙在场故而有些拘谨,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大声说话。尽管如此,等看到小屋完工,三人亦是乐得合不拢嘴:“好漂亮!”


    “好可爱的森林小屋!”


    “要是我能变小就好了,我想钻进去大快朵颐!”


    “咱们可以让御膳房做个超超超大版本的!”胤裪双眼亮晶晶,两只小手努力比划。


    “做成那么大的蛋糕,就太浪费啦。”胤禌摇摇头,老气横秋:“我听师傅们说陕西、山西和河南大旱,好多百姓流离失所,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咱们也不能浪费粮食。”


    胤裪闻言,顿时放弃,转而想着剩下的食材够不够再做一个。


    在旁听着的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不少,瞧着一群小崽子的眼神甚是慈爱。


    就是慈爱归慈爱,他还是使人没收了糖果小屋,以免有人暗中偷吃。


    “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胤祥三人下意识看向大声嚷嚷的胤禵,附和着点点头:“十四弟说的是。”


    ——这三个也是中了胤禵的毒。


    “他们三个之中任何一个说这个,朕还要迟疑一番。”康熙皮笑肉不笑,伸手戳着胤禵:“唯独你说这话,朕是一个字都不信。”


    胤禵努力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朝着康熙发射可怜光线:“汗阿玛在说什么哇,胤禵怎么可能会说谎。”


    康熙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轻哼一声:“朕倒是敢把糖果屋放你这里,你敢保证一口都不动吗?要是动了的话,你们四人功课都要加倍,到时候你再是撒娇耍赖也没用。”


    不等胤禵开口,胤祥笑道:“儿臣觉得没问题。”


    康熙愣了一愣。


    未等他开口询问,胤裪也跟着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汗阿玛,十四弟不会偷吃。”


    康熙面上的疑惑更加浓了,不由自主地看向尚未说话的胤禌。


    胤禌笑了笑,直言道:“汗阿玛,其实刚开始做的时候,十四弟就和我们说了,做出来的第一个要献给汗阿玛您的。”


    这下子,康熙是真的愣住,下意识看向胤禵。他知道胤禵对自己的亲昵,也乐得纵容,享受这一份难得的亲子。


    与此同时,康熙也是若即若离的,他清晰冷酷地划下边界,以免胤禵、德妃又或是其余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不成想……


    那些话语交错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直直冲刷着心田,心里头的花朵争先恐后地怒放开来,直让康熙的目光渐渐温柔。


    但凡有点眼色劲的人,此刻便要凑上前去说两句软话,拉近拉近关系。


    偏生胤禵素来不走寻常路的主,故而他没选择说软话乃至卖萌,而是别过小脑袋,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嘴里还嘟嚷着:“汗阿玛不相信我,哎,我还是送给太子哥哥吧……”


    ——朕还没轮到,怎能先轮到胤礽?康熙理所当然地喷了喷气,努力绷紧面庞。


    可瞧着小家伙略显萧瑟的背影,他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露出笑靥,而后捕捉到幼子偷偷回首的一幕。


    康熙清了清嗓子:“朕错了。”


    胤禵睁大眼睛,怀疑地瞅瞅康熙,而后伸手揪住自己的脸蛋:“嘶——我没做梦?”


    康熙大手落在胤禵的脑袋上,发泄般地揉搓两下,方才咬牙切齿道:“朕说朕错了,不该怀疑你的。”


    胤禵方才相信这是事实,双眼亮晶晶的。他蹭蹭康熙热乎乎的掌心,得寸进尺道:“我没有听清楚,汗阿玛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嘛~!我要记下来去告诉太子哥哥,再告诉额娘,告诉四哥……”


    眼见胤禵盘算起要通知的人来,胤祥三人齐齐沉默,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


    果然下一秒,康熙屈起指节,啪嗒给了胤禵一个脑瓜崩。伴随着胤禵的痛呼声,康熙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阿哥所:“臭小子,别给朕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T-T昨天晚上更新忘了说了,这三天都要陪家里人去医院挂水,故而中午不更新,然后礼拜一早上是复查,没问题就可以不挂了,所以大概是礼拜二能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当然能提前就肯定会提前


    第第58章


    别看康熙现在绷着脸, 等回到乾清宫的瞬间他便乐开了花,看着糖果屋那是爱不释手。


    康熙在殿内转了一圈,很快便选中了一个位置。他吩咐宫人将上面的陈设挪开,随即将糖果屋摆在上头。


    这还没完, 不多时康熙又大手一挥, 珍宝如流水般涌入胤禵的院子里。


    当然康熙也没忘记胤祥三人, 等端着赏赐的宫人步入阿哥所,那长长的队伍直把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


    消息一路传入后宫里,且不说德妃和敏嫔喜气洋洋, 凑在一起夸了两孩子半个时辰,胤裪的生母万庶妃亦是喜不胜喜,得知来龙去脉以后她又是准备礼物, 亲自去永和宫道谢,又是要小太监赶去阿哥所里, 叮嘱胤裪要与兄弟姐妹好生相处。


    等住在前面的荣妃得知, 还特意使身边人送来东西,宫里和乐融融的,气氛甚好。


    翊坤宫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宫里一贯是捧高踩低的,自打宜妃失宠以后这里的情形大不如前, 就连宫人也仿佛没了精神气, 明明宫室从外观看去没有任何变化,却隐约给人一种颓败的感觉。


    宜妃听到消息,也是打不起精神来。她歪坐在榻上, 只想装作没看到身边宫人的眼神示意。


    “主子——奴婢去寻贵人了。”


    “停停停,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姐姐的人?”宜妃闻言, 顿时坐直了身子,抱怨道。


    宜妃此前被娇宠得心大,可能受宠那么多年,到底不是蠢得彻底的东西,闭门反省这么长时间,早已明白了。


    只是想到还得捏着鼻子给德妃道谢,她就像是被一百只蚊子同时咬了一般,通体上下那是痒痒得难受。


    可想到万一引来姐姐郭贵人,宜妃又怂得很。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去打点道谢礼物,又遣人往胤禌那也送了四份,要他转送给其他兄弟。


    一番动静后,很快便有人禀报到东偏殿里。郭贵人手里捻着佛珠,细细念着,良久长舒了一口气:“你姨母总算是想通了。”


    四公主微微一笑:“姨母并不愚笨,只是先前被宠爱蒙蔽了眼光,方才冲动了些,为人做了靶子。”


    “她啊……”郭贵人摇摇头,不去想宜妃的事儿,担忧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我现在最担忧的是你。”


    三公主的婚事定得极快,上两个月才册封为和硕端静公主,前些日子已定下夫婿,十月便要完婚。


    端静公主的未来夫婿乃是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加强联姻的同时也是为了战事做准备。


    时间,人选,都印证康熙依然将噶尔丹作为最大的敌人。


    郭贵人紧紧抓着四公主的手,喃喃道:“我只怕皇上会狠心让你与准……”


    四公主抬手捂住额娘的嘴唇,低低道:“额娘,汗阿玛不会那么做的,他要的是彻底征服准噶尔。”


    郭贵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看着女儿笃定的眉眼,终是将担忧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她反手落在女儿手背上,母女俩的手紧紧交握:“我只想,你能平安一世就好。”


    且不说后宫诸人各有心思,胤禵的想法倒是简单朴素得很。


    他就想知道:巧克力的滋味!


    故而次日,胤禵确定院子里的小太监活蹦乱跳以后,那是长舒了一口气。


    待到下课,他是疾步匆匆赶到乾清宫里,远远看到梁九功:“梁公公!”


    “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


    “梁公公。”胤禵拉住梁九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还不忘围着他转了两圈:“嘿嘿,还好你还活着!”


    梁九功:“……”


    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官吏:“?”


    尤其是在殿内注意到糖果屋,然后获得康熙吹嘘的官吏,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梁九功愕然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再然后配合地回答:“是,托十四阿哥的福,奴才活着呢,今儿个的精神都比往日要好!”


    胤禵一听,心里美滋滋的。


    梁九功也不废话:“那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胤禵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等了一盏茶功夫,里面才传来通报声。胤禵哒哒哒地往里跑,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巴巴地凑到糖果屋前:“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嗯。”


    “能吃吗?”


    “不能哦。”


    “可是梁九功和德保他们都没事唉。”胤禵委委屈屈,仰着小脑袋提出抗议。


    “再等上三日……不,半月看看。”康熙对可可依然保持着警惕,昨日归来后不但让太医院将过往研究可可的资料整理出来,而且又将传教士唤来细细问了问。


    不过康熙惊讶的还有另一件事,传教士看到被做成瓦片的巧克力,那也是大吃一惊,不断惊呼‘疯狂’‘不可思议’之类的词语。


    ——胤禵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康熙可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从梦里知晓,总不能自家幼崽生而知之,甚至能知晓未来吧?


    胤禵并没有注意到康熙眼里的深意,还在关心糖果屋:“汗阿玛就要把糖果屋这么放着?那墙面是用蛋糕做的,放上三五日会坏掉的,说不定会长出一堆霉斑哦。”


    “到时候,再重新做个。”


    “可是……”胤禵噘着嘴,小声嘀咕起来:“这是我们自己做的。”


    跟御膳房大厨做的,不一样。


    康熙怔愣一下,哑然失笑,他示意梁九功将糖果屋端到面前,捡起薄薄的窗户放入嘴里。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薄薄的糖片在康熙口中融化。紧接着,他又捡起制作墙壁的蛋糕,咬了一口,湿润柔软的蛋糕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当然,康熙也不会忘记曲奇和威化饼干。他逐一品尝了一遍,最后笑眯眯道:“很好吃哦。”


    胤禵脸颊还是鼓鼓的,似乎尚未消气。他哼哼唧唧的应声,等走到门口又跑了回来:“汗阿玛,到时候要给我们一个更大的糖果屋。”


    康熙欣然应允:“知道了。”


    等糖果屋风波一过,胤禵的日常生活再次回归平淡。


    每天上午他会带着两名伴读两名哈哈珠子一起去上书房上课,最近的课程要比前面难上一些,甚至胤禵还算好些,胤祥三人还要面对算术启蒙等,学到后面脑袋都是嗡嗡作响。


    而胤禵,因着早早学过算术,对加减乘除乃至小数点都已聊熟于心,故而当胤祥三人开始算术启蒙时,他则会被宫人带去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讲堂,跟他们一起上课。


    起初,九阿哥胤禟还是很开心的。直到讲堂师傅来了一次考试,原本还嘲笑胤禌扛不住压力,熬夜学习还闹到汗阿玛跟前的九阿哥胤禟,盯着成绩单直出神。


    ——他,居然,没考过,胤禵!


    胤禟是厌学,又不是真愚笨,也不是真想把自己脸皮丢到地上。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完全不想提,但胤禵是四哥的弟弟。


    ——这意味着什么?


    胤禟光想想,就冷汗直冒,只觉得大事不妙,这意味着四哥胤禛会借这事大肆嘲笑自己,甚至有可能散播得到处皆知!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


    胤禟光是想想结局,便是眼前一黑,恨不得挖个洞直接把自己埋了。


    “九哥……”


    “胤禵!”九阿哥一把抓住胤禵的手,呼唤得情深意切:“胤禵啊胤禵。”


    “是?”抱着书的胤禵一脸懵。


    “答应九哥一件事。”胤禟把脸贴近胤禵,双眼大睁:“千万不要把考试的事情告诉你四哥。”


    “唉?”


    “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胤禟又把脸凑近一些,几乎贴在胤禵的脸蛋上,疯狂碎碎念。


    “九哥。”胤禵忍俊不禁,双手推开胤禟的脸:“我不会和四哥说的啦,再说四哥最近忙得很,根本没功夫搭理咱们。”


    “自靳辅大人被翻案过后,汗阿玛就特许四哥跟着学习,四哥连回到阿哥所以后都没功夫出来,天天蒙头学习呢。”


    胤禵曾想着靳辅长久治河,应当见过不少船只,故而寻着机会去了两趟:“上回我看到四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超超超级大的黑眼圈。”


    九阿哥胤禟愣了愣,想了想好像是听八哥说过这么回事。他长舒了一口气,出门的脚步终于轻快了许多。


    “九哥,今天咱们去玩什么?我听说内务府里有斗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十阿哥胤俄出了上书房,就把考试功课全丢到脑后,开开心心问道。


    “没兴趣。”


    “那咱们去射箭怎么样?还有马场那边有到了新的小马驹,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咱们以后的坐骑就在里面了。”


    “不去。”


    “唉……九哥你这里也不去,那边也不去,你打算去干嘛啊。”


    “我要回去背书。”


    “好吧,那我跟你……”十阿哥的声音渐渐变轻,而后猛地拔高:“什么?九哥?九哥!?你说你要回去,回去干什么?”


    “背书。”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背影,浑身颤了颤:“这,这,这不是我认识的九哥!!!”


    片刻后,上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尚未离开的阿哥们回首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直直扑在……八阿哥胤禩的腿上!?


    “八哥,八哥,八哥!”


    “十,十弟?”八阿哥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他顿时面色一肃,紧张道:“怎么了?”


    “八哥——快去看看九哥!”


    “九哥,九哥,九哥他好像坏掉了!”


    第第59章


    这话一出, 诸人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大变。


    往日因长得圆润,凡是都慢吞吞的五阿哥胤祺,这会儿反而是速度最快的, 他抢步上前, 双手牢牢按住十阿哥的肩膀, 指节微微用力:“十弟?什么叫胤禟他坏掉了?你说清楚!”


    十阿哥回想方才九阿哥的模样,眼眶刷地红了,喉结滚了又滚, 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九哥,九哥他,他, 他。”


    “他到底怎么了?”五阿哥急得拔高声音。


    “他说他要回去背书!”十阿哥话音未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声直愣愣地撞在众人耳中。


    一时间, 诸人皆是无声。


    一旁竖耳细听的七阿哥胤祐眉梢猛地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先前那点探究的兴致瞬间散了个干净,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就是读……”


    话还没说完,只见五阿哥猛地跳起身, 转身就往外冲:“快!快来人!快去请太医给胤禟瞧瞧。”


    七阿哥:“……”


    八阿哥胤禩虽然也惊得不轻, 但终究比五阿哥沉得住气。他快步追上前去,一边拦,一边劝:“五哥稍安勿躁, 咱们先去胤禟那瞧瞧情况。若真有不妥,再,再请太医!”


    七阿哥:“…………”


    原来你看似沉着冷静, 合着也认为九弟是病了?不就是九弟肯用心读书了吗?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七阿哥满心槽点无处发泄,回头却见十一阿哥胤禌也是一脸忧色,急匆匆地跟了上去:“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人头簇拥的上书房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独留原地的七阿哥与他的伴读面面相觑,他打发走诸人,空荡荡的房门,忽觉一阵莫名的凄凉,跺了跺脚,也提步追上前:“你们等等我,我也去瞧瞧!”


    等七阿哥赶到九阿哥所时,书房外已围着不少。他凑上前去,凑在十阿哥胤俄耳边嘀咕:“九弟怎么样?还有你们,都守在外面不进去干——”


    “嘘!”四五只手同时伸过来,死死按在他脸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背过气去。


    “八哥怕惊扰刺激到九哥,故而现在只有五哥和八哥进去了。”胤禵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明目前的状况。


    说罢,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贴在门缝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嵌进去的十阿哥:“十哥,里面怎么样了?”


    “太远了,听不清。”


    “咱们挪去窗户底下试试。”胤祥左右扫了眼,很快有了主意。


    在九阿哥院宫人诧异的目光里,一群皇子猫着腰,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往书房窗户挪去。


    刚靠近窗边,里面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胤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九弟,你当真没事?先别写了,到榻上歇会儿,嗯?”


    九阿哥面无表情地盯着功课,半响也没回复身后人的话语。


    五阿哥愈发着急,上前一步就要去夺他手里的笔:“九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五哥这就去喊太医!”


    这回九阿哥总算有了反应,他握着笔的手一紧:“我没事,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会书吗?”


    谁知这话听在胤祺耳中,反倒更坐实了他的猜测。他猛地转头看向胤禩,语气急切:“八弟你看!九弟这模样,定是病糊涂了!”


    八阿哥观察半响,不觉得胤禟像是生病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九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九阿哥动作一僵,又不说话了。


    八阿哥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动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


    他略一思忖,便想起了上书房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记得十四弟好像到你们讲堂来上课了?”


    外面传来低呼声,转瞬即逝。


    八阿哥似闻非闻,只继续往下说:“我先头路过时,恰好看到你们讲堂正在考教,可是……”


    “八哥,你别说了!”


    “嘶——”五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怪叫道:“九弟,你没考过十四弟啊?”


    九阿哥:“…………”


    五阿哥话一出口,就见九阿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暗叫不好。


    再看九阿哥那双幽怨的眼睛,像浸了水的墨珠,死死瞪着自己,五阿哥更是心虚了。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打圆场:“考不过就考不过,有啥大不了的嘛!你看五哥我别说不能考过七弟和八弟,时常还被拉去到你们讲堂那上课呢。”


    五阿哥底子薄弱,别说追上三哥、四哥的进度,就连比他小好两岁的胤禩都早已超过了他。


    平日里,他常被胤祐和胤禩甩在身后,偶尔还要留级到九阿哥他们的讲堂跟读。


    对此,五阿哥早已习以为常,倒不觉得被弟弟超越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九弟啊……”五阿哥苦口婆心,努力劝说弟弟不要费心学习:“你忘了?上回汗阿玛不就为了这事,特意叮嘱十一弟不能熬夜学习,要注意身体。”


    “有没有可能我今天现在才刚刚开始学习啊?”九阿哥脸气得通红,双手拍桌:“以前我不读书,你和额娘天天念叨;如今我肯读了,你反倒拦着!”


    五阿哥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然一笑:“我这不就是怕万一嘛,提前先劝劝你。”


    九阿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一旁的八阿哥却松了口气,语气温和:“你认真读读书也好。”


    随着三阿哥和四阿哥接连步入朝堂,后面的皇子们瞧着,心里也都生出了几分向往。


    就说比四哥小两岁的胤祺,还有小三岁的胤禩,私下里也曾坐在一起闲聊,述说自己未来的志向,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他们也清楚,想入汗阿玛的眼、顺利步入朝堂,绝非易事。


    若是通不过考核,怕是要年复一年地留在书房读书。胤禩对自己的功课颇有信心,唯独放心不下九阿哥和十阿哥。


    前几日他还在想,九阿哥和十阿哥比四哥小五岁,若是此刻开始用功,未必不能迎头赶上。


    只是想得容易,劝说却难。


    如今九阿哥自己想通,倒是让八阿哥长舒了一口气,甚至立刻进入状态:“你哪里考得不好?要不要八哥我来帮你补习一二?”


    他这转变的速度太快,让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愣了一愣。五阿哥满脸的不可置信,呐呐道:“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不然呢?”


    “……这里,这里都不懂。”九阿哥迟疑一瞬,翻开面前的课本,指着几处地方。


    就在八阿哥上前准备讲解时,九阿哥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读书的原因,你们可不准说出去!听到没?”


    “……”八阿哥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表情古怪得很。九阿哥还以为他在迟疑,补充道:“尤其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四哥知道!”


    八阿哥的表情更古怪了。


    五阿哥眨眨眼,想起了弟弟与四哥间的纠纷。他望了望天,坦坦荡荡地一口应下:“嗯。”


    等八阿哥愕然看来,他挤了挤眼,眼神的意思很是明确——反正是弟弟们自个儿听见的,又不是我们说的。


    “八哥呢。”


    “……嗯,知道了。”八阿哥暗暗给九弟祈祷一声,也平淡地应下。


    九阿哥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干净十足地扑在功课上。


    不成想,他方才说出‘四哥’时,窗外的一群弟弟们身体一僵。


    几人你推我搡,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依旧是那副蹑手蹑脚的模样,退出老远后,才齐刷刷地看向胤禵。


    胤禵:“……是四哥。”


    胤祥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


    胤裪拍拍他的肩膀,又叹了一声。


    胤禌和十阿哥没上前拍他肩膀,就眼神古怪得很。前者想起自己那段拼尽全力的日子,脸颊微微发烫;后者则想到自己每次都被碾压却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心虚。


    唯有七阿哥还在啧啧称奇:“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都说了是四哥给的压力,不是我。”胤禵试图狡辩,可在场几人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九哥的自尊心哦——”


    “可怜的九哥。”


    “……”胤禵摸摸鼻子,只好改口说起提议来:“咱们装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


    “嗯嗯。”


    “行吧。”七阿哥砸吧砸吧嘴,还是一口应下。


    倒是十阿哥挠了挠脸颊,犹豫道:“要不我也努力下?不然下回九哥的成绩上去了,倒霉的不就成了我吗?”


    几人错愕地看向他:?


    十阿哥压低声音,吞吞吐吐道:“其实额娘也督促我读书的,反正九哥成绩也不好,我拉着他去额娘那,额娘就不好意思骂我了……”


    七阿哥忍俊不禁,拍了拍胸膛:“那你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七阿哥与十阿哥达成协议,索性一并往外走。


    而胤禵几人也趁着九阿哥还不知道的间隙,悄悄走出九阿哥所。


    胤祥看胤禵没精打采,担忧地看向他:“胤禵没事吧?”


    胤禵乖乖道:“没事。”


    胤禌也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看起来不像哦。”


    顿了顿,他恍然大悟:“你还在介意九哥的事?不用在意九哥的啦,九哥应该跟我一样……不过我觉得他比我更不在意旁人的话,想来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胤裪闻言,点点头:“对!”


    胤禵顺着胤禌的力气,吐出一口气,把小脸皱成一团:“不是啦!”


    他委委屈屈看向三人,唉声叹气:“原本我有事情想要九哥帮忙,这下子得等好久了唉……”


    “我可以帮忙啊。”


    “我也可以!”


    “真的吗?”


    “……”唯独胤祥有些迟疑,他拦住争先恐后欲要包揽此事的胤裪和胤禌,慎重询问道:“胤禵,你要我们帮……什么忙?”


    “嘿嘿。”胤禵开开心心领着三人到自家书房,嘿咻嘿咻抱出好几摞的书册来:“这些都是传教士们送来的书籍,但会法兰西文的官员太少了,根本来不及翻译。”


    “故而我想请九哥帮忙。”


    “九,九哥……?”胤禌随手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绕成一团的文字,冷汗不自觉地落下,迷茫地重复一遍才问道:“关九哥什么事?”


    “太子哥哥说九哥不仅精通蒙语,而且拉丁语、法兰西语和西班牙语都说得很好,说让我找他来帮忙就行!”


    紧接着胤禵叹了一口气,双手叉腰:“不过现在就没办法了,只能靠咱们了。”


    胤祥三人瞳孔地震:“……”


    真的假的,靠,靠,靠我们吗?


    第第60章——


    胤祥三人刚刚还在安慰胤禵呢, 现在抽搐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胤裪冷酷无情,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告辞!”


    胤祥也同意,跟着一起走人。


    只是他离胤禵太近, 只走了两步就被胤禵抱着胳膊:“胤禵, 松开, 让我走——!”


    胤禵双脚抵在地上,双手死死不肯松开:“不要不要!刚刚你们说的,会帮忙的!”


    对此胤祥很有意见, 高呼一声:“我可没说!”


    至于刚刚说了的胤裪和胤禌,那是缩了缩脖子,脚下生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冲。


    “刘守贵,关门!”


    “是。”门外厚着的管事太监应了声, 假装没看到同僚们的视线, 刷地将门合上。


    “胤禵,你怎么能这样!”


    “李胜,把门给我打开!”


    胤禵抢先一步,用小小的身子挡住大大的门:“你们刚刚答应我的,怎么能反悔呢。”


    “我没答应。”


    “我连满蒙汉语都容易混淆呢, 那劳什子的法兰西语更是听都未曾听过。”胤裪连连摇头, 生怕一个不经意就堕入无间地狱,更怕后半辈子都要被叽里咕噜的东西缠绕。


    对此,胤裪甚至出卖了良知……他顺手将胤禌推送给胤禵:“十一哥可是九哥的嫡亲弟弟, 天赋定然相仿!要我说我和胤祥两个,恐怕也敌不过他一人!”


    胤禌错愕地看着胤裪:“你!”


    胤裪别过头,垂下一滴鳄鱼的眼泪, 别怪我!


    没等对话再继续,胤禵捂着嘴,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三人同时一僵,齐齐看向胤禵。


    胤禵乐得前仰后合,甚至到最后都滚到地上去了。他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才不是啦。”


    胤祥的脸渐渐红了,他察觉到不对劲,气呼呼地跑到书桌边翻看那一摞书籍。


    别看垒得高高厚厚的,其实都是些数字,再仔细一看这些所谓的资料,只有上面几册才有着所谓的外文,剩下的都是用账册佯装的。


    胤祥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是红通通的:“胤禵!”


    “噗哈哈哈哈哈——”


    “可恶,你还敢笑!”胤祥扑上前去,扯下胤禵的鞋子就要挠他痒痒:“居然敢骗我!”


    “哈哈哈!”胤禵笑得太过无力,以至于挣扎无果。他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反驳:“谁叫十三哥你们傻乎乎的哈哈哈,居然真的会相信哈哈哈我让六七岁的孩子做这事嘛!”


    “真要哈哈哈沦落到要六七岁孩子做这些,哈哈用汗阿玛的话哈哈哈说理藩院的人都该滚回去吃饭了!”


    “你才傻乎乎呢!”胤祥饿虎扑食,势必要让胤禵知道谁才是哥哥。


    至于那边的胤裪看过书籍,那额头的冷汗便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战战兢兢不敢转身去看,去看那个浑身冒出怒火的存在。


    胤裪如螃蟹般横着移动几步,嘴里打着哈哈:“我先走,先走一步……”


    胤禌皮笑肉不笑,伸手拦着他:“十二弟,咱们兄弟也应该好好说说话……”


    “哈哈,哈哈,下回吧?”


    “去你的下回!”


    “哈哈哈哈哈放过我十三哥!”


    “可恶的家伙,看招!”


    “我哈哈,要反抗了哈哈!”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啊啊啊十一哥饶了我!”


    “你这个叛徒给我站住!!!”


    很快,刘守贵等人便听到了屋里的躁动声。刚刚还‘掐’作一团的几人瞬间恢复常态,乐呵呵地说起闲话来,把屋里尽数给四位小主子玩耍。


    到最后,四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连动弹的精神都没了。


    等到次日,还全身酸痛。


    徐元梦看着龇牙咧嘴的胤禵四人,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真是迷惑:“诸位殿下也未开始上武学骑射课,怎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因挠痒痒而笑得肚子背脊抽筋的胤禵:“……”


    因挠胤禵痒痒而两手发酸发软,拿笔都拿不住的胤祥:“…………”


    因掐做一团打闹不休,而头痛手痛脚痛浑身都痛的胤禌和胤裪:“………………”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挤出同样的疲惫笑容:“哈哈,就有很多原因呢。”


    徐元梦摸不着头脑,下课以后就去了茶水间,准备与同僚们唠嗑唠嗑,说说皇子八卦两三事。


    不过今日诸人已有了更大的新闻要说,等徐元梦一进来,便有人说道:“徐兄,你可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啊……”那名官吏满眼震惊,“居然今日认真上课没有走神,下课以后还捧着书籍来问,问,问问题!”


    徐元梦倒吸一口凉气,而屋里惊呼声亦是此起彼伏。


    九阿哥和十阿哥努力学习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起初还有人觉得他们二人只是一时起性,又或是打赌玩闹什么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通常坚持不了三日,他们就会直接放弃的。


    很快,三日过去了。


    师傅们惊喜发现两位阿哥还在坚持!


    然后,七日过去了。


    师傅们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了!


    再接着,半个月过去了!


    师傅们几乎要载歌载舞,欢庆一番。


    眼见两位阿哥的学习劲道还没停歇,就连康熙都是忍不住来了一趟,站在暗处细细观察着两人,确定他们沉迷学习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康熙心里美滋滋,唤来师傅们盘问缘由,可诸人也说不上来,只晓得某日过后两人便这般努力了。


    “这日可发生了什么?”


    “当日奴才乃是正常授课,未曾提到别的。”


    “奴才这里,一如既往。”


    “微臣……”负责算术课的师傅刚想附和,忽然话语一顿。而后他面露恍然,终于想起事来:“……前一日微臣出了十道题目,其中九阿哥做出了五道,十阿哥做出了四道,而十四阿哥做对了八道题。”


    康熙挑了挑眉。


    师傅继续往下道:“今日微臣又出了十道题目,这回十阿哥做对了六道,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同样做对了八道。”


    “这就是原因了。”康熙听到这里,终是抚掌笑道:“看来那俩小子还是知道羞耻二字的,见着弟弟成绩,也知道进取一二。”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康熙暗暗腹诽,过了一个半月他再次听说上书房发生了同样的事。


    康熙问了以后才知道上回课业成绩追上来以后,九阿哥便很是松懈,那是大肆畅玩。


    不出半月,考教再次来袭。


    九阿哥甚至没考过十阿哥,排在屈辱的第三名。


    而后,他再次开始努力学习。


    饶是康熙听说都是哭笑不得,更何况是皇子们。


    更糟糕的是九阿哥这番操作太过离谱,自然而然就被传开,自然而然地传进了四阿哥胤禛的耳中。


    当胤禛返回阿哥所时,偶遇了沉着脸的九阿哥胤禟。他平日看他一眼的精神都没,通常选择直接离开,而今日胤禛难得停下脚步:“九弟。”


    九阿哥绷紧了脸。


    胤禛不说其他的,只笑道:“作为兄长,要给弟弟们做榜样才是。”


    说罢,他轻松离开。


    听罢,九阿哥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出几步的胤禛回首看去,看到九阿哥握紧双拳,耳朵根通红的模样,只需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便能体现他的心。


    ——爽!


    ——爽快!


    ——超级爽!


    甚至胤禛还翻出此前得来的书籍,亲自送到胤禵手里:“这是你此前一直想要的,拿去看吧。”


    胤禵接过一看,双眼闪闪发光:“是靳辅所撰写的游记?”


    胤禛笑了笑:“是啊,而且这个还是初稿的版本,里面记载了很多靳辅见过的船只。”


    “哦哦哦哦哦——”


    “原本我是想等你明年生辰的时候送你的,不过到时候再送你其他的吧。”


    胤禛话音刚落,就见胤禵猛地扑过来,蓦然凑近的小脸红扑扑的,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眼神亮晶晶的,笑容更是灿烂无比。


    胤禛下意识屏住呼吸,沉默一瞬才试图推开胤禵的脸:“别靠得那么近,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胤禵看在书籍的份上,会宽宏地原谅四哥所有的毒舌,热情洋溢地再次冲上前去:“四哥四哥——”


    “四哥四哥!”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胤禛被直白的夸奖打懵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般般吧。”


    只是他的身体很诚实,大手已经落在胤禵的脑袋瓜上,随意地揉了几下,心里更是下定主意,等胤禵明年生日时一定要送上更棒的礼物。


    胤禵开心,胤禛开心。


    当他们收集到很多很多的开心时,势必就有人不开心了。


    比如骂骂咧咧回去的九阿哥胤禟,又比如在胤禵脑海里骂骂咧咧的允禵。


    当听到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这几个字,明明早就没有身体,更别提胃肠道之类的脏器的允禵,依然感受到胃部翻腾不休,几欲呕吐的沉重感。


    ——开,什么,玩笑!


    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哪里配当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允禵震惊非常,允禵难已置信,允禵光是想想,身后就冒出无限火焰,幽幽盯着被胤禵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书籍。


    ——不过是本书籍。


    ——区区一本书籍。


    他磨掌擦拳扑向辅助系统,今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必须,务必,一定要拿出点新鲜玩意来让允禵知道——谁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