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按理说这事儿也有一定危险性, 不能让年幼的小皇子参与。
可……也就按理说。
当十四阿哥撒娇卖萌,十二和十三阿哥在旁摆出谁敢违抗本皇子的命令时,侍卫也只能举起双手投降了。
他环顾四周服侍照看的太监,想了想, 又唤来五名同僚。
这同僚的人数不能多, 多了影响三位皇子玩耍的心情;这同僚的人数也不能少, 少了万一出现差错来不及照看就麻烦了。
五名同僚,加上他,恰好两人一组照看一位小皇子, 以免小皇子受到伤害。
准备就绪以后,侍卫方才准备向三位皇子禀报。不成想他一回头,就见三位小阿哥已经自行分配好‘武器’, 现在正在商讨待会儿有兔子飞来时,他们应当如何应对。
“十二哥负责抄网!”胤祥挥了挥手上的铲子, “等你抓住以后, 我就嘿咻!保证一下子就能把兔子打晕。”
“十三哥好厉害!”胤禵仿佛已经看到眼睛转圈圈的兔子,热情用小手排在铁盆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那我呢?”
“十四你负责查漏补缺。”胤祥已经想好了,“十二哥要是来不及逮住的时候,你就用铁盆盖住兔子。”
“嗯嗯。”
“另外, 要是我没来得及上前殴打兔子, 那就由你来负责用铁盆打兔子!”胤祥一脸严肃地分配任务,三人甚至在那边演练一番,保证到时候万无一失。
“嗯嗯!”胤禵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双手紧握住铁盆,同时还不忘叮嘱:【瞌睡虫大仙,你待会儿要帮我一起盯着哦。】
【是是是。】允禵不觉得这游戏能好玩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胤禵想体验一下,就帮个小忙也无可厚非。
三人一统准备就绪,只剩外面的侍卫快炸毛了:“此事危险,还请三位殿下慎重!”
“富察侍卫,别那么大声。”
“就是就是,我都被你吓到了。”
“是……”富察侍卫下意识放轻声音,而后迅速觉得不对。他赶忙再次抬高声音,急声道:“还请三位殿下保重身体,请勿以身试险!”
“这不是有你们在吗?”胤禵疑惑地看向包含富察侍卫在内的六人,眼里满是信任:“你们都是汗阿玛选出来的,大清最出色的侍卫之一,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吧?”
“……唔。”富察侍卫头顶着一连串的字,一时无言。
‘皇上选出来的’
‘最出色的侍卫之一’
——谁能抵抗这般的话语!?富察侍卫鼻子一喷气,右手握拳敲在自己的胸口:“还请十四阿哥放心,奴才等人定然会保护好三位殿下的!”
胤禵认认真真点点头,回转身给十二和十三阿哥一个成功的眼神。
解决掉侍卫,三小只也寻摸了个合适位置,巴巴地等候着从里面窜出来的兔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声。
胤禵抬眸望向那边,只见那处的队伍乱作一团,数只灰白色的影子上窜下跳,好生热闹。
“哇——”胤禵的惊叹声尚未落下,又有一支队伍闹腾起来。不过他们迎来的并非是兔子,而是几只逃窜的麋鹿和野猪。
宫人们拉起绳索,再次将逃窜的麋鹿赶回到树林里。
“唉?怎么又赶回去了。”
“回禀十四阿哥。”看到这一幕的富察侍卫,连忙解释道:“大型猎物要驱赶回树林里,以免其受伤暴动,或是会攻击其余人。”
“十四阿哥不要小看麋鹿和野猪,它们能轻松把人撞飞,踩踏,轻而易举便能将手无寸铁的人攻击到重伤。”
富察侍卫看到赶出来的动物里有野猪后,面色也更严肃了几分。他回头遣人唤了两批小太监,必要时刻要求他们顶到最前方,以免红了眼的野猪等物冲撞到小皇子。
胤禵三人全然不知其余人的准备,正眼巴巴地看向前方的树林,盼着猎物们的出现。
等啊等,等啊等。
眼瞅着隔壁两支队伍也收获一摞兔子和獐子,甚至还抓到一只乱跳把自己困在绳索里的傻狍子,胤禵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又怀疑是不是里面的人已把兔子都射杀光了,不然怎能一只都没能跑到外面来。
就在胤禵胡思乱想之际,允禵忽地提醒:【集中注意力,来了!】
胤禵下意识重复:“来了?”
刚想出声提醒的富察侍卫露出惊诧之色,很快又重新敛起笑容,警惕地看向前方。
前面的森林发出阵阵树叶交错的沙沙声,这声音起初很轻,而后渐渐变响变乱。
胤禵眼皮子酸涩,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道迅捷的灰白色影子从里窜出,刷地一下从胤禵耳边掠过!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胤禵的脑袋瓜子瞬间空白一瞬,眼睛在瞬间睁得溜圆。
下一秒是咣当一声。
胤禵后知后觉地转身看去,只见富察侍卫气定神闲地砍翻一只兔子,将其捞起并放在旁边。
“哦哦哦哦哦——富察侍卫你好厉害啊!”胤禵惊呼起来,紧接着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只兔子:“兔子的速度居然这么快的吗?”
——我甚至都看不清?胤禵回想刚刚的事情,再看看富察侍卫平淡的表情,心脏的跳动骤然加速。
“果然,大家都好厉害!”
“我也要努力!”胤禵燃起了斗志,与此同时允禵也第二次发出警报:【来了!放轻松,去听里面的声音。】
“噢!”胤禵双手握紧铁盆,沉下心来听着森林里的动静。很快他听到了细碎的动静,急促的脚步从远至近,而后用力一蹬树干,用力向前窜出——
“右边!”胤禵大睁双眼,双手用力握紧铁盆,重重砸向右侧。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那只兔子生生窜了过去,然后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胤祹的抄网里。
面对天降大礼的胤祹:?
胤祥一个激灵,怒喝一声:“十二哥,稳住!”
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高举铲子就往下拍。胤祥原本想来个帅气击杀,不成想铁铲前重后轻,跳跃起来根本没办法控制力道,咣当一声连人带铲子都砸在抄网上。
“……”胤祹呆滞。
“……”胤祥沉默。
半响过后胤祥扬起灿烂的笑容,一把举起应该打上马赛克的兔子,若无其事道:“十四弟,一会儿中午我们有烤兔吃了呢!”
胤禵:“……啊,嗯。”
他偷偷与允禵八卦:【十三哥是不是有点恐怖啊?】
允禵:【啊……的确。】
老是顶着一张笑脸,做点旁人不敢做的事情,让人毛骨悚然的。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允禵很快又给出提醒:【来了——】
胤禵赶忙稳住情绪,再次放空大脑到刚刚的程度,很快便察觉到向前冲刺的兔子……们?
他双眼圆睁,惊呼提醒:“呜哇!好多!十二哥,十三哥,快准备,有好多——”
话还没说完,数道杂乱的影子从树林里窜出。先前胤禵还怀疑自己这边运气不太好,现在看来……
运气,太好了!?
胤禵已不用判断位置了,只要高举着铁盆左右移动,就能听到砰砰砰砰砰的声音。
他觉得铁盆与其说是用来打兔子,倒不如说是用来防止被兔子撞头袭击的。
至于胤祹和胤祥,前面还兴高采烈,一只接一只抓捕,到后面已是没了笑容,最后更是抱头鼠窜。
良久,兔子潮终于告一段落。
胤禵呆呆地放下铁盆,打了个喷嚏,喷出两簇兔毛来。
胤祹跌坐在地上,胤祥双手双膝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半响胤祹喃喃道:“这哪里是一群兔子,分明是兔子雨啊!”
胤禵和胤祥深以为然。
三小只不顾形象,躺在地上,半响还要看看对方的模样。
“十三哥,你头顶都是兔毛!”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刚看你鼻子里都喷出兔毛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胤祹忍不住笑出声,“话说十四你头顶的红花……嗯,都秃了!”
胤禵小手上摸,大惊失色,那朵大红花早在鸡飞狗跳中落下失去了花瓣,如今只剩下一根光杆司令伫立。
“我的大红花——”
“回去再去寻一朵啦。”胤祥有了一点点精神,盘腿坐起身来,四下张望:“咱们是不是该清点清点?”
胤禵和胤祹眼前一亮,同时把大红花抛到脑后,满脸殷切地看向四周的兔子。
——好多好多的兔子!
等春蒐告一段落,太子胤礽与大阿哥胤褆所率领的队伍一前一后出来,两者目光接触时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已经从其余人口中得知两人赌注的宗室官吏投去好奇的视线,悄声议论着两人可能的胜负。
“胜者定然是太子爷。”
“不不不。别的也就罢了,这狩猎活动上我投大阿哥一票。”
“你才不懂!太子爷只是平日不出手,文武皆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定然不会劣与大阿哥。”
“大阿哥可是出了名的勇士。”
“我觉得是太子爷……”
细碎的议论声不可避免的淌入太子和大阿哥的耳中。两人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响,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越发冷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唤声:“太子哥哥!大哥!”
太子胤礽迅速变脸,露出温和笑容面对迎上前来的胤禵,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胤禵,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刚刚还是干干净净的胤禵,就像是在泥坑里打了个滚一般,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脏兮兮,还黏着不少毛与血迹。
胤禵低头看了一眼,很淡定地摆摆手:“就是一点小事,一会儿再和您说嘿嘿!”
没等太子继续发问,他赶忙催促道:“太子哥哥、大哥,快说说,你们打到了什么?”
太子暂且放下心里的担忧,嘴角微微上扬:“孤打到了一只梅花鹿、一只獐子、三只狐狸以及五只兔子。”
随着太子的话语,侍卫们将获得的猎物逐一搁在地上。
血腥味四溢而开,同时惊呼声也不绝于耳。宗室官吏们闻言,纷纷围聚上前,惊讶地看着猎物数量。
别以为这数量少,这里并非木兰围场,总共也就这么点地,大型猎物的数量着实有限,半日时间能打到这些已是成果不俗。
“胤褆你呢。”
“哼。”大阿哥扬起眉来,似笑非笑:“我打到了一只野猪、三只狍子、两只山鸡以及四只兔子。”
同样,侍卫也将猎物放在地上。
可现在无人关注那些猎物,皆是震惊与大阿哥所说的话语,有人脱口而出:“等等?这数量不是一样吗?”
第32章
“太子爷是十个!”
“大阿哥……也是十个!”
“等会, 照这么说的话,这不是平局吗?”
“从难度上来算,应当是大阿哥赢了才是。”有人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堆在地上的猎物尸体:“野猪和山鸡可不是容易射到的。”
“你可拉倒吧!狐狸就很容易射中吗?怎没见你多抓几只?”
围观的宗室和官吏们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而太子和大阿哥同样对这个结局也不满意。
两者对视一眼, 皆是看出对方想要再比一场的意思。他们面色一沉, 二话不说,就让侍从填满箭囊,转身就准备去狩猎场, 势必要分出个高低。
就在这时,安静好一会儿的胤禵忽然开口:“太子哥哥,大哥。”
“嗯?”两人同时回头。
“你们比赛, 是按猎物的总数量算胜负吗?”胤禵仰着小脸,两只小手各拽住一个人的衣角, 好奇问道。
“没错。”太子耐心颔首, 又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没想到居然跟胤褆一个数量……胤禵放心,太子哥哥保证给你添个下手。”
“哈?你说什么胡话呢?”大阿哥一听就直接炸了,脑门上青筋直蹦。他伸手拔掉胤禵脑袋上的花骨朵,再轻轻摁了摁他的小脑袋:“你头上顶着个什么玩意儿?不管了, 十四你就等着喊本皇子师傅吧!”
太子沉下脸, 大阿哥挑眉冷笑,两人对视间又是一场电闪雷鸣。
——等着瞧!他们谁也不愿再跟对方多说话,暗暗放下狠话, 转身就准备去开始第二场比赛。
不成想,下一秒两人便听到胤禵欢喜的呼声:“那这样的话……赢的是我耶!”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太子和大阿哥的动作也同时凝固, 半天才缓缓回头,看向喜笑颜开的胤禵,异口同声道:“唉?”
“富察侍卫!”胤禵大喊一声。
“在。”富察侍卫刷地出现在胤禵身后,将手里拎着的一摞兔子轻轻放在地上,随即一边数一边报数:“一、二、三……十、十一,十二!一共十二只!”
太子和大阿哥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排兔,嘴巴微微张开。
胤禵嘿嘿一笑,双手展开:“锵锵!我抓到了十二只兔兔哦!算数量的话,我比太子哥哥和大哥都多噢耶!”
胤禵昂首挺胸:“哼哼哼哼!是不是很厉害!”
未等太子和大阿哥先回过神,周遭先响起一片哗然声。
“嗬!这是十四阿哥打到的?”
“好家伙!十四阿哥才三岁多吧?这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震惊之余,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子,正视胤禵,好奇询问:“等等,胤禵?这些兔子是哪里来的?”
胤禵蹲下身子,将兔兔们排列整齐。他闻言仰起脑袋:“太子哥哥好笨,当然是我打来的。”
“孤的意思是——”
“你又没参与狩猎,怎么打来这么多兔子的?”大阿哥嫌太子罗里吧嗦,慢不拉几的,抢先插话。
紧接着,他仔细打量这些兔子身上的痕迹,接着往下道:“这些兔子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瞧着像是用棍棒打的?”
“是用铁盆敲的啦。”
“铁盆?”太子和大阿哥异口同声,再看发现这痕迹还真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顿时陷入沉默,全然想不通为什么胤禵会拿铁盆抓住一堆兔子。
“不管怎么弄,是我抓到的。”胤禵仰着小脑袋,眼神亮晶晶的“是我获胜了哦。”
一旁的富察侍卫看着太子和大阿哥一脸的怀疑人生,赶忙上前,小声说明情况。
事实上每年春蒐时,当大批狩猎者涌入森林后,除了被捕杀的是一部分,更多的动物则会惊慌逃窜。
内务府会提前布置,专门来捕捉这些被逼出洞穴,四处逃窜的小动物。
而胤禵三人这回选择的位置非常不错,故而可谓是满载而归。
“他们是三人一起抓的啊……”大阿哥松了口气,小声嘀咕。
“十二和十三都是孩子,你在庆幸什么?”太子瞥了一眼大阿哥,声音讥讽。
大阿哥的脸微微泛红:“你!”
眼见太子和大阿哥又要争执起来,富察侍卫闭了闭眼,拦住两人的话端:“那个……回禀太子殿下,回禀大阿哥。”
“事实上,这十二只是分给十四阿哥的。”富察侍卫开始说了以后,渐渐顺畅起来:“三位小阿哥一共抓到了三十六只兔子。”
——非要说的话,太子殿下和大阿哥是输给了三位小阿哥。富察侍卫暗暗想着,面上依然风轻云淡。
三!十!六!只!
比起富察侍卫的淡定,这个过于震撼的数字宛如一道惊雷,炸得太子和大阿哥彻底愣住。
“多,多少只?”大阿哥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
“是三十六只啦。”胤禵乐呵呵地补充,“我们三人平分了哦,一人十二只。”
“啊!”胤禵顶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太子哥哥和大哥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我们三个耶!”
太子:“……”
大阿哥:“……”
刚过来的十二和十三:“……”
——算了,输给胤禵,总比输给胤褆好。太子胤礽吐出一口郁气,大手抚上胤禵的脑袋:“你们很厉害!”
——算了,输给胤禵,总比输给胤礽好。大阿哥同样吐出一口郁气,歪着身子站在原地:“啧,这次就算是平局。”
“是我赢了。”胤禵接话
“我是和太子比赛,又不是跟你。”大阿哥别过脸,试图否认。
“我是战利品,我赢了。”
“我是在跟太子比赛……”
“我赢了。”
“……”大阿哥觉得说不通,禁不住扶住额头:“行行行,你赢了你赢了。”
“噢耶~那太子哥哥和大哥都要听我的!”胤禵听到这话,立马蹦了起来,拍手笑道。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的脸色忽地一变,齐齐生出不祥的预感。
胤禵先看向太子胤礽:“按照约定,太子哥哥要给我打下手!然后——”
紧接着,胤禵又看向大阿哥:“大哥要喊我师傅!”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
周遭宗室和官吏吃瓜吃着,就发现自己噎得慌,现在皇子们说的话是咱们能听的吗?啊?
不少人悄默默离开,还有人将事情禀报给康熙帝。
康熙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笑,想了想,全装作不知情,你们有本事偷偷打擂台,那也应该自行承担后果的嘛。
康熙不插手,索性由着孩子们自己去讨论。而那边大阿哥听到要自己喊胤禵师傅,顿时一跳三米高:“不行!”
“大哥输了。”
“输了归输了……”
“大哥输了!”
“啧,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这是两码事。”
“大哥输了!!!”
“我……”大阿哥被喊得没脾气,可不愿意放弃挣扎。他刚想继续争辩,就听见太子慢悠悠地开口:“要孤当下手吗?没问题。”
胤禵扭头看向太子,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太子笑着点点头:“当然真的。”,随即他抬眸瞥了一眼大阿哥,似笑非笑:“毕竟孤乃是愿赌服输之人。”
——反正他就是帮忙打下手,也不是什么丢脸事。太子胤礽第一次感动于自己的好心肠,若是他狮子大开口,现在怕是就下不了台了。
胤-不愿赌服输之人-褆面无表情,捏紧了拳头:“……”
太子和胤禵齐齐看着他:(个_个)
前来看热闹的十二、十三以及一帮兄弟宗室和官吏:(个_个)
大阿哥忍气吞声,意图讨价还价:“也不能一直喊你师傅吧?总得有个时间限制。”
“唔……也对。”胤禵认真思考,很快有了答案:“在太子哥哥给我打下手的期间,大哥都得喊我师傅!”
大阿哥闭了闭眼:“……行。”
太子胤礽见状,暗暗偷笑,不免遗憾内务府那边还没做好迷你锯子,不能第一时间看到胤褆的窘态。
——不过也没事。反正早晚都能看到的。太子看到大阿哥吃亏,心情舒畅得很,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到来,到时候一定很有趣吧?
“是这样……吗?”
“应该是这样吧?”
“啧,你们两个连锯木头都不会的吗?”大阿哥胤褆脑门上青筋直蹦,没好气地一把夺过锯子,一脚踩在木桩上,一手扶着木头,一手拉着锯子:“这样!这个不会,还好意思当师傅……”
“大徒弟,你要对为师尊重点!”胤禵叉着腰,摆出师傅的架子来。
“就是就是。”太子胤礽在旁帮腔,“区区学徒而已,态度怎能这么差?”
大阿哥手上用力,把锯子捏得咔咔作响,迎来胤禵一连串的惊呼声:“小心哇——这是内务府专门给我定做的尺寸,要是弄破了又得等半个月。”
“……”大阿哥眯了眯眼,手上还未用力,就被胤禵一头槌撞在腰上,痛得龇牙咧嘴:“坏徒弟,你要是破坏,我就告诉汗阿玛你欺负人。”
“…………”大阿哥彻底没了脾气。他忍气吞声,皮笑肉不笑地挤出声音:“师傅大人,还请您让开一些,不然徒弟不好锯木头。”
胤禵乖乖往后退了两步,聚精会神地看着大阿哥的动作。大阿哥把自己的怨气尽数塞在锯子上,刷刷刷刷刷,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把木条尽数处理好。
迷你号的锯子对胤禵刚刚好,对他就实在有点过于迷你了,拿着时费力得很。大阿哥锯完以后便甩了甩手,抱怨着:“实在太小了,拿着费劲——师傅大人,您看如何?”
第33章
胤禵拿出几根木条仔细查看, 确定尺寸精准后,方才老气横秋地表示:“徒弟做得很好,师傅甚是满意。”
“是是是,多谢师傅夸赞。”大阿哥咬了咬牙, 皮笑肉不笑地应承下来。
只是眼角余光瞥到偷笑的太子, 脸上顿时像是着了火一般。他恨得牙痒痒, 怒目而视,全然没有听见胤禵的呼喊声:“徒弟。”
“徒弟,徒弟!”
“嗯……嗯, 在。”大阿哥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
“喏,还有这些。”胤禵大手一挥, 将锯木头的工作尽数交给大阿哥,而后和太子一起, 琢磨起剩下的图纸。
“我觉得应该这样改。”
“唔……不如都做出来试上一试?”
“太子哥哥说得对。”
“那我们先来计算尺寸, 然后再来绘制吧?胤禵知道圆弧外表要如何计算吗?”太子翻出纸张,很是心机地推到胤禵面前,指导胤禵制作船模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胤禵的功课。
胤禵摇了摇头。
太子等的就是这个反应,欣然寻出书籍来, 开始教学工作。
大阿哥瞅了眼太子和胤禵, 眼见两人已进入学习状态,麻木地拎起锯子,继续开始忙忙碌碌。
——这样的日子, 他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大阿哥被胤禵支使了大半天,这才迈着疲惫的步伐回阿哥所去。
他回想当时自己一口应下,表示太子当多久的下仆, 他就当多久的徒弟,现在想来简直是噩梦啊噩梦!
——太子脸皮厚,可他的脸皮没那么厚!大阿哥走进院里,大福晋并管事太监和嬷嬷迎上前去,她接过丈夫的外衫,跟着他一并走入室内:“爷,今儿个如何?”
“还能如何,把我支使得团团转。”大阿哥没好气道,“我都不晓得十四哪来的这么多想法,就一艘船的图纸都改了三四五六遍……不!这种龟毛的感觉不愧是老四的弟弟!”
开春过后,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先后进入朝堂工作。三阿哥面对一干文学大佬,自是翻不出多少浪花,或者说他乐得在其中翻腾,日子过得美滋滋,颇得官吏好评。
与其相反的便是四阿哥胤禛的名声,不过两三月时间就闹得鸡飞狗跳,说是人厌狗憎都不为过。
话题扯远了,大阿哥拉回思绪,继续与大福晋抱怨:“最初是按画册上的做法,制作同比例缩小的船模,只做到一半十四那小子便冒出各种想法,然后蛮不讲理地要求修改。”
“最可气的是太子这混蛋,非但不劝着,反而还在旁边叫好。”
大阿哥光是想想,脑门上便爆出一根根青筋。他接过大福晋递来的凉茶,一口饮尽,重重磕在几案上:“他倒好光嘴皮子动动,剩下的事情可都是要我干的。”
“还有十四真是个笨蛋。”
“太子借着制作图纸的关系,还在让他做数学题,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大福晋很配合。
“这小家伙居然完全没发现!”大阿哥简直被胤禵给气笑了,“你说他笨吧,他背书背得……甚至比当年的太子还快!”
“可你说他聪明吧,三两下就被太子忽悠去读书写作业了,功课加倍还不说,还要我给他写什么锻炼方子,说要从小打基础。”
“真真是……”大阿哥往后一躺,直直靠在榻上,有气无力道:“现在我就想这事儿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他听见噗嗤的笑声。大阿哥拉着脸,抬眸望去,只见大福晋手握成拳落在唇边,笑得眉眼弯弯。
“……你笑什么?”
“我还是头回见到爷这副模样,还挺新鲜的。”大福晋止住笑,轻声说道。
每每提到太子爷,大阿哥的眉宇间永远笼罩着一层阴影,说的话全是愤懑和憎恨。
可这次明明也在说这些事儿,眉梢眼间的戾气却少了许多,多出些少年人方有的轻松自在。
——许是情绪得已好好发泄出去?大福晋眉眼弯弯,笑着想到。
大阿哥闻言,做了个反胃恶心的动作,嫌弃道:“别这么说,怪让人觉得恶心的。”
大福晋笑得更欢畅了。
这时,外面探进来两个小脑袋,大格格和二格格都惧怕阿玛,直到听到额娘的笑声才敢出来。
大阿哥被大福晋笑得窘迫,索性朝着两个女儿招招手。他过去嫌女儿被养得胆怯内敛,如今碰到个日日爬在自己头顶撒野的胤禵,觉得女儿哪里是胆怯懦弱,分明是乖巧懂事。
不但唤到跟前,而且还让她们坐在自己怀里,笑着询问日常事。
两个小格格还是头回见着这般好脾气的大阿哥,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直到大阿哥离开,两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大格格拉着大福晋:“阿玛,阿玛好温柔,和,和平时的阿玛不一样!”
“嗯嗯。”二格格也点点头。
“是啊……”大福晋敛了笑容,揉了揉女儿们的头:“还得谢谢你们十四叔。”
两个小格格懵懵懂懂,重复着大福晋的话:“十四……叔?”
她们不理解缘由,却相信母亲的话,认认真真记在心头。
比起苦恼犯愁的大阿哥,太子却觉得时下的日子相当不错,说是下仆,其实他是胤禵的助手,辅助,又或是老师。
太子想到这里,悠闲地步入偏殿内,这里与规规矩矩的其余宫殿不同,居中摆着一张大方桌,墙壁上挂着几个木架子,上面摆着诸如尺子、锤子、刻刀、剪刀,乃至各种尺寸,各种材质的木板竹条。
这些东西,都是胤禵凭借着优秀的功课,渐渐从他手里获得的,数量之多也渐渐充盈其中一间偏殿,甚至次间里已搭起工作台,更不用说碧纱橱里还多了供胤禵午休乃至偶尔留宿的床榻。
再然后里面多了胤禵日常穿着的衣服鞋袜,多了他日常爱玩的玩具,甚至还多了鸭窝和幸运鸭的衣服玩具,俨然成了胤禵的快乐老家。
除此以外……
太子正思考时,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十二和十三阿哥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是。”宫人应了声,很快就领着十二和十三阿哥进来。
因着胤禵,这两人也成了毓庆宫的常客。最开始两人还有点战战兢兢,到现在也就那样了。
“太子二哥,胤禵呢?”胤祥大大方方地喊道。
“喏,在那边做功课。”
“哇……”胤祥干巴巴地感叹一声,眉眼间皆是痛苦:“又在做功课吗?”
“怎么了?”太子察觉出胤祥话语中的苦恼,好奇问道。
要是太子和大阿哥是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那胤祥和十二阿哥胤祹便是康熙帝钦定的倒霉蛋。
自打胤禵的功课蒸蒸日上,两个同在一个讲堂读书的娃就遭老罪了,真真是咬着牙硬生生的跟上。
虽然关于拉丁语、数学乃至船舶理论,以及诸如武学基础之类的课程可以免除,但其他课程就必须跟上。
是皇子,就不能说不行!
在胤禵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三小只的课业已经要追上比他们俩大一岁的十一阿哥胤禌。
这消息在上书房传开后,十一阿哥的天都塌了!
胤祥愁得不行:“十一哥的身体本就不太好,时常风寒头痛,现在我听说他日日还熬夜读书,甚至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太子二哥您说这样下去怎么撑得住?”
“啊这……”太子顿时愣住,这是他也没想到的烦恼。毕竟太子读书时亦是如此,早早就追上大阿哥的课业,甚至还要比他更好上一筹。
胤祥眼巴巴地瞅他:“太子二哥,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孤还真没经验。”太子挠了挠脸颊,不得不向两个弟弟坦然承认:“若是孤有办法,也不至于跟胤褆闹成这样。”
虽然说大阿哥从宫外归来不适应、汗阿玛更看重自己之类的原因有,但太子自己也清楚,最烦的便是他人爱将他们放在一起做比较。
在大阿哥武学天赋尚未展现以前,可以说是被自己死死压在下面,从未有冒头的一天。
太子现在想来,也觉得当时的自己稚嫩得很。他虽已看清,但也很难解开,更不用说去开解十一弟。
太子说得坦然,胤祥和胤祹也是哑然无声。太子想了想,问他们:“你们两个呢,当时胤禵到你们讲堂来,还学得又快又好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想的?”
胤祥歪了歪头:“……没想过。”
胤祹想了想:“我其实有点不开心的,但十四弟送了我幸运鸭……后来我偷偷熬夜,苏麻喇姑和我说,学习是为了比前一天的自己更棒,而不是与其他人比较……”
“苏麻喇姑说的是。”太子眼前一亮,抚掌笑道:“不如就这样去劝劝十一弟?”
“可是……”胤祹吞吞吐吐,“苏麻喇姑这么说,我其实也不觉得开心,只面上装作懂了。”
“后来……还是后来皇玛嬷每天夸我,还给我吃小点心……我才渐渐开心的。”
“再然后,我读书进步很大,汗阿玛还为此夸了我,让额娘很长脸……”说罢,胤祹低下了小脑袋,又羞涩又窘迫。
胤祹是靠身边人的夸赞,重新组成了信心,而胤祥单纯是心大,从开始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至于十一弟胤禌?太子回想一番,发现他对这个弟弟的印象甚是寡淡,只记得他一开始曾与四阿哥胤禛关系不错,后来却渐渐更亲近九阿哥几个。
再然后?他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东西?爱做什么事情?擅长什么功课?
太子想了一通,都没得到答案。
他一狠心,面无表情道:“都是胤禵惹出来的事,咱们几个急什么?让他自己去急去!”
胤祹和胤祥恍然大悟,跟着太子一并去寻胤禵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外出,晚上更新会延迟,如果来不及更新会明天补上
第34章
三人寻过去时, 胤禵正端坐在书桌前,手握毛笔认真写着今日的功课。他听到胤祹和胤祥的来意,小脸上满是不信:“真的假的?你们三个是在骗我吧?”
“我们骗你做什么!”胤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抢过胤禵手里的毛笔, 随手搁在笔架上:“十二哥都快熬不住了!”
胤祹也跟着点头, 眉心紧锁:“胤禵你与十一哥来往少, 不知道他现在状态有多差!”
“我听伴读说,上回汗阿玛考教功课,十一哥错了好几道题, 当场就被汗阿玛训了,要他把学过的书重新读一遍,若是下回考核还出错, 便要他往后跟着我们一起读书呢!”
“?”胤禵圆圆的脑袋上挂满了问号,关注点落在别的地方:“等等, 背过的书怎么会忘记掉呢?我背过的都记得清清楚楚哦。”
素来好脾气的胤祹闻言, 手指猛地攥紧。他侧首看向胤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十三弟,我能打他不?”
“十四弟……”胤祥没回答胤祹的问题,幽怨里带着气愤:“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能将学过的东西都牢牢记住。就像我, 学蒙语都很久了还会经常忘记常用的语句。”
话音刚落, 就见胤禵眼睛和嘴巴张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松鼠,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他猛地转头看向太子, 语气带着点期盼和困惑:“太子哥哥,难道您也是这样?”
太子眼神飘忽,时而看向书案上的笔洗, 时而看向窗外,反正就是不敢对上胤禵的双眼,半响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吧?”
胤祥和胤祹顿时急了,异口同声道:“太子二哥,您果断点啊!拿出您的魄力来!”
——孤能说,孤也觉得背过的书不该忘吗?太子胤礽看着怒目圆睁的胤祥和胤祹,难得觉得自己怪可怜的。
胤禵一眼便看出太子的为难,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我就知道太子哥哥和我一样,十二哥、十三哥你们果然是骗我的!”
胤祥和胤祹这才反应过来,太子那副表现竟是因为他与胤禵情况相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二字,心底更是升起一个念头:难不成,笨蛋只有我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恶,他们两个好像是真的觉得记得清清楚楚才对。
——难怪刚刚太子也没办法。
——难道我们真的是笨蛋?
——就算是笨蛋,也不能在弟弟跟前承认啊!
胤祥和胤祹眼神交流片刻,忽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不再追问太子和胤禵为何记东西这般厉害,也不再纠结谁该为此事负责,转而把心思放在了解决办法上,他上前一把抓住胤禵的胳膊:“太子哥哥,十四弟,你们记东西能记得这般厉害,有没有什么窍门?”
胤祹也跟着点头,也同样抓住胤禵的手:“你们能做到,可我们做不到,十一哥也做不到。要是能学会你们的诀窍,十一哥往后就不用熬夜读书了。”
胤禵被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先是愣了愣,随即得意地笑起来,小手叉着腰:“其实——我是看”
【停停停停停!】允禵的声音突然在胤禵脑海里响起,语气满是急切:【不能说是看动画片学的!】
胤禵被提醒,才想起胤祥等人看不到动画片,遗憾地咂了咂嘴。他歪着小脑袋,蹙着眉心想了一会,又很快舒展开来:“唔,我是把书本里的内容,想象成故事来记的。”
“故事?”胤祥睁大双眼。
“那么枯燥的东西……能想象成故事吗?”胤祹更是不敢置信,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追问道。
“当然可以啦。”胤禵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细细给三人说明:“比如《论语》里的有朋自远方来,我就想会不会有一位古代的老夫子来到我的面前,与我联系说话。”
“还有学而时习之,便是学会的东西是时常练习,然后我想到大哥以前据木头可慢了,可是现在又快又准。”
“另外还有史记,我就会把那些文字变成一幅幅画,再将画记在脑海里,就好啦!”
胤禵一边要藏着动画片的秘密,一边又要努力把画面记忆法给说清楚。
他说得口干舌燥,听着的胤祥和胤祹却觉得更累。
——什么叫做把文字化作了画?那么枯燥的文字怎么就能变成画!?胤祹脸蛋皱成一团,眼里满是迷茫。
胤祥听了没两句,就悄悄放空了大脑,目光早就飘忽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唯独太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胤祥和胤祹震惊地看向太子:“太子二哥,您……听懂了?”
“啊,孤也不知道对不对。”太子对上胤禵的双眼,试探着询问:“孤想或许,有点像皮影戏?”
三小只异口同声:“皮影戏?”
胤祥和胤祹听到胤禵声音里的惊吓,皆是面露疑惑。
胤禵没察觉两人的注意,还忙着提出问题:“什么是皮影戏呀?”
“就是用兽皮制作成人物剪影,然后用来表演故事的戏法,新年的时候,宫里不是还演了《三打白骨精》吗?孤记得你当时看得可入迷了,还要内务府给你送了一套皮影戏的物件呢。”
“你书本内容记得牢,怎么把这个忘了?里面的白骨精还会变脸呢!”胤祥撞了撞胤禵的胳膊,提醒道。
“哦哦,我想起来了。”太子和胤祥这么一说,胤禵也记起这回事。他不止看了,还上手玩了一会,也的确让人送了一套到永和宫里。
只是后来他忙着做功课,又赶上春蒐、做船模,早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胤禵回想灯光下,皮影人在布幕上动来动去,配着各色唱词的景象,忍不住点了点头:“的确很像!”
“要是把书本内容做成皮影戏,我肯定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胤祹脱口而出。他对皮影戏的兴趣不小,比如新年那场三打白骨精的戏,从词到曲,再到白骨精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
顿了顿,胤祹补充道:“十一哥也很喜欢皮影戏,当时与我一起看了三遍呢!”
可惜宫里怕小皇子们玩物丧志,唯有节日又或是寿宴时才会偶尔表演皮影戏。
“要不然,咱们自己做?”
“哎……自己做?”胤祹一惊。
“反正其余东西都有现成的,咱们只要让内务府抓紧时间,做上几个影人。”胤禵双手环抱胸前,自信满满道:“然后咱们再排练排练,说不定能赶上十一哥的生辰,给他一个惊喜呢!”
“……也是。”
“那……要不然试试看?”
“不过那么多内容,咱们做哪一段?”胤祹挠了挠脑袋,很是烦恼:“既要有用来记功课的用,还得有趣才行。”
“第一次做,不如选简单点的?太复杂了,怕是赶不及。”太子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
“那……孔融让梨如何?”
“愚公移山?”
“不如做东郭与狼!”
……
四人争论片刻,最终定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敲定目标,四人也开始准备。
胤禵咬着笔杆,挨个在纸上写下出场的人物:孔子、神童项橐,还有孔子的几个徒弟,甚至他还添了两个路人甲,说是能让故事更热闹。
太子胤礽则铺开画纸,手持毛笔,简单勾勒出人物轮廓:孔子的面部表情、发型和衣袍,还有项橐的小发髻,都画得栩栩如生。
等尽数画完,他再将画稿交给宫人,让他们立刻送往内务府,照着样式做皮影人。
另一边,胤祹和胤祥则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三打白骨精》里的孙悟空和白骨精,研究如何让皮影人动起来。
待内务府遣来讲述皮影戏手法的管事到毓庆宫,把剧情撰写好的胤禵也加入其中。
不过他对如何操作兴趣不大,倒是对这硬挺精致,可以拆卸组装,拥有无数小机关的影人来了兴趣。
他的指尖轻轻摸着皮影上的镂空花纹,接着再把皮影举到烛火前,看着光影透过小孔,在墙上投出五彩斑斓的图案,忍不住感叹:“真好看!这是用什么做的?”
“回禀十四阿哥,这是用上好的牛皮所制,故而手感坚韧。”管事躬着腰,细细说着影人的工艺。
这些质感坚韧,刀枪不破,甚至可以用来做铠甲的牛皮,却要在匠人的手里被切割、钻孔、雕刻,最后染上各种颜色,方才能变成一张张影人。
另外管事还故意提起另一件事,表示皮影戏不仅制作工艺繁杂,表演手法更是困难重重,绝非一两日便能练成的。
他盼着十四阿哥能说句‘太麻烦,那就罢了’的话,毕竟这么多阿哥围着皮影戏忙活,传出去总归不太像话。
可管事没料到胤禵天生反骨,你越说不行,嘿,他就越要说可以!
听到管事的话,他拍着胸脯,一口应下:“放心,我们肯定能学会!”
接下来几日,毓庆宫就没有闲过。作为‘徒弟’的大阿哥很快被拉入其中,对此要面子的大阿哥一百个不乐意,顶着太子和胤禵的目光干活就够难受了,现在还要当着十二十三弟的面喊胤禵为师傅,那滋味,别提多憋屈。
大阿哥忍了两日,转头把八阿哥拉扯进来,八阿哥得知事关十一阿哥,想了想又把九阿哥拉扯进来。
九阿哥很快又拉来五阿哥和十阿哥,而五阿哥瞧了一圈在场的人,回头又带上了七阿哥。
这下,除去十一阿哥本人以外所有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都到齐了。
胤禵看着越来越多的兄长,头顶多了一只又一只手,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十四弟’,脸蛋渐渐鼓起来。
不过人多力气大,好处便是人手渐渐充裕。年长的五阿哥和七阿哥接过操纵影人的工作,手指灵活地提着皮影杆,让布幕上的孔子和项橐动了起来;年幼的胤祥等人则负责旁白和对话,另外人负责背景,负责配乐,试了那么十七八次以后,这场皮影戏也渐渐有模有样了。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也得到皇子共聚毓庆宫的事儿。康熙往日担心自家太子骄矜,与兄弟们关系冷淡,日后难已兄弟同心协力。
见他与胤禵亲近以后,性格颇有改变,康熙早已乐在心中。
可任凭康熙再怎么畅想过,也顶多往里添几个小的,不成想居然有所有阿哥共聚一堂的事儿。
康熙的目光灼灼,仿佛能够将手上的奏折给穿透。他再看了一遍宫人送来的消息,方才挑了挑眉:“等会,胤禌不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唔,第二章写了一半,争取晚上发二合一
第第35章
“这……”上报的小太监迟疑一瞬, 头垂得更低,愣是没敢作声。
这副吞吞吐吐的作态,看得梁九功心头升起怒火,指尖攥紧拂尘, 冷嗖嗖的眼刀子瞬间剐向这不长眼的东西。
——他这模样, 倒像是说有人故意不唤十一阿哥去毓庆宫!再想想毓庆宫的主子是太子, 这不是明摆着想往太子头顶扣黑锅吗?
梁九功能想到这一层,康熙想得更深。他往日就觉得太子与大阿哥交恶,定有小人在中间挑唆, 如今瞧着这情形,更是印证了心底的猜测。
康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方才的好心情散了大半, 只冷冷丢下两个字:“滚出去。”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还没等松口气, 就被候在门外的侍卫拖走了。
殿内伺候的梁九功收回目光, 放柔了声音请示:“万岁爷,要不奴才去毓庆宫瞧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康熙蓦地抬眸睇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笃定:“瞧他作甚?不说太子素来做事妥帖,小五向来细心, 能记得捎上小七, 还能忘记自己亲弟弟?八成是故意瞒着小十一。”
“是奴才愚钝,没想到这一层。”
“……罢了。”康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按捺不住好奇:“你盯着毓庆宫一些, 明儿个人齐了就来告诉朕,朕亲自过去瞧瞧,瞧瞧他们一帮人聚在一起忙活什么。”
梁九功低眉顺眼地应了是。
待到次日, 得了消息的康熙慢悠悠地来到毓庆宫。
还没踏进宫门,他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奏乐声,那乐声若隐若现,调子亦是模糊不清,但足以让康熙微微沉了脸。
——莫非是他昨日猜错了,太子真是领着兄弟在毓庆宫里享乐玩耍?康熙一想到这种可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宫人立刻上前按住了毓庆宫的看守,不让他们出声通报,而康熙则一甩袖,带着几分怒气,循着声音往里走。
不多时,康熙便来到院里。
他抬眼一看,顿感不妙,方才的猜测竟是成了真,只见诸多皇子齐聚一堂,围着一块布幕正忙得热火朝天,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康熙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瞧瞧这帮兔崽子都在干什么?居然在玩皮影戏!玩皮影戏!玩皮影戏!
康熙捧着自己的心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噎死在当场。
梁九功吓得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都湿了大半,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如何缓解气氛。
——太子爷和皇子犯了错,倒霉的绝不会是太子和诸位阿哥,只会是毓庆宫的宫人,还有他们这些跟着来的奴才。
正当他疯狂思考之际,忽然就听到了布幕后传来的台词:“传说春秋时期,孔子与弟子们周游列国。”
与此同时,一行车队缓缓出现在皮影之上。负责操作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如临大敌,屏息凝神,直到车马影人出现在预定的位置上,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负责念诵旁白的胤禵开口道:“有一日,他们路过一处。”
“只见一名孩童坐在道路中央玩耍,见着马车与人行来也不避让。”
另一边,负责操纵神童项橐的七阿哥也将影人放置到固定位置。
梁九功细细看着皮影戏的内容,猛地一怔。他面露喜色,赶忙开口提醒道:“皇上,太子爷使人弄的皮影戏,好像与宫里做的不太一样?”
康熙闻言,抬眸望去,恰好皮影戏已演到下一幕。随着马车仆佣等景象退下,五阿哥操纵的孔子走上前来,开口询问道:“你看到车马经过,为何不让?”
“自古至今,只听说车马避让城池,哪里有城池避让车子的道理。”
康熙听到这台词,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他没再说话,而是默默站在一旁,看完了整场皮影戏。待到最后一幕结束,才率先鼓起掌来。
突如其来的掌声,把院子里的众人吓了一跳。以太子为首的阿哥齐刷刷回头,看到康熙的瞬间,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跪下请安。
可他们挤在一块,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的结果便是嘭的一声撞成一团,还带倒了旁边的皮影架子,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叮里咣啷的乱响声。
康熙嘴角扯了扯,看着院子里的乱象:“行了行了,都起来。”
即便康熙这么说,诸人也没能立刻起来,比如小倒霉蛋胤祥直接被压在最下面,身上落了好几个影人。
为了防止影人被伤到,他愣是一动都不敢动,直到旁人将影人挪开,才揉着胳膊爬起来。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院子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康熙扫视一圈,以手抵着薄唇低咳几声,清了清嗓子:“说吧,是谁的主意?”
数只手齐刷刷地指向了胤禵。
康熙眼神微妙:“胤禵,又是你?”
胤禵瞪大双眼:“什么又是啊!”
他嘟着嘴抱怨:“是十二哥和十三哥说,十一哥最近学习压力大……”
胤禵咕咕哝哝好半响,方才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成想康熙还没提出疑问,五阿哥先愣住了:“等等?这不是给十一弟的生辰礼物吗?”
“是啊。”
“哎?唉!唉?”五阿哥听到笃定的答案,又是茫然又是困惑,面上神色固定在一个古怪的表情上。
好半响,他才想通。
五阿哥看向九阿哥,恰好也与九阿哥对上视线,两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另一边,康熙听完缘由,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走上前,捡起孔子影人细细打量,随口问道:“这些活儿让内务府的人做便是了,怎轮得到你们动手?”
“汗阿玛。”太子胤礽笑了笑,轻声回答,“一来宫里平日不让小阿哥们点皮影戏看,二来这故事是我们重新编的,不是现成的戏文,所以咱们几人才想着自己做。”
“儿臣想,这以画学事之法倒也奇妙独特,若是能将四书五经皆做成皮影戏,说不得能让不少孩童喜欢上读书呢。”
“哼,不爱读书的,朕就算逼着他们读也没用。皇子如此,更何况百姓人家的。”康熙扫了一眼九阿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若是老九努力一些,小十一又何苦如此?康熙没说出剩下的话,而九阿哥却像是听到了康熙的言外之意,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行了,这一回就罢了。”康熙摆摆手,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做法:“后头的事儿便交给内务府去办,要他们每月弄出一篇来瞧瞧。”
这话一出,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再说五阿哥和九阿哥,两兄弟难得一起走出毓庆宫。回阿哥所的路上,五阿哥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叹道:“这事儿怪我,没早点留意到十一弟的压力。”
“哪里能怪五哥,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读书不用心,功课总是一般般,额娘也不至于把期待都放在小十一身上。”九阿哥满怀愧疚。
九阿哥刚入上书房时,就与师傅合不来。他不喜欢那些死板的课程,反倒对算术、工艺这些杂学更有兴趣,故而功课总得不到康熙的夸赞,还时常被批评。
往日额娘念叨他,他也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忘了。
可他没料到,十一弟会把这些记在心里,还为了不被胤禵追上课业,天天熬夜读书。
说到底,还是当兄长的无用。
五阿哥和九阿哥一路叹气,回到阿哥所以后,下意识就往十一阿哥的住处走。
两人刚进门,得到通报的十一阿哥胤禌便迎出门来,眼里还有着惊喜:“五哥,九哥,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想来,他们往日好像很少到十一弟这里来?五阿哥和九阿哥对视一眼,心里的愧疚更甚了。
九阿哥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些:“我和五哥刚好碰上,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五阿哥也跟着点头:“我听说你最近读书读得很辛苦?没事吧?今日五哥和你九哥刚好有空,带你去射箭好不好?”
“不用不用,我还有功课没做完呢。”十一阿哥摇摇头,笑着补充:“再说哥哥们都学过骑射了,跟我去也没趣,你们俩一起去玩就好!”
“我可以教你嘛。”
“没事的,等我以后学骑射了,再请五哥和九哥陪我去好不好?”十一阿哥语气软软的,却带着几分坚持。
很快,学渣五阿哥和学渣九阿哥便败退了。他们走出十一阿哥的院子,还互相埋怨,一个说胤禟往日伶牙俐齿,这时候屁用场没有,一个说胤祺说话吞吞吐吐,完全没个兄长做派,说到最后还生起恼意。
至于十一阿哥的院子里,奶嬷嬷曹氏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看着胤禌埋头写字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小主子为何不跟着两位阿哥去松快松快?您日日这般紧绷着读书,也该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
“用不着。”胤禌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盯着课本,手里的毛笔一刻不停地写着:“我现在得赶紧努力,把课业追上去才行。”
“小主子……”
“曹嬷嬷,你先退下吧。”十一阿哥打断了她的话,头也不回地吩咐。
曹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忧心忡忡地推门出去。她想了想,还是叫来一名小太监,让他去御膳房给胤禌多备几道爱吃的菜。
接下来几日,亦是如此。
这日,曹嬷嬷左等右等,都没见去提膳的小太监回来。眼看就到十一阿哥用膳的时辰,曹嬷嬷脸色一沉,正要使人去御膳房查看情况时,恰好见人提着食盒匆匆而入。
“混不吝的东西!提个膳食都要去这么久,怠慢了主子,这罪你担得起吗?”曹嬷嬷上前一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奴才有罪,奴才知错!”
小太监连忙跪下认错,而后捧着食盒递上前,解释道,“嬷嬷,奴才实在是忍不住,方才跟膳房的人争执了几句,才耽误了时辰。”
曹嬷嬷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定睛瞧了一眼食盒,只见里面是几道简单吃食,别说丰盛,甚至瞧着还不如平日里的。
她顿时拉下脸:“好个御膳房的狗奴才,连小主子都敢欺负!”
话说出口,曹嬷嬷又觉得不对劲。虽然御膳房太监各个都是老油条,向来看人下菜碟,但这糊弄对象,也是有人选的。
他们首选出身不高的,不受重视的人糊弄,像是十一阿哥这般宜妃所出的皇子,御膳房向来恭敬,绝不敢这般怠慢。
——既然如此,眼前吃食又是怎回事儿?曹嬷嬷心中纳闷,少不得问上两句:“御膳房那可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换了管事?”
“回禀曹嬷嬷。”小太监回答:“御膳房里没换人,只说是毓庆宫那催得急。”
“毓庆宫?咱们小主子又没有得罪太子爷。”曹嬷嬷愈发不解,打断了小太监的话,甚至暗暗怀疑起这小太监是不是得了旁人的银钱,故意来煽风点火。
“……”小太监犹豫了一会,方才说道:“说是上书房阿哥们连着好些日子都被邀请去毓庆宫里,隔三差五便有阿哥在那用膳。”
顿了顿,小太监小声说道:“好像,好像,据说只有咱们家小主子没被邀请!”
曹嬷嬷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她思绪乱作一团,时而愤怒,时而委屈,时而惶恐,下意识便唤来宫人,要将这事禀报给宜妃娘娘——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没写完,继续写,凌晨发。
第第36章
就在这时, 曹嬷嬷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停下。”
曹嬷嬷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她转身看到十一阿哥,眼眶顿时红了,声音里更是带着哭腔:“小主子!”
——怎能有这般的事儿!
——好端端的, 无缘无故的, 太子爷怎能这般对小主子!
曹嬷嬷作为仆婢, 不敢当众述说自己的不满,可眼里打转的泪花,早已将她的情绪暴露得一干二净。
十一阿哥心里也不好受, 面上却强装平静,语气淡淡:“太子殿下定是知道我最近忙着功课,才没邀我去的。”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宫人, 冷声道:“你们都退下吧,莫要拿这事去打搅额娘。”
宫人们纷纷应是, 唯独曹嬷嬷站在原地, 她心里还是不甘,盘算着要偷偷让人去宜妃处通报。
正想着,就听十一阿哥又道:“曹嬷嬷……若是额娘那得到风声。”
他没看曹嬷嬷,只面无表情地补充:“往后你就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
曹嬷嬷的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十一阿哥没再理他, 撩起帘子进了屋, 重新拿起书册。可他再怎么装冷静,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着看着, 眼里就泛起酸涩。
半响,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而下,最终滴答一声落在书页上, 晕开一小片墨迹。
十一阿哥赶紧用手背擦去眼泪,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暗暗告诫自己:“专心,专心!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他们在玩闹,正好是你反超的机会……只要好好……”十一阿哥话没说完,就抽了抽鼻子,他怎么也止不住翻滚而上的情绪,最后还是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毓庆宫里正忙着进行最后的排练。太子捧着剧本,仔细盯着布幕上的皮影,直到‘孔子拜师’这一幕落下后,他合上剧本,用力鼓掌:“完美!”
“噢噢噢——!”
“成功了!”
“快把我累死了!”
“终于赶在最后成功了……”
负责操纵影人的阿哥们长舒一口气,一个个不顾形象地歪坐在地上,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捶着双腿。
“明天就是十一哥的生日?”
“是啊。”胤祥只觉得两胳膊都酸软无力,索性趴在地上翻了个身,直接滚到胤禵身旁,懒洋洋道:“明天咱们要怎么给十一哥惊喜呢?”
这话一出,诸人一愣。
胤禵半点觉得没难度:“就约他出来玩呗!”
“哪有那么简单。”五阿哥面露为难,语气更是无奈:“那日我和小九去寻他射箭玩,他居然说要读书不愿意去……”
“还有个,明日十一哥是休息,但咱们还是要上课的。”胤祹举起小手提醒道。
清宫皇子读书的规矩向来严格无比,其中要说最让人烦心的便是休假制度。
皇子自幼年入上书房开始读书起,到出阁理政为止,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皆要按时上课。
而一年到头,他们总共只有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节和本人生辰这五日能休息。
除此之外,就算是偶尔跟随康熙帝前往西苑狩猎、畅春园休闲,甚至是南巡秋狝时,授业师傅都会一道而去,沿途继续为皇子上课。
而明日十一阿哥休息,意味着他有可能会回翊坤宫里过生日。
想到这里,数道视线落在五阿哥和九阿哥身上。
不等五阿哥开口,九阿哥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点小事担心什么?都包在我身上。”
“九哥,你想怎么办?”
“嗐,就那么办呗!”九阿哥挥挥胳膊,干劲十足。
可五阿哥心里却莫名发慌,他看向八阿哥,见八阿哥也抿着嘴,神色严肃,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不安,不安,不安!他总觉得九弟要闹幺蛾子!
第二日,上书房刚下课,五阿哥就急匆匆往外冲,想去上书房门口堵住九阿哥。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十阿哥告诉他,九阿哥早就走了。五阿哥扭头就往后宫跑,可他年岁渐长,入后宫需提前通报,只能在宫门外急得跳脚。
“五哥别急,我回永和宫顺路,先去翊坤宫瞧瞧!”胤禵见状,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一路往翊坤宫赶去。
刚来到翊坤宫旁,胤禵都还没走到正门呢就听见一阵骚动。他定睛一看,双眼瞬间圆睁,嘴巴更是张成了O字型。
只见九阿哥双手托着十一阿哥的咯吱窝,像是提着一只小狗似的,一路冲出翊坤宫!!!
“九哥,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十一阿哥手脚乱蹬,满脸通红。
“走走走走走走——!”
“九阿哥?十一阿哥!”
“宜妃娘娘,宜主子!十一阿哥,十一阿哥被九阿哥绑走了!”翊坤宫的宫女目瞪口呆,旋即发出惊叫声。
翊坤宫宛如炸开了锅,引得旁边宫室的人都推门而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贼人抢劫的一幕。
“那是九阿哥吧?”
“抱着,抱着的是十一阿哥?”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胤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等走出半条巷子,才撒开腿往前冲,追上九阿哥:“九哥,你慢点!别摔着十一哥!”
此时五阿哥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周围闻讯赶来的侍卫更是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
绑架犯九阿哥昂首挺胸:“怎么样?我就说这事儿简单得很,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啦!”
真——手到擒来呢:)
就连胤禵没敢接话,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五阿哥。
五阿哥一激灵,干巴巴道:“既然人都逮住了,那咱们走吧。”
胤禵:“……嗯,走吧。”
十一阿哥忍不住:“你们不得问问我的意见吗?”
“那十一哥的意见是什么?”
“放我下来,我哪里都不想去。”
“驳回。”胤禵冷酷无情地回答,而后小手一挥:“九哥,冲鸭!”
九阿哥挟持着十一阿哥,脚下生风,迅速冲向毓庆宫。
眼见毓庆宫越来越近,十一阿哥的脸也越绷越紧。直到即将要踏入毓庆宫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道:“找我去干嘛?你们前面也没喊我吧?没必要的……”
“唉?十一哥知道我们之前在毓庆宫?”胤禵担忧露了馅,赶忙追问。
十一阿哥想起来便伤心,抿着嘴不愿说话。
“你知道我们在干嘛吗?”
“……”十一阿哥还是不吭声。
“十一哥?十一哥!十一哥!”胤禵连喊了几声,十一阿哥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昨日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他大吼道:“我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不邀请我就不邀请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一阿哥错愕地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让他眼花缭乱:只见毓庆宫的院子里挂着彩色帷幕,最前方是一座迷你高台,而高台正对着两张圆桌,桌上铺着锦布,从已经去实习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到十二和十三阿哥,从已经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的大公主,到八公主,所有兄弟姐妹都齐聚一堂,正在说说笑笑。
他们听到声音,齐齐转身看来:“啊,主角到了。”
太子走上前来,皱着眉看向九阿哥:“九弟,你干嘛这样夹着小十一?快放下来。”
“太子哥哥,我和你说十一哥是被九哥绑架来的!”胤禵扑到太子身边,叽叽喳喳地把刚才在翊坤宫看到的景象说给众人听。
听到胤禵绘声绘色的描述,在场诸人的表情也随之一变再变。
大阿哥直接给九阿哥一拳头:“不像话,哪有这般折腾人的?”
太子则拉着十一阿哥,笑着推了推他:“是不是受惊了?都怪你九哥,也不知道他怎想出这等法子的。”
十一阿哥茫然地应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半响,十一阿哥才呐呐道:“大家聚在一起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七阿哥顿时笑了,伸手揉着他的脑袋,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给你庆祝生日啊!”
胤祥和胤祹凑了过来,一人一边拉住他的手:“最近你一直都在读书对吧?咱们准备了好久。”
“过我……过生日?”
“是啊,不然呢?”胤禵歪了歪头,眼里满是疑问。
诸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椅子上:“还有给你的生日礼物。”
胤禌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鹦鹉,只会重复说着别人说过的话:“礼物?”
“你等着——”
“大哥、五哥、九哥,你们别闹啦!咱们要准备开始了。”
胤禛和三阿哥作为唯二没参与的兄弟,与胤禌和一干公主面面相觑:“你们看我们也没用,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话音刚落,布幕后面就传来了陌生的奏乐。听着胤禵略显稚嫩的旁白声,且不说胤禌的感受,反正坐在下面的三阿哥和胤禛已经酸了。
皮影戏?皮影戏!
甚至还是全新的,从未听过的类型!
甚至就连太子也加入其中!
嘿,老天爷,大哥也在帮忙?
别说其余人了,就是养在宜妃跟前的四公主都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侧目看向十一阿哥胤禌,心里纳闷得很。
而胤禌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皮影戏。
熟悉的酸涩又涌上鼻尖,他又想哭了。可是与昨日的委屈和伤心不同,这回他既想哭,又想笑——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噢耶
第第37章
比起毓庆宫里的温馨, 翊坤宫里却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九阿哥!九阿哥——!”宜妃派遣的宫人一路追到后宫宫门处,随即便被侍卫拦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九阿哥一行人扬长而去,回翊坤宫禀报时一个个神色茫然又震惊。
“胤禟带着胤禌往哪里去了?”
“奴, 奴才不知!”
“可曾问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奴才, 奴才不知!”
“一群蠢货,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回来做什么?”宜妃大发雷霆,同时又赶紧遣人去阿哥所里查看:“好端端的生辰宴,怎就闹成这模样?胤禟也是, 这急急忙忙把人带去哪里了?”
话说到这里,宜妃眼角余光瞥到了默默淌泪的曹嬷嬷。她心里一咯噔,柳眉倒竖:“曹嬷嬷, 你可知道什么?”
曹嬷嬷抹了一把泪,噗通跪在地上:“宜主子, 小主子委屈呐——”
亲眼目睹九阿哥不顾十一阿哥之想, 对其进行‘强行绑架’以后,她终是忍不住将藏了一宿的委屈述说出来:“……早上奴婢去看,小主子的枕巾都湿漉漉的。”
说到最后,曹嬷嬷泪流满面:“请宜主子,请宜主子为小主子做主啊!”
“毓庆宫?”宜妃错愕不已。
“太子, 太子欺人太甚!”桂嬷嬷义愤填膺, “怎么能,怎么能这般折辱咱们小主子!”
哭嚎声在宜妃耳边旋转,直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如同缠作一团的毛线球, 彻底寻不到头绪。
宜妃扶着额头,跌坐在椅子里,半响才挤出话来:“怎, 怎会这样?小五,小九……胤禌可是他们的亲弟弟!”
宜妃从未担忧胤禌在阿哥所的生活,且不说有自己这位母妃在,阿哥所里更有两位兄长照看,不成想御膳房宫人居然敢踩低捧高?甚至太子邀约其余阿哥,偏偏就只留了胤禌一个?
刚刚前去追九阿哥的宫人面面相觑,有人悄声道:“回禀宜主子,奴才们刚刚追上去时,十四,十四阿哥也跟在旁边。”
殿内寂静片刻,旋即宜妃怒喝一声:“你们刚刚怎么不说!”
宫人们唯唯诺诺,不敢多话。
宜妃怒喝之后冷静下来,却觉得自己理顺了这件事儿:经过半年有余,全宫上下都知道太子格外喜欢十四阿哥,甚至毓庆宫里还有了他的住处,隔三岔五就会让十四阿哥留宿。
恐怕自家胤禌就是得罪了十四,方才被太子再三针对。
宜妃铁青着脸,起身便准备去告状。只是她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郭贵人拦住:“娘娘止步。”
“姐姐拦我做什么?”
“你还问我。”郭贵人瞧着气势汹汹的宜妃,真真是头痛得厉害:“你打算这模样去皇上跟前告状?且不说这件事里的蹊跷,皇上能高兴吗?”
宜妃俏脸忽青忽白的,恨声道:“那姐姐的意思便是让我忍住?”
“你啊——”郭贵人拿着帕子给宜妃抹了抹脸,“遣人去把御膳房管事唤来,狠狠训斥一通便是。”
“今日胤禟挟持胤禌离开的事儿,定然很快便会传进皇上耳中。”郭贵人稍加思索,便细细叮嘱:“到时候皇上也定然会知道娘娘敲打御膳房宫人之事。”
“无需您亲自告状,皇上只要多问一句,便知道您与胤禌的委屈。”
顿了顿,郭贵人又道:“至于毓庆宫那,妾身倒是觉得或许另有原因。”
宜妃愣了愣:“什么?”
郭贵人一本正经:“原本四公主也要回来给胤禌庆祝生日,可先头递了信来说是要去毓庆宫。”
郭贵人拉着宜妃的手,牵着她往殿里走,温声道:“要我说……说不得毓庆宫里正在给胤禌庆祝生日呢。”
宜妃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就连说话都磕巴了:“毓庆宫?太子?给胤禌庆生?”
——她就是做梦,都不敢梦这种!震惊之余,宜妃也冷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跟着郭贵人回到殿内,她先将御膳房管事唤来骂了一通,而后坐立不安等着去阿哥所打探消息的人回来。
再然后,消息真传来了。
宜妃听着宫人的禀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真的假的?
——太子、宫里阿哥和公主齐齐给胤禌庆生?听说还集体做了皮影戏给胤禌看?
——甚至还有宫人从内务府里打探消息,说是皇上前几日便下旨,要内务府以四书五经为主题来制作皮影戏。
宜妃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云朵之上,全身轻飘飘的,简直都要飘到云端上。
半响,她猛地得意起来:“不愧是我的儿子,就是厉害!”
宜妃扬眉吐气,宜妃得意洋洋。
宜妃还没高兴三息时间,就遭到郭贵人的冷水袭击:“这里头怕是还有十四阿哥的缘故。”
宜妃:“……”
郭贵人叹气:“要是您刚刚去告状——”
宜妃:“…………”
郭贵人摇摇头:“您这偏听偏信的性子,要什么时候才能改?”
宜妃回想一下,当自己告状告得正起劲的时候宫人来报说是太子携诸皇子公主为胤禌庆生,会是什么后果?
——大概从今天起搬进冷宫吧?宜妃光是回想了一下,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老老实实,干脆利落地低下头:“我错了。”
郭贵人笑了笑,起身告退。
等她一走,宜妃便敛起笑容,凌厉的目光扫向曹嬷嬷和桂嬷嬷。
一个不知青红皂白便告状,一个时常偏听偏信教唆自己。
曹嬷嬷和桂嬷嬷都察觉不对,赶忙跪下认错。可宜妃这回没了放下的心思,直接让人将两人打发去了慎刑司,要查查后头有无问题。
果不其然,次日康熙便听到了风声,特意到翊坤宫来转了转。
宜妃听到通传,扬起笑容,欢欢喜喜地迎出门,蹲福一礼,仰脸笑道:“皇上。”
此前说过宜妃如今年长,早已没了过去受宠,可说到底她也不过三十出头,眉梢眼间皆是熟女特有的妩媚风情,一笑起来,整座翊坤宫都好似亮堂几分。
“这么多礼做什么?起来罢。”康熙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些,顺手扶起宜妃,言笑晏晏地往里而去。
宜妃眉眼间的忐忑少了些,欢欢喜喜地追着上前,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她晓得皇帝的来意,故而轻快地将九阿哥挟持十一阿哥的事儿说出来,那起伏跌宕,说得比唱戏还好听。
“这事朕比你知道的更多。”康熙噙着笑,待宜妃说话告一段落方才说起来龙去脉,最后淡淡道:“不过朕没想到,这帮狗奴才竟是这般大胆。”
“可不是!”宜妃愤愤不平地附和,“太子爷和诸位阿哥都是好心,没成想这帮奴才竟是闹出恁多事情,还好有姐姐劝着我,否则,否则——”
宜妃捂着脸落泪:“我到时候哪有脸面面对胤禌,面对皇上,面对太子和诸位阿哥。”
“放心吧,朕已将人尽数处置了。”康熙深以为然,拍了拍宜妃的手背。他将太子视为自己最重要的孩子,却不代表不重视其余儿女。
御膳房管事乃至参与这事的其余人,早在消息传到康熙跟前时便尽数被入狱处置。
宜妃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过了这关。她抹了抹泪,转而说起胤禌的功课来:“比起胤祺和胤禟,胤禌真真是爱读书又上进的,昨日回来时还给妾身背了刚刚学的课文,还说自己的课业快能跟上十阿哥了……”
不成想康熙听着听着,竟是渐渐敛了面上笑容,冷不丁提问道:“那你可知他连着一个多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宜妃的声音戛然而止,面上闪过一缕茫然和震惊。
“你可知胤禵、胤祹和胤祥三人为何会起意做这皮影戏?”
宜妃俏脸渐渐发白,接着又滚烫,脸儿红红白白煞是好看。她无措地看向沉着脸的康熙,从他话语里听懂了意思。
“胤祹和胤祥能注意到胤禌受累,想着如何让他放宽心思,胤禵更是拿出自己读书背书的法子,想让他更轻松一些,胤礽和其余兄弟愿意搭把手帮忙……可你呢?”
“你可曾注意到?”
“宜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直到康熙离开,宜妃的脸还惨白着。她知道康熙这是在敲打她,无论是曹嬷嬷又或是阿哥所里的宫婢太监,多是她亲自挑的,仔细选的。
事实上,曹嬷嬷也提过胤禌日日学习到深夜,实在糟蹋身子。可她却觉得此时受累些,总比日后后悔来得好,便没有提过这茬。
宜妃心里委屈,泪水滚滚而下:“可是,可是……”
——明明往日到自己跟前抱怨胤禟功课太差,说是自己宠溺过度,管教无方才造就的,也是皇上您啊!
这边宜妃心中委屈无处发泄,那边永和宫里,五公主正揉搓着胤禵的小脸,振振有词:“记住!姐姐大人的生日,也要有昨日的水平哦!”
胤禵:“唉……嗷嗷嗷!”
五公主揪住胤禵肉嘟嘟的小脸,往两边拉扯,发出威胁的疑问声:“嗯?”
胤禵在内心反复重复‘好男不和女斗’几个字,半响才哼哼唧唧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会想办法给你过个别出心裁的生日,行了吧。”
“是惊喜,不准是惊吓。”
“啧,五姐姐要求好高。”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吧?我就是在防着你。”五公主理直气壮,她怕自己不提前说明,胤禵搞出一些能让自己成为旁人口中一辈子笑柄的事来。
五公主想了想,还觉得不保险,握了握拳头:“要是出问题,我就揍你。”
第第38章
“额娘您快看呀!”
“五姐姐这样威胁我, 您都不管的嘛!!!”
康熙刚刚踏进永和宫大门,就被胤禵的大嗓门惊得头皮发麻。
门口的小太监表情凝固一瞬,努力抬高声音通传,结果还被里面十四阿哥的声音压了一头。
倒是康熙嫌他声音刺耳, 淡淡瞥了一眼, 抬步往里走去。
“我哪里威胁你了?”
“你这不就是在威胁吗?”
“威胁?这……才叫威胁!”
“五姐姐?五姐姐你要干啥!额娘救命——救命嗷嗷嗷嗷啊!”胤禵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一片鸟雀, 引得康熙都下意识加快了步伐,进去一探究竟。
守在门口的宫婢正朝里面张望着,冷不丁看到一袭黄袍靠近, 险些惊吓得一跃而起。
“皇,皇上!”
“嘘。”康熙竖起手指,抬步走入室内, 正巧看到胤禵正躺在地上,而五公主正坐在他身上, 小手用力摁着他。
“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我胤禵大将军怎能投降!?”
“投降不——投降?”
“嗷呜!不投降……我绝对不会投降嗷嗷嗷——”
康熙看得眼皮子直跳, 侧首再去看德妃,只见德妃正歪靠在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看也没看地上两孩子。
“咳咳。”
“皇上?”德妃伺候康熙多年,就是再细微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她捕捉到藏在儿女嬉闹声下的咳嗽声, 顿时放下书籍, 坐直身子。
在看到康熙的瞬间,德妃站起身来,蹲福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五公主也从胤禵身上挪开, 整了整身上的裙子,跟着德妃行礼。唯独胤禵还赖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开始告状:“汗阿玛, 你来得正好!五姐姐欺负我!”
“汗阿玛,您别听胤禵胡说。”五公主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日日都能见着康熙,故而她对康熙很是亲近,闻声便走上前去,挽着康熙的胳膊抱怨:“明明是胤禵说女儿威胁他,女儿才要他看看什么叫威胁!”
胤禵跳脚:“你是强词夺理!”
五公主在康熙看不见的角度冲胤禵吐吐舌,然后看向康熙时露出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汗阿玛~”
——这明明是他会用的撒娇法!胤禵挠抓脑袋,气呼呼地看着康熙沉吟三息时间,便同意了五公主的看法,还温声吩咐胤禵莫要欺负五公主。
不是?我,欺负五姐姐?
胤禵难以置信地回想一番,寻瞌睡虫大仙抱怨去了:【刚刚被压在地上的人是我吧?不是我记忆出了差错,五姐姐被我压在地上吧?】
【……】
【怎么能这样子?】胤禵很气愤,胤禵很委屈:【等我以后一定要打回来!】
允禵听着胤禵的抱怨,发散思绪。正如胤禵想的那样,他自小生长速度就要比旁人快些,待他八九岁时五公主已很难将他彻底压制,姐弟俩打得有来有回。
等到十一岁时,他已与五公主身量差不多。他第一次轻松将姐姐摁在地上,得意地叫嚣着要她赶紧认输。
然后,他听到五姐说他长大了。
{以后要胤禵来保护姐姐了。}
{哼哼,既然你认输了就是我的小弟,我肯定会保护你。}
可惜他根本没做到,次年五姐姐出嫁,诸人都说五姐姐深得皇上和皇太后宠爱,不必抚蒙,实乃诸公主之中最幸运者。
可叹的是五姐姐婚后并不幸福,与额驸舜安颜关系淡漠。
最让人悲伤的是明明皇太后是想让五姐姐出门散心,方才带着她前往热河避暑,不成想五姐姐在途中因中暑最终病逝,享年不过二十岁。
允禵尚记得消息传来时自己的崩溃,那句说出口的诺言终是化作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疤。
允禵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劝慰着苦恼的胤禵:【没事,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压回来了。】
【到那时候——】
【啊啊啊啊怎么又是长大!】胤禵气恼地打断允禵的话语,不敢当面说,就在心里悄悄哔哔:【什么都要长大,长大,长大!可恶!】
胤禵气鼓鼓地盯着五公主:【我不想要等到长大,我想现在就打到五姐姐!推翻她的霸权!】
——就你这小萝卜头的身量?允禵无奈。
——就你?还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五公主看出胤禵的不服气,偷偷朝他吐舌头。
胤禵气得直跳脚,偏生康熙别说给他做主了,居然还表示:“这回给小十一的礼物,朕也觉得你们甚是用心。”
“明年的万寿节,朕也要!”
“汗阿玛——”胤禵抓狂得很,目光幽怨:“您怎么也来凑热闹啊!”
“什么叫凑热闹!”
“就是就是,额娘的份也别忘记!”德妃笑盈盈的,也凑上前说道。
胤禵别说推翻五公主的霸权,别说推托掉压在身上的重担,反而重担还多了好几个。
——这日子没法过啦!胤禵气恼不已,最后选择回到快乐老家……不是,去毓庆宫打发时间。
“太子哥哥,你说五姐姐是不是很过分?哼!”胤禵坐在榻上,甩着两条小短腿,巴巴地瞅着伏案工作的太子。
太子早已出阁多年,如今手里操持着不少事务。他每日需要批阅着大量公文,有些要梳理过后再送回到康熙跟前等到审阅,还有些则需交给宫人再送去几位大学士处。
就胤禵溜进来嘀嘀咕咕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抬眸看胤禵一眼的时间都没,顶多碰到这等时候嗯嗯两声,以表示自己的支持。
胤禵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一大堆,然后又开始与瞌睡虫大仙叨咕:【看看,太子哥哥还没当上皇帝就这般辛苦,真可怜。】
【太子可喜欢着!】
【我可不喜欢。】
【再说他忙碌,汗阿玛不就轻松了吗?】允禵还未放下夺嫡的执念,他往后退了一步不说,更是拿出别的说服理由:比如夺嫡才更有利把控权利,更有能力推行大型船只的建造。
【那我还得生一堆崽崽,然后养到十几岁才能让他们工作,多可怜。】胤禵同情地看看太子,脱口而出:【要是碰上我这种,哎呀完蛋啦!】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略略略!】胤禵哼哼唧唧的,现实里打了个滚,咣当一下摔下软榻。
太子听到动静,终是抬起头去看,就看到呆坐在地上的胤禵。
胤禵心虚地爬起来,咚咚咚地往外面跑去:“我不打搅太子哥哥了,我去拼船模——!”
太子胤礽没忍住,高声道:“不要锯子榔头,危险的事儿让宫人做,再不济等胤褆来了再干。”
“知道啦——”
“真是的。”太子望着大门半响,方才重新低头开始批阅公文。
不过几息时间,他又重新停下动作,心里还是不放心,侧首吩咐身侧宫人几句,要他们出去看着胤禵。
宫人应了声,赶忙出去了。
胤禵出了门,目标明确地往工作间而去。他按着允禵的提示与指导,继续拼装着船模,时不时思考相关的问题。
比如现在,胤禵又有了一个新困扰。他指尖捏着片造船模的薄木,指腹摩挲着木面细腻的纹理,忽然抬眼对殿内侍立的宫人吩咐:“取盆清水来。”
【怎么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话间,宫人已将水送上前来。
胤禵手腕一松,将木片直直丢进铜盆。他俯身盯着水面,见木片底侧渐渐晕开深痕,不过片刻便被水浸得沉了底,连边缘都软塌下来。
“这是造船的木头吗?竟这般不防水?”他伸手将湿木片捞起,指尖捏着木片两端轻轻弯折,又翻来覆去查看木面浸水印迹。
“回十四阿哥的话,这木头外头还得刷层桐油。”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赶忙躬身回话,“就是油纸伞上用的桐油,只要刷了这桐油以后无论是木头还是纸张,就都不会怕水了。”
“把桐油取来我瞧瞧。”
“十四阿哥,这桐油带着点毒性,不如让奴才给您演示?”
小太监话音刚落,便见胤禵眉峰微蹙:“我说了取来,便取来。”
“……是。”小太监不敢再劝,忙转身去偏殿内取了桐油和刷子来。
胤禵捏着刷子柄,蘸了些桐油在瓷碟里,只见棕褐色的油液顺着刷毛缓缓滴落,带着股刺鼻的油腥气,黏得刷子尖都聚成了团。
他眯眼瞧了瞧油色,又取过块新木片,握着刷子从木片边缘开始,细细将桐油刷满四面,连边角都没漏过。待油层晾得干透,他又将木片放进铜盆。
这回轻巧的木片浮在水面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往下沉。
胤禵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木片,眼底亮了亮,又唤来小太监细问,这才知道不单造船要用桐油,就连日常用的木盆、木桶,还有屋里的桌椅柜架,刷上层桐油都能经久耐用。
“为何?”
“桐油带毒,那些白蚁、老鼠见了,便不敢来啃咬家具了。”
胤禵恍然大悟,他想着桐油的妙处,很快便联想起冬日落水时,自己坐在木盆里浮在水面上的事情。
——果然木盆就是船!胤禵肯定了自己当时的想法,立刻开心得唇角上扬。
他高兴片刻,伸手又去够桌上剩余的木片,一块块拼搭起来。他指尖的动作轻快流畅,仿佛眼前这小小的船模,转眼就能变成能乘风破浪的大船。
【果然,果然好想要啊——】
【好想驾驭真正的大船出去!】
【有船模就不错了。】允禵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拦着胤禵那日日翻涌的念想:【要是出了差错,别说以后驾驭大船,说不定你想靠近水都困难。】
【而且万一掉进水里,染了病损了身体的话……】允禵话说到一半,留下足够让胤禵想象的空间。
【我知道的啦。】胤禵将最后一块木片嵌进船模,抬手将拼好的小船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端详。紧接着,他又在心底重声道:【我知道的。】
现实与梦境里不同,落水的话很有可能会生病。
——嗯,这样想的话,果然还是得挑个日头暖烘烘的好天气,再来尝试尝试。
——另外就是要加强锻炼,增强自己的体质!
胤禵慎重地抱着船模,小心翼翼地挪下椅子,转身进了内室。他将船模稳稳摆在博古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满意地端详片刻。
“十四阿哥,奴才把茶水点心端来了。”见胤禵放下船模,宫人忙端着食盘进来,没料胤禵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还透着股急切:“现在不是吃点心的时间。”
“而是,锻炼的时间!”
第第39章
院子里, 胤禵正在锻炼。
不是随便晃晃,是实打实的认真;不是应付了事,是从头到尾的认认真真;更不是三分钟热度,是连额角渗了汗, 都没停下的认认真真。
好了, 再这么重复下去一定会有读者吐槽作者在水字数, 但这些其实都是允禵观察以后,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即便允禵再是心硬如石,觉得幼崽版的自己完全能够做到, 可看着胤禵真的按照大阿哥定下的,堪称折磨三岁儿童,拿出后世要盖上一个虐童罪的锻炼清单进行锻炼以后, 也不免咋舌起来。
——亏他前面还等着胤禵讨饶卖萌撒娇三连呢,到时候他就能手拿把掐, 嘿嘿嘿嘿!
↑理想很美好, 现实很骨感。
——话说自己三岁时在干啥呢?已经基本熟悉系统操作的允禵重组了一个身体出来,在空间里摆出双手撑下巴的严肃表情,认真思考起来。
他记不太清细节,只模糊记得每天不是在永和宫闹得鸡飞狗跳,就是跑去阿哥所, 把四阿哥的院子搅得不得安宁。
反正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乖乖读书、认真学习,还主动找罪受似的锻炼。
毕竟允禵清楚得很,刚入上书房时的自己并不爱读书, 最崇拜的是能舌战群雄(师傅)的九阿哥。
后面之所以开始认真读书,还得多亏胤祥的竞争,以及胤禛的冷言冷语。
回忆起这些旧事, 允禵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还掺着点对胤禵的心疼。
——胤禵才三岁半啊?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把身体弄坏吗?允禵认真思考一番,开口劝说:【胤禵,你今天锻炼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该休息一会,吃会点心放松放松吧。】
【不要!】胤禵专注于锻炼身体上,面对允禵的诱惑很是冷淡,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那咱们看动画片怎么样?】允禵不死心,手指在系统里飞快仿照:他把诸如《唐诗故事》、《史记动画》、《寓言故事》之类学习向的动画片踢到一边,最后翻找出《猫和老鼠》《喜羊羊与灰太狼》来。
允禵稍稍看了两眼,语气带上点诱惑:【要不要来看看?很好看哦!】
【……】这次的诱惑总算起了一点点用处,胤禵迟疑了一会会,还是摇摇头:【现在不行,等锻炼完再说。】
这边允禵还在费劲劝说,那边宫人也将胤禵完成船模又去锻炼的事儿禀报给太子。
“跑圈?胤禵这才三岁半,怎就开始跑圈了?”太子胤礽闻言,立刻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去外面查看。
太子可谓是卷王中的卷王,劳模中的劳模。自打三岁入学起他就没有一刻空闲时间,兢兢业业读书至出阁为止。
可即便如此,他三四岁时也顶多练个柔韧度,正式开始跑圈等锻炼身体,进行壮骨训练,还是七岁以后得事。
刚走出殿门,太子就看到了绕着院子跑步的小小身影,胤禵肉嘟嘟的脸蛋泛着红晕,额头带着汗珠,胖乎乎的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正一二一二地往前跑。
“胤禵。”太子开口唤道。
“太子哥哥。”胤禵闻声也乖乖回应,同时脚下的步子未停下,改成原地小跑。
“你怎么在跑圈?”
“是大哥说的呀。”胤禵终于停下步子,歪着小脑袋回答。
这一停,豆大的汗珠便往下淌。
太子看得连连皱眉,心里更是把大阿哥胤褆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走上前去,帮胤禵擦了擦汗:“别听你大哥瞎说,跑圈得等你骨头再长好些才可以的,现在跑容易伤着腿。”
“唉……”
“你现在的岁数,顶多做些开肩松腰,拉腿拉筋之类的事儿。”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不想变成小矮子吧?”
“小矮子!?”胤禵惊呼。
“没错,要是运动量太大,你就长不高了!”太子恐吓一句,随即强硬地剥夺胤禵的运动权,还吩咐跟着的小太监:“带十四阿哥去外面玩,放风筝、踢毽子都行,就是不准再锻炼。”
胤禵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小太监出了门。至于太子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等胤禵背影消失以后,他顿时敛起笑容,咬牙切齿道:“胤褆那混蛋在哪里?”
不多时,宫人来报,说大阿哥正在跑马场射箭。太子攥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往跑马场去,一见到胤褆,就开门见山:“咱们兄弟好久没比布库了,来一局?”
大阿哥先是一怔,看着眼里带着火气的太子,顿时也来了气:“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打着打着,大阿哥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往日太子打布库时,这人总跟下棋似的,步步算计,没半点爽快劲儿,让他好生嫌弃,没少抱怨太子不够男人。
可今日的太子倒好,像是直接把那些规矩全抛了,拳头挥得虎虎生风不说,还专往他脸上招呼!
连着挨了两拳头,眼眶生疼的大阿哥也发了狠,拳头直直朝着太子面上揍去。
周遭谙达侍卫看得心惊肉跳,有眼色的宫人赶紧跑出跑马场,往乾清宫禀报。
康熙赶到时,太子和大阿哥正滚在地上,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袖,脸上都挂了彩,还一边打一边翻旧账。
“从你回宫起,孤喊你大哥,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太子喘着气,一拳砸在大阿哥胳膊上。
“明明是你仰着下巴,跟孤请你过来是天大恩德似的!”大阿哥也不甘示弱,回怼过去,又往太子肩上捶了一下。
康熙看得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地怒喝出声:“都给我住手!”
瞬间,太子和大阿哥的动作戛然而止。大阿哥反应快,率先爬起来,跑到康熙身边告状:“汗阿玛!您问问谙达和侍卫,今日是太子无缘无故找过来,上来就打儿臣!”
不成想太子不仅没否认,还冷着脸道:“你是活该!”
大阿哥:???
他立马看向康熙:“汗阿玛,您看!”
康熙微微蹙眉:“胤礽。”
太子铁青着脸,恭声回答:“汗阿玛,儿臣揍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胤禵。”
“胡说八道!”大阿哥简直要气笑了,“这些日子以来我辛辛苦苦帮他打下手,任由胤禵这小子把我呼来喝去……还因为他揍我?他谢我还差不多吧!”
大阿哥越说,怨念越深。
太子不慌不忙,冷哼一声:“那你告诉孤,告诉汗阿玛,你给胤禵写的锻炼计划,到底是什么内容?”
“锻炼计划?”康熙微微一怔。
“锻炼……计划?”大阿哥愣了一愣,随即冷汗直冒。
这心虚的模样,顿时收到康熙凌厉的视线:“胤褆,你说。”
与此同时,被勒令出来玩耍的胤禵苦恼得很。
小太监提出的跳圆圈、骑大马、扎花绳、打陀螺,乃至玩扮家家游戏都被他意义否决,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应该玩玩什么?
【喂喂喂,认识我之前呢?】
【认识瞌睡虫大仙以前?】胤禵歪着小脑袋,思考半响,勉强记起了一些。
【你就按那时的流程去做。】
【行吧。】胤禵兴致不高,但还是按着做了。他先溜达溜达去了御花园,趴在小石桥的栏杆上,探头往河里看。
小河里的锦鲤已养成了习惯,但凡听到人走动的动静,便会哗啦一下尽数游过来,几条大些的锦鲤更是浮出水面,张大了嘴,坐等美食从天而降。
胤禵摊开手,身后的宫人立马递来一碟桂花糕。他碾碎了一块,往水里洒去,登时锦鲤在水里翻腾上下,争先恐后地争夺吃食。
这时,只要掰下一块略大些的糕点丢进去,就可以看到叼住的锦鲤疯狂甩尾朝着远方冲刺,身后则追着数条锦鲤试图虎口夺食,闹得水面波澜重生,水花四溅。
可看了一会儿,胤禵又觉得无聊了,想不通半年前的自己看这都能看上大半个时辰。
他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永和宫。德妃见着胤禵,还怪疑惑的:“今儿个怎这么早回来了?”
“嗯,船模做好了。”
“太子哥哥说不准我做别的,要我出来玩,我就回来了。”
“唉……”德妃不解,但笑眯眯地使人取来几本书籍:“额娘给你读西游记,好不好?”
胤禵欣然应允,他懒洋洋地窝在软榻里,吃着点心,撸着幸运鸭软软的鸭毛,听着德妃念着故事书,身体软乎乎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嗯……还别说,是挺舒服的。
不过德妃也只能陪胤禵一会儿,过了半个时辰她便要去宁寿宫里侍奉皇太后用膳。
而胤禵在永和宫里待了一会,又待不住了。他回想过往最爱做的事,把目标锁定四阿哥所。
他知道,四阿哥最近在工部当差,每天回来都很晚,故而非常适合自己潜入。
胤禵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不用他眼神示意宫人们已呼啦啦地上前,拦住一脸懵圈的守卫太监。
四阿哥所里的宫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懵。等回过神来诸人也是茫然无措,上回十四阿哥跑来捣蛋好像已是半年前的事,怎突然就起了心思?
“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使不得啊!”
“四爷要是回来知道了,会生气的!”
宫人们一边劝,一边想拦着,可胤禵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屋里,转了一圈,又撇着嘴走了出来:“什么嘛,四哥的陈设都没变过,还是老样子,真没趣。”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宫人们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某个小太监没忍住,红着脸道:“怎么会没有区别?四爷前两日给来福换了一整套的狗窝和狗衣服呢!”
“喂!”
“……”
其余宫人暗道不妙,下一秒就见刚准备走的十四阿哥又转了回来。
胤禵眼前一亮,溜溜达达来到来福屋前,推门一看,顿时暗道好家伙!那狗窝竟是仿照拔步床做的,用的是紫檀木,上面还描了彩漆金纹,里面垫着绣着桂兔图案的褥子,精致得不像话。
来福被剪掉的毛发已重新长出,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瞧着圆润又可爱。
同时,它也没了半年前的胆怯惊恐,见着人来便摇晃着小尾巴,热情地迎上前来。
胤禵:(个_个)
他没忍住,直接把来福抱进怀里,左揉揉右搓搓,最后亲一口:“好可爱!”
还未等四阿哥所的宫人上前拦住,胤禵翻出项圈和绳索来,高高兴兴给来福套上:“走走走,本阿哥带你去散步。”
第第40章
——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允禵看看蹦蹦跳跳走在前方的小狗来福, 想想四阿哥胤禛回来得知小狗失踪消息时的反应,顿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正如允禵想得那样,在胤禵离开没多久,在工部忙了一整日的四阿哥胤禛拖着沉重的双腿, 一步步挪进阿哥所。
——工部上下, 都是一帮饭桶!一群贪官污吏!胤禛走在路上, 不自觉地攥紧拳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情极其糟糕。
多在工部待一天, 他便觉得自己的身躯在被烈火又灼烧一遍。
——可恶,还得要多久?自打进了工部半个月,胤禛眼里瞧得明明白白, 里头不少人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更有甚者借着修缮工事的由头, 暗地里贪赃枉法。
对此, 他哪里忍得住,当即拍了桌子将人统统训斥一通,把不满和愤怒全摆在脸上。
可没成想,这番举动不仅没换来半点成效,反倒让那些官吏抱团排挤他, 就连皇阿玛康熙, 对他这些日子的差事也没个好脸色。
眼下,胤禛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在工部周旋,暗地里拼命查探、收集证据, 心里憋着股劲,盼着哪天能将这些人的假面撕碎,好好出口恶气。
只是官吏们看过他暴露的一面, 对他极为抗拒排斥,别说让其靠近重要事务,更是借口熟悉工部事务,专挑些零碎活计,每日将胤禛差使得团团转。
偏生胤禛还只能忍着。
这般压抑的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让胤禛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
故而天一黑下了值,他便急急忙忙往阿哥所赶,满脑子就想着把来福抱在怀里揉一揉,好让紧绷的心神松快些。
谁成想,他刚刚踏进阿哥所便迎来了宫人的哭诉,得知来福被十四阿哥带走了。
胤禛脑袋里嗡的一声,去年九阿哥把来福剃毛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胤禵!”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玄色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胤禛满肚子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可知他们往哪去了?”
……
胤禵还不知道四阿哥所里爆发出的怨念,正乐呵呵地牵着来福,任由小狗拽着自己往前挪。
许是平日里带它散步的人总换,来福倒也不觉得陌生,尾巴竖得笔直。
它精神气十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凑到墙角嗅嗅,一会儿又围着花丛转两圈,就这么一路出了阿哥所,过了毓庆宫,径直往慈宁宫花园的方向去了。
比起狭窄的御花园,宁寿宫花园要开阔许多。园子里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而眼下正是紫藤花盛放的季节,一串串紫色的花穗顺着藤蔓垂下来,悬挂在长廊两侧,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仙境一般。
胤禵以前竟没留意过这地方,不由得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紫藤花看。
直到手里的狗绳被拽了拽,他才回过神,慢悠悠地跟着往前走。
他原以为来福会往宁寿宫里去,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能跟额娘一起回永和宫,没成想小狗转了一圈,竟出了花园,还在往前溜达。
一行人刚走不久,胤禛也顺着宫人的指示来到宁寿宫。他直奔宁寿宫里,把正服侍皇太后的德妃和五公主吓了一跳:“胤禛,你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呢?”
“额娘,胤禵呢?”
“胤禵?我来之前他还在永和宫里看书呢……”德妃下意识回答。
“他没来宁寿宫?”
“当然没有。”德妃有了不祥的预兆,赶紧追问:“怎么了?”
胤禛没顾得上回答,匆匆告退,还是跟在后头的苏培盛简单说了缘由。
“怎又是为了那条狗?”德妃瞧着旋风般离开的胤禛,只觉得是噩梦重现,眼皮子跳得厉害:“还有,胤禵那孩子多久没犯病了?怎么说跑去就跑去胤禛把他的心肝狗给拉走了?”
德妃越说越头痛,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就追着胤禛离开的方向而去。
五公主策仁额勒见状,一边吩咐宫人禀报皇太后,一边跟着小跑上前,柔声安慰:“额娘,您忘了咱们宫里养着的幸运鸭?胤禵最是喜欢小动物,说不定就是忽然想到来福,然后想寻来福玩耍。”
“哪能像九哥——”五公主压低声音,提了一嘴,方才回到正常的音量:“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德妃想想,还真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可看着胤禛气势汹汹的架势,她还是放心不下,加快步伐追上前。
另一边,胤禵被来福拉着走。他努力拽紧狗绳,无奈地嘟嚷着:“来福,你要到哪里去?”
“汪汪!”来福头也不回,迈着小方步,哒哒哒哒往前走。
【瞌睡虫大仙,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允禵哪里能听懂这些,只瞧着来福走的方向,有了些许猜测:【看这方向,这小家伙不会是想去胤禛……四阿哥工作的地方吧?】
【四哥工作的地方?】胤禵歪了歪头,【那就是工部衙门?】
允禵给出肯定:【没错。】
胤禵好奇询问:“来福,你想去工部衙门吗?”
“汪汪!”
“哎,原来是真的,你平时很想四哥吗?”
“汪汪!”
“来福真的很厉害哎。”
“汪汪!”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四哥。”
“汪汪!”
……
沿途的侍卫宫人听着一人一狗的对话,忍不住侧目看来。
不过当胤禵走到右翼门时,他立马被人拦下:“十四阿哥,请止步。”
“我要去工部衙门!”
“……”侍卫沉默一瞬,不成想十四阿哥居然能这般理不直气也壮。他扯了扯嘴角:“十四阿哥,工部衙门在皇城之外,哪里是您可以单独前往的,您赶紧回去吧!”
“单独?那就是带人就可以去了?”胤禵回头指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喏,我有那么多人。”
“这也不行。”
“哎呀,那你跟着我一起去。”胤禵想了想,大人有大量地退后一步。
“还请十四阿哥恕罪。”侍卫额角冒了点汗,再次拒绝:“没有皇上的旨意,也没有通行令牌,诸位皇子公主都不可擅自出宫。”
宫里当值的人都清楚,如今的十四阿哥不仅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之一,而且还是太子爷最疼爱的弟弟。
以上内容意味着十四阿哥已然成为清宫里不能逾越的高山,不能得罪的祖宗。
侍卫心里清楚,拒绝十四阿哥或许会得罪他,可职责所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就是话说出口,他也是小腿打哆嗦,暗暗求神告佛。
不成想胤禵闻言点点头,拉着小狗,转身往乾清宫方向而去,嘴里还认真与小狗说着话:“来福,走走走!”
“汪汪汪!”
“好狗乖乖,听到侍卫说的话没?咱们现在得去找汗阿玛,要得通行令牌。”
“汪汪汪——”
“咱们快去快回!”
很快,胤禵拉着小狗走远,留在原地的侍卫如梦初醒,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就连内衫都湿透了:“没想到……”
“是啊,真没想到。”
“我听传闻里,还以为是更骄纵难搞的类型呢!”
“没错没错!”
“毕竟连大阿哥都被指挥得团团转嘛!”
另外三名侍卫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议论起来。能在宫里当侍卫的,都是八旗里的精英,这半年来关于十四阿哥的传闻,他们也听了不少。
单说为十四阿哥选伴读和哈哈珠子的事,就从年初折腾到现在。
康熙帝把看得上的宗室到包衣人家都拎到跟前,挑挑拣拣一番:一会儿嫌弃年纪大,一会儿嫌弃过于愚笨,一会儿又嫌弃年纪太小……总归是人人都能捡出点问题来,至今都没个定论。
这般折腾,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十四阿哥的重视。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家想着法子想把孩子送进十四阿哥身边,可也有不少人家觉得风险太大,暗地里躲着这事。
众人正说着,忽然发现远处一行人匆匆而至,为首者正是四阿哥胤禛。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可见到十四阿哥?”
“是……回禀四阿哥。”侍卫摸不着头脑,恭声回答道:“十四阿哥往乾清宫去了。”
胤禛没再多问,啧了一声,扭头又往乾清宫的方向赶。
等人走远,四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四阿哥为何这般火急火燎。
“四阿哥啊……”
“四阿哥啊……”
其中二人张嘴,同时说出口,然后又齐齐止住话头。半响其中一人方才率先道:“四阿哥瞧着是在找十四阿哥?”
“估计是吧。”
“四阿哥的气势哦,厉害!”
“嘿,怪不得工部上下会被四阿哥的气场给压住。”
“听说工部上下被骂得老惨了!”
“我和你们说啊……”
胤禛自然没听见身后的议论,一路疾步赶到乾清宫。
刚踏进殿门,他就瞧见了来福,只见来福正蹲坐在胤禵的脚边,尾巴甩得欢快,浑身的毛发蓬松柔软,身上的围兜和狗绳也是干干净净,瞧着精神十足,半点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脑海里全是来福被九阿哥剃光毛,数日精神不振,蔫头耸脑的胤禛,骤然冷静下来。
——似乎和他想得不一样?正当胤禛重新思考时,康熙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胤禛,你来得正好。”
胤禛下意识躬身行礼:“是。”
康熙声音平淡:“既然胤禵对工部有兴趣,你这几日便带他去工部看看罢。”
胤禛:“…………?”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错愕,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半响方才吐出一个字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