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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渣男当道


    照片上的人非常眼熟,莫宁知线下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楼道,他撞见隐秘的分手现场,另一次是在秦为晋家门口,哪一次遇见都不算特别体面。


    他知道秦为晋和杨潋私下有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亲近到甚至可以互相交换住址的地步,但秦为晋好像已经脱离了新鲜感,这段时间对杨潋很冷淡。


    莫宁知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情绪地移开了目光。


    “侯导还有其他人选吗?”秦为晋问。


    “倒是有,不过杨潋的形象算是最贴合的了。”侯倾说完,发觉出秦为晋态度不算热情,“怎么,她有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剧组拍戏不太顺,侯倾是真的怕再招进来一个祸头子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杨潋经纪人签合同,而是转头来找秦为晋的原因。


    秦为晋沉默了几秒,只说:“据我所知,她的下半年档期很满,应该没有多余精力再跑一个剧组了。”


    “这个没事,之前她就来剧组试过镜,说只要能进组,档期可以调整,只要人没问题就行。”侯倾松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就让助理联系他们签约。”


    事已至此,秦为晋也不好说什么了。


    “你看什么呢?”侯倾后退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除了风就是能把人晒化的烈阳,没有什么像是能让秦为晋露出一脸怅然若失表情的东西。


    刚才还一脸凶相瞪照片的小助理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大醋,秦为晋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没看什么。”


    侯倾看了眼他萎靡不振的样子,立即明白过来:“是刚才情绪爆发过度了吧,应该还没恢复过来,说了让你修整两小时,急着现在过来干什么,行了,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先去忙,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冰饮,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至少43度……让人怎么拍。”


    侯倾絮絮叨叨地走了,秦为晋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眉毛一动,有些欣喜地转头,“你……”


    来的是是小郭,手里还捧着一只椰子壳:“晋哥,这是钰钰自己做的椰子奶冻,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给你解解暑。”


    “莫宁知呢?”


    “跟钰钰在一起呢。”小郭说,“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点不太高兴。”


    秦为晋闻言心底情绪莫名,很难描述是确认了莫宁知的心意而高兴,还是因为没有解释清楚的误会而忧心。直到指尖触上一点微凉,他才缓缓回神。


    “晋哥?”小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秦为晋接过冰饮,尝了一口,带着冷气的饮品能直接冻进人心里去,他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


    莫宁知确实不高兴。


    这种负面情绪来得突然又汹涌,当他想要深究这情绪的由来时,对方却像一只调皮的猫,闯进他的心底,把他一颗心当成毛线团来拆,弄得乱七八糟后倏然消失,让他逮都没办法逮。


    莫宁知从没感受过这样异常的情绪出现在自己身上,因此有些慌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累出幻觉来了,直觉告诉他需要远离秦为晋一段时间,于是他从片场里茫然地飘出来,正好见到张钰钰在车边支了张桌子,自己动手做冷饮。


    莫宁知犹豫了一会儿便走过去帮忙。


    张钰钰是个手很巧的姑娘,秦为晋过敏范围太广,大概是担心他在外误食,很多零食都要经过她的手,细细检查品尝过后才能送到秦为晋面前,大明星在外是天之骄子,生活中却一点也不麻烦,给什么吃什么,秦为晋本人还没提出异议,这位姑娘却反而被养刁了嘴。


    她开始不满意市面上的解暑冰饮,前两个月伙同司机小刘一起在车里装了只不小的冰箱,往里塞些饮料水果,方便空闲时捣鼓些解渴饮料。


    “宁知,你吃芒果吗?”


    莫宁知正在用工具撬开椰子的顶部,有些出神,刀片差点敲空,“……什么?”


    张钰钰把一盒黄色果粒捧到面前,“我是想问你,芒果丁,你吃吗?”


    “哦,吃的。”


    “你怎么了?”张钰钰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是发生了什么吗?你好像很低落。”


    “没有,大概是没睡好吧。”莫宁知三两下撬开一只椰子,透明的汁水带着清新的馨香溢了出来。


    他的样子太过心事重重,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张钰钰虽然担心,但很体贴地没有追问,因为莫宁知也不像是能随便与人交心、畅谈心事的样子。


    没想到才过了半分钟,她就忽然听莫宁知主动开了口,说一句没着没落的话:“我刚才听侯导说,剧组有个角色缺人,要签的明星叫杨潋。”


    张钰钰蹭地站了起来:“什么?”


    她太过激动,差点打翻这张颤颤巍巍的折叠桌子,莫宁知眼疾手快地扶稳,一桌子新鲜瓜果终于幸免于难,“小心。”


    “我太惊讶了。”张钰钰看了眼远处的片场,重新坐下,“确定了吗,真要请杨潋?”


    莫宁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问:“为什么惊讶?”


    “你刚来没多久不清楚,杨潋跟我们晋哥的关系很特别。”


    莫宁知微微点头,心想,我不仅知道他俩交情匪浅,还亲自撞见过隐秘的分手现场。


    “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和小郭都是晋哥复出后新招的助理,我们入职那会儿杨潋就开始三五不时地出现了。”张钰钰说。


    哦,原来秦为晋和杨潋的关系始于五年之前。


    五年的爱恨纠葛,多么刻骨铭心。


    莫宁知忽然不想再听别人的爱情故事了,但张钰钰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些收不住,“既然你现在每天都陪着晋哥,有些事情我就提前跟你说一声。不要跟杨潋过多接触。尤其不可以向她透露晋哥的行踪和住址,她之前就总找我们旁敲侧击晋哥的私事,有时还会没头没脑地闯到晋哥家门口,差点惹上热搜……既然她要来剧组,那我们都要谨慎一点,詹哥知道后应该也会找你去说这类的话题,现在我也不好过度说她坏话,不然倒显得我有些小人了。”


    “她是秦为晋的……”莫宁知皱起眉毛,压低嗓音想了个措辞,“前女友?”


    “不是。”


    “……”张钰钰忽如其来的斩钉截铁,倒让莫宁知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张钰钰振振有词地说:“按照国际惯例推理,晋哥对杨潋的态度是敬而远之,这不符合正常的分手流程,如果他们是和平分手,晋哥没必要每回都躲,如果是闹翻分手,那见面必然是天雷地火,水深火热才对,他们都不是,所以由此可见,他们必然没有情感羁绊。”


    莫宁知感觉她这一套理论拿去哄小孩儿都不一定糊弄得住,“你谈过恋爱吗?”


    张钰钰直白道:“没有啊。”


    “那敢问你这套理论的出处是……?”


    她理直气壮得可怕:“电视电影啊,你没看过吗?这套理论经过我多次验证,出不了错的。”


    “……”


    信你就有鬼了。


    不过张钰钰有些话还是说得很中肯的,秦为晋对杨潋的态度确实是敬而远之。按照常理推测,如果秦为晋和杨潋真的暗度陈仓了五年之久,一朝分手,关系不该这么欲盖弥彰。


    猜测狭隘些,假设他们之间有一人是过错方,那见面时必然有一人会因为心虚而避让锋芒,但秦为晋表现出来的却是烦躁、是无可奈何,是充满着无法言说又不得不忍耐的纵容。


    思来想去,莫宁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秦为晋和杨潋确实有过感情纠葛,至于是否确认关系,待定,在这段关系里,秦为晋罕见地处于被动,不体面地分开之后,秦为晋大概有什么把柄捏在了杨潋手里,不得不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不管如何假设,都绕不开两人有过情感纠葛这一中心,莫宁知觉得,这大概就是真相了。


    莫宁知忽然有些消极怠工,不想上班。但张钰钰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里刚接完一通电话,转头来便说:“宁知,晋哥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其实每个人入职后晋哥都会请客一次,这段时间太忙,估计是要给你补上。”


    消极怠工的小助理不想和渣男聚餐,但张钰钰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似乎是每个助理入职的传统,他还不那么好拒绝。


    正思考着借口,电话忽然响了。


    莫宁知总算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借口,起身走开接了电话,接通时,他语气还有些急:“喂。”


    “嗯?这回怎么接这么快?”莫庭州十分不习惯儿子的转变,窸窸窣窣了一阵,“宁知?你是本人吧?”


    “……”莫宁知皱眉看了眼屏幕,心说他还不如去参加渣男聚会,“干什么。”


    再开口语气就变得硬邦邦的了。


    莫庭州却听得松了口气,这语气才是他儿子嘛,对味儿了,“你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莫宁知语气虎虎的:“我没哥。”


    “……行,周曜铮的事我听说了,他这回确实不成样子,爸爸已经教训过他,以后他不会再去打扰你。”


    莫庭州叹了口气,态度说不上失望还是如释重负,总之,他这么叹过之后,莫宁知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周曜铮竞选失败,是您的手段吗?”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莫庭州大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哥……周曜铮也算对我孝顺有加,我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了,咱们家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权夺位,你的东西我不会给他,他争取来的利益那就该是他的,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功利心了,对实权也不留恋,这些年赚的钱够你花十辈子,犯不着私底下弄什么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那他为什么竞选失败?”


    “是他负责的项目在地方出了问题,跟新政策冲突……”莫庭州断断续续说完,才发觉莫宁知对这些东西是不感兴趣的,于是不高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懂也不关心。”


    莫宁知比他还不高兴:“那你还给我打电话,挂了。”


    “别。”老头急得破音:“有事,给你发个地址,晚上一起吃饭。”


    “不来。”


    “……”莫庭州骂了一句不孝子,“晚上你哥要见女朋友父母,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你不在不合适。”


    莫宁知刚想拒绝,忽然想起之前黎砚查到的消息,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在餐桌上搞砸一切?只要我想,周曜铮这婚就结不成。”


    莫庭州:“……”


    差点忘了儿子是个混世魔王。


    离家出走半年,至今还没哄回来,反而忘了儿子恶劣的脾气秉性,莫老头中气不足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莫庭州风度全无:“宁知,你哥结回婚不容易,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道理你懂不啦?”


    “不懂。”


    “损功德!”


    “我没有功德。”


    “……”莫庭州气到头昏,一时口不择言,“你想让你周姨失望?她为了这次家宴可是准备了好久。”


    “……”莫宁知唇边刚扬起的笑意忽的就淡了。


    这世界好像是个人都知道周穗音是拿捏他最好的武器。


    听筒里一阵沉默,莫老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儿子……”


    莫宁知直接挂了电话。


    一通电话的时间,他就从一点不爽演变成了很多不爽,仿佛点了火的炸药桶,一碰就炸。


    炸药桶呲着火飘去了片场。凌漠刚好拍完一段,异常顺利,侯倾脸上也逐渐露出了喜色,刚离开镜头,他就迫不及待来到莫宁知身边,“我就说你是在干扰我,看看,没有你在旁边放眼刀,我拍得格外顺利。”


    莫宁知掀起眼皮,凉凉道:“有人看就拍不了,你好像还很得意?”


    凌漠脸色一变,“我没有,胡说八道什么?”


    莫宁知忽然笑了,连眼睫都是弯的,“那不好意思了,我会经常出现在剧组的各个角落,你接下来恐怕会收获一些喜庆的称号。”


    凌漠皱着眉:“什么。”


    “比如……NG小王子?”


    “……”


    把凌漠气走还不如足以让莫宁知发泄完毕,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平稳些了,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忍着完成工作。


    一直熬到晚上七点,各部门才喜滋滋地收了工。


    秦为晋小声催促着化妆老师抓紧卸妆,换好衣服后就出了门,见莫宁知还在门外收拾东西,松了口气,莫宁知太会躲,他担心这人一下子又跑没了。


    “晋哥,收拾好了,我们走吗?”小郭背着包走来。


    “嗯。”秦为晋看了眼莫宁知,后者背对着他无动于衷,全身写满抗拒和不配合,“你先去车上。”


    小郭没怀疑什么,转身就走了。


    莫宁知感觉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眼睫动了一下,没心情说话。


    秦为晋等了几秒,没等到人打开话题,便主动开口:“那些东西不用收拾,明天还能继续用。”


    莫宁知顿了一下,乖乖地收回手,“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去吃饭?”


    “不了。”莫宁知转过身,体面地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疏离:“你们吃吧,我晚上有事。”


    秦为晋脑海里尽是莫宁知躲他的身影,鉴于这人之前就有过不理人的前科,他下意识追问:“什么事?”


    莫宁知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抬头看他,“现在是下班时间,晋哥对员工私事也要刨根问底吗?哪怕我是要去相亲也问?”


    秦为晋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不硬不软的刺团扎了一下,不疼,但刺得人细细密密地疼,弄得秦为晋觉得自己不像个请客的,倒像个追着人讨债的。


    秦为晋感觉自己的理智好像也在这一刺后变得分崩离析,他在莫宁知罕见的冷言冷语里,近乎昏头昏脑地开口:“事情办完后可以再来找我们。”


    莫宁知刚摁死的火药桶又开始呲呲冒火星了,他觉得秦为晋好像真的和黑粉群里说的一样表里不一,私底下玩弄女性,渣人到底,平时又在助理们面前装得人畜无害,简直就是个毫无下限的双面人。


    “晋哥要请的是什么席面?”莫宁知勾了勾唇,走近两步,仰着头直勾勾道:“这么希望我也去,鸿门宴还是霸王餐,不去会被辞退吗?”


    秦为晋:“……”


    不得了,他好像把人惹火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发请假条了,醒来天塌了,这章多写一点,晚安晚安,好久没抽奖了,这章抽40个小红包,抱歉抱歉


    第32章 家宴风波


    莫庭州一向知道自己儿子脾气差,也不乐意忍,气头上来能掀了屋顶,谁来劝都没用,所以,发觉自己说错话之后,他对莫宁知赶来家宴这件事根本没抱任何期待,挂断电话后,就悄悄开始思索这回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人消气。


    “庭州,沈家就快到了,你给谁打电话呀?”周穗音压了压肩膀上的白色披肩,在莫庭州身边坐下。


    今天是周曜铮的好日子,周穗音穿得喜气,一身暗红色印花旗袍衬得她清瘦曼妙,妩媚不失纯雅,嫁进莫家后,她生活越发顺遂,不显年纪,莫老头做父亲不称职,做丈夫却是一等一的好。


    “还能是谁,宁知啊。”莫庭州说。


    他没留意这句话说完周穗音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自顾自摇了摇头:“我好像又说错话了,他挂了电话,今天估计是不会过来了。”


    听到这里,周穗音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责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不该给他打电话的,宁知和曜铮不合,你非要把他们凑在一起干什么。”


    “我这不是希望他们兄弟两个能好好相处吗。”莫庭州说他自有考量:“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我看你就是自讨苦吃。”周穗音表露出一点点生气的苗头,皱着脸说:“上次的事情怪周曜铮,是他没做好一个兄长,事情没查清楚就打上门去,我也不对。我们母子还没有正式跟他道歉,这件事就不算完,你做爸爸的,不安慰宁知也就算了,还要逼着他来参加家宴?”


    周穗音越说越生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莫庭州自知理亏,拉着她的手叹了声气:“这件事我做的确实不对,半年不见,我有点心急了,晚上席面结束,你陪我去看看他吧。”


    “我去干什么呀。”周穗音内疚道:“你们父子有什么话摊开了聊,我在也不方便。”


    莫老头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周穗音满意了,看了眼时间,起身:“沈家那边也该到了,我去问问曜铮什么时候来,第一次见面就让女方等着不好,显得咱们家没礼貌。”


    “好。”


    周穗音刚走到包厢门口,门就被打开了,服务员侧身对着身后的男人道:“先生,就是这里了。”


    周穗音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宁、宁知?”


    莫庭州听见声音,快步跑到门口,但刚一见到莫宁知的冷脸,他又有点发怵。


    没别的,就怕又把儿子气跑,上回一哄就是半年,直到现在才终于得了点好脸,要是再跑,莫庭州能直接愁白了头。


    更愁的是,他刚想张口让莫宁知进屋,拐角处,周曜铮带着一家三口慢慢走来。


    莫宁知其实在楼下时就看到了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沈家姑娘生得漂亮,今天更是精心装扮过,美得不可方物,沈家父母感情颇好,一路挽着手,笑意嫣然,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沈姑娘满脸都是被宠出来的幸福自信。


    而反观家宴的另一名主角周曜铮,却是一反常态的冷着脸,看不出一点新郎官的幸福喜色。


    “沈太太、沈先生,你们来了啊,快进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周穗音连忙笑脸迎客。


    沈家姑娘走上前,脆生生叫了声伯母。


    把周穗音喊得高兴,直接摘下手上的碧玉镯子给人戴上了,沈姑娘推拒了一番后大方收下,又转头送了周穗音一份见面礼。


    “来来来,进屋说,菜我们都点好了,老沈,晚上可要好好喝一杯。”莫庭州招呼着人。


    沈父大笑着应了,两家人欢欢喜喜进了屋。


    周曜铮没进门,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看着是不太高兴,好像他不是娶是个美女,而是娶了只夜叉,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怎么来了。”


    一扇大门仿佛隔绝了两处热闹,门里门外两幅光景。莫宁知斜身靠在一片龟背竹边,单肩挎着背包,拇指勾着一点背包带,偏头往包厢里看。


    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见周曜铮满脸不爽,莫宁知顿时高兴了,“看热闹啊,这种场面没观众有什么意思。”


    周曜铮皱了皱眉,命令:“你回去。”


    莫宁知低笑,两步靠近他,恶劣地勾唇,“怎么,怕我搞砸了你的家宴啊?”


    周曜铮站着没动,仍由莫宁知靠近,微垂的视线静静落在他的脸上,“你不会的。”


    莫宁知冷笑:“那你就猜错了,我这人一向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你。”


    周曜铮仍镇定地看着他,黑眸中毫无情绪,“不想笑就不要笑,不愿意来可以不来,没人逼你。”


    莫宁知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很快又笑了,他讥讽地看着面前人,“周曜铮,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明明威胁他最多的人就是周曜铮,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包厢。


    莫庭州今晚高兴得很,亲儿子没骂人,不拆台,进了屋就安安静静吃饭,面对沈家父母的关心,偶尔抬头应答两句,表现得规规矩矩十分讨喜。


    莫老头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一家和美的天伦之乐了,酒喝得有点多,渐渐就上了头。


    “老莫,你这一双儿子可都是人中龙凤,长得好,能力强,性子也乖巧,你后继有人啊。”沈父满意道。


    莫老头大笑两声,顺着话茬附和:“老兄客气了,我这俩儿子可没有你家闺女省心啊,天天打架,不过我也知道,他俩感情……”


    周穗音渐渐变了脸色,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摆。莫庭州回过神来,接触到莫宁知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激灵醒了酒,讪讪闭上嘴。


    沈姑娘不是个内向的,餐桌上话不多,但句句得体,周穗音对她越发满意,两家商议着近期办场订婚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家宴进行到一半,话题不知道怎么引到了莫宁知身上来。


    沈姑娘道:“宁知,听说你是很厉害的摄影师,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帮我拍一组照片。”


    “什么类型的?”


    沈姑娘羞涩地看了眼周曜铮,“双人的,外景,喜庆一点的。”


    莫宁知顿时明白过来,不是订婚照就是结婚照,“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沈姑娘转头询问周曜铮:“这要看你哥的时间,曜铮,你什么时候有空?”


    一桌子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周曜铮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抬,“我都行。”


    沈姑娘嗯了一声,“那就下周末吧,这样也不耽误你哥上班,酬劳就按照你的标准来,我都可以。”


    莫宁知闻声一笑:“不用了,下个月就是订婚宴,嫂子到时候多给我一份喜糖就好。”


    “啪嗒。”


    周曜铮手里的汤匙不体面地坠落下来,他皱着眉,视线越过整张桌子看向莫宁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整条死鱼。


    有那么一瞬间,莫宁知觉得现在的周曜铮和秦为晋也没什么两样,渣得都十分清新脱俗,莫宁知本以为秦为晋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渣男这行一骑绝尘,没想到又出了周曜铮这个后浪。


    周曜铮显然不喜欢这位沈姑娘,却又不明原因地答应订婚,既然答应了,偏偏又做出一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模样,即使在双方父母面前也不肯给出一点笑脸,恶劣到了极点。


    莫宁知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人没意思,事没意思,秦为晋也好,周曜铮也罢,都有着同一副他讨厌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结束,莫老头和周穗音起身送客,莫宁知起身就准备走,经过周曜铮身边时,这人忽然开口:“满意了?”


    莫宁知顿住脚步:“什么?”


    他实在不能理解周曜铮的脑回路。


    “帮我促成订婚,你满意了?”周曜铮死死抓着筷子,按在桌面的手掌青筋鼓起。


    “周曜铮,你有病吧。”莫宁知开口。


    “我没想订婚。”周曜铮忽然说。


    莫宁知实在不明白今晚家宴的意义在哪里,脸色难看,“关我屁事。”


    这时,莫庭州和周穗音送完客回来,见包厢里气氛不对,双双变了脸色。周穗音道:“小铮,你又怎么了?”


    周曜铮罕见地没理会他妈,站起身,直勾勾盯着莫宁知,“我说了,我没想订婚,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早改口。”


    周穗音脸色一变:“小铮,你……”


    莫宁知骂了声有病,转身就走。可一向理智冷静的周曜铮忽然失了控,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抓住莫宁知,“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这下,连莫庭州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小铮,松手!”


    周穗音也慌忙去掰他的手,就怕俩人打起来,周曜铮却固执地看着莫宁知,手上越收越紧,“回答我,莫宁知。”


    “啪!”


    包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穗音声音还颤着,红着眼眶看周曜铮:“清醒了没有。”


    周曜铮被打得偏开脸去,手上愣愣地松开了力道,莫老头赶紧把莫宁知拉到一边,生怕儿子一时气愤上头,再送周曜铮一顿组合拳。


    到了现在,他才终于发现,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已经不是他居中调和可以解决。


    莫庭州叹了口气:“宁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爸爸会给你一个交代。”


    莫宁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对“周曜铮的交代”这件事没抱什么期待,也不关心,而事实证明他确实不该期待,因为直到他回到家门口,也没接到什么电话或者信息。


    那三个人裹着一地鸡毛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晚安晚安。


    第33章 吃醋助理


    要怎么哄回一个吃醋的小助理?


    这个问题困扰了秦为晋三天,这三天时间,莫宁知虽然每天都还在片场出现,但疏远得明目张胆,基本不往秦为晋面前凑了。


    秦为晋原本想过用工作把人引回来,但可惜全部失败,想喝水张钰钰做了冰饮,天气热小郭准备了电扇,好不容易等到这俩人都没空的时候,趁着中场休息,秦为晋找到了在树下乘凉的莫宁知,但还没靠近人就跑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秦为晋叹了口气,刚回到片场,许明窕就摘下墨镜笑他,“你把莫助理惹毛了?”


    “没有。”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都几天了,我在片场尽看你们俩猫捉老鼠。”许明窕笑眯眯地伏在扶手上,“莫助理看起来很生气,你对他做什么了?”


    秦为晋不喜欢宣扬自己的私事,哪怕是面对詹临舟也很难敞开心扉,但这三天的理智大概都被莫宁知磨没了,这会儿有点病急乱投医。


    他沉吟了一会儿,总算开了口:“他可能对我产生了一点误会。”


    许明窕的办法简单直白:“你也说是误会了,解开不就好了?”


    她远远看着莫宁知的身影,眼底满是兴趣:“我可听说了你这助理不错,连黑粉私生都能劝走,开机仪式那天也是他帮你赶走娱记,长得还好,照片拍得也不错吧,工作敬业,人聪明又不惹事,也不怕事……这么一看,他简直是个完美助理,你可别让他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秦为晋一脸为难。


    许明窕一语道出症结:“我明白了,这件事的难点就在于你抓不着人呗?”


    秦为晋沉默下来,但一双眼睛倒是盯住了许明窕,有些期待。


    “简单。把人哄上车,车门一关,窗户一锁。”许明窕一拍手,摊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保准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秦为晋:“……”


    他只想解开误会把人哄回来,许明窕却好像要把他往人贩子的道路上引。


    “不行,他吃软不吃硬。”


    “那就更简单了,你晚上洗完澡去道个歉,把误会说开。”


    “为什么要洗完澡去?”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让他看到你无害的一面,相信我,莫助理会心软的。”


    “……”


    秦为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涮了,但脑海里却不自觉想起自己借浴室那一晚莫宁知的反常举动。他眨了眨眼,挥散乱七八糟的念头:“你以前也是这么给人劝架的?”


    “没有啊,对你而已。”许明窕道。


    秦为晋:“?”


    “你太在意他了。”远处传来侯倾的叫声,许明窕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这么生气显然也是在意你的,既然这样,你们只需要一个心平气和的机会就能和好,你可怜一点,无害一点,他不会狠心把你赶出来的。”


    许明窕走后,秦为晋沉默了很久,再抬起眼,莫宁知的身影再次消失,无影无踪。


    现在距离他的戏份还有一会儿,秦为晋无事可做,便打开微博随便看看。


    他有一段时间没上微博了,各种私信和消息一股脑蹦出来,几乎把手机冲得整个儿瘫痪。


    秦为晋等了一会儿,首页刷出来一条微博。


    这是某个很小有名气博主的微博,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刚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长长的图片。


    点开后看到第一行有句标题文字。


    “片场角落火热的保姆车”


    秦为晋:“?”


    什么跟什么?


    『夜晚,小莫助理刚收工回到车上,在黑暗中被人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一双长而直的腿上,腰肢被人紧紧握住,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说:“还生气呢?都一天没理我了。”


    小莫助理不说话,脑袋偏向了窗外,红着脸抬手推人:“放我下去。”


    他挣扎得太厉害,秦老师不得不用了几分力道,把人压在车窗上动弹不得,“我的错我会道歉,可你不能躲,否则我会忍不住把你抓回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莫助理声音染上哭腔。


    秦老师搂着腰的手猛地用力,两具温热的身躯便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威胁透入衣料,恶劣的男人命令道:“亲我。”


    ……


    车厢温度骤然升高,衣料厮磨混合着淡淡的水声,偶尔传出难耐的轻吟,小莫助理听着车窗外往来的人声,慢慢被亲软了……』


    秦为晋:“……………………”


    他不可置信地退出,看了眼博主ID,现在的粉丝们都疯成什么了,这么限制的东西也敢往上发。


    还写得这么不严谨。


    什么慢慢被亲软了……莫宁知脾气性子那么拧,就算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也只会微笑着让人滚,不可能束手就擒,乖乖被欺负。


    这篇文章让秦为晋大受震撼。


    他坐在原地出神,没留意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身边。秦为晋立即反扣手机,惊慌地转过头。


    “晋哥,时间差不多了,导演说该准备下一场……你怎么了?”张钰钰凑近来,碰了碰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天气太热了。”秦为晋打开小电扇对着脸吹,还是觉得热,比无法言说的保姆车里还热。


    “正好冰箱里有抹茶冰淇淋,待会儿晋哥拍完这一镜,我给你拿过来。”张钰钰道。


    “莫宁知呢?”


    这是秦为晋今天早上第七次询问莫宁知的下落,问的人心有旁骛,没能觉出反常,但在张钰钰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晋哥有点太在乎莫宁知了,才一会儿不见人就要问。


    “上午那套衣服被泼了水,他和小刘送去干洗,应该快回来了。”


    一般状况下,戏服都是由剧组统一管理,但自从有一次张钰钰发现有些店铺会使用果味凝珠增加香味后,秦为晋的服装就改为专人打理,也就是他们助理全权负责。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张钰钰去办的,但莫宁知这几天工作热情高涨,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她和小郭反而闲下来了。


    秦为晋刚嗯了一声,就见不远处一辆熟悉的保姆车开了进来,小刘开门下车,把洗好的戏服送到了张钰钰手里。


    秦为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自己去的?”


    张钰钰看了眼坐立难安的秦为晋,心说,九次了。


    晋哥询问莫宁知的下落已经九次了。


    “哦,他说有点累了,休息几分钟再来,我就先把衣服送过来了。”小刘道。


    秦为晋很清楚,什么累了想休息都是借口,莫宁知单纯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有时候,秦为晋看着莫宁知恨不得把片场绕一圈也不愿意接近他的架势,心想,不如把人绑上车,困在车里好好解释一番算了。


    但仔细一想,他又放弃了,误会没解释清楚,什么手段都只会雪上加霜。


    于是,他放任莫宁知到处蹦跶,自己待在原地直勾勾拿眼神追。


    而且现实根本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修炼盯人大法,接下来有一场重头戏要拍,段云飞该在山匪围攻时救下微服的公主了。


    ……


    莫宁知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才下来。


    秦为晋已经开始穿上威亚拍镜头了,他下车后远远看了眼片场中心,没过去凑热闹。


    “滴滴。”


    两声喇叭后,一辆崭新的保姆车靠近。


    副驾上下来一名穿着小西服和短裙的干练女人,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看上去很精明。


    女人看了眼四周,转身打开身后的门,“到了,下来吧,我带你去见导演。”


    红色高跟鞋缓缓坠地,一抹纤细的身材从车里出来,杨潋整理一下蓬松的卷发,“我这样没什么不妥吧。”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很完美,放心了吧,这次机会难得,好好珍惜,不要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


    杨潋不满地跺了跺脚:“这怎么算没有的地方,我是真的喜欢为晋……”


    “不要再说了。”女人截断她的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宣之于口的?我先去见导演,你不要乱跑。”


    女人走后,杨潋拿出镜子仔细整理妆容,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秦为晋车边的莫宁知。


    “你是为晋哥身边的新助理吧。”杨潋笑眯眯地道:“我是杨潋,为晋哥今天的拍戏任务重吗?什么时候结束?有没有夜戏?或者亲密戏?”


    一来就是三连问,莫宁知挑了挑眉。


    见他不说话,杨潋又道:“我和为晋早就认识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我们私底下很熟,你告诉我这些,他不会生你的气的。”


    莫宁知始终很安静地看着杨潋,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某个误区。


    首先,杨潋和秦为晋的关系如何,全凭她一张嘴说,秦为晋从没有正面回应过,私底下也没有。


    其次,在这段貌似不为人知的关系里,秦为晋从来都是回避状态,只有杨潋一个人莽莽撞撞的往前冲。


    最后……


    莫宁知眼睫微动,似笑非笑道:“杨老师既然跟晋哥都这么熟了,这些事应该也不用来问我。”


    杨潋表情一僵:“当然,为晋哥从来不瞒我这些的,你刚上任,要好好保护老板,可不要偷懒,为晋哥不喜欢偷奸耍滑的助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要展示什么。


    莫宁知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确定了,这女星跟秦为晋没关系。


    至少,没有亲密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莫宁知感觉这几天来的闷堵忽然卸去了大半,说不出的豁然开朗,好像紧绷了很久的肩背和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好,卡!”竹林里,侯导笑眯眯举起手来:“这条过了,表现不错,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满身血红的许明窕从秦为晋怀里一蹦而起,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太热了这天,我假发套好像要烧着了,枝枝快帮我看看,我怀疑我头皮都烫红了。”


    小助理手忙脚乱地跑来,不停扇风和喂水。


    秦为晋擦了擦额边的汗,视线下意识在片场里寻找莫宁知的身影,扫过一遍,终于在车边发现了莫宁知的身影。


    小助理侧身站着,表情莫名。


    身前,不知什么到来的杨潋正说着什么。


    “……”


    要完。


    “晋哥辛苦了,先喝点冰水吧,我刚加了两片柠檬,解暑的……”张钰钰话还没说完,耳边一阵风扫过,余光里,秦为晋宽大的袖袍直直朝着远处飘走了。


    张钰钰:“?”——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


    第34章 养猫指南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急,也有点熟悉,莫宁知扭头一看,秦为晋一身黑红配色的半臂交领襦,还没褪下饰演段云飞的偏冷阴沉,急匆匆走来,额边坠着晶莹的汗。


    “为晋哥。”杨潋一见他眼神就亮了,“你来了,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莫宁知挑了挑眉。


    虽说他对秦为晋和杨潋私底下的关系已经有了猜测,但毕竟缺乏现实依据,不一定是真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是。”秦为晋说。


    杨潋表情一僵。


    莫宁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俩人。


    “为晋哥真会开玩笑,你刚才走过来时那么急,我早就看到了。”杨潋赧然一笑,走到了秦为晋身边,“你这身打扮真的很好看,我早上刚拍了李韵的定妆照,有一套衣服跟你这身很配呢,难怪我们两个会是青梅竹马。”


    进组也有一段时间了,莫宁知对剧本演员也有了些了解,李韵这个角色,戏份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在剧中跟段云飞从小一起长大,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如果段家庄没有发生灭门惨案,段云飞及冠后就是两人的婚宴。


    剧中的李韵从小喜欢段云飞,惨案发生后,为帮竹马复仇自愿脱离家族,但因年龄太小,阅历不足,行差踏错,最终被淹没在京城波诡云谲的宦海之中,结局是为段云飞挡剑而死。


    单看杨潋本人,李韵这个角色倒是十分贴切。


    “既然拿到了角色就好好拍,剧组那边,詹临舟会帮你争取最大利益,我既然答应了你哥会帮你站稳脚跟,就一定会做到。”


    秦为晋才说完,余光里,小助理愣了一下,接着转脸看过来,眼神有些复杂。


    秦为晋忍住了没回头。


    杨潋则显得更高兴了,眉飞色舞道:“谢谢为晋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我的。对了,我刚想起来,上周我到沿海取景拍照,带了好几种特产,我爸妈前几天还说呢,要我邀请你去家里吃饭,为晋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让我爸妈到时候安排。”


    像是生怕秦为晋会拒绝,她立刻又补了一句:“也不仅是为了吃饭,还是顺便交流一下我哥的病情,你看行吗?”


    听到这里,莫宁知大致明白过来了。


    秦为晋对杨潋的各种特殊,应该也是因为欠下的人情,杨家哥哥大概对他有重恩,现在身患重病,无法治愈,秦为晋只能把恩情还报在杨潋身上。


    只是时间一长,被秦为晋“百般呵护”的杨潋就慢慢动了心,打算假戏真做。秦为晋这段时间或许也很苦恼,只能处处回避,期待杨潋能自己死心。


    不过,看这姑娘现在的热情劲儿,估计还要很久才会放弃。


    从某种角度来说,秦为晋在这方面跟莫宁知挺像的,都因为某份无法言表的恩情或者愧疚受制于人,步步受限。


    莫宁知作为过来人,心里清楚,恩情比愧疚更难偿还,秦为晋这次应该是不得不去赴宴了。


    “医院那边我会打电话问医生,帮我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秦为晋出乎意料地说。


    “为晋哥,我爸妈都很想你,念叨你好几次了,你真的不抽空去看看他们吗?”杨潋着急地开口。


    一刹那间,莫宁知好像在杨潋身上看到了周曜铮的影子,而秦为晋就是另一版本的他。


    从旁观者的角度,莫宁知很想怼一怼杨潋,施恩的是她哥,不是她,打着哥哥的旗号恃恩挟报实在是没品。但他没有立场,他只是助理。


    思来想去,莫宁知也只能打着工作的幌子说:“晋哥,下一场镜头就要开始了。”


    熟悉的称呼回归,秦为晋知道,这误会总算是翻篇了。他点了点头,对杨潋说:“我们俩现在在一个剧组,这时候我登门拜访不合适,影响不好。”


    杨潋急忙道:“我不介意的。”


    秦为晋声音沉了下去:“我介意。”


    “……”杨潋一滞,眼眶慢慢地红了。


    秦为晋只留下一句“让你助理过来照顾你吧”就转身离开,回到片场,距离开拍还有一会儿,他只需要稍稍一回头,就会看到乖乖跟在他身边的莫宁知。从这一刻开始,那种纠缠了他整整三天的坐立难安忽然开始偃旗息鼓。


    “宁知?”张钰钰奇怪地看了眼三天没出现过的场面,“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在外围忙,晋哥一天问你的下落好几次。”


    “钰钰。”秦为晋轻咳一声:“我有点想喝水,你能帮我去车上拿一下吗?”


    张钰钰沉默了一秒:“晋哥,你手边就有呀。”


    “……”秦为晋坚强地改口:“我想喝冰的。”


    “那瓶就是我刚拿出来……”张钰钰看了看秦为晋,又看看身边似笑非笑的莫宁知,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哦,好,那我再去换一瓶好了,你们聊。”


    张钰钰刚走,莫宁知后脚就给秦为晋递了个小风扇。秦为晋抬头:“干什么?”


    “晋哥不是热?”莫宁知弯着点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冰水还有一会儿,先拿风扇救救急。”


    “……”


    秦为晋第一次知道,说错话的回旋镖是会立刻扎回来的。


    不过秦为晋很喜欢莫宁知现在的样子,像在外野够了的猫,踩着高傲的步子,翻过小院围墙,钻进敞开的窗户,又躺进了平时最喜欢的窝里,晒着太阳,睡得翻出柔软的肚皮。


    岁月静好。


    秦为晋放松下来,靠在椅子里接过电扇,“你不是不管我吗?”


    “没有吧。”莫宁知装傻。


    “……”


    莫宁知大言不惭:“可能一点点?不多。”


    秦为晋都要气笑了,不过这么久了,他也逐渐找到了该如何跟莫宁知相处——猫怎么养他怎么养。


    也许是他刚才提的话题不适合闲聊,于是猫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他一下,“只是一点点规避渣男的方法而已。”


    渣男?


    秦为晋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莫宁知语气理所当然。


    很多时候,误会无法解开的主要原因是双方都是锯嘴葫芦,不肯多说一句话,误会解开后,为了避免尴尬,也会尽量少的提起,避免回想。秦为晋没想到莫宁知会这么直白地把话挑明:“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莫宁知抬了抬头:“我高兴。”


    秦为晋忽然很想挠一挠他的下巴。


    大概是精神和身体都过于放松了吧,秦为晋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已经慢慢朝着莫宁知的下巴伸出手……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他又猛地惊醒过来,想要收回手,但动作太快,本来想“挠”的动作,就变成了“挑”。


    莫宁知被他挑得抬了抬头。


    秦为晋:“……”


    莫宁知:“……”


    莫宁知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微微抬起脑袋,下颚绷出一条锋利的线:“……你干什么?”


    他眼睫快速眨动了十几下,依然还是没能从刚才的动作里收回心神。


    ……秦为晋刚才,是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么?


    莫宁知的心脏先是轻飘飘地提起,又猛地重重沉落,他看上去肩背放松,其实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心跳还比平时快一些。


    而且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莫宁知感觉自己从下巴到耳廓,再到脸颊都热得发烫。


    “为晋,准备好了吗?可以拍下一场了。”副导演在远处高声发问。


    秦为晋正想着什么借口能扫除尴尬,副导演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他连忙起身,因为太急,腿上的风扇直接砸在了地上,顾不上捡,他转身就走了。


    莫宁知沉默地捡起风扇。张钰钰踩着开拍的节点回来,眼前只剩一张空椅,她踮起脚看了看远处,“这么快就开拍了,我刚拿的冰水……”


    话还没说完,手里带着水汽的瓶身就被人抽走,张钰钰原本还以为莫宁知也渴了,转头一看,发现这人把冰瓶子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碰,见她看过来,还红着脸抽空说了句谢。


    张钰钰:“……”


    天气太热,团队里的人有点不正常是正常的。


    莫宁知平复得差不多后,就去看秦为晋拍戏,这部剧前期打戏非常多,很考验演员的身体素质和武打动作,一点做不好就要推倒重来。


    “不行,这一镜不好。”侯倾再次中途喊卡,“现在是下午,光线在西边,摄影机机位调整一下,从七号位这边拍,刚才的角度看不清秦为晋的左手动作,还有,风的力道不够,要加。再来一次。”


    “还有,场务是怎么做事的?地上那么大一根木棍看不到啊?演员摔倒了算谁的?赶紧收走!”


    莫宁知正看着侯倾举着大喇叭指挥着一群人来回奔波,小郭却抱着一堆杂物走过,走到他身边时,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


    莫宁知顾不得看热闹了,连忙托住他的手,“小心点,地上杂物很多。”


    小郭也被这一踉跄惊得瞪大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谢谢宁知,不然我差点就撞到脚手架上了。”


    莫宁知刚才看到他在犯困:“你晚上没睡好?”


    “嗯……”小郭说着,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最近晋哥的夜戏多,我已经好几晚没睡好觉了,每天回家都吊着眼袋,要不是工资高,我爸妈都快逼我辞职了。”


    莫宁知问:“那你想辞吗?”


    “不想啊。”小郭干脆地摇头:“这份工作虽然辛苦点,但工资高啊,高工资胜过一切。谁辞职谁傻子。”


    莫宁知忍俊不禁,接过他怀里的大半杂物,“我帮你一起搬。”


    “好。”


    拍戏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连续的加班让剧组和演员都人困马乏,许明窕直接举着小镜子冲到导演面前,哀嚎自己的眼袋掉到了地上。


    “侯导,你这排表也太不科学了,夜戏扎堆拍,是生怕我不会老吗?你看看我眼角的皮肤,都要长细纹了,熬夜是皮肤杀手的你知不知道?”


    侯倾自知理亏,投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最初规划的时候,是打算半个月拍完这一小节,没想到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没拍好,场地就租了这么久,为了赶进度加急了一下。”


    许明窕咬牙切齿:“还要加班多久?”


    侯倾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又在许明窕杀人的目光下变成两根:“……”


    “再这么下去,我的团队都要因为过度加班跑光了!”许明窕为人大方,不喜欢弯弯绕绕,在剧组里人缘很好,她一开口,工作人员也跟着小声叹气哀嚎,“侯导,你看看我,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演出倾国倾城的长公主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都别嚎了。”


    秦为晋远远看着他们拌嘴,随手把喝过的瓶口拧紧,他心情好,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许明窕立即热气腾腾地转眼杀过来,“你笑什么,你跟谁一伙的?再这么加下去,你就不担心明天收到几张离职书!”


    秦为晋不为所动,平静道:“他不会的。”


    许明窕:“……?”


    谁?


    直到卸完妆,秦为晋才发觉莫宁知不在身边,小郭也不在,只有一个张钰钰在收拾化妆台上的私人物品。


    他最近眼神寻找的动作太频繁,视线刚转了半圈,张钰钰就发现了:“晋哥在找宁知吗?”


    “嗯,你看到他了?”秦为晋一边看四周,一边又拧开水喝了一口。


    “刚才看到了,他跟小郭凑在一起,好像在聊什么辞职的事情。”张钰钰说。


    “咳咳咳咳……”


    秦为晋被呛了一下,发出急促的呛咳声:“……什么?”


    辞职?!


    第35章 不速之客


    回程的时候,莫宁知感觉秦为晋有些不对劲,车里安安静静的,张钰钰在副驾驶睡着了,小郭也在后座昏昏欲睡,他压低声音小声问:“晋哥,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从片场出来经过四个路口,秦为晋看了他七次。


    “没有。”秦为晋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只有窗外的路灯偶尔能照见一点复杂的视线,“你觉得艺人助理这个工作怎么样?”


    莫宁知:“……”


    天天加班到深夜,你心里没点数吗?


    全世界的老板好像都喜欢逮着员工追问其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其实也就是在间接询问员工对公司有没有归属感。不过大部分老板比较委婉,一般都喜欢从“工作习惯不习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这类的人文关怀入手,显得自己很有人情味,还能拉近和员工之间的关系。很少见到像秦为晋这样单刀直入,毫不掩饰的。


    不过秦为晋直接,莫宁知比他还直接,回答得平静而直白:“还行。”


    只是还行?


    秦为晋微微垂下眼睫,那就是还打算辞职,他手指蜷了蜷,不动声色地询问:“有看好的岗位或者职业吗?”


    莫宁知:“没有。”


    “公司呢?”


    “没有。”


    “……”


    莫宁知好像反应过来了一点,迟疑两秒:“晋哥是打算问问我的未来职业规划?”


    秦为晋点点头:“算是吧。”


    “我没有这种计划,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行业或者职位。”莫宁知耸了耸肩,显得十分坦然,丝毫不打算在老板心里塑造一个合格的牛马形象。他左手支着下巴,身体朝中间的过道倾斜,很慵懒的姿势,显得人很散漫和放松:“我这么说,晋哥会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得过且过?”


    秦为晋怔了几秒,轻轻摇头:“不会。”


    莫宁知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在助理工作方面我是外行,如果有一天晋哥不需要这么多助理了……”


    “那如果我一直需要呢?”秦为晋忽然有些急促地打断他的话,“你会走吗?”


    莫宁知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会吗?”秦为晋执拗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偏过头,微微靠近身边的男生,视线轻而缓,从对方的眼睛游移到鼻尖,再到嘴角,呼吸间萦绕着熟悉的香味,那是莫宁知身上跟他一模一样的味道,像是某种标记。


    安静的汽车平稳向前,窗外路灯明明灭灭,延伸的光线在车厢里拉出暧昧的光影。恍惚间,秦为晋好像生出了一种恶劣的冲动。


    莫宁知抓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些,秦为晋这张脸太有迷惑性,光线照在眉弓处,显得眉眼越发深邃,莫宁知感觉自己就落在他的眼中。


    他视线在秦为晋的目光中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垂下眼,没什么焦距地落在腿上,样子有些出神。这样密闭暧昧的环境简直太犯规了,莫宁知想,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氛围,好像一扇窗户就能隔绝喧嚣,好像这段路会一直没有尽头,好像秦为晋正在喜欢他。


    莫宁知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腿边两道人影纠缠分开,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脏却又蹦得很快。


    秦为晋那句“会吗”轻飘飘地飞过眼前,绕过耳尖,很久后才落进莫宁知心底。


    等他终于想起回答,小刘一脚刹车把他和这朦胧的氛围震散,“晋哥,宁知,到小区楼下了。”


    秦为晋有些失望地抬眼。


    小刘一回头,就对上两道神色莫名的视线,凉嗖嗖地刮着他:“……”


    有些话就着那个氛围说才显得顺理成章,过了那个机会再提,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莫宁知没说什么,直接开门下车。


    秦为晋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指收拢了一瞬。


    ……


    还在楼下,莫宁知就接到了莫老头的电话,自从那天的家宴之后,他和莫庭州之间好像就变回了冷战的状态,周曜铮莫名其妙的发疯好像一下子把他们父子疯回了半年前的状态,这几天莫庭州没有往他这里发一条信息,陡然看到来电提醒,莫宁知还有点懵。


    手机诈尸似的响了半天还没人接。秦为晋视线从旁边瞥来,“怎么了?”


    “没事。”莫宁知按熄了屏幕:“骚扰电话。”


    莫庭州来电肯定是为了解释那天周曜铮发疯的原因,但莫宁知现在心情好,并不想听。


    手机再次响起,他干脆关了静音丢进口袋。


    电梯行至16楼时被截停,走进来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莫宁知抬起眼,发现这两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边的秦为晋身上。


    莫宁知快速取消了秦为晋的楼层,横出一步,挡在秦为晋面前。


    秦为晋也发觉不对,看了眼那两人和莫宁知之间的距离,皱了皱眉,往前靠近了莫宁知。


    狭窄的电梯厢里,气氛急转直下。


    直到抵达26楼,莫宁知在叮地提示音里回头扫了眼秦为晋,两人一起走出了电梯。


    身后,一男一女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视线,最后跟在莫宁知和秦为晋身后,进入走廊。


    听见脚步声,莫宁知面色一冷,抓住了秦为晋的手,他正打算先把秦为晋塞进屋里再回头处理这两人,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知?”


    莫庭州就站在他家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还在拨号界面,听见动静,他愣愣地回过头,显然没想到儿子回家还能有这么大阵仗。


    莫庭州不是一个人来的,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两名年轻助理,莫宁知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见到这老头。


    “这么晚才回来?怪不得我按半天门铃了也没动静,你怎么不接电话?”


    莫庭州来得突然,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撞见复杂的一幕,他儿子半夜才回家,手里牵着个男人,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探头探脑。


    对儿子居住环境的担忧最终盖过儿子感情生活的关心,莫庭州伸着脑袋看拐角:“你们俩找谁啊?”


    那两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楼层信息,然后转身就走,“哦,走错了。”


    听到电梯离开的声音,莫庭州收回视线,刚想说什么,视线一顿,落到了莫宁知和秦为晋相交的手上:“……”


    莫宁知平静地松开手,嘴角不自觉向下撇了几度,然后打开门,“进来吧。”


    莫庭州是来给莫宁知送东西的,儿子离家出走半年多,老头子才后知后觉租房多有不便,添置了些吃的用的,支使了两名助理跑了两趟才搬完。


    秦为晋知道莫宁知跟人有事聊,体面地没参与,“我去给詹临舟打个电话,你们聊。”


    莫宁知把他带到另一间闲置的客房,“今晚就暂时住我家吧,需要什么我上楼取。”


    秦为晋说不用。


    回到客厅,莫庭州已经支使完两名助理,直接把人放回家去了,这会儿脱了外套,正背着双手巡视儿子的私人领地。


    “地方还行,家具摆设也看得过去,就是楼层太高,面积也太小,你这家里怎么连个摆件都没有,看着也太空了……冰箱也一样,全是饮料。这不行啊,连个蛋也没有,你平时怎么解决三餐的?都点外卖?也太不健康了,我看还是让李姐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你没意见吧……宁知?”


    莫老头从冰箱里仰出个脑袋,发现儿子背对着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一言不发的背影看着有些瘆人。


    半晌,莫宁知才开口:“说完了?门在那边。”


    来之前就知道会吃闭门羹,莫庭州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次来就是哄儿子的,何况现在的状况已经比想象中好太多了,至少能进门了。


    “我这次来就是道歉的。”他主动低头。


    “不敢不敢,莫董日理万机,时间金贵,我怎么敢跟您计较。”莫宁知斜身靠在沙发里,扯了扯嘴角道。


    瞧这满嘴的阴阳怪气。莫庭州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面子蹭过去,“儿子,上次的事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不好,你周姨已经狠狠骂过我了,下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我不再逼你,行不行?原谅爸爸一次?”


    莫宁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庭州再接再厉道:“我这次来,是把你的工作室还给你,银行账户也解冻了,以后我都不会干涉你的财务,你就是上街撒钱玩儿我也不管。”


    莫宁知嗤笑一声:“你当我傻?”


    总算是开口了,莫庭州感受到莫大的鼓励,“那你是不是原谅爸爸了?”


    莫宁知不想说话,干脆随手抓了个抱枕垫在下巴下,好像这样就会阻止自己开口似的。


    莫老头却能从他的动作神态看出来,儿子这是开始松口了,一时欣慰,“对了,那天晚上周……”


    “老头,我现在心情好,不要提不该提的人,别逼我把你赶出去。”莫宁知凉凉开口。


    莫庭州顿时收拢了嘴唇。


    人一旦安静下来,努力忽视的画面就总是在眼前打转,不知道那一双交握的手掌想眼前晃了几个来回,莫停舟终于忍不住问:“宁知,刚才跟你牵手的男人……”


    “什么牵手?”莫宁知发了点脾气,“老头你什么眼神?”


    “……”


    莫庭州诡异地看着自己儿子。


    他不请自来没生气,道歉不生气,提周曜铮不生气,说了野男人一句就炸了毛。


    这是没关系吗?分明是很有关系!


    “那刚才那个人是……?”


    莫宁知臭着脸道:“我朋友。”


    “什么朋友?”莫庭州追问。


    莫宁知耐着性子:“工作认识的,这你也管?”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谁管?”儿子气势弱了一些,莫庭州下意识拔高调子,“离家出走半年多,身边多了个什么样的朋友我都不知道,能不关心吗?”


    莫宁知愣了一下,忍不住反唇讥讽:“反正你也没怎么管过我,现在献什么殷勤。”


    “……”老头噎了一下,“我现在想弥补不行?”


    “用不着。”莫宁知冷笑,“莫董家里还有一个儿子等着呢,何必赖在我这里吃闭门羹。”


    “你不是说不能提周曜铮吗?”莫庭州瞪大眼,“怎么自己还犯规?”


    “……”


    莫宁知恼羞成怒:“你可以回去了。”


    “不行,事儿还没说完呢。”莫庭州也犯起了轴,把来之前周穗音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两父子争吵的声音太大,情绪太投入,都没有听见客房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莫宁知在三言两语里被气得不轻,绷着嘴角不理人,莫庭州正想着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忽然瞥见脚边多了道影子。


    那影子手里拿着瓶水,在莫宁知脸上贴了一下,温声道:“怎么气成这样了,要不要喝点水。”


    莫庭州刚想出声提醒,说你不要火上浇油,莫宁知生气时最厌烦别人动手动脚,但下一秒,他就见自己儿子接过水,闷闷地喝了一口,表情虽然还绷着,但看起来居然没那么气了。


    莫庭州:“……?”


    第36章 短暂借住


    莫老头感觉自己像是见了鬼:“你是……秦为晋?”


    刚才在门外,秦为晋戴着口罩,他没认出来,现在脱下了外套,摘下脸上的伪装,那张总是出现在各大荧幕上的脸就好认多了。


    莫庭州早就知道莫宁知在秦为晋身边做助理,只是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他们的关系就亲近到了这种地步,都能在夜晚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了,回的还是他儿子的家。


    老头忽然觉得有点心梗,这画面实在崩牙,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口,“你。”


    好在秦为晋本人十分上道,他刚“你”了一个音节,秦为晋就主动解释,“来的路上撞见私生粉尾随,不方便回家,暂时来宁知这里躲躲,打扰伯父了。”


    某个从没在秦为晋嘴里出现过的称呼戳了莫宁知一下,他怔忡了片刻,接着缓缓挑起了眉。


    莫庭州没发现儿子的异样,嗯了一声,又问:“什么是私生粉啊?”


    “跟踪骚扰,非法获取明星隐私的极端粉丝就是私生。”莫宁知回答得简单粗暴。


    莫庭州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刚才楼道拐角那两个就是吧?我就说怎么看他俩鬼鬼祟祟的。”


    “对。”平时跟亲爹从不喜欢说废话的人,今天却挺有耐心地重复。


    莫宁知拧紧水瓶,才想起来还没问过秦为晋的处理办法,“跟詹经纪聊完了?”


    “嗯。”秦为晋非常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这小区安保不错,到处都是监控,詹临舟带律师取证后会联系辖区派出所,那两个人跑不了,别担心。”


    莫宁知点了点头:“楼上的地址或许已经暴露了,一个人住不安全,这几天你先住我家?”


    家里还有个黎砚,万一有个什么人闯进来,他们三个成年男性就足够把人吓跑了。


    秦为晋安静地看了莫宁知几秒,低声问:“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莫宁知没什么犹豫地说:“家里够大,住得下。”


    “当当当。”


    桌子被人不满地敲了敲。


    莫宁知抬起眼,就见到莫老头一张黑漆漆的放大脸,“你们俩眼里还有我吗?”


    莫宁知:“你怎么还不走?”


    “……”莫庭州绷着一张老脸,严肃道:“他要住进来这件事,我不同意。”


    莫宁知淡淡掀起眼皮:“这是我家,用你同意?”


    “……”


    虽然莫庭州不知道秦为晋和莫宁知私底下有没有别的关系,但那种莫名其妙的亲昵感让他看着都心惊胆战,听人说娱乐圈里的人都精于算计,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能把人家底骗光,他这儿子虽然叛逆,但到底是他的心头肉,该护着还是要护着一点的,就是可惜这傻儿子不领情,还反口呛他。


    “听你们话里的意思,秦为晋是住楼上吧?”莫庭州指了指楼上的方向,“那既然这里已经暴露了,为什么不直接搬走?”


    “……”


    “……”


    莫庭州一句话把两人怼得哑口无言。


    莫宁知摸了摸鼻尖,邀请人同住是他先开的口,秦为晋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了,好像他们谁也没想到要搬到另外的地方去。


    过了一会儿,莫宁知才说,“这样安排更安全,都这么晚了,爸你赶紧回家去吧,老年人更要早睡早起,我让你司机在楼下等。”


    “哎等等……”莫庭州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住在一个已经暴露的地址里更安全,就被莫宁知急匆匆推出了门。


    关好门,莫宁知盯着紧闭的锁眼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片刻后才回过头来,发现秦为晋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眼神有些直,好像也在发呆。


    莫宁知以为他是在想莫老头刚才的话,那番话不能细想,容易让人误会。他连忙说:“你不用在意我爸的话。”


    秦为晋抬起头,看上去十分坦然:“嗯,我没在意。”


    “哦。”莫宁知眨了眨眼,低声问:“那你住吗?”


    秦为晋掀起眼皮,视线跟他对上:“住。”


    莫宁知又感觉自己心脏不知道哪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好像一盒晶莹剔透的泡泡,在水的作用下咕嘟咕嘟地涨满了心脏里一个隐秘的角。


    “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点外卖。”


    莫宁知转身回客厅拿手机,擦肩而过时,秦为晋抓住他的手腕,“这么晚了,等到外卖送来都半夜了。”


    莫宁知想了想,觉得也对:“那我们出去吃?”


    “家里不是有厨房?”秦为晋说着,挽起两折袖子,露出一截流畅有力的手臂,“自己做还快一点。”


    莫宁知看他的架势:“你还会做饭?”


    秦为晋走进厨房,一边找食材一边说:“会,你应该知道吧,我的过敏范围有点广,有些食材不能碰,所以平时不工作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动手。”


    莫宁知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掩饰:“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过敏源。”


    他快速眨了眨眼,转头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挂面,“家里就这个了,冰箱里也没有食材,吃清汤面?”


    说清汤面都是抬举了莫宁知冰箱里的存货,就这找不出一片菜叶子的架势,今晚要吃的得是清水面。秦为晋叹了口气,“我煮面,你上楼去我家拿食材,想吃什么拿什么,房门密码991096。”


    莫宁知愣了一下,对秦为晋这种放心交付家门密码的行为有点惊讶,但只愣怔了几秒就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秦为晋就接到了电话。彼时他正在洗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开火烧水,“怎么样?”


    詹临舟说:“差不多,监控画面挺清晰的,我还查到他们俩从一周前就跟着你了,之前应该只是踩点,今天才决定下手,从片场一路尾随你们进了小区,还搞到了一张门禁,比你们更早上楼。”


    “人已经找到了,正在交涉,你这两天小心一点,我观山小区那边还有一套房,待会儿让小刘来带你过去。”


    “不用了。”秦为晋忙中抽空说。


    “怎么不用,你的地址已经暴露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把你的信息泄露出去,你继续住在那里不安全,听我的,连夜就。”詹临舟斩钉截铁。


    “真的用不着,我这里很安全。”秦为晋说着,开了火,莫宁知家里的天然气灶发出清晰的“噗”声。


    “什么声音……”詹临舟终于发现了不对,“你现在在哪儿?你家里可没有这种明火灶台。”


    “莫宁知家。”


    “哪儿?”


    “我暂时住在莫宁知家。”


    “……”电话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詹临舟才幽幽说:“你应该知道网上怎么说你们俩的吧?”


    “知道。”秦为晋说。


    水开了,他分出两人份的面条放进水里。


    詹临舟:“知道还同居?你不怕绯闻缠身?”


    汤锅里滚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秦为晋拿出筷子轻轻拨了拨面条,“怕就不会住了。”


    ……


    莫宁知取完食材回来,恰好在电梯口看到了黎砚,他应该刚应酬回来,身上带了点儿酒气,好在人还算清醒。


    “你回来了。”黎砚靠在墙上,说话时语调很慢,“我好像把开门密码忘了。”


    莫宁知怀里抱着食材,腾不出手来扶他,走过去提醒醉鬼:“但是你可以敲门。”


    黎砚有理有据:“你不是不在家吗,我敲门了谁开?”


    莫宁知:“……”


    错了,人并不清醒。


    莫宁知正想着如何腾出手来验证指纹,就听门锁滴滴两声,开了,秦为晋系着围裙,衬衣微皱,手臂上还挂着水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莫宁知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围裙上,这是房东留下来的旧物,蓝色和粉色的格纹交织,正中央还印着某个鸡精品牌的logo,很土,被莫宁知随手挂在厨房门后,从没用过,没想到被秦为晋拿来穿上了。


    “怎么了?”秦为晋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事,你帮我把东西拿进去吧。”莫宁知说:“我扶一下醉鬼。”


    黎砚靠在墙边说:“哪有醉鬼,我帮你扶。”


    “……”


    秦为晋险些忘了莫宁知身边还有个不明身份、不明目的的黎砚,相比起他短暂的“借住”,黎砚要留下来的借口就比他顺理成章多了,而且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秦为晋拿着新食材回到厨房,五分钟后,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黎砚这会儿酒醒了大半,时不时扭着头看厨房,“不是……他怎么在这儿?”


    莫宁知:“借住。”


    黎砚显得很震惊:“他破产了?”


    “……”


    黎砚观察着莫宁知的表情,知道自己应该是猜错了:“那他为什么会在你家借住?”


    莫宁知后知后觉秦为晋的借住理由不算充分,不过糊弄黎砚这个傻大个应该是够了:“时间太晚了,他的身份去酒店不方便。”


    黎砚哦了一声。


    莫宁知呼出一口气。


    黎砚又想起什么:“那他……”


    “喝点水吧。”莫宁知水杯递到他嘴边,把话堵了回去,“你不是喝了酒,不渴?”


    黎砚接过杯子:“好像是有点,谢谢啊。”


    “宁知,吃饭了。”


    莫宁知愣了一下,才起身:“哦,好。”


    秦为晋说会下厨的时候,莫宁知其实没怎么相信的,艺人太忙,有时候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哪里有空研究厨艺?而在莫宁知看来,厨房那点事儿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这是门学问。


    所以看到秦为晋煮的面时,莫宁知惊了一下,色香味俱全,配菜还细心地摆了盘,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好香啊。”黎砚闻着味儿飘过来。


    莫宁知这才想起问一句:“你晚饭吃了吗?”


    秦为晋筷子顿了一下,温声笑道:“抱歉黎先生,不知道你来,只做了两碗。”


    “没事,我刚吃过,不用麻烦了。”黎砚摆了摆手,转而在客厅翻翻找找,“宁知,你看见我车钥匙了吗?就那辆吉普。”


    莫宁知想也没想就说:“电视柜第三层。”


    “还真是……我说在公司找一天没影儿,对了,你周末有空吗,老江他们弄了个越野局,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莫宁知一向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垂着眼皮道:“不去。”


    “又不参加集体活动。”黎砚叹了口气:“那小凯生日你总要去吧?说起来你俩小时候还是死对头呢,自从挨过你一顿毒打,这小子反倒成你迷弟了,这段时间总念叨你,找我打听好几次了,听说这次是要弄泳池派对,怎么样,去放松一下?”


    莫宁知对这种活动一向没有兴趣,正要拒绝。


    秦为晋却忽然往他面前推过来一只盘子,“尝尝这个煎蛋?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莫宁知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看起来不像第一次煎。”


    秦为晋一笑:“差一点就失败了。”


    莫宁知在煎蛋上有个癖好,不喜欢时髦的单面煎或者溏心,也不喜欢全熟,最爱介于这俩之间,蛋黄还是柔软的沙状。这种鸡蛋很难把握火候,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黎砚指控嘴刁。


    不过这颗鸡蛋从火候到口感都是莫宁知喜欢的,“很好吃,晋哥谦虚了。”


    “你喜欢就好。”秦为晋视线往旁边落了一下,很快收回,“有机会再给你做。”


    莫宁知其实是很想答应的,但想起自己的工作岗位,残存的理智又把他拽了回来,“不好吧,我才是助理啊。”


    “现在是下班时间,没有老板和助理。何况我借住在你家,这些就当房租。”秦为晋说。


    莫宁知想了想,没拒绝,聊着聊着面条就吃完了,莫宁知起身,“那我洗碗……”


    “不用,我来就好。”秦为晋接过碗筷,视线一飘,很快又收回来,“你去洗点水果?”


    “好。”


    两人低声说着话朝厨房走去,莫宁知途中顿了一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办完,但很快就被秦为晋的话引走注意力,慢慢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思维阻塞就彻底消失了。


    莫宁知心无旁骛洗起了水果。


    半晌,沙发边的黎砚:“……???”


    第37章 黑群不黑


    莫宁知本以为,秦为晋暂住在他家的事,除了内部人员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第二天起床没多久,企鹅群聊里就多了99+。


    莫宁知睁眼时下意识拿手机看时间,一看到屏幕上熟悉的【我觉得我们好像都有病】,以及一看就不简单的99+,瞌睡顿时醒了,好半晌没敢点进去。


    〔我有病我不治留着遗传给家里的狗〕:报——昨夜秦为晋经纪人詹临舟深夜带领律师取证!疑似被私生饭尾随进家门!


    〔棉花糖治脑瘫〕:保真?


    〔我有病我不治留着遗传给家里的狗〕:当然!我有我的渠道,总之,证据确凿,派出所连夜教育了两个人,还罚了款。


    〔当红小锦鲤〕:那秦为晋怎么样?是不是被吓惨了?


    〔吃饭睡觉打豆豆〕:@当红小锦鲤你还关心他?是不是忘了这以前还是个黑粉群?


    〔东施shopping〕:@棉花糖治脑瘫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们知道秦为晋昨晚去哪儿了吗?


    〔棉花糖治脑瘫〕:你有内部消息?


    〔我有病我不治留着遗传给家里的狗〕:还能去哪儿,地址暴露,可不得把他吓尿了,估计连夜搬走,躲到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住址里去了吧,今天是不是还取消行程了?假借被私生尾随惊吓过度,又可以在粉丝面前刷一波可怜。


    〔东施shopping〕:刷没刷可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秦为晋昨晚没从那小区出来,工作室也没人去接,最重要的是,新来的小助理也住在那栋楼里。


    〔当红小锦鲤〕:你怎么知道的?


    〔东施shopping〕:哦,忘了说了,我是实习娱记,上周刚到岗,被领导派来跟秦为晋的新闻,我在小区外守了五天了,他俩一直都是同进同出,晚上进了一栋楼就没出来,绝对住在一起,不是同居也是邻居,发生了这件事后,他们住在一起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唉,生活就是这样的,越讨厌什么老天爷就越要让你干什么。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料的话,可以分享给我,给大家发红包。


    〔钢球汤圆〕:好说好说。


    〔听说名字常会有傻子跟着念〕:这么说,消息来源是可信的了,毕竟是一手。


    〔当红小助理〕:所以,综上所述,得出——他俩偷偷摸摸同居了?


    莫宁知:“…………”


    想当初,莫宁知精挑细选了一些特定的群聊进行深潜,就是看中里面这些群成员优秀的八卦能力,三言两语就能聊出一个头条来,不过,要是他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谈资,变成别人口中的新闻,他一定不作这个死。


    时间不早了,莫宁知打了个哈欠下床,一边刷牙一边打开群聊开始敲字。


    【古德莫宁】:就算住在一起也就是临时借住,跟同居扯不上关系吧?


    他刚发完,就立马有眼熟的ID跳了出来。


    〔小不忍则卖大萌〕:你都好久没上线骂秦为晋了,信息闭塞是正常的,你都不知道秦为晋跟他的小助理有多暧昧。


    【古德莫宁】:???


    〔我有病我不治留着遗传给家里的狗〕:首先,要从游轮搂抱开始,小助理上岗第一天就高调和秦为晋相拥,往上滑还能看到图片,还有后来的下车劝走私生、单手扣记者镜头、同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他俩的料我说都说不完,你看看群名就知道了,原来叫“秦为晋不退圈不改名”,不知道哪个混蛋改的,不伦不类,显得大家都有病似的。


    【古德莫宁】:……


    莫宁知实在找不到可形容的词汇,只能发几个省略号聊表心意,没想到却被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我有病我不治留着遗传给家里的狗〕:你也觉得无语是吧,现在这黑群不像黑群,黑粉不像黑粉,我都有点搞不清楚我是什么成分了。


    莫宁知觉得自己暂时不敢再看任何群聊了,按灭了屏幕,拍了拍脸给自己醒神后,出了房门。


    家里静悄悄的,黎砚不在,秦为晋好像也不在。


    都出门这么早?


    黎砚也就算了,他经常早出晚归,公司的琐事经常纠缠得他脱不开身,但他是秦为晋的助理啊,怎么出门工作也不叫他?


    “起来了。”身后传来突兀的声音。


    莫宁知转头,就见秦为晋还穿着昨天土土的鸡精围裙,端着两份早餐,从厨房的方向出来,“洗漱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莫宁知受宠若惊:“晋哥,昨晚就算了,早餐不该也是你来负责。”


    “不是说好了我做饭抵房费?”秦为晋把两双筷子分别放在碗边,抬眼示意他:“坐下吃饭。”


    莫宁知握着筷子沉默:“……”


    ……他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早餐是中式的,很合莫宁知的胃口,他和秦为晋都不是喜欢吃饭时聊天的人,一直很沉默地进食,直到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


    莫宁知动作一顿,下意识寻找自己手机的踪影,循着微微的震动,他看到了放在餐桌边,距离秦为晋不远的手机。


    在家时莫宁知下意识地放松,手机耳机充电器总是随手一放,找不到了就用语音助手喊,手机好找,就是耳机充电器总丢,家里备了十套都不够用。


    而现在,他一随手,把手机随秦为晋眼前去了。


    企鹅群还是叮咚作响。


    秦为晋抬起头,转眼看向旁边。


    “晋哥!”还没看清手机屏幕上是什么,秦为晋就感觉被人捧住了脸。


    那双手把他的脸慢慢掰了回来。


    秦为晋看了眼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餐桌上的莫宁知,良久才从震惊里找回声音,“你……在干什么?”


    莫宁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刚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在距离更远的手机和触手可及的秦为晋两个选项里,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做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冷静下来,莫宁知有点想剁手,他僵持着捧人脸的动作没动,干笑两声,干巴巴道:“没事,我就是觉得……觉得……”


    搜肠刮肚也找不着合适的词汇来缓解这份尴尬。


    “刚才某个角度,你特别帅。”


    秦为晋眉梢扬了扬:“所以?”


    “想多看看。”莫宁知一本正经。


    “……”


    秦为晋一动不动任他捧着,“那你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莫宁知连忙松开手,顺势捞回自己的手机,心虚得撇一眼屏幕,果然见某个“有病”的群聊又开始自嗨了。


    幸好他动作快,没被秦为晋发现。


    “我吃好了,晋哥你慢慢吃,碗放在厨房我来洗就好。”莫宁知揣着碗碟和手机转身跑了。


    秦为晋眸光很深地盯着他的背影,片刻,垂眸摸了摸自己脸。


    ……


    早上耽误了一点时间,莫宁知和秦为晋赶到片场的时候,迟到了十分钟。


    幸好先拍的是凌漠和许明窕的戏份,他们俩才不算耽误拍摄。


    刚到片场没几分钟,许久不见的詹临舟也出现了,跟侯导打过招呼后,直接把秦为晋和小助理们带上车开小会。


    “住址暴露这件事儿不算小,昨晚那两个人已经被教育了,但因为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只罚了点款,之后上下班要小心再小心。”詹临舟事无巨细道:“小刘,以后下班换条路走,小区也别走正门,不要固定路线,随时更换。”


    “好的詹经纪,我知道了。”


    小郭道:“晋哥不搬家吗?”


    “暂时不搬。”秦为晋说:“太麻烦了,而且这半年搬了太多次,每次都住不长久就会被扒出来,物业那边已经给出了解释,也承诺会管理得更加严格,暂时先这样,还有其他事吗。”


    詹临舟点点头,继续道:“那就听为晋的,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进组拍戏,微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营业了,你们这部戏路透很多,还上过几次热搜,侯导的意思是,干脆就着这个风头,你们几个主演也在微博上造造势,许明窕和凌漠他们已经发了。”


    演员配合剧组宣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般这些事都有专人负责撰写好文案和图片,演员只需要转发一下就行。


    这些事一直都是助理许航星在做,秦为晋没有要亲自发的意思,他看了眼时间,把手机递给詹临舟:“不早了,我先去上妆,微博密码你知道,发完手机留车里。”


    詹临舟点点头:“好。”


    莫宁知正要跟着秦为晋一起下车,詹临舟手机忽的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忽然拦住距离他最近的莫宁知,“宁知,我有个重要电话脱不开身,微博交给你,转发文案已经编辑好,你看看没有错字直接发就行。”


    秦为晋闻言顿了顿,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


    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大概是事关莫宁知,他才会下意识紧张吧,他的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忽然慌什么。


    莫宁知接过手机,“好。”


    詹临舟把手机交给他,自己转过身去后座接电话了,“张总,是我,新投资吗……”


    秦为晋的手机已经解锁,莫宁知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微博,就在他点进图标时,车门忽然被打开,秦为晋去而复返,脸色罕见地有些慌乱,“等等。”


    莫宁知看到微博界面,愣了一下,接着缓缓抬头看向秦为晋。


    手机屏幕里,微博个人主页上。


    微博ID只有一行字母。


    ——Qjqin。


    第38章 高温失陷


    秦为晋浑身僵硬地抓着车门,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抬眼看着同样僵坐在座位上的男生,莫宁知脸上看不出表情,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眼睫一动不动,显得异常沉默。


    想起莫宁知一言不合就躲人,昨天还有了辞职的想法,秦为晋抓着车门的手紧了紧。


    莫宁知盯着手机屏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Qjqin是秦为晋的小号,这个小号在微博上私聊过古德莫宁,在网上披了马甲,莫宁知跟人聊天时也比较随意,兴致上来了也会随意逗人玩儿,但是他们当时聊了什么来着?


    莫宁知认真想了一会儿,死去的回忆忽然开始攻击他——【因为我喜欢他啊,靠得太近我怕我会忍不住扑上去,或者把他绑走关起来。】


    “……”


    至于Qjqin回了什么,莫宁知已经记不清了,但就这两句话就足够他在秦为晋面前抬不起头来。


    莫宁知从来不知道,在网上随口胡诌的话还能变成回旋镖,扎到现实生活中的他身上来。


    不过还好,秦为晋应该还没发现古德莫宁是他。


    ……吧?


    莫宁知恼羞成怒把手机按熄,一爪子反扣在了座椅上,这还嫌不够,把秦为晋常用的薄毯揉成一团,怼了上去,看不见了才满意。


    “……”


    秦为晋眼睁睁看着他耳朵发红,呼吸微微急促,那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


    ……怎么气成这样了?不会又要躲他好几天吧?


    他正要开口解释,后座的詹临舟忽然站起身来,“宁知,微博发完了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为晋这边就交给你们……你们俩怎么了?”


    詹临舟弯着腰僵在过道,看看秦为晋,又瞅瞅莫宁知,觉得现在的氛围着实古怪。


    “没什么。”莫宁知吸了一口气,从另一侧下车让出了位置,耳根红意稍褪,“微博我待会儿发。”


    詹临舟没有多问,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下午我会让保镖过来,送你们俩回小区,这几天小心一点。”


    “好。”秦为晋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莫宁知身上。


    詹临舟走后,莫宁知无声地盯着旁边的树看了一会儿,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扭头说:“你什么时候知道‘古德莫宁’是我的?”


    秦为晋没想到莫宁知这么直白,单刀直入搅乱了他想解释的节奏,他快速眨了眨眼睛,坦白道:“从T国回来后就知道了。”


    莫宁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那些照片?”


    “嗯,你主页的照片我在小郭手里看到过,所以你一发布我就认出来了。”


    他们俩分别站在车的两边,门开着,车里的冷气源源不断地散落出来,却仍吹不散莫宁知脸上的热意。莫宁知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算账:“那你还装作不知道让我代拍?”


    秦为晋:“我如果直接坦白身份,你会相信吗?”


    “……”莫宁知沉默下来。


    确实不会,甚至会直接把人拉黑,眼不见为净。


    男生脸色好看了一点,秦为晋嘴角动了动,继续哄:“何况天底下相似的ID那么多,我也并不确定那就是你,所以才出言试探,没想到你喜欢了我那么多年,你第一次拍我还是……”


    莫宁知:“……”


    我要说那是随手拍的你信不信?


    他啪的一拍车门,阻止了秦为晋的后话,“晋哥,相信我,网上的东西你千万别信,都是假的。”


    “比如?”


    “所有。”莫宁知斩钉截铁地撇清关系:“我在网上聊天比较随意,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一句话险些让秦为晋黑了脸,他眯了眯眼:“那说喜欢我,见面会忍不住扑上来,想把我绑回家关在房间里天天见面也是假的了?”


    “?”怎么还添油加醋的?


    更重要的是,秦为晋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压低声音,几名路过的工作人员捕捉到一些字眼,远远地看了过来,眼神探究。


    莫宁知恨不得冲上去捂他的嘴,忍着羞耻地说:“对,都是假的。”


    “……”


    秦为晋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盯着莫宁知看了一会儿,不明缘由地低笑了一声,然后转头走了,背影有些生气又失落。


    莫宁知盯着他走远的身影,似乎察觉了什么,想起在车里时秦为晋看他的眼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片刻,他用手背碰了碰脸颊,烫得惊人。


    ……


    今天的拍摄任务有些重,剧组已经提前在影视城外的山里找到了一片适合的空地,威亚和摄影机都已经架好。秦为晋跟莫宁知分开后,就被化妆团队抓去折腾了几个小时,然后紧锣密鼓地被带到镜头前。


    “大家都注意一下,这组镜头很重要,各部门争取一次性过,这地方可经不起再拍第二次。”侯导站在场景外,照旧举着大喇叭喊。


    “好。”


    “知道了导演。”


    此起彼伏的人声里,莫宁知来到小郭身边,“今天不是拍科考戏份吗,怎么改到山里来了?”


    “哦,你们来得晚不知道,那场戏需要大量群演,但最近好几个大剧组一起开拍,群演就不够用了,那几个经常跑各大剧组的群演团队现在比晋哥还忙,明天才能过来,导演就临时改了这场戏。”小郭朝远处努了努嘴,“喏,洒水车都租来了。”


    场景外围,五辆洒水车已经就位,车顶喷头集中对准了场景中心。莫宁知立刻明白这是要拍雨戏了,很多剧组在拍摄大型的雨中戏份时,都会选择洒水车,既便宜又能制造大面积降雨效果,比水管喷壶好用。


    还没开拍,秦为晋就站在一边看剧本,临时更换拍摄顺序,他需要再加深一下台词的记忆。


    莫宁知很有眼力地搬来椅子靠垫,小桌茶壶,让秦为晋开拍前好好休息。


    “不用忙了,”秦为晋说:“还有几分钟就开拍,休息不了多久。”


    “能坐一会儿也是好的,听说这场戏要拍很久,武打动作也多,很累的。”莫宁知说完,想起车里还有几张大毛巾,“我再去拿点毛巾备用。”


    等莫宁知跑远了一些,许明窕才笑着挪过来,厚厚的剧本挡不住她脸上的笑,“这是,哄好了?”


    秦为晋把目光从剧本上抽离出来,叹了口气:“许老师,你就这么喜欢看热闹吗?”


    “八卦是人之天性。”许明窕笑道:“你们俩的矛盾太明显了,之前莫助理整天围着你打转,照顾得那叫一个事无巨细,连我看着都觉得过于周到了,他好像把你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在照顾,但他前几天就不那样了,躲你很远,我猜是你惹他生气了吧。”


    秦为晋绷了半小时的脸色忽然好看了一点,“那是你看错了。”


    许明窕没理他,继续道:“我看人很准的,莫助理现在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秦老师,被助理这么宠着,是什么感受啊?”


    秦为晋:“……”


    他眼神一动,拦住路过的许明窕助理,“你们许老师也想感受一下被助理宠爱的感觉,加油。”


    助理:“……”


    许明窕:“……”


    戏很快就开拍,几辆洒水车轮流往场中灌水,没一会儿,几个主演就浑身湿透,妆也有些花了。


    这是一场官场和江湖门派对峙的戏码,段飞云考中乡试,进京参加会试的途中遭遇杀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遇到收受贿赂想治他于死地的官员,幸好被李韵带来的江湖势力所救,双方刀兵相见。


    莫宁知站在场外,眼看着秦为晋一次次倒下,导演一次次地拍,地上都积出了浑浊流动的水。


    他看了一会儿就转身:“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小郭:“你去哪儿?”


    莫宁知步履匆匆,头也没回:“超市。”


    这场戏一拍就是大半天,期间秦为晋换了四次衣服,补妆十几次,才终于达到侯倾的要求。


    刚拍完,天上就下起了雨。


    乌云阴沉沉的,山风吹在湿衣服上很冷。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侯倾道:“山里温度低,收工收工,大家照顾好身体,晚上喝点热姜汤驱寒,别把夏天的雨不当回事!”


    莫宁知刚回来就赶上收工,立马拿着雨伞和毛巾冲进雨里,跑到秦为晋身边。


    “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莫宁知表情严肃,眉毛也是皱着的,“拍了一天雨戏,你现在不能淋雨,把毛巾披着,我带你回车上。”


    送毛巾时,他的手触碰到秦为晋的指腹,凉得惊人。莫宁知眉毛皱得更深,立即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迷你暖手宝,“拿着。”


    秦为晋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季节很难买到暖手器,你怎么弄到的?”


    莫宁知云淡风轻地说:“超市。”


    “这附近都是便利店,最近一家超市也在十公里外。”秦为晋眼神直勾勾看着他,唇边带着笑:“你刚才离开片场了?”


    “没有。”莫宁知脸色僵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不太想让秦为晋知道他的大张旗鼓,“路边捡的。”


    秦为晋唇边溢出一声笑。


    莫宁知:“……”


    莫宁知气急败坏地把毛巾盖到他脑袋上,气急败坏又动作轻柔地搓了搓,掌心很快沾染了一点湿冷的水汽,他顿了一下,再搓时动作就放得更轻了。


    秦为晋任他撒了会儿娇,才伸出手接毛巾:“我自己来吧。”


    冰凉的指腹触碰到手背,触感有些粗糙,莫宁知翻过他的手掌,“皮肤都泡皱了,先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


    秦为晋温声道:“好。”


    莫宁知只带了一把伞,跟秦为晋挤着一起回到车里,小郭立马端来热水,张钰钰拉上前后左右的车帘,让秦为晋换下湿衣服。


    秦为晋注意到莫宁知身上也湿了大半,应该是刚才去接他时淋到的,“你也把衣服换了吧,我后备箱里还有一套备用的。”


    莫宁知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湿了一点,我回去换也是可以的……”


    话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


    “……”


    秦为晋塞过来一套衣服,“换。”


    驾驶座后的车帘被拉起,很严实地把后座的光景遮挡住,车里光线很昏暗。


    秦为晋在逼仄的后排脱下衣服,又快速换上新的,车里虽然有两个人,但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有轻浅的衣料摩挲声在响。


    秦为晋视线不经意间往前排一扫,按理说光线黯淡成这样,他不应该看到什么的,但在座椅的间隙里,他偏偏看见了一抹温润的白。


    他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看到的是莫宁知的腰。


    比想象中更瘦一点,但不显得病态,线条柔韧有力,动作间,肩膀和后背的骨头弯出漂亮的弧度。


    秦为晋从没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这么好,连他后腰上一粒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为晋顿了顿,感觉这密闭空间里的温度开始莫名升高,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就到达了无法容忍的地步,烤得人热烘烘的。


    莫宁知始终没有说话,秦为晋缓缓垂下眼,在愈渐猛烈的心跳声里,意识到自己彻底沦陷了。


    第39章 为谁而来


    一场连日的大暴雨,把导演组的拍摄计划全部打乱了,影视城还剩下的部分戏份只能延后待拍,考虑到大家连续加班都很累,侯倾终于松口,给了两天假期休整,下周剧组就要奔赴西北取景。


    难得的休息日,秦为晋却被詹临舟安排了新工作。一大早,莫宁知就被詹临舟的电话叫醒,要他带着秦为晋到市中心某条文化商业街区进行品牌服装拍摄。


    因为是临时通知,莫宁知接到电话时根本没有准备,起床时头昏脑涨,眼睛也困得发酸。他意识朦胧地飘进浴室,洗漱完才勉强清醒了一点,打算去隔壁叫秦为晋起床。


    谁想一出房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


    莫宁知神情恹恹地飘到厨房门口,鲜浓的香气更加浓重,秦为晋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正握着勺柄在煮粥。


    早起的晨阳透过半开的窗,袅袅的热气在暖阳里翻腾,秦为晋身量修长,碎发柔软地贴在耳后,多了几分居家的悠闲感。大概是太阳有些刺眼,他伸手把墙边的百叶窗放了一半下来。


    偏头时看到莫宁知,“醒了,刚好可以吃饭。”


    哪怕秦为晋说了要以三餐抵房租,莫宁知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成果,大概是秦为晋的形象在他心里太过鲜明的缘故,让他下意识认为秦为晋应该属于荧幕,属于镜头,属于各种剧本中可塑性很强的俊美男主角,而不是偏安一隅,被禁锢在这小小的三尺灶台边。


    莫宁知嗯了一声,“詹经纪刚才打电话,通知你今天要拍高定照,你已经知道了吗。”


    听见他的声音,秦为晋微微蹙了一下眉,放下勺子走过来,“嗓子怎么了?”


    “嗯?”莫宁知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秦为晋沉默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不是很热,应该是有点着凉了,家里的药放在哪儿?”


    “我真没事。”莫宁知扒下他的手,“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了声音有点哑,放心,我身体好的很,赶紧吃饭吧,十分钟后出门?”


    秦为晋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好。


    莫宁知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他身体一向很好,秋天洗冷水澡都没事,何况只是夏天淋了场雨,他在手机里跟詹临舟最后确认今天的拍摄地点,让小刘开车到楼下西侧门等待。


    十分钟后,莫宁知刚拿起背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莫宁知从可视上看到是名年轻的陌生男性,没做什么伪装,整张脸都暴露在监控里。他打开门:“你找谁?”


    “那个你好,我是小区北门药店的员工,这是您的药。”男生把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递过来。


    莫宁知这才发现他穿着的T恤前胸确实印着某家大型连锁药店的logo,他看了看药袋子,想起刚才秦为晋说的话,顿了顿,“让你送药的人叫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男生说:“对方只留了这里的地址,然后给了我500块钱跑腿费。”


    莫宁知接过药袋:“谢谢。”


    “不客气,那我走了。”


    莫宁知刚关上门,正在研究袋子里的药品,秦为晋就换好衣服,从客房出来了,“药送来了。”


    莫宁知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你点的?”


    “嗯。”秦为晋转身去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着像早就准备好的,“吃完再出门。”


    莫宁知看了眼袋子里各种颗粒和胶囊,头都大了,“我真没病。”


    秦为晋像是早有准备:“我买药的时候应该还顺道买了只温度计,测一下就知道了。”


    莫宁知:“……”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袋子就被抽走,秦为晋买的是一支红外线测温计,都不需要等,在莫宁知额前滴了一声结果就出来了。


    “38.6。”秦为晋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莫宁知:“……”


    他默不作声地垂眸,自己拿过袋子。这家店的工作人员很细心,药盒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服用次数和用量,莫宁知挑了盒好吞咽的胶囊,掰出两颗,接过水咽了下去。


    杯子里的水不烫不凉,是刚好适合吃药的温度。


    “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秦为晋皱着眉一动不动:“今天给你放假,别去外面跑了,下午还有场暴雨。”


    “不用,我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秦为晋还是皱着眉。


    莫宁知无奈叹了口气:“詹经纪刚才说小郭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许航星出差去了沿海,晋哥,张钰钰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秦为晋还想说什么,被莫宁知扒着肩膀强行转身,推着出了门,“走了走了,再不走詹经纪要气到磨牙了。”


    “……”


    在莫宁知的催促下,他们按时到了拍摄地。


    这是一条非常古典的文化街,街巷路面都是大块的青石板铺就,白墙黛瓦,街边各种茶馆、酒肆和手工作坊林立,十分特别。


    詹临舟也罕见地出现在拍摄现场,亲自参与拍摄,“今天要拍两场,两个风格,下午拍室内摄影棚,小郭请假,你们两个辛苦一点,今天算加班。”


    张钰钰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詹哥。”


    但在看向莫宁知时,詹临舟愣了一下,“你脸色不好,生病了吗?”


    “有点着凉,已经吃过药了。”莫宁知说。


    现在临时找人也来不及,詹临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舒服及时告诉我,不要硬撑。”


    “好。”


    ……


    拍摄活动紧锣密鼓。


    这次秦为晋要拍摄的是全球知名奢侈品品牌Vespera的高定系列,品牌方财大气粗,直接租下了整条街用于外景拍摄,长街各处都被布置了品牌相关的元素,不少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饰品和箱包都被拿来做临时点缀。


    原本这次拍摄定在了下个月底,但由于竞品忽然宣布同类高定系列发布日期提前,Vespera为了争夺舆论焦点,就像詹临舟提出要提前拍摄准备抢先发布物料,所以这次拍摄有些仓促。


    “秦,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帅。”造型团队的化妆师Thorne是个高大的白人男性,眼珠是浅蓝色的,满头金发十分耀眼,他从临时化妆室里走出来,大笑着跟秦为晋拥抱贴面。


    秦为晋的英文非常流利,作为Vespera的全球代言人,他跟品牌方很熟悉,跟Thorne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两人简单寒暄过后,Thorne开始给他上妆,“这次的高定服装风格偏古典,所以妆面会略重一点,突出五官结构,我希望你能从那套‘祭司’开始,你的脸太适合这种暗黑系服装了,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


    秦为晋点点头,“你是负责人,我听你安排。”


    服装和化妆都有专业人士负责,莫宁知和张钰钰根本不需要多做额外的工作,只要负责好秦为晋的私人事务就好。


    秦为晋那边刚化好妆要换衣服,詹临舟却忽然急匆匆跑来,直奔化妆间,“Thorne,你们的摄影师还没到吗?”


    “What?!”Thoren蹭地站起来,大惊失色:“那个总爱偷懒的Dax到底跑哪儿去了?我就说他肯定又掉链子!稍等一下,我去给那个不守时的混蛋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Thoren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受大暴雨影响,该死的航班取消了,Dax改乘了高铁,但出站后意外发生了车祸,右臂骨折,无法拍摄,上帝,这让我怎么办才好?”


    这次拍摄势在必行,又要快又要好,时间是不能再拖了,詹临舟道:“我去联系其他摄影师救场。”


    Thorne抱着脑袋哀嚎:“可惜我们没有这么幸运!你们本国内的摄影师和我们以往的拍摄风格不一致,有过合作的几个摄影师还恰好都在时装周!天呐,上帝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秦为晋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片场中的某一点,“如果这个人是Leander的学生呢?”


    Thorne的哀嚎截然而止:“你说什么?摄影大师Leander的学生?在哪儿?”


    詹临舟也愣了一下。


    秦为晋微微一笑,偏头看向远处,“宁知,过来一下。”


    莫宁知不明所以,刚走到化妆师门口就被Thorne热情抓住了手,“你是Leander的学生?”


    莫宁知一向受不了西方人的热情,使劲抽了一下手,没抽回来,他僵着嘴角道,“没错。”


    “那你有什么作品吗?或者出色的履历?最好能让我看到你炫技的作品!”


    莫宁知对这样的询问毫无准备,下意识地防备让他紧绷心神,短暂地愣了一下。


    “他七年前参加过富尔卡时代人物摄影活动,作品曾收录进该国英雄杂志封面,五年前在北欧高校联合摄影展上获得银奖,同年提交的作品集《泪珍珠》获得过索迪尼时尚摄影金奖,三年前获得南马斯汀夏季国际摄影金奖,参加过时尚摄影年度庆典,被称为‘年度时尚摄影师’,两年前……”秦为晋语调流利又自然地细数了一大篇金光灿灿的履历。


    詹临舟目瞪口呆。


    莫宁知的履历他只粗浅的了解过一点,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大师弟子不可能屈尊成为艺人助理,莫宁知哪怕再优秀,跟圈子里的大拿比起来也微不足道。


    没想到这人履历拉出来能闪瞎人的眼。


    詹临舟感觉这个世界都变得梦幻又抽象:“你有这样的履历,为什么要来做为晋的助理?”


    莫宁知:“……”


    问得好,这真是个好问题。


    “这不是重点。”秦为晋说完,转头看向Thorne,“这样的履历,你认为他能胜任这次拍摄吗?”


    Thorne好像也被震住了,他滑稽地张着嘴巴,久久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手:“当然可以了!我的天,我知道你是谁了!Alaric!你是Alaric!我看过你的泪珍珠!你简直是上帝派来的救星!”


    莫宁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Thorne推到片场中心,塞给他几台设备,语气严肃道:“摄影机就交给你了Alaric,我相信你能拍出让我们眼前一亮的作品!”


    莫宁知:“……”


    事情发展太快,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抱着熟悉的相机,原地懵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秦为晋是怎么知道他在国外的经历的?


    不仅莫宁知想知道这一点,詹临舟也想知道,Thorne把莫宁知带走后,他就缠上了秦为晋,跟在身边问个没完,“我知道莫宁知师从Leander,可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告诉我?他有这样的背景,怎么还会来当你的助理?夭寿了,这是我今天经历过最炸裂的一件事了,圈子里跟他一样的摄影师,年薪百万都不一定能抢到人,咱真是捡到宝了哎哟你能不能说句话?不言不语要憋死谁?”


    秦为晋走进更衣室,终于抬起眼,说:“莫宁知很喜欢我。”


    “?”詹临舟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做助理吗?”秦为晋拿起衣架上纯黑厚重的男装,准备换上,垂眸温柔地笑了一下,“他是为我来的。”


    “……”詹临舟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哪里锈住了,“不是……啊???”——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全文杜撰哦,所有情节都只为主角服务,比如这章提到的跟摄影相关的奖项和人物等,全都是作者胡编乱造,现实生活中查无实据,只要知道莫宁知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就是啦,就是那种歘一下让人眼前一亮的厉害嘿嘿[竖耳兔头][竖耳兔头][比心][比心]


    第40章 心动汹涌


    说起来,莫宁知已经半年没有认真拍过照片了,偶尔技痒,拍出的东西也是小打小闹,像Vespera这样的顶奢品牌,照片必须要出彩才行。


    詹临舟道:“我从工作室调了个实习助理,这些设备复杂,让她帮你会省力很多。”


    詹临舟把一名安静的女生带到面前,“她叫房蕾,房蕾,这是莫宁知,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配合他完成拍摄。”


    “好,我知道了詹哥。”女孩子温温柔柔的。


    莫宁知不好叫女生去搬运沉重的设备,而且他拍摄时也不喜欢使唤助手,“你就帮我看着外接显示器吧,整理一下我拍成的照片就好。”


    房蕾点头答应。


    “怎么样Alaric,设备可以吗?”Thorne大步走来。


    “可以,但我先看看今天要拍的衣服。”他对身边的Thorne说,“我今天没带相机,需要用你们的,除了主拍机器,应该还带了其他备用镜头吧,我还需要调整设备参数,这需要相机主人的首肯。”


    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习惯的拍摄手法,对专业人士来说,摄影机无疑是第二生命,而设备参数如同生命密码,直接关乎成像命脉,旁人如果想随意触碰、摆弄,就像未经允许擅闯其艺术领地,是对这份执着与专业的不尊重,会引发摄影师的强烈抵触。


    莫宁知身为同行,自然不会轻易踩踏别人的底线。


    “Ofcourse!一切按照你的安排进行,Dax那边我会去沟通,保证把他哄好,不过他要是知道是你在使用他的设备,一定不会生气的,我保证。”


    有了Thorne的保证,莫宁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Dax人虽然没能按时到场,全套设备却已经提前运到,身为Vespera的当家摄影师,这些设备当然都是顶尖的,虽然跟莫宁知常用的有些区别,但要上手也不难。


    莫宁知调好设备,说:“我先拍一组看看效果,如果对照片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


    Thorne说:“我相信你。”


    五分钟后,秦为晋换好了衣服,这是一身极具时尚感的黑色装扮,黑色衬衫和长裤简约而利落,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外搭的黑色长披风无疑是整体造型的亮点,其上以精致的金色花纹刺绣点缀,低调而奢华。搭配秦为晋五官分明的脸,宛如从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优雅绅士,冷峻而迷人。


    怪不得这套衣服名为“祭司”,果然一如其名。


    莫宁知看了眼附近的街景,最后选择了一个有金色栅栏的台阶,鲜红的蔷薇蜿蜒其上,台阶顶端还能看到旧教堂的一角,是个再好不过的拍摄点。


    “晋哥,先在这里拍一组吧。”


    秦为晋没有任何异议,被张钰钰扶着披风走上了台阶:“好。”


    秦为晋实在是个很称职也很专业的模特,都不需要莫宁知怎么提示,他就会做出适合的造型动作,对莫宁知而言,他只需要寻找最完美的构图和角度,把秦为晋的自信和从容永远定格。


    透过取景框看秦为晋,其实和现实中很不一样。


    颀长的身量和厚重古典的服饰嵌入在鲜红的蔷薇花丛里,形成强烈的冲击感,显得五官更加明艳。古老威严的祭司手持权杖,不苟言笑,却能给人扑面而来的贵气和压迫。


    但在莫宁知看来,是说不出的性感。


    每一次举手投足,轻轻眨眼时的抬眸,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都在精密的镜头里被瞬间捕捉,明明秦为晋衬衫扣到领口,半点皮肤没露,莫宁知却仍然觉得秦为晋身上有说不出的……诱人。


    莫宁知飞快地眨了眨眼,站起身,“晋哥,上两级台阶然后回头,左手放在栏杆上,小心刺。”


    “这样吗?”秦为晋按照要求做好动作,站在高处眼神俯视下来。


    莫宁知端起相机。


    他们在镜头里对视。


    原本莫宁知以为,这些错觉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视线相撞之后,秦为晋似乎顿了一下,接着眼底似漾开了温柔的涟漪。


    照片定格的那一刹那,莫宁知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这回,他的身边没有尖叫欢呼的粉丝,没有动人的音乐,舞台上流利说着T语的男人变成了威严的祭司,但莫宁知心跳更快了。


    他站在台阶下,像祭司虔诚的信徒。


    身为供血系统的核心动力器官,心脏每跳动一下,温热的血液立即被输送到四肢百骸,莫宁知刹那间的强烈悸动被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莫宁知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要完。


    照片怎么拍完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所有的冷静都用来对抗秦为晋的诱惑,但收效甚微,拍完后莫宁知感觉自己体力都消耗殆尽。


    拍摄的过程中,每一张照片都会同步到显示器上,詹临舟和Thorne坐在显示器前,久久没有说话。


    莫宁知放下相机,不敢去看秦为晋,喝了口水问:“怎么样,照片可以吗?”


    “可以!非常可以!”Thorne说完又有些犹豫:“就是……”


    莫宁知:“怎么了?”


    詹临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热情奔放的Thorne跳起来,“拍得太好了,不愧是Alaric!这么严肃古朴的衣服都被拍成了时尚大片,这是一种新奇的拍摄手法吗?秦太辣了,你把他拍得好性感,我敢说这绝对是史上最受欢迎的祭司!老天,如果他真的在老教堂里就职,我发誓,他可以把全球的女人都吸引到他那儿去!”


    “……”莫宁知干笑两声:“太夸张了Thorne。”


    “毫不夸张!”Thorne猛地一拍桌,站起身来,指着照片开始点评:“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高级的诱惑,这次的服装设计保守,但穿在秦身上就有说不出的魅惑!对,就是魅惑!我感觉我快要爱上他了!尤其是这张照片,他透过睫毛看过来时,眼神简直就像调情!他在勾引我!老天,他是不是陷入爱河了!!我敢保证,每个看到这张照片的粉丝都会感受到秦眼中的爱意!”


    他太激动,中文夹杂着英文,表述混乱,但莫宁知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没有可能看错!”Thorne用肩膀拱了拱身边的詹临舟,“你说对吧詹?”


    詹临舟正盯着屏幕出神。


    莫宁知无法接受自己拍出了这样的照片,忙不迭转身跑了,秦为晋刚换好衣服出来,只来得及看到一截通红的耳根。


    他走到屏幕边看了会儿照片,微微愣怔,接着看向了远处落荒而逃的背影。


    ……


    上午的拍摄非常成功,但也因为太成功了,莫宁知有些心力交瘁,下午转到室内时就换了个方式,克制隐忍地拍完了最后一组。


    莫宁知记得他在留学时,Leander老师曾教过他,拍摄过程中代入个人情感会使照片更有温度。所以秦为晋在他眼里是什么样,拍出来的照片就是什么样。哪怕他努力克制,甚至更换了其他角度和构图,拍出来的照片依旧艳光四射。


    心动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汹涌澎湃一些。


    莫宁知把摄影机还了回去,一个人手软脚软地跑到角落猛灌冰水,低温使人冷静,莫宁知慢慢把跳动的心脏咽了回去。


    “莫助理。”


    陌生的女音在身后响起,莫宁知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回头,发现是詹临舟今天临时调来帮忙的女助理房蕾,“有事?”


    房蕾人很内向,说话时嗓音也不大,“你知道晋哥在哪里吗?”


    莫宁知:“这个时间,应该在更衣室里换衣服,你找他有事?”


    “嗯。”房蕾点了点头,“我上周就跟詹哥提过离职的事,他让我跟晋哥也说一声,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


    莫宁知点了点头,听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说:“那我带你去那边等他?”


    “还是不用了。”房蕾顿了顿,从背包里翻出几张装订好的A4纸,首页写着离职书三个字,“我马上要赶飞机,没办法继续等了,你能帮我转交辞职信吗?”


    莫宁知犹豫了,公司人事是可以想见的复杂,他并不想掺和到其中去。而房蕾虽然内向,但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她看出了莫宁知的为难,翻开离职书的后两页,“我的手续都是齐全的,还有人事和财务的盖章,法务那边也有保密条约的回执,只是托你转交一下最后的文件。”


    莫宁知停顿了一会儿,接过文件:“好。”


    “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希望你以后工作和生活都顺利。”


    房蕾走后,莫宁知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刚才精神紧绷着没注意,现在才发觉头晕脑胀的症状加重了。


    秦为晋说的没错,他确实感冒了。拍了一天照心力交瘁,现在放松下来,眩晕感就更加严重了。


    莫宁知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


    “宁知你在这儿啊,詹经纪和Thorne老师刚才还说起你呢,准备晚上一起吃饭,你要一起去吗?”张钰钰从角落走过,发现了莫宁知。


    莫宁知很慢地摇了摇头:“恐怕去不了了。”


    “为什么?”


    莫宁知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皮很重,张钰钰看清他的脸色后吓了一跳,“天,你的脸色好差。”


    她试了试莫宁知额头的温度,“你好像发烧了,是不是前几天淋雨造成的,你别坐着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莫宁知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去。”


    “那怎么行,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路上有危险怎么办?”张钰钰坚持要扶他。


    莫宁知不喜欢被人照顾,何况是张钰钰一个小姑娘,他坚持道:“我真没事,还没烧到动不了的地步,而且我还有东西要麻烦你转交给秦为晋。”


    “什么?”


    莫宁知把刚才的事照实说了,张钰钰接过文件,“好,我知道了,你真不用我送吗?”


    莫宁知摆摆手,“我叫了车,麻烦帮我跟晋哥说一声。”


    “好,你赶紧回去吧。”


    莫宁知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片场,叫的车就到了,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昏昏沉沉地离开。


    ……


    秦为晋收工后看了会儿照片,又跟Thorne聊了会儿,始终不见莫宁知的身影,他的目光自动扫过整个片场,眉心越皱越深。


    “晋哥,收工了,我们回去吧。”张钰钰说。


    “莫宁知还没交接好?”秦为晋问。


    “哎哟瞧我这记性。”张钰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从包里拿出离职书,“刚才詹哥找我聊西北取景的事儿来着,我差点搞忘记了,宁知刚才就已经走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秦为晋一垂眼,就看到封面上“离职书”三个大字。


    刺眼得很。


    前几天就打过一次离职的主意,这次又是哪里不如意了?明明刚才拍摄时看向他的目光还亮晶晶的藏着情意,说话也看不出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怎么忽然就要辞职了?


    秦为晋忽然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无法掌控的不安,他垂眸沉默了几秒,抓起离职书就大步往外走。


    张钰钰:“……晋哥?”


    ……


    莫宁知没去医院,一个人回了家,这病来势汹汹,他有些扛不住汹涌的困意,因为没洗澡,他吃了几片药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阵门铃声中浑浑噩噩地转醒。天已经黑了,眼前一片昏暗,阳台的门没关,夜风刮进屋里有些凉,莫宁知感觉身体忽冷忽热,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发觉自己的症状好像又加重了。


    门铃声越来越急促。


    莫宁知没忍住烦躁,在心底骂黎砚又忘记密码,下次干脆贴他脑门上去,一边昏昏沉沉地往玄关走。


    打开门,高大的身影站在眼前。


    楼道灯光有些刺眼,莫宁知偏头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认出秦为晋的脸,“晋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秦为晋推着倒退回客厅里,莫宁知没有任何防备,脚下踉跄着被推倒按在了客厅一侧的墙上。身前男人气势汹汹,钳着他的下巴喊他的名字,“莫宁知。”


    “你不是喜欢我吗?连我对什么过敏都知道,参与我所有私事,帮我解决所有麻烦……我又没说不喜欢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