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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他喜欢我


    不远处的树荫下,秦为晋脚步微顿。


    他是接到小郭的汇报,趁着休息时出来的,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莫宁知对他的态度有异,这一点他很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莫宁知不管在哪里都不藏喜欢,谁都能看出来。


    ……爱而不得,处心积虑吗。


    秦为晋垂了垂眸,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这样的状况,莫宁知说什么都很难洗清身上的嫌疑。


    他不敢解释,就怕越解释越乱,要是被人曲解成心虚或者确有其事,他在秦为晋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所以,他的反应要越淡然越好:“没有的事,脑补过度了啊。”


    小谢瞅着他:“那你为什么会认识邱愫?”


    “邱愫?”


    “就是那个黄毛。”


    “……”


    莫宁知说:“我们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怎么,她还有别的身份吗?”


    小谢:“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小谢不知皱了皱眉,不知是没信他的话,还是单纯想起邱愫而不高兴,“她是我们晋哥的头号黑粉,经常在网络上发黑帖,怎么举报都举报不干净,我也想过要从内部瓦解,但是每次要进群的时候就失败了,我真狠不下心来痛骂晋哥,刚才听你们的话,我还以为你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


    莫宁知表情有些精彩,“如果这是真的,你就没想过,我也可能是黑粉打入秦为晋身边的卧底?”


    “不会啊。”小谢看着他,掷地有声:“你那么护着晋哥,怎么可能是黑粉。”


    莫宁知心说,那你可就看错人了。


    他可不只是黑粉。


    只不过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助理生活,他几次破坏线下行动,跟真粉卧底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聊着,侧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晋哥,你怎么出来了,我在片场找你好久。”张钰钰说。


    莫宁知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转过头,就见秦为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站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店门外向外延伸的棚顶遮挡了部分视线,导致他一直没发现树下站了个人。


    秦为晋脸色有些微妙,莫宁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对话内容听到了多少。


    小谢显得很兴奋,“晋哥,好久不见。”


    秦为晋面色坦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视线落在了莫宁知身上。


    莫宁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越来越觉得秦为晋是听见了。


    他发现了吧?


    终于看破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秦为晋会怎么做?炒他鱿鱼?还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仍由他被真爱粉们喊打喊杀?或者私底下想个什么办法报复回来?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的助理生涯就此结束,从哪儿来的就可以回哪儿去了。


    莫宁知对艺人助理这个岗位没多大兴趣,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强度的工作节奏,也依然对这份职业喜欢不起来,但专业喜好和实际岗位不匹配才是行业常态,如果现在让他卷铺盖滚蛋,莫宁知还有些诡异的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


    大概是这份工作带来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吧。


    “刚才在聊什么?”秦为晋问。


    这个话题显得有些突兀,因为秦为晋就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现在却一来就把篇翻了回去,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鬼都不信。


    莫宁知越发笃定自己就要再次失业了。


    他抬起头说:“没什么。”


    即使马甲就要掉落,莫宁知也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满脸坦然。


    “那你耳朵红什么?”秦为晋的视线往他脑袋边瞥了一眼,“都快熟了。”


    莫宁知下意识抬手摸,触摸了一手热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他怎么没感觉耳朵烧起来了?


    小谢和张钰钰也看过来。


    莫宁知顿时感觉自己全世界都在研究他的耳朵,皮肤直接从发红变成了发烫,咬了咬牙才没让那股热意向下蔓延,“天气太热了,小谢,你不是要送东西吗?车来了没。”


    小谢想起正事,立马忘了别的,掏出手机啪嗒啪嗒发了个信息,“五分钟后就到,我先过去组织大家帮忙分一下,晋哥,那我先走啦。”


    秦为晋眉目温柔了一瞬:“谢谢你们天气这么热还来帮我应援,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待会儿让小郭搬来,麻烦你一起带走分一下。”


    小谢不是第一次做应援了,每次秦为晋都会提前准备礼物,她早已习惯,她家哥哥就是心疼粉丝,喜欢一万年都不够的,“谢谢晋哥。”


    “那我去帮忙吧。”张钰钰道:“宁知,你注意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后晋哥要拍下一场,需要补妆。”


    “好。”


    小谢和张钰钰离开后,秦为晋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宁知蹭过去:“我们不回去吗?”


    其实他看出来了,秦为晋留下像是有话要跟他讲,换做一般时候,莫宁知早就主动捅破窗户纸,然后恶劣地等着看对方饱受惊吓的表情。


    但对象如果换成秦为晋。


    他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原因未知,所以莫宁知选择装傻,窗户纸谁爱捅谁捅,反正他不捅。


    “暂时不回。”秦为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莫宁知装傻到底:“没有。”


    秦为晋皱了皱眉。


    他看起来居然有些生气。


    不是惊吓,不是不可置信,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弧度很弱,如果不是莫宁知比较了解他,还真看不出来这表情是生气。


    正发着呆,就听秦为晋忽然说:“下次别再往随便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莫宁知:“?”


    什么跟什么啊?


    对上他迷茫地目光,秦为晋说:“说自己是黑粉,是卧底。”


    莫宁知:“……?”


    “小谢虽然不信,但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了,你知道会给自己惹多大的麻烦吗?”


    莫宁知感觉自己好像见了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为晋一脸“你是不是晒晕了”的表情,“你觉得呢?”


    说完,他嘴角压得更低了。


    莫宁知盯着他嘴角下落的弧度,想试探什么似的开口:“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刚说完,下压的弧度缓缓回升,还上翘了一点。


    “……”


    人是哄好了,却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莫宁知偏头看了看,发现秦为晋正打开微博,在右下角的“消息”界面里滑了滑,然后终于在一堆红点提示里找到某个对话框,点了进去。


    “这是什么?”莫宁知感觉那打开的头像有点眼熟,至于是不是见过,他有些记不清了。


    莫宁知觉得这个聊天头像,大概是他还在做娱记期间接触的,印象不深不浅,因为他那段时间在微博上到处加人加群。


    鉴于他对许多网络名人事件都是三分钟热度,参与得快,遗忘得更快,一般不值得报道的,他甚至不会在看第二眼。


    这应该是个什么爆料群吧。


    “粉丝群。”秦为晋说。


    莫宁知惊讶了一下,“你进粉丝群干什么?”


    接着一脸谨慎地盯着秦为晋的手指。


    在微博上千奇百怪的粉丝群里,艺人会加入一些直连社群,直接参与交流,让粉丝能更真切地感受到与艺人的紧密联系,是一个专为特定明星和其粉丝打造的交流空间。


    秦为晋最近人气高,随便说点什么都会引起粉丝的剧烈反应,莫宁知眼巴巴瞅着。


    “没想干什么。”秦为晋把手机挪过来一点,把整个屏幕都暴露在莫宁知眼前,“只是发个红包。”


    莫宁知明白过来,“因为刚才的应援?”


    小谢来应援代表的是粉丝群体,这次礼物也肯定大家集资一起买的,秦为晋要亲自感谢也说得过去。


    “嗯。”秦为晋快速编辑好一段文字,往红包里输了一串长长的金额,一眼望过去全是9。


    莫宁知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秦为晋不是个矫情做作的人,发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连感谢词也写得简短又简洁,跟本人是完全是一个风格。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直白,秦为晋若有所感地抬起脸,“感谢词不用写得太夸张,不然她们会以为我在报销,会不收,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很好。”


    莫宁知见过不少这样的群聊,但因为进群要求太高,而这种群聊的性质,即使进去了也挖不到什么料,所以至今为止,他只因为好奇进过一个群……


    嗯?


    一个?


    哪一个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秦为晋就按下了发送。


    【嗡嗡。】


    手里的手机震了震。


    秦为晋抬眉看过来,眼底满是意外和疑惑。


    莫宁知:“……”


    脑海里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苏醒过来,越来越清晰,他死死攥住手机,把屏幕按熄。


    【嗡嗡。】


    秦为晋把目光放到他手上。


    莫宁知吞咽了一下,解释:“诈骗短信。”


    秦为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嗡嗡】


    【嗡嗡】


    【嗡嗡】


    手机跟疯了似的一直震。


    莫宁知:“……”


    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为什么要一时无聊切进小号看回复,还忘了切号。


    秦为晋盯着莫宁知表情古怪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点开群成员,搜索古德莫宁。


    搜索结果为1。


    头像前几天才见过。


    主页全是他的各种照片,最后更新时间是几天前。


    破案了。


    莫宁知是他的粉丝。


    或许,也不只是粉丝。


    莫宁知从几年前就开始关注他了。


    莫宁知悄悄瞅过一眼屏幕,确实是群聊炸了,秦为晋平时很少在群里说话,但只要开了口必定引起轰动,现在群里一帮人呼朋唤友、上天入地,全员都在嗨。


    莫宁知悄悄把手机按静音,没了闹人的嗡嗡声,他感觉自己在秦为晋面前腰杆子都硬了许多,“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秦为晋没动:“你也在群里?”


    说完,眼前的耳朵更红了。


    那红意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不在。”


    秦为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群?”


    莫宁知:“……”


    他努力稳住马甲:“什么群都不在,我这人不喜欢网络社交,从不加群聊。”


    “是吗。”秦为晋淡淡地笑了一下,发觉他脖子一侧都漫上了红,总算放过了他,“那看来是我误会了,走吧,回去。”


    莫宁知松了口气。


    “古德莫宁。”


    莫宁知:“…………”


    ……


    因为一时嘴快,秦为晋直到下午收工都没再听到莫宁知说话,躲得远远的,怎么叫都不过来,工作全换给了小郭和张钰钰,自己把自己贬到了外围打杂。


    虽然没有恼恨得跳脚,但秦为晋觉得这种行为比跳脚严重多了。


    因为他根本逮不着人。


    “晋哥,詹经纪说了,戴假发套伤头皮,送了养护皮肤和发根的护理品过来,我给你涂一遍再走吧。”


    刚收工卸完妆,张钰钰就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进来了。


    秦为晋往她身后看了看,“莫宁知呢?”


    “他说家里水龙头忘了关,先回去了。”


    秦为晋:“……”


    他一句话威力这么大,直接把人吓回家去了?


    张钰钰已经开始拧开瓶瓶罐罐,洗了手,抹了一点液体在秦为晋的脸颊和额头发根处,冰冰凉凉的。


    如果不是必要,秦为晋以往最不喜欢往脸上头上涂些滑腻腻的水乳精华,非要把詹临舟逼得跳脚,大骂“你不护发是要当秃子吗?”才勉为其难地沉默接受,今天居然多了份耐心,乖乖坐在椅子上仍由张钰钰对他的脸摸来摸去。


    张钰钰没忍住一声试探:“晋哥,我还要再抹三种精华哦。”


    “好。”


    张钰钰伸出一只得寸进尺的小手:“再用仪器养护头发半小时?”


    “都行。”秦为晋看着手机,头都没抬。


    “……”


    张钰钰动作一顿,恨不得跑到詹临舟耳边大喊几声他们晋哥总算知道护发护脸的重要性了!


    或许是在忙什么工作吧,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为晋的手机,发现他拇指悬在屏幕上,在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发着呆。


    “?”张钰钰:“晋哥,怎么了吗?”


    秦为晋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短促到他和张钰钰都没发现,“问你个问题。”


    他的态度可以算得上严肃,张钰钰不自觉也正经起来,清了清嗓子,“您说。”


    “你有莫宁知的微信吗?”


    “……”


    ……


    早退之后,莫宁知没有回家。


    秦为晋那句古德莫宁出来以后,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而冷静的最快方式,就是去参加周曜铮的生日会。


    去不喜欢的场景,见不喜欢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降温的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换完我们就走。”黎砚在微信里发了条语音。


    莫宁知正坐在出租车后排,闻言看了眼周边环境,按下说话按钮,“五分钟。”


    “得嘞,那我做造型去了,听说今晚很多大佬都来,还请了不少明星艺人,哥们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准就脱单了。”


    “不是生日会吗,怎么还有艺人?”


    “嗨,性质不一样呗,周曜铮刚刚兼任了你们集团首席财务官,董事会立马有人提出生日会和年会合并,一起庆祝,说到底,都是为了让他进入董事会而造势……”


    不知道是不是他戴着口罩的原因,出租车司机频频往后视镜里瞅,好几次跟他对上目光。莫宁知便打开输入栏,开始敲字:【都邀请了谁?】


    黎砚发过来几个名字,男男女女都有,咖位都不高。


    莫宁知从头看完,松了口气。


    松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可笑,以秦为晋现在的人气,根本不会让自己成为名流场上的谈资。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一家商场。黎砚正在某家很熟悉的品牌店里挑领带,“这条太花了,喧宾夺主,换一条。”


    莫宁知一走进去就拿出了速战速决的架势:“我衣服在哪?”


    “三号室。”黎砚道:“给你准备了两套,不满意随时改,设计师都被我抓来了。”


    莫宁知对出风头没有兴趣,最好他悄无声息地去,再悄无声息地走,谁也别找他搭话。


    但同时他也知道,脑门上刻了周曜铮弟弟几个字眼,就注定他今晚不得安宁。


    沙发边的衣架上挂着两套西服,都不是什么常规色,一红一白,白的像伴郎,红的太扎眼。


    莫宁知沉默两秒,原路退出门:“就这两套?”


    “对,都是你的尺码,不喜欢吗,我觉得很适合你啊?”黎砚道:“或者我让他们从别的分店给你调货?”


    “不用了。”


    莫宁知回到试衣间,在两身衣服面前杵了两秒。


    在白得像鬼和红得像血里,果断选了后者。


    西装无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武器,莫宁知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了一点小声的“哇”的议论。


    店里有几个像是来帮亲友挑选的女生,看上去很喜欢他身上的这套衣服,频频往这边望着。


    “我的眼光没得说。”黎砚围着他转了两圈,“真不错,这颜色很衬你。”


    莫宁知没感觉哪里衬他,只觉得穿上这衣服他就变成了人群里夺人眼球的花孔雀,还是开着屏的那种。


    他很少穿西服,不自在地弄了弄领带结,没耐心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黎砚答应一声,目光在莫宁知身上转了转,十分满意。


    莫宁知选这套衣服,其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最近周曜铮太高调了,购入股份、收揽人心、高调活动,目标直指集团继承人的位置,虽然现在做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上升的劲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方设法给周曜铮添堵,顺便也让其他人知道,谁才是莫家真正的少爷。


    做人做事,黎大少爷始终奉行一个原则——哪怕自损八百,只要对手不好受,他就不算亏。


    ……


    周曜铮的宴会就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举行,他新官上任,又是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直接包下了一整层宴会厅,邀请人员名单堆成了册,门口豪车云集。


    莫宁知和黎砚刚到宴会厅门口,就接到周穗音的电话,“宁知,小铮说你今天会来,这会儿人多,要不要我出来接你?”


    哪怕参加这场宴会根本不是自愿的,莫宁知也对这个温柔的女人强硬不起来,“不用了周姨,我已经在门口了。”


    “好,那我和你爸在里面等你。”


    挂了电话,黎砚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谁,“周曜铮他妈?”


    “嗯。”


    “靠,我就说你好好的怎么会答应来这,那老小子又拿他妈刺激你了?真是个好儿子。”


    莫宁知半天没说话,自从周曜铮发现他对周穗音无法说出口的愧疚后,拿捏起他来就更是得心应手。


    一开始莫父并没有打算把周曜铮放在身边,但架不住人家自己有野心,在家里不经意地提了两次周穗音身体不好,他上班的地方离家太远不方便照顾后,莫宁知就在冷战期敲开了莫老头的书房,一周后,周曜铮成为莫老头特招的实习生,进入公司。


    周曜铮工作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两年就升任到了集团总经理,在商场上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始终没有危害公司的行动,莫老头也对他的工作能力越来越欣赏,周曜铮在公司和家庭中都站稳脚跟,家里周穗音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之后,大约是尝到了甜头,周曜铮越来越蹬鼻子上脸,莫宁知环游世界不愿意回家,他就明里暗里地提起周穗音体弱住院,心情郁结。


    莫宁知离家出走,他就让周穗音登门问候。


    莫宁知和莫老头吵架,他就让周穗音居中劝和。


    这个把柄略试不爽,哪怕到了现在,周曜铮也依然在故技重施。


    那条伤疤几乎成了莫宁知脑袋上的紧箍咒。


    而据莫宁知观察,周穗音本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最爱的儿子利用了,她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女人,一心只有家庭和儿子,看不懂财经报表,不明白股市动荡,每天只会购物插花,把日子过得如诗如画。


    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是周曜铮牵制莫宁知的把柄,估计要当场内疚到西半球去,并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莫宁知面前。


    但即使莫宁知手中已经握住了周曜铮的软肋,这张牌也永远没有打出去的一天。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进入名利场没多久,黎砚就被自家老头子抓走,四处结交去了。莫宁知一个闲人,没有跟人讨论经济政策的兴趣,找了个角落待着,只等露完面就出门回家。


    但没一会儿,周穗音就带着莫老头找过来了。


    “宁知。”周穗音把莫延州推到莫宁知身边,笑意很得体:“客人还没到齐,你爸就有些待不住了,替我陪陪他吧,我去跟齐太太她们聊一会儿。”


    莫宁知和莫老头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周穗音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爸爸上周的体检报告刚出来,血糖有些高,你盯他一下,不要让他吃甜食。”


    莫宁知诧异地看了眼旁边端着架子的莫延州,他虽然一口一个莫老头的叫着,但心里清楚,他爸也不过才50岁,叫两句不会老。


    但这会儿再看,莫延州两鬓泛白,眼尾堆褶,已经初现老态。


    莫宁知顿时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了。


    “怎么躲这么远。”周穗音走后,莫延州不尴不尬地站了一会儿,主动开口:“刚才好些叔叔伯伯都在跟我打听你,问你的近况,待会儿去打声招呼。”


    莫宁知:“哦。”


    哦?


    莫延州奇异地转眼盯着他,“以后常回家吃饭?”


    “……嗯。”


    莫延州脸色一变:“你吃馊饭了?”这么好说话?


    莫宁知的脸登时绿了。


    他就不该给这老头什么好脸色。


    大概是他忽然地软化让莫延州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父子之情,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


    “离家出走半年多,玩够了吧。”莫延州往旁边走了走,眼神扫过远处,“你哥已经顺利接手了职位,你呢?还打算混多久?”


    莫宁知懒散道:“我就不是那块料,别想了。”


    “谁天生吃这碗饭的?都是一点点慢慢学起来的,别看你哥现在这么风光,刚入职那会儿也是天天加班,经常熬夜,我都怕他躲起来偷偷哭。”莫延州大概是有些渴了,一边说一边靠近餐台,视线扫过,寻找喜欢的食物。


    莫宁知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加班,也不喜欢熬夜。”


    “那你给人当助理,天天加班到凌晨?”


    “……”


    “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中了?给别人当助理,还不如回家,你想要什么职位……哎,你干什么?”莫延州刚选中一杯酒,中途就被截走。


    莫宁知自己抿了一口,往老头手里塞了颗装饰用的黄瓜卷,“再说废话,你连配菜都吃不着。”


    莫延州:“……”


    他又气又笑,“什么时候离职?”


    “不离。”


    莫延州:“为什么,你有把柄被人捏住了?”


    “……”莫宁知放下酒杯,没了胃口:“没有,单纯不想离职,行了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莫老头板起脸。


    “我就这个态度,不满意找你的便宜儿子去。”


    “你!”


    自此,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险些跌入冰点。


    幸好,宴会厅中心忽然热闹了起来,喧闹打破了尴尬,显然是该到的人都到了,莫延州整理了一下外套,大度地翻了个篇:“走吧,跟我过去打声招呼。”


    莫宁知忍着不耐烦走完了全程,他不爱说话,莫延州和周曜铮会代替他开口,遇到不认识的人,周穗音会在旁小声提醒。


    也没什么人来找他不痛快,氛围和善,但莫宁知就是想早点走。


    好不容易演完了家庭和睦,莫宁知闷得解开扣子就想走,周曜铮追上来,“宁知,你要走了吗?”


    莫宁知转过身,一身暗红衬得他唇秀齿白,连眼底的冷意也多了点温度,看上去竟没有那么有攻击性了。


    周曜铮愣怔了一瞬,“莫叔说,让你晚点回趟家,把你的钱和卡拿走,他不干涉你的工作了。”


    “知道了。”


    “宁知……”


    “周曜铮,我耐心有限,再废话,我不保证自己能忍得住不搞砸你完美的宴会。”


    “……”


    总算安静了。


    莫宁知呼出一口气,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抹人影,他怔了一下,不由自主找过去。


    角落里男男女女很多,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放眼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宁知不由得自嘲,他真是加班加到魔怔了,看谁都像秦为晋。


    这时,一名男人走到面前,“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莫宁知打量了一眼对方,“你谁?”


    “不认识了?我们见过的,在游轮上。”对方整理了一下额发,露出一个笑,“你还说你要包养秦为晋。”


    莫宁知对这人没一点印象,从对话内容来看,他们都算不上有交情,转身就想走。


    “等等,你能来这儿,是首都哪一家的?”男人问。


    “关你屁事。”


    “……”男人见他衣着考究,跟第一次见面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言谈举止并没有他们圈子里体面,看着像哪个家族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没什么实权,却实在漂亮,“上次是我唐突了,还以为你是哪个公司新签的练习生,这杯给你赔罪,我姓章,交个朋友吗?”


    “我不缺朋友。”莫宁知说:“能让开了吗?”


    他微笑着让人滚。


    男人:“……”


    几次三番下来,莫宁知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撇下男人独自到阳台透气。


    没想到不大的阳台已经被人占了,阴影里藏着人影。他正想退出,就见那人转过脸来。


    “……”莫宁知惊讶:“秦为晋?”


    “好巧。”秦为晋直起身。


    莫宁知在他的脸上没看到半丝惊讶,只有强装出来的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为晋:“受邀来的。”


    莫宁知十分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正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你一直在这里?”


    “对,怎么了?”


    莫宁知抿了抿唇,“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秦为晋挑了挑眉:“你是指?”


    “没什么。”


    秦为晋嗯了一声,垂下眸,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见识过莫宁知羞恼躲人的状态,要是再用刚才听到的话来逗人,估计莫宁知一气之下能请一个星期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悄悄验证点什么。


    “这么晚了,有没有吃东西?”秦为晋问。


    这种宴会的性质仅限于投资交友,没人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莫宁知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喝了半杯酒,但他也没觉得有多饿。


    只是还没来及开口,秦为晋就往他面前推来一只餐盘,“刚才拿的,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不用……”莫宁知话没说完,眼睛就盯着餐盘视线发直,“这些东西是你拿的?”


    “嗯。”


    “你吃了?”


    秦为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吃了。”


    莫宁知脸色一变,“谁让你吃这些东西的?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就吃,钰钰呢,来了吗?”


    秦为晋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自己来的。”


    莫宁知脸色更差了。


    一盘子都是过敏源,秦为晋嘴巴怎么这么快,连自己的小命也不放在心上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确认一下他的摄入量大小,会不会产生生命危险。


    脑海里回忆着秦为晋的过敏症状,莫宁知抓住他的手,掀开衣袖检查手臂有没有红疹,看完又去掀他的衣领。


    秦为晋愣了一下,半途拦住他。


    “松手。”莫宁知一脸凶狠,“不想死别乱动。”


    秦为晋握着他细瘦的腕骨,掌心里的皮肉很软,“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莫宁知:“……”


    他抿住了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霸道地拂开秦为晋的手,不由分说扯开了领带。


    力气太大,还把秦为晋推得仰身靠住了栏杆。


    他们两个就以这么危险的姿势在阳台一角交叠,不远处的树下有窸窣虫鸣,显得这一角昏暗更加静谧。


    因为靠得太近,莫宁知还真的在秦为晋脖子边缘发现几颗红点。


    他不由分说拉住秦为晋,“走,去医院。”


    秦为晋拉住他,“为什么?”


    “你连自己过敏都不知道?”莫宁知瞪眼凶人,想起秦为晋的身体状况,又有些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浑身发痒?张钰钰有没有给你随身带药?”


    看着小助理焦急的神色。


    秦为晋一方面有些抱歉,一方面又有些恶劣的欣喜,试探出来了,小助理喜欢他。


    如果说,利用过敏源试探莫宁知的态度只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豪赌,那莫宁知焦急万分、甚至不惜强扒他衣服的反应就已经让他反败为胜。


    莫宁知紧张他。


    莫宁知喜欢他。


    他喜欢我。秦为晋心想。


    他的心脏里好似涌动着不知名的暖意,器官每跳动一下,就会把这股暖意供给向四肢百骸,像春季里延伸舒展的枝条,只等季节到来就绽开花瓣。


    “你发什么呆呢?”莫宁知说,“秦为晋?”


    回过神,秦为晋无视还有些软涨的心口,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放心吧。”


    莫宁知觉得他在放屁。


    “我没吃那些东西。”秦为晋观察着他的脸色,改口:“还没来得及吃,你就进来了。”


    莫宁知怀疑:“你确定?”


    “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莫宁知目光一落:“那你脖子怎么红了?”


    “你说这个?”秦为晋拉开衣领,偏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脖颈线条,“下午换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穿了过敏布料。”


    看他的样子不像有事,莫宁知总算放心了,松开手,却忽然想起之前被这人毫不留情地嘲笑过,立即反唇相讥,“娇气。”


    秦为晋:“……???”


    看什么看。莫宁知心想,过敏源范围这么广,简直比娇花还难养。


    “说起来,我很好奇。”秦为晋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过敏范围的。”


    莫宁知一愣:“……”


    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太多东西,这已经不是一句粉丝可以解释。


    这是秦为晋没对外公开的隐私,是他小心翼翼保护的死穴,却被莫宁知不讲道理地剖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刚才一时紧张上头没留意,现在回过神来,莫宁知感觉自己好像小心翼翼地闯了好多祸。


    “嗯?”他不回答,秦为晋轻轻催促。


    躲不过去了,莫宁知硬着头皮回答:“猜的。”


    秦为晋根本不放过他:“依据呢?”


    “从你忌口的范围观察,你从来不碰的东西就可能是过敏源。”


    秦为晋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觉得是我不喜欢?”


    莫宁知圆不下去了:“猜的。”


    话题又绕了回来,莫宁知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圆好,漏洞堪比蜂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良心发现,秦为晋暂时放过了他,“时间不早了,要不要走?”


    莫宁知刚才是很想走的,现在却想多留一会儿冷静冷静,他撑着阳台栏杆吹风:“不了,我还有事,晋哥先回去吧。”


    秦为晋站在他身边,他们的手碰在一起,莫宁知手指有些凉,像拂过鼻尖的风。


    秦为晋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大概是草丛里的虫鸣比一般时候悦耳,灯光和晚风都恰到好处。


    “那我先走了。”他嘴上说着走,脚下却一动没动,“明天见?”


    莫宁知稍微动了一下,“明天见。”


    也许是他说话的时候肢体有微微颤动,手掌边缘的皮肤蹭了莫宁知的小指一下,秦为晋感觉莫宁知安静了两秒,接着就把手挪开了。


    秦为晋皱了下眉,黑夜里谁也没看清。


    “对了,下周的采访稿是不是在你那里?”秦为晋想起什么,问,“我需要提前熟悉一下,你发给我吧。”


    “好。”莫宁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秦为晋眸光快速瞥了一下,又很快挪开。


    下意识打开聊天界面,莫宁知才想起来,入职到今天,他和秦为晋还没有加过好友,现在提会不会显得他工作不到位?


    “……发你微博行吗?”良久,莫宁知憋出一句话。


    “?”秦为晋转头,“你知道我为的微博每天有多少私信吗?”


    “……”也是。


    莫宁知定了定神,打开二维码界面,伸到秦为晋面前,“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我们没加过好友?”


    莫宁知抿了抿唇,“没有。”


    “那加吧。”秦为晋把他手机抽走,点击了几下后还回来,“好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莫宁知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11位的数字,皱起眉。


    “……”


    扫个码不就行了,给他电话号码干什么?


    第26章 无法坦然


    莫宁知在某些方面其实称得上是个懒人。


    社交账号一用就是好多年,从来不换不改。他现在的头像是一只在桂花树下睡得翻肚皮的橘猫,是中学时和黎砚在操场角落拍的,一直沿用至今。那时候拍照技术欠缺,拍出来的照片也没多漂亮,但莫宁知就是懒得换,连带着昵称也跟着坐了热板凳,“古德莫宁”这个ID一用就是十年。


    后来社交软件用得多了,依然雷打不动地延用“古德莫宁”。


    但现在,莫宁知看着手机界面里大片空白的聊天窗,忽然就觉得这个昵称有些扎眼了。


    刚加完秦为晋微信,还没来得及聊天,对话框里只有一句【您和qin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莫宁知没忘记下午秦为晋那一声促狭的呼唤,现在想来还觉得丢脸。


    抓着手机出了会神,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深思熟虑后,莫宁知决定把昵称改了。


    要修改昵称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需要天时地利和灵光一闪,莫宁知思来想去,最后动了动手指,把古德莫宁改成了古德猫宁。


    刚回到家,秦为晋还没得及换衣服,手机就叮咚一声轻响。


    【古德猫宁】:〔采访稿.docx〕


    【古德猫宁】:这是访问方发来的最终版,前几版作废,晋哥看这份就好。


    头像是猫,昵称也是猫。秦为晋回想莫宁知看起来温顺无害,但惹急了也会像猫咪一样伸出小爪子挠人的样子,亮出一点锋芒,确实挺像猫的。


    昵称选得不错。


    【qin】:嗯,回家了吗?


    【古德猫宁】:回了,在路上。


    【古德猫宁】:〔图片〕


    照片是在出租车上随手拍的,但景物特点抓得很好,层次和构图都漂亮得可以直接拿来做壁纸,但秦为晋的注意力却落在照片一角——漆黑的玻璃上映出莫宁知脸部的轮廓,他侧着脸,显得轮廓有些圆软。


    让秦为晋想到阳光下慵懒伸展的猫。


    “你在阴笑什么?”


    秦为晋唇边不明显的笑意顿时收敛,看着凑到面前的詹临舟,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盖住聊天界面的同时还顺势按了熄屏,“离我远点。”


    他这副模样太心虚,詹临舟直觉手机里肯定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眯了眯眼:“你谈恋爱了?”


    “我跟谁谈。”


    “……也是,智者不入爱河,你也就这点算让我省心了。”詹临舟兀自念叨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正事,“侯导刚才来电话,说这次江山谋士的演员班底或许要有变动了。”


    秦为晋:“嗯?”


    一般影视剧开拍前都会签好合同,一纸合约可约束双方,这种合同涉及的利益很多,违约金自然也就高了,一般不会有人中途撕毁合约。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负面,影响了剧目的正常上线,剧组才会不得不临时更换演员。


    “演男二那个醉驾,还肇事逃逸,警方已经介入了,这事儿瞒不住,最多两个小时,新闻就会满天飞。”詹临舟想了想,说:“明天不拍戏,侯导邀请你一起去试镜现场把把关,许明窕也在。”


    “几点?”


    “十点。”


    “我知道了,你回去。”


    詹临舟:“……”


    他眼神受伤地瞅着秦为晋,像看一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这么晚了,你还让我回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自来熟地往客房方向走,“家里不是有空房间么,让我将就一晚就好。”


    这套新搬的房子是复式,秦为晋注重隐私,二楼主卧所在地是私人空间,一般不让人进,但詹临舟当初选房时就来实地看过,知道一楼也有两个卧室。


    詹临舟以前也常在秦为晋家里借宿,对此,两人都早已经习惯了。客房很干燥,整洁得一尘不染,床垫上还套着密封罩。


    詹临舟随意整理了一下,打开柜子寻找床上用品。


    秦为晋在客厅里听见衣柜打开又合并的声音,原本还没太在意,垂眸看着手机,两秒后,他猛然起身,大步走进客房,“等等。”


    詹临舟僵住:“怎么了?”


    秦为晋看了眼他手上抱着的用品,有些出神,半晌,他说:“你用另一套吧。”


    詹临舟:“这套咋了,不是从你上一间房里搬出来的吗?”


    秦为晋没说话,接过被子,二话不说给詹临舟换了一套,“这套大,盖着舒服。”


    詹临舟这个二傻子信了他的邪,没任何怀疑,抱着新被子掸掸,自己把床铺好,没留意秦为晋根本没把抢下的被子放回柜子,而是直接抱回了主卧。


    ……


    第二天一早,莫宁知在微博上看到负面热搜,紧接着就接到了拍摄暂停的消息,按照张钰钰的新地址,来到了面试现场。


    江山谋士是目前热度超高的S级改编剧,据说除了男女主外,其他角色早在半年前就开始陆续确定,不少男女星都在争取,这次空出来一个男二的重头戏,又立即引起了一波试镜热。


    莫宁知到的时候,试镜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宁知,你现在在哪里?”张钰钰打来电话,语气有点急。


    莫宁知正站在楼下等电梯,身边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在楼下,有事吗?”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在这种环境里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来试镜的演员,一开口,身边几个人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去车里帮我取下药箱,我暂时走不开。”


    莫宁知一听就转身,大步往外走,眉毛也皱了起来:“谁受伤了?”


    “是小郭,肩胛骨不小心被擦破了皮,在渗血,我需要绷带和碘伏。”张钰钰那边环境嘈杂,声音忽近忽远,看上去很忙,“药箱在后座,我已经通知小刘在停车场等你了。”


    “好,我这就去。”


    说完,莫宁知松了口气,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原因的如释重负,但这一口气松完,他就觉得挺对不起小郭的。


    于是,等取完了药箱送上楼,莫宁知给小郭倒了杯热水,张钰钰上药包扎时也没走开,站在旁边打下手,全程都十分耐心。


    差点逼得小郭当场热泪盈眶。


    “宁知,你对我也太好了。”小郭感动:“平时看你话不多,还以为你挺难相处的,没想到你是慢热型,这么关心我,以后我也帮你包。”


    “……”莫宁知沉默了几秒,笑了:“你感动早了。”


    “啊?”


    “钰钰给他绑个蝴蝶结,大一点。”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眼药箱,“有粉色绷带吗?”


    小郭:“……”


    张钰钰在一旁笑他,“你这不是咒人再次受伤吗。”


    “我不是这意思,”小郭急得想站起身,伤口却在张钰钰的棉签上杵了一下,疼得飙泪,“我嘴太快了,我只是想表达感动的。”


    “我明白。”莫宁知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晋哥。”


    “行,他身边现在没人,正好你过去陪他。”


    莫宁知在试镜现场外看到了秦为晋,跟侯倾坐在一起,试镜刚好结束一轮。


    “你也是来试镜的?”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莫宁知扭过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名男性,戴着墨镜,五官有些眼熟。


    对方站在他身边,漫不经心看着试镜现场,“我跟你一样,你是哪家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听见声音,莫宁知总算想起来了,这人叫凌漠,六年前选秀出道,凭借优秀的外形和出色的营业俘获了一堆迷妹的欢心,这些年的事业都处于上升期,上半年才举行过几场大型唱跳演唱会。


    这样的人气和实力,也要来竞争一个男二的角色么?


    “我不是演员。”莫宁知收回目光。


    凌漠低笑了两声:“别小瞧我,我看人很准的,你应该还没出道吧,今天来是试镜其他角色么。”


    这时,试镜现场里发出声音:“下一位。”


    凌漠冲莫宁知眨了眨眼,整理好衣服,施施然走了进去,“侯导,各位好,我是凌漠。”


    试镜办公室有一面全透明的玻璃墙,莫宁知能清晰看到其中的人和发生的事,只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凌漠的外形算是近几年来所有练习生中的佼佼者,眉目秀逸,五官明艳,外貌跟剧中亦正亦邪的鬼医男二十分贴近,如果发挥得好,说不准真能讲男二角色收入囊中。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然闪进了脑海。


    莫宁知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其他地方听说过凌漠这个名字………


    这时,场中的秦为晋似乎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女助理招了招手,后者点点头,躬身倾了过去。


    两颗脑袋缓缓靠在一起,说不出的亲密。


    莫宁知往那个角落看了好几眼,表情微妙。


    没一会儿,年轻女助理从现场出来,狐疑地找到莫宁知,“你是秦为晋的助理吗?”


    莫宁知诧异了一秒:“是我。”


    “秦老师让你进去。”女助理说:“跟我来吧。”


    莫宁知不明白秦为晋这个时候叫他干什么,里面正试镜呢,但侯倾和许明窕都没有异议,他就跟着助理从后门走了进去。


    刚进入现场,就见凌漠喜笑颜开地鞠了个躬,“谢谢侯导,我很荣幸获得这个机会。”


    看来空缺的角色是正式拍板了。


    “晋哥,你找我。”他在秦为晋耳边轻声说。


    “其实是我找你。”一边的侯倾道。


    莫宁知下意识看像秦为晋。


    侯倾笑了一声,“你看他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为晋说你没有进圈的想法,可我还是想试试,你的形象很合适男一后期结交的侍卫,我的眼光错不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莫宁知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以前是外行,了解粗浅,现在做了秦为晋助理,也算半个娱乐圈人,他依然没有对这个行业产生什么兴趣。


    他委婉道:“导演,我不会演戏。”


    “演技可以培养,你也不是蠢人,我的片场磨演技,一部剧拍下来,保管你红。”


    莫宁知还是没兴趣,他做过娱记,也做过助理,深知艺人的不易,哪怕到了秦为晋这个位置,也免不了三餐不定、作息紊乱,每天的时间恨不得安排到秒。


    最重要的,会有无数相机无时无刻地窥探、打量。


    莫宁知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圣人,一旦进入娱乐圈,不管对自己还是别人,都会是一场灾难。


    还是算了吧。


    他抬起眼,却正对上侯倾热情又期待的眼神,强硬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侯导。”秦为晋这时候站起来,“门外这么多演员等着消息呢,就别打我助理的主意了吧。”


    侯倾也看出来莫宁知确实志不在此,惋惜地叹了口气,总算彻底绝了这念头,“你急什么,问两句又抢不走。”


    他抢人不成,脾气还上来了,“走吧走吧,都走,我想静静。”


    许明窕从身后探出个脑袋,“导演,我也可以走了吗?”


    侯倾瞪她:“走走走。”


    许明窕连忙起身收拾东西,“太好了,我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就不跟你客套了,先回去了,开拍时片场见!”


    丢下一个雀跃的波浪号,许明窕一溜烟儿跑了。


    侯倾:“……”


    “合着我今天找你们过来,耽误你们休息了啊。”


    秦为晋看了眼手表,也很不客气,“还好,就耽误了半天,还来得及。”


    “……”


    侯倾被气得连说了几个滚。


    ……


    离开试镜现场后,莫宁知跟着秦为晋下楼,中途他想起什么,“钰钰和小郭还在楼上。”


    “已经在楼下了。”秦为晋说。


    莫宁知点点头,“今天下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为晋说,“回家休息。”


    莫宁知入职以来就见秦为晋转得像只脱落,少有休息的时候,总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天,比一般的牛马上班还辛苦,只是这行报酬更多。


    出了电梯,他跟上秦为晋的脚步。


    “哎为晋哥。”凌漠从僻静处跑来,叫嚷的声音很大,引得附近不少人回头张望,“我等你好久了。”


    秦为晋往后退了一步:“有事?”


    凌漠笑得很明媚,挠头的样子很像个初见偶像、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第一次跑这么火的剧,有点不放心,怕拖大家后腿,所以想跟哥你取取经,能跟我说些注意事项吗?”


    凌漠的主要发展方向是唱跳,进组拍戏是辅助路线,这些年他拍了几部电影也都不温不火,他演技不差,但也谈不上多惊艳,想要私底下找前辈取取经这样的事,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但秦为晋的态度让莫宁知很诧异,“拍戏相关,你应该询问导演和制片。”


    挺不出热情,也算不上冷淡。


    情绪始终绷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莫宁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回避。


    “可我跟导演没那么熟啊,为晋哥,你下午有事吗,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过去喝点东西?”


    人际交往迟钝如莫宁知都听出来了,凌漠根本不是想咨询拍戏细节,一会儿虚心求教,一会儿登门喝茶的。


    同时莫宁知也看出来了,秦为晋还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以后都要在一个剧组拍戏,要是这个角色再炸一次,莫宁知敢保证侯倾绝对当场爆炸。


    “晋哥。”他开口:“下午的行程要来不及了。”


    秦为晋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里透着愉快和赞赏。


    莫宁知冲他露出个乖觉的微笑。


    难得的休息时间,张钰钰和小郭都显得很兴奋,秦为晋体谅他们这段时间辛苦,每个人发了一万红包,让他们下午自己安排。


    “晋哥!你就是我亲哥!”张钰钰道。


    小郭也捧着手机嘿嘿笑,“谢谢晋哥。”


    莫宁知看着对话框里一排整齐的零,又想起昨天秦为晋在粉丝群里发过的红包,觉得他比传言中大方多了。


    没做助理之前,外界都传扬秦为晋苛待助理、铁公鸡、脾气差,在那些人的描述里,他恨不得一个人血馒头掰成六顿吃。


    但名声这么扣扣搜搜的一个人,给助理发个红包就一万。


    莫宁知忽然就理解了入职那天,撞见张钰钰时的场景,外界黑料满天飞了,小助理们还晋哥长晋哥短,保护得不行。


    能不保护吗。


    这样双方平等互利,互相关心的关系,想不稳固长久都难。


    ……


    莫宁知这段时间太累,根本没有要出门玩的想法,只想回家倒头就睡,睡不着也没关系,躺着也舒服。


    但他才回家没多久,家门就被敲响。


    同时,手机响起。


    【qin】:睡了吗?


    莫宁知直接打开门。


    门外,秦为晋穿着一身不大合理的长风衣,脚下是拖鞋,劲瘦的小腿露在空气里,门一开,涌进来一股湿润又馥郁的香气。


    “晋哥?有事吗。”


    秦为晋无奈骗了下头,“家里停水了,能借一下你的浴室吗?”


    莫宁知这才发现秦为晋头发潮湿,喉结边也沾着水渍,他侧开身子,“进来吧。”


    下午的阳光很烈,刺透玻璃,在客厅切割出大片金色的菱形,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吧,莫宁知有一瞬间觉得秦为晋似乎在笑。


    很隐晦的笑意。


    “左手边就是浴室,毛巾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用。”


    秦为晋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盯着毛巾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走进浴室,“谢了。”


    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莫宁知才回过神来,他已经傻子似的杵在浴室门口好久了。


    他发直的眼睛轻眨了一下,眸光缓缓从磨砂门边收回来,再把看到的若隐若现的身体感触脑海。


    莫宁知跑回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平时吃瓜吃得挺熟练的,这次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莫宁知不知道多少次看向浴室,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秦为晋在他家洗澡,跟黎砚在他家洗澡,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换成黎砚,他根本不会关注对方穿了什么。


    是因为黎砚跟他更亲近吗?


    “咔哒。”


    还没等他纠结清楚,浴室门就开了。


    浓郁的鼠尾草气息立刻挤满了狭窄的空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和秦为晋对上视线。


    “……”


    沉默了差不多有十秒吧,莫宁知忽然撇开眼睛,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


    他被太阳照着有些热,随手捞起旁边的背包和手机,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第27章 水火不容


    “你去哪儿?”


    莫宁知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他要去哪儿,这是他家,要走也是秦为晋走。


    一定是这人刚才出浴时太自然,浴袍松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来的样子太像个主人了,才让莫宁知产生了一种误入别人卧房的错觉。


    他慢吞吞退回沙发:“……”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莫宁知打开背包整理物品,一会儿塞一会儿拿,可忙来忙去,手里也就只有那几样固定的东西。


    秦为晋站在一边看着他漫无目的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没有要走的意思。


    家里空间很大,莫宁知却忽然觉得逼仄,五十多平的客厅不知道被谁裁剪掉了一大半,他挤在角落里逃出生天,却动一下都显得局促。


    莫宁知感受到了身边的湿气,秦为晋头发还湿着,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稍微值得一提的话题:“浴室柜子里有电吹风,晋哥吹一下吧,湿着容易感冒。”


    秦为晋没动:“不用,我待会儿回去吹。”


    莫宁知就站起来,“那我送你?”


    可能是他送客送得有点太急了吧,秦为晋脸色有一瞬间的复杂。


    莫宁知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他跟秦为晋共处一室又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上次没有穿浴袍罢了。自我疏解了一番,莫宁知很快把这归结于秦为晋穿着的浴袍上,都怪厂家的设计图太不检点,晃得他一个走神就犯了蠢。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毛巾,“先擦一下吧。”


    秦为晋到了声谢,接过毛巾时他们手指碰在一起,刚洗过澡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两个同性邻居互借一下浴室其实没有什么,但经过刚才的乌龙,莫宁知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反应都摆脱不了如影随形的尴尬。


    偏偏秦为晋脸色变都没变,好像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在敏感多疑。


    越不坦然的时候,莫宁知越是会竭尽所能地若无其事,他刚要开口转移话题。


    “好了,不逗你了。”秦为晋擦着头发,忍俊不禁,“头发我回去吹干,谢谢你的浴室和毛巾。”


    “……”


    莫宁知抿紧了嘴唇,“我看上去很好逗吗?”


    秦为晋摇了摇头,他身量很高,洗过澡的原因,连眼珠也显得格外透亮些,“没有。”


    莫宁知:“……”那你还逗?


    “只是你上班和下班的差距挺大的。”秦为晋说:“我的助理好像有很多张面孔,当老板的好奇。”


    “那是你没当过牛马。”莫宁知言简意赅,“不知道没有人能在下班时间还对上司笑脸相迎。”


    总算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可信的借口,莫宁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几声企鹅提示音打破尴尬,莫宁知偏头看向桌面上平躺着的手机,屏幕已经亮起来了,锁屏界面上跳动着几条横幅。


    秦为晋被声音吸引,视线垂下来看过去。


    “……”


    自从出现了手机支付,现在社交生活都以微信为主,莫宁知不用想都知道,企鹅提示音只能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群聊里传来的。


    秦为晋距离手机更近,莫宁知担心他看到什么,一个箭步迈过去,结果直接跟茶几边的秦为晋撞上了。


    几滴水从发梢落下,滴在眼边,有些凉。


    身体相撞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各自默契地往后退,谁知忙中反而出大错,莫宁知眼看要撞上茶几边缘,秦为晋眼疾手快,顺势一捞,而莫宁知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了过去。


    “咚。”


    等反应过来时,莫宁知已经把秦为晋撞倒压在了沙发上。


    手中抓住的是这人腰间的浴袍,秦为晋本来也没系多紧,莫宁知感觉自己都没用什么力,浴袍就这么散开了。


    他一只手还撑在人心口。


    都不用往下扫,余光里就铺开了大片肉色。


    莫宁知:“………………”


    秦为晋难得看到莫宁知傻住的样子,都忘了自己被撞倒的窘迫,手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只好悬空展开,“伤到哪里了吗?”


    莫宁知手忙脚乱从他身上起来,手跟被烫到一样曲起又展开,“抱歉,没站稳。”


    他一蹦三米远,语气上没什么变化,心跳却快。


    “没关系。”秦为晋起身整理浴袍,“谁都有脚滑的时候。”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莫宁知眸光一落,发现秦为晋下巴红了一块。


    而自己脑门也隐隐作痛。


    他还奇怪刚才的一声咚是什么,现在知道了,他把秦为晋下巴撞红了。


    莫宁知愣愣看着那片红,明明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他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跑远了……有一段时间,黑群里在不停地刷秦为晋整容,说他的脸科技,拼凑感很强。


    但今天看来。


    应该是货真价实的,这么撞都没歪。


    明星的脸是很值钱的,虽然没歪,但莫宁知还是担心撞出了什么后遗症,“是不是很疼,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严重。”秦为晋起身揉了揉:“我回去贴一下敷袋就好。”


    “好吧。”


    这时候,家里门铃响了两声。


    莫宁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外卖。”


    以前他自己住,再忙也能自己动手做饭,好不好吃另说,但能饱腹且无毒,这就已经很好了。


    但自从给秦为晋当了贴身助理,他就没进再进过厨房,每天下班都累到没心情。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传来几声争执。


    “……他不喜欢我们来这里,小铮,你这么做会把大家关系搞差的,他好不容易对我们软化了一点,你不要逼这么紧呀。”


    “我没有逼他。”周曜铮的声音很冷静。


    周穗音为难:“那你就不要让我带你来这里,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妈妈要生气了,趁没被发现,先回去好不好?”


    周曜铮站在原地没动,成年男人的身量力气早已超过柔弱的母亲几倍,周穗音推了他几下,没推动。


    “周曜铮。”她罕见地喊了儿子全名。


    温柔的母亲总以为自己永远都能在孩子面前拥有威严,只要冷下脸来呼唤全名就能把叛逆的儿子吓乖,但她显然忘了,周曜铮早已经不是那个怯生生抓着他衣摆寻求安全感的小孩了。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硬地站在原地,差点把周穗音气哭。


    “咔哒。”


    周穗音诧异地扭头,就看到莫宁知打开了门。


    “……”


    “那个,宁知,抱歉,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现在刚五点,周穗音也没想到莫宁知会在家,脸色白了几分,“我们这就走。”


    周曜铮盯着门边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周穗音的肩膀,走过去,“我有事想跟你聊聊,能进去说吗?”


    莫宁知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周曜铮还想说点什么,周穗音扑过来死死拦住他,“小铮,成熟一点,不要这样,你已经长大了。”


    莫宁知挑了挑眉,周曜铮失控成这样,连他们默契达成的虚假和平都不顾了,直接找上门来,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曜铮竞选董事不顺利?


    “公司的事,你知道了吗。”周曜铮问。


    莫宁知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指哪件。”


    周曜铮皱着眉:“你不知道?”


    “周姨,您儿子有病就关起来治,别放他出来乱咬人。”莫宁知的语气有些残酷。


    周穗音只感觉自己脸皮烧红,一边拉儿子,一边道歉,“是我没管好他,抱歉宁知。”


    莫宁知冷嗤了一声,伸手准备关门。


    但可能这一声嘲笑刺激到了周曜铮脆弱的神经,就在门快要合拢时,周曜铮忽然伸手扒开门缝。


    接下来的事就发生得顺理成章了。


    莫宁知本就对他们两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一看周曜铮还准备强行进门,压抑的脾气顿时就炸了,一拳把周曜铮脑袋打偏,然后拎着人衣领把他抵在了墙上。


    “是不是我最近太好说话了,让你觉得可以随时蹬鼻子上脸。”


    周穗音被吓得呆在原地。


    周曜铮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垂眸看着莫宁知,“我今天竞选董事失败,不是你的手笔?”


    “是吗,你失败了啊。”莫宁知讥讽地一笑:“真是个好消息,只是你也太小瞧我了,如果我能左右董事会的决策,那你现在就不仅仅是竞选失败,而是卷铺盖滚蛋了。”


    周曜铮没反抗,看不出挫败的眼珠定在莫宁知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宁知……不要打架,我马上带他走好不好。”周穗音小声哭求。


    莫宁知皱了皱眉,然后缓缓松开手。


    周曜铮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莫宁知下意识地反手一拧,周曜铮肩膀撞上墙,周穗音急得不知道该拉谁比较好,混乱的推搡间,周穗音跌倒在地。


    莫宁知一时顿住动作。


    周穗音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手腕处已经被宽带手表擦出了血,鲜艳的液体把表带浸得赤红,有那么一瞬间,莫宁知好像隔着光阴,看到了几年前躺在地板上那片带血的玻璃碎片。


    要揍周曜铮的想法忽然就不那么强烈了。


    莫宁知手有些抖,用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下来,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他缓缓把手藏到身后。


    大概是门外的动静很大,也可能是莫宁知一去不返,总之,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家里秦为晋的注意,他步调缓慢地走出来,“莫宁知?”


    听到这声音,周曜铮猛地一顿,连周穗音都忘了去扶,姿势滑稽地僵在半空。


    秦为晋转出玄关,看到门外混乱的场景,眼里惊讶了一瞬,“没事吧。”


    莫宁知还没回过神,周曜铮便不可置信道:“他怎么在这里?”


    他视线看着秦为晋,话却是对莫宁知说的,视线触及对方身上的浴袍,直接愣住了。


    乍然出现的秦为晋直接给混乱的场面泼了盆冷水,他没去看周曜铮,目光扫了遍莫宁知,发现他只是脸色有些白,应该没受伤,这才放下心。


    他刚才去浴室取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准备带上楼去,出来时发现莫宁知还没回来,门口却忽然多了些说话声,他听不清内容,直到发觉不对才走出来。


    就见到莫宁知像犯了错的孩子,背着手不说话。


    顶流男星在助理家洗澡,门被撬开时只穿着浴袍。这场景在任何人眼中都足够爆炸,但周曜铮和周穗音谁也没有流露出吃瓜的神色,纷纷愣住了,而周曜铮脸色更差。


    “你们……住在一起?”周曜铮说。


    他的声音很轻,还不足以惊醒莫宁知,秦为晋便道:“不是。”


    莫宁知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不看周穗音,只盯着周曜铮,“你妈手都那样了,你还在关心别的?”


    周穗音脸色很差,不知道是被儿子气的,还是惊诧于莫宁知极度嫌恶的语气。


    从前在家里,莫宁知在周穗音面前很少发脾气,他的臭脾气和恶言恶语全都在私底下全部抛给了周曜铮和莫庭州,相比这两人,周穗音反而成为了最相安无事的那个。


    这么多年,她或许觉得周曜铮和莫宁知的关系即使再不好,也不至于发展到要动手的程度。


    今天算是被莫宁知上了一课。


    他和周曜铮的关系已经从水深火热发展到水火不容了。


    或许从今天开始,这个看似和谐的表面家族会再次产生裂缝,虽然在莫宁知看来,他们两家拼接得本来就摇摇欲坠,一阵微风就能劈开。


    莫老头这些年看起来对周穗音挺满意的,不知听说这件事后,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


    周穗音手腕的伤其实不严重,只是流了血就看起来很严重,她用随身带着的手帕简单包扎,然后伸手拉过周曜铮。


    今晚闹了这一出已经让她身心俱疲,这个一向撑不起冷脸的女人罕见地强硬起来,“抱歉宁知,我会把小铮带回去,以后都不会让他过来了,我也不会。”


    周曜铮皱起眉,“妈。”


    “你闭嘴。”周穗音称得上疾言厉色,拉着他往电梯口走,“你太过分了,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跟我走。”


    周曜铮不情不愿地进了电梯。


    两人离开后,莫宁知还傻站在原地,他表面上看不出表情,但秦为晋觉得他垂眸站着的样子充满了茫然和愧疚。


    “没事吧。”他声音很轻,几乎像害怕惊扰了什么。


    莫宁知摇摇头。


    他看上去就没有任何分享和倾述的欲望,反而更累了。


    就在秦为晋思索着自己是该走还是该安慰时,莫宁知忽然抬眼看过来,“秦为晋,你认识周曜铮吗?”


    第28章 狭路相逢


    像是没想到莫宁知会突然提起这个,秦为晋愣了一下,“什么?”


    莫宁知表情说不出的认真,又重复了一遍。


    秦为晋没什么犹豫:“认识。”


    果然。


    莫宁知刚才就觉得周曜铮见到秦为晋的反应很奇怪,分明认出了身份,却又莫名显得格外隐忍。


    到了周曜铮这个地位,已经很少能有人让他感到忌惮,唯一的解释,或许就是他和秦为晋有不为人知的私下关系了。


    莫宁知想起第一天进入工作室时,面试官奇怪的表现,面色微冷。


    秦为晋视线落在莫宁知绷直的嘴角,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和周总有过几次合作,算是认识。”


    莫宁知莫名松了口气:“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那一口提着的诡异的气最终还是消散了,跟周曜铮经年累月的恩怨让他恨屋及乌,对周曜铮身边所有人和事都抱有一视同仁的憎恶态度。莫宁知现在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暂时没有要辞职的意思,很高兴秦为晋跟周曜铮没有过多关联。


    “叮!”


    外卖员走出电梯,看了眼手上的单子:“2601莫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莫宁知接过打包袋,分量很沉。这家外卖他是第一次点,因为家里还有黎砚,这些天他的所有外卖都点了双份,这份也是。


    但现在,他忽然不想考虑黎砚了。


    “晋哥晚上吃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眉。


    秦为晋有些意外,眉梢克制地动了动。


    小助理变脸太快了,刚才还一副要刀人的样子,态度甚至算得上咄咄逼人,一转眼又变成了温声细语,前后反差太大,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看了眼莫宁知手上显然不是一人分量的外卖,秦为晋心底忽然有了某个猜测,“没想好,打算回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莫宁知拆开外卖包装,从中挑出几份重油重辣的,然后把袋子里剩余的餐盒递给秦为晋,“我点多了,晋哥可以看看合不合胃口。”


    什么样的巧合才能让一个独居男生一个人点两份外卖?秦为晋在片场见过莫宁知吃东西,饭量不算大,就算敞开了吃也绝对吃不完两份。


    那这多的一份……


    秦为晋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好。”


    回到楼上,沙发边的手机已经响了十多个来回,铃声带震动,差点把机身震到地板上去。


    秦为晋回来,刚好接下试图自杀的它。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忽然失联很吓人啊?我都以为你被绑架了。”詹临舟的声音满是后怕,“你去哪儿了?没事吧。”


    秦为晋听出他身边的环境音有些空旷,“你不在家?”


    “托你的福,我准备带上保镖去你家救你。”


    秦为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然后打开莫宁知给他点的外卖,“我没事,刚才在洗澡。”


    “你洗个澡要45分钟?”


    秦为晋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他打开袋子里几只餐盒,发现里面的菜品果然都是自己喜欢的,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你那是什么声音?”詹临舟竖起了耳朵。


    秦为晋说:“我在吃晚餐。”


    “什么晚餐还有纸袋的声音……你点外卖了?”詹临舟一听就急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段时间不要点外卖,不健康也不一定干净,你点了什么?晚上可不要吃重口味,影响明天化妆的。”


    秦为晋想起刚才莫宁知打开袋子,从里面挑出几盒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都是淡口味的。”


    詹临舟狐疑:“我不信,除非你给我拍张照。”


    詹临舟其实也就是顺口一说,秦为晋有多怕麻烦他最清楚了,平时看着好相处,但私底下龟毛得不行,规矩很多。他正想说是开玩笑的,不用拍。


    一张照片就传了进来。


    【qin】:〔图片〕


    【qin】:是不是还不错?


    【詹大王】:……


    不仅拍照,居然还有情绪反馈了?


    【詹大王】:你是谁?怎么偷到我外甥手机的?


    【qin】:……


    冷淡疏离的冒号发完,詹大王差直接喜提了一整晚冷板凳,怎么逗也没有让秦为晋再说一个字。


    ……


    莫宁知新点的外卖是黎砚拿上来的,他带的东西多,一进门就叮叮当当地响,“你还没吃饭啊?”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给你点的。”莫宁知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软毯上,电脑屏幕上是某个企鹅群,乱七八糟的消息刷新得很快。


    “我在公司吃过了啊。”黎砚把餐盒塞进冰箱,洗了手后叼着颗桃回到客厅,“说起来,你知道我听到什么热闹了吗?你绝对想不到。”


    莫宁知头也没回:“周曜铮没进董事会。”


    “……”黎砚瞪大了眼:“靠,你知道啊。”


    他差点被嘴里的桃卡着,吞咽了一下才道,“谁告诉你的,你爸?”


    “周曜铮。”


    “???啊?”


    黎砚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了,“那孙子上门来打扰你了?”


    莫宁知没说话。


    “艹,他不会以为这事是你在背地里捣乱吧,怎么样,吃亏了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莫宁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还能跟他打一架?”


    周曜铮和黎砚爸爸的公司有不少项目往来,于情于理,黎砚都不能把周曜铮得罪死了。


    “打架怎么了?欺负我兄弟,我直接把他头和屁股装反。”


    莫宁知起身接了杯水,“你看我什么时候在周曜铮手底下吃过亏。”


    黎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直。”


    莫宁知:“……”就你会聊天?


    “宁知,他妈受伤的事真不怪你,是她自己闯进你和莫叔之间,人在盛怒之下没有理智,那只是误伤,这么多年,你怎么也还清了,还要被周曜铮拿捏多久?”


    莫宁知垂着眸,想起刚才周穗音跌倒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份歉疚是怎么都无法还清的了。


    “算了算了,随便你吧。”黎砚大概也觉得这就是本烂账,早就在你来我往之间无法缕清了,他摆了摆手,“要不是看在她对你还不错的份上……”


    莫宁知有些出神。


    即使是黎砚这样粗心的外人,也能看出周穗音对他的关心。


    莫宁知年幼丧母,因为一些原因对莫老头有了心结,十多年也依然如鲠在喉,导致父子关系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但自从家里有了周穗音,他和莫庭州的关系就在逐渐缓和。


    虽然还不至于毫无芥蒂,但很多时候也能心平气和地相处,争吵越来越少。


    莫庭州是在莫宁知十三岁时再婚的,周穗音来到莫家后,就自觉担起了妻子和母亲的责任,她曾独自把周曜铮带大,对于如何跟十来岁的叛逆男生相处颇有心得。她用很有分寸的温柔化解莫宁知的排斥,了解他的口味,记录他的喜好和生日,家长会时走到他的身边,填补了莫宁知空白的少年期。


    如果不是周曜铮,他和周穗音的关系应该比现在亲近。


    有了周曜铮从中作梗,莫宁知对周穗音的态度就变得复杂,一方面是感激和愧疚,一方面是对她儿子的厌恶,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疏远。


    周穗音则大概以为自己亲近失败,又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安全距离,只敢远远地张望。


    莫宁知有预感,他和周穗音这辈子应该都亲密不起来了。


    电脑里传来滴滴两声,把莫宁知思绪拉回,他低眉一看,是老蘑菇在敲他。


    黎砚对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群聊从来不感兴趣,啃完一个桃,伸着懒腰回了卧室。


    【采姑娘的老蘑菇】:失业了,求收留。


    【古德莫宁】:?


    【采姑娘的老蘑菇】:手机没藏好,被老妈发现在网上当键盘侠,怀疑我在学校鬼混,要求老师严格看管,这段时间我都出不去了。


    【古德莫宁】:?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只会发问号吗。


    【古德莫宁】:你是学生?


    他真没看出来。


    【采姑娘的老蘑菇】:瞧瞧你那怀疑的语气,本姑娘今年芳龄21,在校大学生一枚好吧。


    【古德莫宁】:找我什么事?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有很长时间没看老群了吧?


    【古德莫宁】:哪个群?


    他群聊太多,实在反应不过来哪个群聊更老。


    老蘑菇直接给他抛了张照片过来:【这个。】


    莫宁知扫了一眼。


    群名:我觉得我好像有病。


    “……”这么犀利的群名他就更没有印象了。


    【古德莫宁】:没印象。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真不记得了?这就是之前那个“秦为晋不退圈不改名”。


    【古德莫宁】:……


    【古德莫宁】:所以,他们都确诊了?


    【采姑娘的老蘑菇】:不,他们好像嗑上你和秦为晋cp了。


    莫宁知:“…………”


    他死死瞅着屏幕,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文盲。


    字认识,意思也都清楚,可是凑在一起怎么就让人觉得见了鬼。


    【嗑什么?】


    【嗑cp。嗑你和秦为晋的cp。不仅如此,他们说你是受。】


    【……】


    【别怪他们,最近秦为晋都没什么黑料只剩绯闻了,找不到值得一骂的料,干脆把攻击点放在你身上,骂着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嗑上了,所以,现在他们都觉得自己有病。】


    【…………】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别不相信,群里有几个小说妹,已经把你和秦为晋写成同人文了,我看了几篇,还挺带感,转给你观摩观摩。


    【采姑娘的老蘑菇】:〔文件:大明星小助理保姆车第一弹〕


    【采姑娘的老蘑菇】:〔文件:大明星小助理后台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莫宁知:“…………”


    你们有毒吧?


    什么都嗑也不怕被毒死?


    黎砚洗完澡出来口渴,擦着头发路过客厅,见莫宁知还坐在电脑面前,人有些凝固。


    “还不睡啊,都这么晚了。”


    话刚说完,他就见莫宁知砰地一声关上电脑,原地傻了两秒,转身就冲进了主卧,背影有些慌乱又局促。


    黎砚:“……?”


    我他妈这么像个鬼?


    第二天一早,莫宁知水灵灵地起晚了。


    托老蘑菇那些文章的福,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秦为晋问他文章好看吗,刺激吗,他也写了几篇,要不要欣赏一下。


    ……那效果,简直比梦到鬼还可怕。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莫宁知吃早餐时也无精打采,惹得黎砚问了他好几次是不是失眠了。


    “没有,梦到鬼了。”


    “……”


    吃完饭,两人难得一同出门。莫宁知抬手按了电梯,然后垂着脑袋在一边看行程表。


    黎砚百无聊赖,盯了会儿楼层数字,好不容易电梯上来了,却直接去了顶楼,他无聊得叹气,凑到莫宁知身边瞧热闹,手臂随意放到他肩膀上:“你看什么呢?”


    “工作安排。”莫宁知收起手机,看了眼楼层数字:“到了。”


    电梯门打开。


    莫宁知刚要迈步,一抬眼,愣住了。


    秦为晋就站在电梯厢正中央,垂眼看过来,没两秒,视线轻而慢地转移到他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昨天因为探病的亲友有点多,病房太吵,所以没更,这章发30个道歉小红包。


    第29章 给一颗糖


    黎砚一直想象不出来,莫宁知给人当助理是个什么模样,现在看到了秦为晋,这种想象就更加虚无缥缈了。


    今天之前,黎砚对秦为晋的了解仅仅只是广告里的精修图,帅是帅的,但这种好看更多的是精心雕琢过的脂粉气,很能哄得小姑娘一眼惊艳,两眼放光,今天一见,长相确实锐气,属于人群中最容易抓人眼球的那一类。


    就是眼神不太客气。


    盯着他的样子有点凶,还冷。


    大明星出门都是这样的派头吗?


    还没等黎砚想清楚秦为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部电梯里,就听昔日好兄弟站在身边,乖乖叫了声:“晋哥。”


    叫谁哥?


    黎砚看莫宁知的眼神就像见了鬼。


    就……怎么说呢,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学生在逃学路上撞见班主任,班主任旁边还站着教导主任,学生不得不立正装乖的模样。


    秦为晋视线一动不动,“早。”


    莫宁知察觉到秦为晋的视线落点,想起黎砚的手还搭在自己身上,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体就抢先向旁边撤了一步,下意识来得十分不讲道理。


    支点消失,黎砚一个趔趄:“……”


    见的鬼多了,黎砚也就见怪不怪了。进了电梯,他一会儿瞅一下身后两个人,一会儿瞅一下身后两个人,表情十分精彩。


    被他看了七八次后,莫宁知忍不住了,“再看脖子要闪了。”


    “……”黎砚就换了个方式,偏着脑袋从旁边的镜子偷看。


    莫宁知没去管他突然发什么疯,偏头打了个哈欠,秦为晋好像在朦胧的泪光中偏了下一头。


    “昨晚没睡好?”


    莫宁知快速眨了眨眼,隐去睫毛上的湿润,“不算,只是睡太晚了。”


    黎砚:“???”


    他回头:“你不是说你梦到鬼了吗?”


    余光里,某只有名有姓的“鬼”再次回头看过来。


    莫宁知:“……”


    有时候有一个爱拆台的笨蛋朋友也挺气人的。


    黎砚一句话让电梯里的氛围整个儿掉到了地上,期间没人再说过什么话。出口处,两辆车停在门外。黎砚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身来:“对了宁知,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你不用等我了,也不用给我留饭。”


    秦为晋脚步明显地一滞。莫宁知没发现,对黎砚摆了摆手,“知道了。”


    黎砚的车离开后,莫宁知打开了车门,发现秦为晋还站在不远处,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黎砚的车屁股,态度甚至算得上有些认真。


    莫宁知握着车门的手紧了紧,“不走吗?”


    秦为晋回过头,“他是你朋友?”


    莫宁知眯了眯眼,“嗯。”


    “很熟吗?”


    “对。”


    “你们住在一起?”


    “……没错。”


    “为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


    这就管得有点宽了。


    莫宁知一向是最讨厌别人对自己的隐私刨根问底,再亲近也不行,这种询问方式会让他感到不耐烦。但神奇的事总在发生,因为秦为晋这么问完后,他居然没有一点不爽。


    “只是借助,他很快会搬走。”莫宁知罕见地解释,要是黎砚在场,一定又会觉得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秦为晋胸前堵着一团不明来源的气,听莫宁知这么说完,这团气从心口一路堵到了喉咙,简直如鲠在喉。但他的这几个问题已经超过了老板和助理的界限,跟挖人隐私也差不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小助理迟早炸毛。


    可他又忍不住想,黎砚要在莫宁知家住多久?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近?借住是不是什么为了无法挑明的借口?


    但秦为晋没有立场细究。


    到了片场,就见今天热闹很多。凌漠很会经营对外关系,今天第一天进组,他很早就来了,跟导演和场务打成一团,他选秀出道,外形条件好,也没有架子,逗得剧组里几个年轻的姑娘直夸他幽默风趣。


    “晋哥,早啊,今天天气真好,导演说待会儿要拍的戏是高难度,跟摄影老师对了好几次流程,弄得我都有点紧张。”凌漠今天的妆造不难,头套衣服刚换好,他就像只花蝴蝶似的晃进了秦为晋化妆间,称呼也变得亲近起来。


    莫宁知在一旁倒水,闻言头也没回,从包里拿出一次性吸管放进杯子,递给秦为晋。


    秦为晋正在上眼妆,动弹不得,莫宁知就把吸管放到他嘴边。


    化妆师无意间瞥了一眼,笑道:“宁知,你真细心,唇妆我刚弄好,有了吸管就不怕蹭妆了。”


    凌漠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莫宁知谦虚地笑了笑,余光从不远处收了回来。


    “好了,差不多了。”化妆师端详了一下秦为晋的脸,满意道:“晋哥可以换衣服了。”


    小郭和莫宁知早已经把熨好的戏服放进了更衣室,化妆老师走后,造型师很快就来了。


    “嗯,不错,肩膀的褶皱理顺,腰带还可以收一点。”造型师收了收秦为晋腰后的带尾,这时他视线受阻,“来个人,帮我看看他前面的带钩正不正。”


    凌漠正在跟张钰钰笑谈着什么,闻言立马举起手小跑过来,“我来吧老师,我眼神好,对这种古代服饰最熟悉了。”


    造型师低着头研究服饰,没看清是谁接了他的话,“行,这套带钩是麒麟的,单钩法会吗,整理好后把那边的玉佩也挂上,挂右边。”


    秦为晋皱了皱眉,看着凌漠越靠越近,他正要张口拒绝,余光忽然看到莫宁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起身走过来。


    秦为晋犹豫了一秒,缓缓闭上了嘴。


    “晋哥,那我帮你整理一下吧。”凌漠笑眯眯地站在秦为晋身前,伸出手。


    就在他即将触及秦为晋腹部的时候,一双手从斜角里横过来,那双手臂看着弱不禁风的,很瘦,却一下子挡开了他。


    凌漠脚下一个踉跄,跌出去几步:“你……”


    “凌老师拍戏辛苦,这种小事还是让我们助理来做吧。”莫宁知头也不回地站到秦为晋身前,示意他抬起手臂。


    秦为晋看上去心情不错,笑了一下,手臂朝两边展开。莫宁知站在他身前,恍惚间有一种秦为晋为他敞开怀抱,随时要把他拥入怀中的错觉。


    “我这不是担心莫助理辛苦,眼见着忙了一早上了,而我就是个闲人,正好给大家帮帮忙。”凌漠道。


    莫宁知是做过娱记的,太清楚一些捕风捉影的画面能给秦为晋带来多大的负面,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剧组人多眼杂,一旦凌漠给秦为晋整理腰带这个画面被传出去,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兄弟情深、惺惺相惜,只会觉得秦为晋仗着老资历欺负新人。


    措辞激烈一些的媒体,甚至会把这次更换角色和秦为晋扯上关系,强行给秦为晋和凌漠的接触添加一些钱色交易的滤镜。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不惜得罪凌漠也要抢下来:“怎么好麻烦凌老师。”


    “不麻烦,我刚来,正好跟大家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拍戏默契,要不还是我来……”


    “凌老师。”莫宁知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凌漠愣了一下:“什么?”


    莫宁知笑眯眯地说:“你的妆蹭花了,你好像没帮上忙,还给化妆老师添乱了。”


    凌漠:“……”


    这一番话怼得绵里藏针,除了凌漠外没人感觉到疼,甚至有人笑了两下,以为莫宁知在开玩笑。


    凌漠脸色骤变,又忌惮这里人太多,掉了面子,打算拼命地笑了回去,但由于他实在憋闷,情绪受激,绷出的笑十分难看。


    秦为晋没忍住一声笑。


    莫宁知抬眼,就见一古装美男正对着自己忍俊不禁,他视线微顿,很快垂下眼,把服饰整理好。


    “嗯,不错。”造型师检查了一下,很满意:“单钩法很漂亮,你之前专门学过?”


    莫宁知:“没有。”


    造型师嘶了一声,端详了一下腰带,“看着不像,你绑得很好。秦老师,服饰没问题了,我看时间差不多,要不咱们出去?”


    秦为晋说了声好。


    门外场景已经准备好,富含古韵的青瓦大院张灯结彩,宾客齐聚,热闹非凡。今天拍的是男主段云飞的加冠礼,段云飞名声初显,在江湖中颇有侠名,加冠礼格外盛大,但隐藏的杀气依然在慢慢靠近,宾主尽欢之时,一支朝堂暗卫杀入,屠尽了段家庄里外四百三十余口。


    这是男主从江湖草莽向朝堂谋士转变的主要诱因之一,是整部剧的重头戏。


    十分考验演员的演技和爆发力,为了情绪递进顺利,最后惊艳爆发,导演准备一镜到底,过程中如果配角表演不到位可以补拍。


    “好,19镜第1次,Action!”


    打板之后,热闹的场景缓缓展开,莫宁知站在境头外,看着段云飞一身红黑双色的劲装,意气风发地出门迎客、于酒席间酣然畅饮、比试台上背负长剑脚蹬快靴。


    以剑术和俊美长相闻名江湖的少年,比场中的飞花歌舞还要耀眼。


    看着看着,莫宁知不自觉入了迷。


    直到一支看不清脸的杀手队伍从四面八方闯入,各处传来尖叫声、痛呼声和皮肉撕裂声,刚才还繁花似锦的筵席转眼变成人间炼狱。


    段云飞双拳不敌四手,渐渐因体力不支落入下风,脸上染血,撑着长剑单膝跪在场中。


    “一号镜头特写。”导演激动地举起对讲机。


    镜头抵进段云飞充血的右眼,瞳孔在痛苦的巨颤中反复收缩,眼眶渗出深红,一滴血泪悬在下睫毛将落未落,倒映着满院火光血光,很惊艳的悲痛。


    特写扫过他扣进剑柄的右手,骨节因用力泛起了青灰色。脖颈经络凸起,但只发出几声残破风箱的抽泣声,三秒后片场收音器才捕捉到“卡”的一声轻响——像是生生咬碎臼齿的动静。


    莫宁知想起来,拍琴妖时曾有路透,秦为晋在剧中情感爆发太剧烈,导致收戏后情绪失控,在片场缓了两个小时。


    虽然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但秦为晋这场情感戏给了莫宁知很大冲击,他不确定秦为晋还会不会情绪失控。


    “卡!好,过了!”


    导演站起身,举着大喇叭大声说。


    “耶!”


    “厉害!”


    “云飞真绝了。”


    “以前秦老师的哭戏少还没觉得,这次一镜到底是真的考验演技,哭得好漂亮,看得我心都碎了。”


    “秦老师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秦为晋接过小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意,他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除了眼睛还有些红,基本看不出来他哭过。


    演戏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从“感受”向“体验”演变,已经不会像刚复出那会儿被一场哭戏逼得几个小时缓不过神来,但这种戏消耗大,他确实需要休整一会儿。


    “晋哥辛苦了,这场戏是真的难,但我们看得很过瘾。”张钰钰给秦为晋拧开水,道:“到最后我都差点哭了。”


    “那你哭了吗?”秦为晋问。


    张钰钰抽噎了一下,十分没有说服力地说:“没有,我忍住了。”


    秦为晋走了一段路后还没看到熟悉的人,四处看了看,“莫宁知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呢。”小郭道:“估计去给晋哥收拾东西了吧,您先回车里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去找他。”


    秦为晋最后在车里找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车门外,看着莫宁知弯着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莫宁知差点吓了一跳,回头正要说点什么,目光触及秦为晋通红的眼眶,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下车,走到秦为晋身边,轻轻往他手心里塞了个小东西。


    秦为晋一愣。


    缓缓抬起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糖。外表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光——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


    第30章 哄小孩子


    秦为晋有些意外,很快又明白过来。


    他脸上快要藏不住笑意:“给我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莫宁知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安慰人这个方面总是很欠缺,一向看到别人难过就下意识想躲,他说不出来那些安慰人的话,因为觉得矫情,但刚才看秦为晋在镜头前哭得双眼猩红,他忽然又有些心软,他不会安慰人,只能找了颗糖塞过去。


    “超市随便买的,你尝尝。”


    秦为晋这些年走来,拍过的伤神的戏不少,事后都需要短暂地休息调整,他常用的方式是听舒缓的音乐、看风景图或者玩游戏,这些方式都能让他恢复到正常状态,但今天过后,这些待选的方式里应该会加上一个吃糖。


    秦为晋握住了那颗糖果,指腹被坚硬的糖纸刺了一下,不疼,还有些痒:“你哄小孩吗?”


    莫宁知本就觉得自己送糖的行为有点傻逼,现在脸色更是直接绷住了,“不吃还我。”


    他伸手去抢,被秦为晋让了一下。


    “没说不吃。”秦为晋把糖收进口袋,“谢谢你的安慰,我好很多了。”


    莫宁知心说谁想安慰你了,但看着秦为晋泛红的眼眶,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为晋刚才还好奇莫宁知去了哪里,上了车后就彻底搞清楚了。


    座椅被调整到了他觉得最舒服的角度,杯子里的水是冰的,加了柠檬片和冰块,冷气也提前开好,正好缓解他厚重古装带来的闷热。


    莫宁知考虑得十分周到,餐台上甚至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细心地避开了过敏源,秦为晋尝了一下,还是冰的,也不知道莫宁知是怎么做到的。


    秦为晋在车里独自休息了一个小时,再下车回到片场的时候,气氛跟变天也差不多了。


    “凌漠,你表情怎么回事?”侯导举着大喇叭,喊出了满脑门的汗,“你是皇子,是天潢贵胄,好不容易娶到了心爱的女人,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娶了个杀父仇人吗?”


    凌漠也是满头大汗,他满身红衣,站在镜头外被化妆师补妆,眼神不住地往旁边树下看,“导演,能清下场吗,人太多了我发挥不好。”


    侯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树下,只看到莫宁知懒散倚着树的身影,“清什么场,这么多配角和镜头,你来调度啊?”


    侯倾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对影片的质量要求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更别说现在天气炎热,人更容易心浮气躁,凌漠几次基础剧情NG已经彻底耗尽了侯倾的所有耐心。


    “五分钟后再来一次。”说完,他丢下喇叭自己生闷气去了。


    凌漠脸色难看,还没补好妆,他就气冲冲走到场边,“你不要站在这里,换个地方呆。”


    莫宁知没动:“我站在这里影响拍戏了吗?”


    “没有。”凌漠道:“但你站在这里影响我了。”


    “凌老师。”莫宁知笑眯眯的,“我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凌漠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不能说莫宁知的眼神太挑衅,虽然站得不近,但那旁观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就等着他出丑似的,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总觉得莫宁知在等着嘲笑他。


    凌漠的经纪人很早就说过,他的心理素质太差,情绪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着急上火,发挥失常,调整了很多年也没纠正过来。这种情绪是天生的,凌漠生来就敏感多疑,陋习到了今天也没能改掉,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拍了七八板,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你的存在就已经影响我了,麻烦你换个地方。”凌漠的语气算得上气急败坏。


    “哦。”莫宁知仍然笑眯眯的,“不换。”


    “你……”


    沙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凌漠回过头,见到秦为晋已经重新回来,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但很快扬起笑脸,“晋哥,你休息好了,没事吧。”


    看到秦为晋的身影,莫宁知站直了一点,不再懒散地倚着树。


    “在吵什么?”


    “没有吵,晋哥听错了吧,我只是在要求莫助理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拍戏了,但是他不愿意。”凌漠无奈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当上晋哥你的助理,有些心高气傲了吧。”


    莫宁知嘴唇刚动了动,就听秦为晋道:“是吗,这里也入镜了?”


    “倒不是入镜,只是他站在这里存在感太强,影响到我了。”凌漠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颇有知名度的大明星会害怕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晋哥,时间差不多了导演在喊,我先去补妆。”


    凌漠匆匆离开,秦为晋等他走远了才问,“你怎么知道他心理素质很差。”


    秦为晋刚返回片场,就看到了凌漠匆匆的一瞥,那个方向,树下只有一个莫宁知,经过刚才化妆间的插曲,秦为晋稍微一想就知道莫宁知在干什么。


    他越来越好奇了,莫宁知哪儿来的这么多这么详细的消息。


    对他过度了解,对凌漠的软肋也能了如指掌。


    “猜的。”莫宁知漫不经心地说。


    “猜?”


    莫宁知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吧,才想好措辞:“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到一个地方,不到一分钟就会不自觉整理自己的外表形象,看上去很活泼开朗,其实连笑容都是设计过的,有点僵硬。”


    其实莫宁知撒谎了,他对凌漠的了解和对秦为晋的了解一样来路不正,无法宣之于口。


    秦为晋很少见莫宁知这么复杂地解释什么,看上去非常耐心,但他却听出了一点罕见的心虚。


    ……心虚?


    秦为晋视线落在莫宁知平静的脸上,“所以你就打算站在这里影响他拍戏?”


    “没有。”莫宁知满脸不高兴,想了想,他又说,“一半吧。”


    另一半则纯粹是为了气人。


    秦为晋观察着他的脸色,“为什么?”


    “他心术不正。”


    秦为晋感觉自己脑海中紧绷的那棵神经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松了一点,“怎么说。”


    莫宁知被引导得就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刹了车。他看了秦为晋一眼,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他想抢我工作。”


    秦为晋:“……”


    莫宁知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还不如舌头打结。


    找的什么破借口。


    “晋哥。”小郭终于知找到角落里单方面试探莫宁知的秦为晋,“下一场准备差不多了,武指老师在等你,待会儿还要试一下威亚。”


    秦为晋转过身,“知道了,这就来。”


    下午要拍段云飞一人一剑,在山林间寻找仇人踪迹,遭遇杀手围攻,重伤垂死。


    外景已经找好,就在影视城里的一座小山峰,山脚下就有一片竹林。


    秦为晋缓了身深蓝色侠客装束,风姿绰约,气质和服饰融合得很好,真像某个古代宗门里走出的天之骄子。


    “秦老师,又见面了。”武术指导和善地跟秦为晋握了握手。


    秦为晋直接跟人拥抱了一下,“林老师,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么,琴妖之后就没再合作过。”林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这次又是高难度,辛苦了。”


    秦为晋跟人寒暄了几句,就走到一边的空地准备学习招式和记走位。


    莫宁知抱着背包和水壶站在远处,身边张钰钰紧张地关注着秦为晋,“晋哥好久没拍这种大场面的打戏了,看得我都有点紧张。”


    莫宁知顿了一下,问:“他上次拍打戏是琴妖?”


    “嗯嗯。都过去好几年了,动作差不多都生疏了。”张钰钰双手握拳道。


    场中央,秦为晋已经开始复刻武指老师的动作,动作大开大合,如鹤如龙,四肢有力,不像是花架子。


    之前还有人在群里传秦为晋滥用武术替身,网上流传的各种超燃打戏都是嫁接来的,本人就是草包一个。


    但现在看,莫宁知觉得群里的大多数黑料都是假的,在秦为晋身上都无法得到验证。


    入职助理以来,莫宁知已经在秦为晋身上看到了太多反转和例外,都跟他在群里了解的形象截然相反,莫宁知承认,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听信了谣言,对秦为晋误解很深。


    “啧,这动作,我看着都疼。”张钰钰龇牙咧嘴地说。


    莫宁知抬眼看过去,就见秦为晋和林奇正在模拟对打,能看出没用多少力,但最后秦为晋体力不支被摁倒在地上时还是砸出了闷响,莫宁知看得皱起眉。


    不过秦为晋新学习的招式并没有马上派上用场,一个小时后,侯倾就拎着一个文件夹一脸为难地来叫秦为晋休息。


    “侯导,你每次这个表情来找我都没什么好事。”秦为晋擦了擦汗,说:“这次又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就不能因为好事找你了?”侯倾说完,给秦为晋拿了瓶冰水,随后在他身边坐下。


    秦为晋接过水,“无事献殷勤。”


    侯倾笑骂了他一句,随后叹道:“还是角色的事儿,演员忽然说来不了了,我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开拍才多久啊,演员换两次了。”


    秦为晋一愣:“没签合同?”


    “没来得及,算了,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侯倾把文件夹摊开来,露出里面几张简历和照片,“副导选了几个人补上,确认过了,人都有档期。”


    秦为晋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奇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还能做你的主了?”


    “你还真能。”侯倾说。


    秦为晋:“??”


    侯倾拿出两张照片,“这是你工作室的艺人吧,如果你答应,她明天就可以进组,当然,要先签合同啊。”


    秦为晋扫了眼照片,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找莫宁知的身影,刚抬眼,就见小助理站在他身后,神色莫名地盯着桌上的照片,眉心皱得很深——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