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京都咒术高专的训练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露水气息。
东京京都咒术高专姐妹校交流会,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场比赛就是是团体战,目标是祓除场地内指定数量的咒灵,时间限制内最先完成任务即为胜利。
规则虽然简单,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可不是光靠祓除咒灵就能赢下来的比赛, 更多的是彼此的较量。
比起京都校的人多势众,东京校的仅仅两人就显得不那么够热闹了。
早在开始之前,纱绪里和忧太就已经商量好来对策,这次交流会的咒灵投放得很分散,他们两人都没有太实用的索敌手段,索性就分开各自寻找咒灵祓除来提高效率。
以两人的实力,就算遇到京都校的人以多对一也不怕。
于是随着交流会正式开始的命令发布,双方队伍如脱弦之箭般冲入场地,纱绪里和忧太也各自分散开来。
然而冲出去没几步,忧太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挚友说你很强, ”那是东堂葵,顶着一脸我很期待的神情,“今天,就让我好好来感受一下吧,不要让我失望啊。”
“挚友?你是指纱绪里学姐?”忧太整个人都还有点懵, 所以就因为昨天打了一架, 真的成了挚友了吗?学姐还没同意吧。
东堂哼了两声,“昨天,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类型的女人?”
“这个,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偏好……”忧太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肆意的习惯。
“无聊的答案!”东堂露出失望的神色,随手撕开来制服外套,“果然并不是谁都像我的挚友一样。”他开始迫近,身上的肌肉在阳光下近乎闪烁着野兽般的光泽。
忧太深吸了口气,所有的犹疑在拔出刀来的瞬间彻底消失,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惊人的咒力在他周身炸开,压得东堂眼前一亮,旋即爆发出更狂热的笑声,“不愧是挚友称赞过的人,来吧,战斗吧!”
轰!两人瞬间撞在一起,气浪爆开,尘土飞扬。
而在另一边,纱绪里才进入林间没多久,脚步就是一顿,她笑眯眯地环顾了下四周,声音还称得上是轻快,“哎呀,五对一呢。”
除了东堂葵外,京都校的几位成员都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今年两校情况都有些特殊,东京校因为二年级的两人停学,所以是三年级的纱绪里带着一年级的忧太参加,京都校因为三年级的三人在之前的任务中出了意外还没恢复,所以是二年级和一年级参加。
京都校的二年级和一年级一共有六个人,比起东京校算得上是人多势众。
现在六人当中有五人都在这里,三轮霞握着刀柄,神情略紧张;加茂宪纪神色冷静,手中箭矢已备;禅院真依站在最后方,懒散地靠着树,手里玩着一把枪;机械丸静默地调试手臂,机械的咒力嗡鸣低响;西宫桃则漂浮在上方的空中,打量着纱绪里的动作。
纱绪里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京都校的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三轮咬了咬唇,却还是开口道,“对不起,但我们想要获胜。”
加茂补充,“这是比赛,目标是尽可能地减少我方伤亡,取得胜利。”
“无所谓,”纱绪里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灿烂了点,“五对一而已,”她手搭上剑柄,“那么……来玩吧,各位。”
树影婆娑之间,两边的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
乙骨忧太在与东堂葵的正面对战中,逐渐适应了对方术式不义游戏的节奏。
在东堂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中,他的动作仍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强大的咒力,像是在水面轻轻落下一滴墨,却能荡起层层杀意。
“不错啊,”东堂葵大笑着,身上早已添了几道浅浅的刀痕,却毫不在意,“虽然人有些无聊,但你还是很强嘛!”
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乙骨就显得脸色冷静,眼神专注,喘息之间仍保持着高度警戒,“你也很强。”
他没有多说,却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东堂的战意。刀锋一转,脚步一错,整个人绕到东堂身侧,迅捷如电,一记横斩带着风声斩向对方腰侧。
东堂几乎是凭本能拍掌换位,却发现对方的速度不可思议般的加快,金砂流转之间,如同时间停滞。
“挚友的术式?你的能力是复制术式?”东堂反应及其迅速,他眼中迸出火花,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狂喜,“哈哈哈哈,有趣的能力,不过这样的复制不可能没有限制,所以限制是什么?”
“啊,”忧太横刀胸前,没有直接回答东堂的问题,“果然还是没有学姐那么快吗,她真厉害。”
“只是单纯的复制他人的术式的话,当然无法超越,”东堂完全不像外表那样粗犷,在战斗中也能冷静地思考,“所以,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都拿出来吧!”
两人的咒力在空气中激烈碰撞,炸开滚滚尘土与震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地,纱绪里也战得酣畅淋漓,术式展开之后,她的身影快得不可捉摸,在五人的围攻中来去自如,每一次攻击都迅猛而精准。
三轮霞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她咬牙挥刀抵挡,却根本无法追上纱绪里的速度,只觉得剑光一晃,自己手中的刀就被劈飞出去,整个人被一脚踢飞,重重落在地上。
西宫桃在空中大喊了声,但刚准备支援,却被纱绪里逼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坐着的扫帚就在对方咧嘴一笑之后,被劈了开来。
加茂宪纪迅速射出血箭进行牵制,可是纱绪里身形一闪,已经让来箭落空。
他眉头紧皱,迅速扔出血t包展开术式,然而赤血操术眼见已经捕捉到来人,却在下一刻突然落空,他还未来得及退后,便感觉背后一凉。
“太慢啦。”纱绪里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随后翻转剑柄,直接砸在他的脑后将他砸晕了过去。
真依咒枪扣动,射出数发高速子弹,纱绪里闪身躲避,树木炸裂。
她稍稍挑眉,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出现在真依身前,一脚将对方踹飞数米,撞入树干陷入昏迷。
最后只剩下机械丸,他机械臂全力启动,朝着纱绪里轰出咒力炮击,整个林间轰然震动。
然而金光一闪,纱绪里的身影再次如陨星般突进,一剑横斩,轰的一声,尘埃落定。
机械丸倒地,动力核心低鸣几声后彻底熄火。
纱绪里收剑回鞘,嘴角微微翘了翘,哎呀哎呀,欺负学弟学妹们,偶尔为之也挺有意思的嘛。
另一边,乙骨和东堂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乙骨的长刀贴身而上,在东堂左肩划出一条深深的裂口,战斗就此落幕,东京校顺利胜出。
第二天的个人战一如预料,东京高专再度完胜。
甚至纱绪里没有轮得上出手,忧太一个人就如同无人之境,干净利落地压制住所有对手,拿下了胜利。至此,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正式落幕。
正当纱绪里和忧太两人正聊着天的时候,突然这两天已经熟悉起来的声音突兀的响来起来,“我的挚友——!!”
纱绪里还没转头,已经能从空气中感受到东堂葵的热情滚烫。
抬头看过去的忧太已经呈现出一脸空白的状态,纱绪里也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边东堂葵已经一脸理所当然地凑上来,“挚友,交流会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就能并肩作战了!战斗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小高田后援会的活动?”
“后援会的活动?我从来没有……”纱绪里的话还没说完,东堂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此之间,我们当然要一起巡游京都!这可是文化古都,我的挚友怎么能不在这里留下深刻的回忆。”
“……竟然还有这种安排吗?”纱绪里也略微惊讶了下,她之前一直以为东堂是那种自说自话的类型,不然她这个挚友的代称是怎么来的,结果竟然和她想象的还是有不同吗?
出乎纱绪里意料之外,东堂居然真的做了一份京都一日游的合理规划行程表,还标注了景点文化,食物推荐和拍照角度。
“连拍照角度都有?”纱绪里觉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该称赞一句人不可貌相吗?
“当然了,”东堂双手抱臂,一脸得意的表情,“一个男人如果连旅行计划都做不好,如何在战场上做出合理判断?而且,整洁和品味,是男人的尊严!”
“这神仙逻辑,”纱绪里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觉得,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突然自己冒出来的挚友了。毕竟,谁会不喜欢爱干净和有品味的男人呢。
纱绪里说着转向忧太,“忧太也和我们一起去玩?”
忧太难得想也不想的摇头,“我就不去了,学姐你们自己去吧,我在京都也有想去的地方。”
“行吧。”纱绪里也没有勉强,看来她家小学弟并没有因为和东堂打了一架就成为挚友,可能就是相性不和。
至于她自己,交流会结束得意外的早,难得来京都公费旅游,当然是要好好玩一下啦。
看来五条老师也暂时顾不上她和忧太,那他们就自己顾自己好了。
和忧太挥手告别之后,纱绪里就跟着东堂离开了京都高专。而等两人真正出发之后,她才发现东堂的安排比想象中还要靠谱。
他带她走得不是景点大门那种游客爆炸的路线,而是从人少的特色街道和景点。
拍照时,他甚至知道站哪边帮纱绪里挡光,哪个角度拍得腿长。
“我真是……没想到从你嘴里听到黄金构图这种词。”纱绪里看着东堂站在阶梯边比划角度,感到一种微妙的震撼。
“黄金构图与肌肉比例一样,都是对称与美的艺术。”东堂一脸严肃,“这叫视觉战略。”
“噗,你确实是个战略级的存在。”
“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啊,这是来自于肺腑的真诚夸奖啊。”
京都的传统小巷里,纸灯笼、和风老铺一应俱全,偶尔还有身着和服的美人路过,更添风情。
“这个豆腐布丁你一定要尝一口。”东堂推荐了外地人很少知道,却在当地很是有名的布丁,“高蛋白、低脂肪,还有京都豆香的精华。”
纱绪里接过撕开尝了一口,随即幸福的眯起眼睛,“好好吃!”她喜欢豆腐类的东西。
“那当然,我的挚友怎么可能吃难吃的东西。”
“哈哈,下次你来东京,我回请你。”
纱绪里说着掏出手机拍了张豆腐布丁的照片,“这个也发给五条老师,他说不定会喜欢这个布丁的味道,还可以加黑糖增加甜度。”
东堂多看了纱绪里一眼,若有所思。如果一次两次只是巧合,那三次四次呢?
“怎么了?”纱绪里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东堂哼笑了声,“我还没问过,挚友,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纱绪里抬眸看了眼对方,随即就是挑了挑眉,这家伙,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也是,他看起来好像是那种粗枝大叶的类型,其实意外的聪明敏锐,再加上她自己也并没有多加掩饰什么。
东堂不是那种会回避人视线的人,纱绪里看过去,他就坦坦荡荡的回视。
纱绪里和他目光交汇,随即就是笑了。
她眨了眨眼,手机就点在脸侧,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吃的布丁的甜,“当然是,五条老师那种类型啊。”
既然东堂都问了,那么就礼尚往来的回答,对吧。
“哦哦,不愧是我的挚友!”东堂感动得近乎泪流满面,“品味真好,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无聊的答案。”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品味挺好的,但我也有点好奇,你对五条老师的印象到底是什么啊?”男人看男人的角度,应该和女人看男人的角度完全不同吧。
“这还用说,当然是最强啊!”东堂答得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让纱绪里都忍不住乐了。
所以她的品味好是指喜欢的是最强吗?嗯,从东堂的角度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么说也没错啦。”
“那是当然啊,”东堂正气凛然地拍了拍纱绪里的肩膀,“挚友的选择,我全力支持!就像你支持我一样!”
“嗯?我支持你?是指高田妹妹?”那小姑娘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没错,就是之前你鼓励我,支持我的那个时候。”
“总觉得你脑补了奇怪的内容呢……算了,也挺有趣的。你之前是不是说还要去什么后援会的活动?时间是不是差不多来?要走吗?”
“我的挚友!”——
作者有话说:东堂真的超有趣的。
北野天满宫附近的豆腐布丁、豆腐酸奶、和现做豆浆,一豆入魂,拇指!
第82章
和京都校的交流会比纱绪里想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她莫名其妙的收获了一个挚友。这个挚友虽然是天降,但她真心觉得挺有趣也挺合拍,继续相处下去, 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好友。
不过这件事也暂时不急,反而是之前因为姐妹校交流会耽误的事, 也是到了该提上议程的时候了。
于是从京都回来之后,趁着任务和上课的间隙,纱绪里又将之前那面已经有些破碎的镜子翻了出来。她原本就打算进行下一阶段的实验,只是交流会临时插了队,把事情耽搁了。
“老师说过,最好不要用这面镜子。”纱绪里歪着头想了想,嘴角翘起,“可又没说不能用吧?再说了,回到过去虽然会被时间排斥,但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就当五条老师说的意思是紧急情况下可用吧。”
她自言自语地替五条悟补了一段没有出现过的使用条例,然后利落地坐在书桌前, 重新开始研究这面镜子。
虽然她知道就算利用镜子回到过去会被时间抹杀掉所有, 但她不管怎样都很在意杰叛逃的真相,还有……那个被遗留在时光深处的骄傲得要命的白发少年。
杰的叛逃,不知道给了他多大的打击。
自己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意,更何况他那个时候还是少年……
这些碎片堆砌起来, 让她有一种必须亲自去看看t的执念。
只是想是这么想着,事情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上次到底输入了多少咒力啊……”纱绪里看着镜面的反光,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她那个时候是几乎将所有咒力都输入来进去,现在她的咒力量早就和当初不同,全部输入镜子中肯定不行。虽然使用是一定能使用来,但输入过多的咒力完全回到更久远的过去呢?
“开始实验吧,”纱绪里挽起袖子,像要解剖什么似的认真,“可别给我突然裂开。”
就这样,纱绪里一头扎进了试验研究之中……
一周之后,纱绪里终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书桌边露出了个满足又阴测测的笑容,像个完成了黑魔法仪式的女巫。
“应该就是这样了。”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立刻冲出寝室,把忧太暂时从他的同学那边借了出来。
“纱绪里学姐?是有什么急事吗?”忧太看着一脸笑容奇怪的学姐摸不着头脑。
“有件事想要麻烦你,明天这个时候,”纱绪里拍拍乙骨的肩膀,“你来我寝室拿一面我摆在桌上的镜子,上面有一道裂口的,然后帮忙转交给五条老师。”
忧太有些摸不着头脑,“诶?学姐不能自己交给五条老师吗?”
“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只能麻烦你了,你应该没问题的吧,小学弟?”
“如果只是这样的事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了,如果镜子碎了,”纱绪里像是不经意的开口,“你就,”她温柔的笑了笑,“以死谢罪吧。”
自家学姐的声音轻快得像春日微风,可搭配上那句台词……
乙骨忧太脸色都变了,他结结巴巴地举起手,“我、我我我明天一定记得拿!一定拿好!不摔不碰不碎,立刻亲手交给五条老师!”
纱绪里满意极了,“谢谢啦忧太,下次请你吃烤肉。”
交代好忧太之后,纱绪里也没干其他事,就回寝室好好的休息了一天一夜,将精力咒力都恢复到巅峰水平,才按照和忧太约定好的时间,发动了镜子。
还是和上次一样突兀的时间转换,眼前的景象便已经发生了变化。
纱绪里仍旧站在宿舍中,但环顾四周,却有一股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在过去和未来都住的是同一间宿舍,所以这间宿舍也是她上次回到过去的时候布置的。
她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她的存在还并未被时间消抹掉,宿舍里的东西还是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应该还记得她的存在!
纱绪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从口袋里摸出她带回未来就成来板砖的手机,然后找出充电器插上电源。
她按下了开机键,虽然有些缓慢,但手机还是正常开机了。
纱绪里还来不及高兴,一眼扫到屏幕上的日期,表情就僵住了,“竟然是这一天?”
明明她之前的计划是回到杰叛逃的前一个月,这样也好做些准备,结果也不知道是她的计算失误,还是记忆错误,她回到过去的日期,已经正好是杰出问题的那次任务的时间了。
纱绪里深吸了口气,拨了五条悟的电话,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电了手机关机。她默默的磨了磨牙,又转而拨打了夜蛾老师的电话,万幸这次电话打通了。
夜蛾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纱绪里?是纱绪里吧,你怎么又回来了?”
“夜蛾老师,详细的等我回来解释,我现在想知道,杰这次是不是接了去偏僻村子里调查咒灵的任务……已经出发了?好的,我知道了……是的,他这次任务出了意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安全……我现在暂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现在立刻赶过去……好的好的……我打悟的电话打不通,等他回来能让他立刻过来吗?好的,谢谢夜蛾老师!”
夏油杰这次调查任务的村子,比纱绪里想象的更加偏僻,新干线转地方火车再转公交车,到最后只能步行。
纱绪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她的步伐已经快到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地步。
然而就在她刚好看到村落的影子时,熟悉不熟悉的咒灵冲天而起,近乎遮天蔽日。
纱绪里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杰的咒灵,他是在……屠杀村民? !不是说没有屠村吗?那怎么会这么大的阵仗? !
根本来不及多想,纱绪里的术式展开,瞬间就出现在了咒灵的中心。
身着白色衬衣的青年,仍旧是清清爽爽的模样,他抬头仰望的姿势近乎虔诚,光线照在他脸上,就仿佛穿过夏日的绿意,在初秋落下轻柔的吻。
“杰,你在干什么?”纱绪里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夏油杰转过头来,在看清楚来人的下一刻怔了怔,随即便笑到眉眼弯弯,在血色的背景下,仍旧好看得惊人,“是纱绪里啊,你怎么回来了,悟会高兴的。”
来不及了,阻止不了,根本没办法进行正常的对话,再犹豫下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被杀。
就算星辰剑出鞘能杀光咒灵,但也需要时间,而且也还有杰本身也在……
纱绪里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双手合十又变换出新的结印姿势。
她能够做到的,虽然之前尝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但这一次,她知道的,她能够做到。
那一刻,心跳如雷,精神却意外的冷静,低低的声音如同回荡在耳边:“领域展开:时之流沙殿!”
整个地面像是陷入金砂的光芒之中,流沙构成了战场的时域。
时间在这一刻被撕裂开,在这片区域被摁下来暂停键,在这片领域中,时间只为她一人而定制。
风停止了。
咒灵定格在空中,带着狰狞之态静止不动,漂浮的血珠停在半空,几乎像琉璃珠般透明。残破屋瓦碎石亦悬在空中,仿佛所有事物都被冻结在这一瞬。
而在所有静止的人与咒灵之间,唯独一人被允许了时间的流动。
夏油杰脸上的震惊表情很快就被温和的赞赏所取代,他打量了下周围静止的时间,“这是你的领域,真是漂亮。”
纱绪里没有任何和他寒暄的意思,“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杰?!”
“在……开路,”夏油杰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他一贯的温柔腔调,“为了咒术师,也为了这个的世界。”
他的手指一抬,轻轻指向不远处被咒灵包围的村庄边缘,“这些人,他们既无法使用咒力,又永远不会理解咒术师的痛苦与牺牲。那么,为什么咒术师要牺牲自己保护他们?”
纱绪里咬紧了牙关,“所以你就要杀光他们?让咒灵吞噬整个村子?”
夏油杰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神情却坚决,“我想创造一个没有非术师的世界。一个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我所做的,不是破坏,是再造。”
纱绪里看着夏油杰,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你以前明明说过,咒术师的职责,是保护普通人。”
她继续说,声音几乎贴在他心跳上,“灰原……一直说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成为超越夏油前辈的咒术师。”
“现在呢?你让他超越你什么?”她语气冷下去,“杀人犯吗?”
夏油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双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那种安静之下,是如同深海般的波涛汹涌。
但很快,他又笑了,像是将那些动摇拢在心底,重新戴上了那张从容的面具,“灰原已经死了,为了保护那些……猴子。”
“猴子?”纱绪里怔了下,随即恍然,“你是说那些不懂咒术的普通人,你怎么……”她咬了咬牙,也不再和夏油杰争论这个问题,“灰原的死不是普通人的错,是这个咒术界错了啊!”
“为什么咒术师会被派遣不符合自身实力的任务,为什么咒术界高层能够为所欲为的杀死所有他们视为阻碍的人,为什么五条老师身为最强,却仍旧要费尽心机培养学生,改变这个咒术界……”
“杰,你这么聪明,难道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纱绪里,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目光低垂,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动摇的冷静,“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走的道路,接下来就只是实现它而已。”
纱绪里沉默,“……”劝不动,根本说不听,杰已经钻进来牛角尖,固执起来完全就听不进别人的话。
夏油杰目光微动,轻轻勾唇一笑,“纱绪里,你的领t域,看起来还不太稳定啊,几个月前,你还没办法展开领域吧,悟的领域也不是一次就可以稳定下来的哦。”他嘴角的笑容渐深,“而领域崩塌之后,术式会陷入熔断状态吧。”
“……”能不能打他啊,都这样发疯了人还这么敏锐!她的领域确实快要支撑不住了!
纱绪里咧了咧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择从杀死这个村子里的人开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夏油杰抬眸看了眼纱绪里,随即就是点头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或许你也会看清这些猴子的真面目,”他目光微转,“我身后的屋子里,关着两个小姑娘,她们只不过是拥有咒力而已,就被这些猴子认为是怪物,你说,他们难道不该被杀死吗?”
“……我知道了。”纱绪里开口的瞬间,夏油杰突然像是察觉出了什么异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纱绪里的领域里,时间由她支配,在夏油杰看来,只一瞬间,纱绪里的手里就已经捉住了两个小姑娘,“杰,你是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吧,我倒要看看,你愿不愿意从这两个孩子开始。”
她的目光冷冽,“和我定下束缚吧,不管你是不是要叛逃离开高专,我只要你和我定下束缚,绝不会随意杀死无辜的普通人。否则,”她对着夏油杰示意了下两个时间完全静止被她捉在手里的小姑娘,“我就杀了她们。”
以杰这样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实力,如果真的放出去,不亚于人形核弹。她不知道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她只要在这里,就绝不能让杰这样出去。
夏油杰怔了下,随即轻笑出声,“你做不出来的,”他的声音像是静水般流淌,“我知道的。”
“可惜了,答错了。”纱绪里捏住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脖子,干脆用力的直接一拎,只听见咔擦的一声,小姑娘的脖子已经以一种非自然的姿势歪在了一边。
夏油杰瞳孔剧烈震动,脸上的面具裂开一条缝,“你疯了吗?!”
黑色的咒力涌动之间,咒灵就像是在怒吼,如果不是在纱绪里的领域里,只怕立刻就要围攻过来了。
“咒术师不都是疯子?”纱绪里冷静极了,就好像这样的事也不能让她有半分的动摇,“还有一个小姑娘,我现在再问一遍,杰,束缚要不要订?!”
夏油杰看着纱绪里,神色明显的动摇了,片刻之后那些动摇全部归于黑暗,他看着纱绪里的目光完全变了,却仍旧点下头,“好。”
很快,金色的圆球形领域破碎成消融的沙砾,失去支撑之后,时间的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纱绪里的领域解除之后,因为束缚的成立,夏油杰抱着剩下的那个小姑娘,沉着张脸收回来自己放出的咒灵。
纱绪里没有理会他,她手掌按住刚才被她掐断脖子的小姑娘那具还带着温度的身体后颈。是她主动解开了领域,现在术式还没有熔断,但也快了,所以她必须尽快……
细碎的金光在女孩的伤口处汇集,宛如时光回旋的逆流泉。
下一刻,那原本已经垂下的头颅慢慢回正,气息重新浮现,小姑娘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上方。
“你……”已经收回所有咒灵的夏油杰眼中闪过一道异光,他原本还以为……
“我什么我?”纱绪里抱起小姑娘,直接甩了个大白眼给夏油杰,“干嘛,只许你杀人,不准我骗人啊?”他要敢这么说,她就骂他双标狗!
夏油杰轻笑了声,刚才还沉着的脸色已经恢复来温和,他朝纱绪里伸出另一只手,“交给我吧。”
“还要打架吗?”纱绪里把小姑娘递了过去。
“你还想和我打架吗?”夏油杰轻轻接过人,语气莫名有些微妙,“你的术式现在应该已经没办法使用了吧,光用体术你能赢得了我?”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真是的,少年杰和成年杰一样,想什么P吃,“我又不是什么英雄。”
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夏油杰也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经没有手可以打架了。”
如果是之前,他和纱绪里之间必然还是要打上一场的,但现在嘛……真奇怪,明明是被威胁了,但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生气。
纱绪里目光在夏油杰抱着两个小姑娘的手上转了转,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我其实也不想和你打。”
她始终记得的啊,那个穿过夏日的绿意看过来的少年。
夏油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听到对面的人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还是想骂你,什么猴子猴子的,哪里学来的怪话,难听死了!”
“三年级,我都可以开领域了,明明之前就比我还强的你呢?不会是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想得脑袋都石化了吧?”
“还有,说好要成为好男人的,结果你要成为什么,猴子山大王吗?”
第83章
从村子里出来, 纱绪里接到五条悟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在回程的公交车站旁了。
她手机从高专出来没多久就没电了,之前急着赶路也没管这件事。现在事情结束了,她就借了车站旁便利店大叔的充电器才充上电,先给夜蛾老师打了电话善后没多久,就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
和五条悟大致说了位置挂断电话后,纱绪里就坐到车站的长椅上等人。
这是个很偏僻的小车站, 两边的稻田已经快到收获的季节, 不再是盛夏的青绿,而是渐渐染上了微黄,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更有种风吹麦浪遍地金黄的丰收感。
白毛的少年来得很急,还不懂得掩饰情绪的人,微微喘着气,焦急都写在脸上。
“夜蛾老师说,你说杰在任务的时候会出意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吧?”左右张望了一下,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杰呢?”
纱绪里怔了下,随即就是摇头,“我没事,但是杰……”她深吸了口气,半句都没有废话, “我赶到他做任务的村子时,他正在屠村,他说要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哈?”五条悟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置信,“你在开什么玩笑?杰怎么会这么做?他可是最喜欢讲什么咒术师一定要保护普通人的正论了!”
纱绪里没有反驳,她只是深深的看了五条悟一眼,声音略微有些低,“我也不想相信,但他就是这么说的。”
为了阻止杰,她被迫使用了领域,还好一次成功了。否则,这次的事只怕……
纱绪里的脸上并没有过于激烈的表情,五条悟却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无意识握紧了拳。
这怎么可能? !杰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
纱绪里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伸手指向另一边的道路,“杰往那边走了,应该还没有走远,他是不会再回高专了,现在追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就让悟自己去确认一下吧,否则那么年轻气盛的人又怎么会相信他看来这么荒谬的事,他又怎么会甘心。
他说过的,悟和杰是最强的,悟和杰啊……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猛地转身,沿着纱绪里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纱绪里没有跟过去,甚至都没有动,只是继续坐在车站的长椅,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周围很静,没有行人路过的时候只剩下风吹过山路的声音,偶尔一只晚归的乌鸦飞过,落在村边电线杆的铁丝上,发出短促的“咔”的一声。
她没等太久,等到天边的晚霞彻底熄灭,星星稀稀落落地亮起来的时候,五条悟就回来了。
白发的少年垂着头,浑身像被山雨打湿过一样,平时总是嚣张得要命的神色此刻全都收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纱绪里看了五条悟一眼,觉得他现在像极了一只湿漉漉的大白猫,毛塌下来,耳朵也耷拉着,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嗯,有点可怜,也有点想rua,还想抱回家。
“过来坐。”纱绪里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拍拍身边的位置。
五条悟也没客气,径直在纱绪里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头顶电线在风中晃了晃,一旁便利店的灯刚亮起来,光打在地上,拉出他们两个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半晌,纱绪里侧头看五条悟一眼,“杰走了吗?”
五条悟答应了声,“嗯。”
纱绪t里又问,“他说了什么吗?”
五条悟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他说,这是他的选择。”
纱绪里在心底叹了口气,“那你拦他了吗?”
白发少年垂着眼,“他让我想杀就杀。”
纱绪里轻轻嗯了声,没说话,杰啊……说这种话,大概也是知道悟是怎么都下不了手的吧,他那么了解悟。
五条悟沉默继续沉默,纱绪里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两人沉默着看着夜色降临,晚风吹来,那种刺进骨子里的沉默,就像夜色一样,一层层地漫了过来。
气氛有些沉闷了,纱绪里舒展了下身体,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压到耳后,“放心吧,杰什么都做不了。”
“你说什么?”五条悟明显没明白纱绪里说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杀死普通人嘛,但我刚才逼他订下了束缚,他没办法杀死无辜的普通人的。”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杰真去当什么猴子山大王吗!那不但悟受不了,她也受不了啊!上辈子有句老话说得好,面对什么治不好的臭毛病,割以永治!
五条悟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纱绪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束缚?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杰。”
“啊,就当了一回坏人吧……”纱绪里瞥了一眼五条悟,“还有,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什么叫那可是杰啊,她(的演技)也是很厉害的好吧。不说其他,活了两辈子的人,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演技,骗骗少年人还是没问题的吧,哪怕杰是真的很会骗人。
纱绪里说完了村子里的事,两人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夜晚彻底落了下来,山路上的最后一丝残光也被山影吞没。
五条悟抬起头来,语气已经称得上是平静,他把有点下滑的墨镜推回了原位,“走吧,不用在这里等下去来,这里大概已经没有车了。”
他率先站起身,见纱绪里没动,又有些奇怪的停下脚步。纱绪里歪头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伸出手,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可以牵手吗?”
白发的少年一愣,墨镜下的蓝眸略微睁大了些许,“……哈?”
他神情明显慌了下,眼神像被猫尾巴轻轻扫过,不自在地飘到一旁,“你在说什么?”
纱绪里却已经笑了,眼角弯得像月牙,虽然她知道是悟的话,一个人也会走向前方,但还是忍不住想陪陪他。
“因为走夜路实在太暗了嘛,”她嘴上说得正经极了,“我又不像你眼睛那么好,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不牵着走的话,可能一转眼就走丢了哦。”明明是个蹩脚得不能再蹩脚的理由,她说得却光明正大,甚至还有两分俏皮。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几秒钟后,嘴角终于有了点动静。他用着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手却已经伸了出去,“那我就牵着你吧,免得你走丢了。”
少年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轻轻一扣,就将纱绪里的手圈住了。
两人就那样牵着手,走进夜色。前方是长长的山路,风吹得树影摇曳,黑暗安静得出奇。但两人的脚步声,却每一步都落得踏实。
纱绪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着,眼底盛着不属于这个夜晚的光。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牵住的那只手,她的手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纤细柔软,长期握剑的手,还带着薄茧,但握在手里,又格外的让人眷念。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去的路程一样的漫长,等两人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纱绪里不停的打着呵欠,和五条悟告别之后就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当夜就是无话,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清晨的宿舍区走廊上还带着点潮气,敲门声“咚咚咚”响得不轻,像是来者压根没考虑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睡觉。
纱绪里迷迷糊糊睁眼,顶着鸡窝头,脸上写满了谁啊大清早别逼我杀人的表情,拉开了寝室门。
门一开,一头雪白的头发就晃进了视野中。少年仍旧穿着高专制服,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问得却有些急,“喂,你回来干嘛?”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最直接的问题。
纱绪里揉了揉眼角,半梦半醒莫名其妙,“悟?”大清早的把她从床上敲起来就为了问她干嘛回来?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是谁?”
“谁知道呢,或许是只流浪过来的大白猫呢。”纱绪里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转。
五条悟眯眼,“喂,你这家伙!”
纱绪里噗的笑了出来,人也跟着完全清醒了,“你大清早跑来问我这个?”
“其实,”她组织了下语言,“我遇到了未来的杰,夜蛾老师告诉我说杰叛逃了,又不知道原因,我有点担心,就又用了镜子回来看看。”
五条悟听着她提起杰的叛逃,隐藏在墨镜后面,本来眼里还跳跃着的光突然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片刻之后又恢复了过来,“你担心杰那家伙?”声音里怎么都有些不爽。
纱绪里也很实在,“嗯,是有点,”毕竟之前相处得那么好,杰又是那样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完全不担心,不过,“我也担心你。”
或者说,比起杰,她更担心悟,没办法,人多多少少就是有那么点偏心,“杰离开了,硝子又不会去危险的任务,你不就只剩一个人了吗。”
五条悟盯着纱绪里几秒,忽然咧了咧嘴角,嘴硬得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可是最强啊,一个人又怎么样?”
纱绪里看着五条悟嘴角那点快藏不住的得意,差点没忍住将眼睛翻上天,话也说得很敷衍,“是啊是啊,你是最强。”该说果然不愧是五条悟嘛,不管是那么年龄都一样。
少年挑了挑眉,朝着纱绪里略微弯下腰,装模作样地把墨镜压下来了点,露出一线苍蓝色的眼睛,“喂,那个五条老师不是应该不记得了吗?你就算在这里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吧。”
“对,”纱绪里点头,“回去之后我也再次确定了,我是时间的异物,不但本身会被这个时间所排斥,其他人对我所有的记忆也会被时间消抹。”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插兜的手力道收紧了些,声音却是不轻不重,“那个五条老师也太逊了吧。”
纱绪里无语,“……”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然而下一刻白毛的少年却是微微撇开脸,“那他都不记得,你还回来做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不就是那个什么五条老师吗,天天开口闭口都是他。
“因为担心现在的你啊。”纱绪里答得很轻,但很直白。
现在的五条悟,还不是以后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杰走之后,就只留下他一个人……
五条悟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击中了一下。她担心的是他,不是那个什么五条老师,而是现在这个他。
纱绪里抓了抓头发,想起来也觉得头秃,“真是的,明明说自己会记得的嘛,结果还不是忘得一干二净,我回去之后又要被五条老师骂了。”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猛地抱进一个带着少年气息的怀里。
“?!”纱绪里惊愕地瞪大眼睛。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她耳边压得很低地传来,“喂,你做我女朋友吧。”
纱绪里完全反应不过来,“什么??”大脑第一时间宕机了,“可是,可是我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后就要回去了啊。”
五条悟紧紧抱着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纱绪里都还没完全回过深来,就被他推开一小步。五条悟抓住她肩膀,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眉眼间那点少年气的执着几乎能把空气烧热。 “难道就因为以后你会离开,就不管现在了吗?”
“就算你会回去未来,这两三个月也不会再重来了吧。”他的话,就像是重重的打在心底,“未来,又代替不了现在。”
纱绪里瞪着他,耳尖迅速泛起红晕,嘴上却无意识地冒出一句,“……谁会在表白的时候叫人‘喂’啊?你表白就表白,至少认真叫一声名字,看着人的眼睛说喜欢好吗?”
五条悟一愣,随即唇角扬起,少年的神采飞扬,他意味不明的哼一声,抬手取下墨镜。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颜色浅得几近通透,像天空最深处被日光穿透t的尽头。
他靠近了一点,目光专注得像从未看过别的谁,眼底的情绪直白得不加任何掩饰,“星野纱绪里。”他一字一顿地唤她的名字。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不掺杂其他,一如少年最初最真的心意。
纱绪里几乎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笑容在瞬间绽放,“好。”她又怎么可能,会拒绝自己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偷家啦,偷家啦~
第84章
五条悟眼底的光像夏日翻涌的海面一样炸开, 他整个人都在笑,明亮得耀眼得过分。
根本不等纱绪里有什么反应,他一把捧住她的脸,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是那种非常直接,非常自然的亲吻,吻得不深,也不熟练,还带着几分生涩,却格外的急切。
但却好像是无法抑制的感情想要寻找一个发泄口,又像是对着喜欢得不得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表达。
纱绪里感觉得到对方捧着她脸微微颤抖的手指,鼻尖轻轻蹭着自己的脸颊,气息就吹拂在眼前,带着清爽好闻的味道。
她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她的初吻啊,怎么突然就……
下一秒, 五条悟已经略微拉开来距离, 似乎又舍不得离开太远,气息温热地落在她唇边,“笨蛋,闭上眼睛啊!”
纱绪里在揍他和亲他中间犹豫了两秒钟, 最终还是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等分开的时候,纱绪里脸颊烧得厉害,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好像才刚答应和他交往, 就突然亲了上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奖他行动力真是惊人。不过如果是这个年纪的悟,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你先说好的,”五条悟也红了耳尖,咧开的嘴角却是止不住的得意笑容,“我可是忍了很久的。”
“哦~原来你觊觎我这么久了啊。”纱绪里挑了挑眉。
然后她的脸颊就被人捏了下,“你才是觊觎我很久了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偷看我啊。”
纱绪里失笑,眼珠子调皮的转了转,“噗,那我去看别人?”
“你可是我的女朋友,怎么能去看别人,你刚才答应我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一些,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整个天穹都映在他眼里。
纱绪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她的眼睛亮亮的,把最甜蜜的话说得最是自然而然,“谁说要反悔啊,要反悔的话我刚才就不会答应了,我也喜欢悟啊。”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俯身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再说一次。”
“什么?”什么再说一次?
“刚才你说的那句话。”
“喜欢你?”纱绪里说着就是笑了,笑得就特别的甜,“说多少遍都可以啊。”
“那就再说一千遍。”
纱绪里也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么想起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课后作业,“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那就换个要求好了,”五条悟抚上纱绪里的脸,大拇指擦过她脸颊的动作莫名的熟悉,让她都跟着怔了下,“什么要求?”
白发的少年低头看着纱绪里,语气特别的认真,“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不要再总是提那个五条老师。”
“可是……”你们明明就是一个人嘛,虽然你都不会记得我出现在你的少年时期,但你也会给我买同样的草莓牛奶,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两个不同的人看待过。
“你是想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少年时期的五条悟,同样的聪明又敏锐。他撇了撇嘴,看起来不高兴得很,“才不是吧,我就只是现在的我而已,你是我的女朋友,当然只能看我,只能叫我的名字。”
纱绪里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说话很嚣张,说着这不准,那不行,却又意外认真的少年,眼底慢慢浮现出笑意。
她踮起脚,手掌贴上五条悟的脸颊,她声音不大,“悟,你现在看看我的眼睛。”
五条悟有些疑惑低头,她的眼睛就像夏日夜晚澄净无云的夜空,星子落满了眼眸,而那些星子里倒映的,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了吗?”纱绪里笑着问道。
“嗯……”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相闻,连眼底倒映的自己都一清二楚。
“只有你哦。”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她的眼底,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心跳在疯狂的加快,五条悟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朝纱绪里再次亲了下去。
结果刚刚凑近,就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手捂住了嘴,“唔——?”
“停停停!不准亲!”纱绪里侧着脸努力让开。
五条悟皱眉,嘴被她捂着说不出话来,只眼神充满抗议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奇怪的姿势,他嘴被堵住,她仰着头把手掌挤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不能亲?”五条悟含糊地从纱绪里手指缝里挤出声音。
“我还没漱口,”纱绪里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刚才一时激动还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感觉简直要叫救命了,“我刚起床啊!”她这什么倒霉的初恋啊。
“我不介意啊,”五条悟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大咧咧的还带着急切,“一点也不介意。”
“我介意!”纱绪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头发乱七八糟,脸也没洗,穿的还是睡衣!”
听到睡衣两个字,五条悟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低头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长睡衣。有些宽大的睡衣遮住了身体的线条,却遮不住比往日的制服开得更低的领口。
他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溜了过去,脸却是悄悄地红了。
纱绪里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嘴角一弯就笑了起来,那是个特别做作特别诡异的笑容,笑得连五条悟都跟着莫名其妙了下。
下一刻她突然退后两步,然后砰的一声,门在五条悟眼前无情地关上。
白毛的少年愣了愣,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身靠在了门上。那是会让他进门低头的高度,靠起来并不舒服,但他半点没有觉得。
他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刚刚一瞥时那件睡衣的图案,还有顺着敞开的领口视线滑落的方向……
少年的喉头无意识的滚了滚,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耳朵更是烫得如同火烧一般,似乎连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
于是纱绪里洗漱完换上干净的高专制服,一身清爽的从寝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毛少年手里捏着个已经喝完的冰镇饮料易拉罐的场景了。
“大清早你这么口渴?”她随口问了句,五条悟嗯了声,将另一只手上的牛奶盒子递了过来。
看到熟悉的草莓牛奶纱绪里就是笑了,她伸手接过,“我还以为高专的自动贩卖机已经换掉这种牛奶了呢。”
虽然高专的自动贩卖机不多,但也会换掉那些卖得不好的产品,这种牛奶在高专除了她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人喝,她都离开好几个月了,还以为回来就没有了呢。
“只是草莓牛奶而已,又怎么会买不到。”五条悟捏扁了易拉罐,绝口不提高专的这种牛奶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又是怎样重新出现的,“想那么多干嘛,喜欢喝就是了,高专买不到就出去买好了。”
“也是啦。”纱绪里把吸管插了进去,吸了口牛奶,发出了声满足的叹息,她以前倒没有多喜欢这种牛奶,现在好像越来越喜欢了,“今天还是要上课吗?”
五条悟点头,“嗯,我刚接到了夜蛾老师的电话,说让我们去教室。”
纱绪里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下,“他要说杰的事吧,我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了。”村子里的事,总要有人来善后的,虽然她之前就从夜蛾老师口中知道了整件事,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五条悟将垃圾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他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硝子应该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走吧。”
纱绪里跟上五条悟的脚步,两人肩并肩走进教学楼。
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的布置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纱绪里的课桌并没有因为她离开而被收走。于是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教室里的硝子,t她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抱住了硝子,“硝子~”
虽然硝子小姐超级棒,但硝子也超级好啊!每个阶段都是不同的好。
硝子拍了拍纱绪里的后背,语气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淡的,“我听夜蛾老师说你回来了,怎么回事?”
纱绪里放开人,神色有一瞬的犹豫,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将村子里的事缓缓道来。
硝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风吹动着窗帘的一角,教室里的课桌,已经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夏油……钻牛角尖了,把其他人都当成不理解他的人,然后自甘堕落,像个孩子似的。”
纱绪里看着硝子难得露出的表情,觉得心底有些酸涩,“我在未来,其实见过杰。”
硝子的眼神转了回来,似是有些惊讶,“你见过他了?”之前都说从没见过的,她还以为夏油已经……
纱绪里顿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长成了有点油腻的大人几个字,识趣地咽了下去。
“嗯……看起来活得挺好的样子。”成年后的杰,帅还是有帅啦,就是真的能上天。
“杰那家伙,”五条悟往椅子上一坐,长腿无处安放似地踩在地面,露出有些烦躁的神色,“到底想做什么啊?!”
“不管想做什么,反正是做不了了,”硝子淡淡地开口,又转过头来朝纱绪里点点头,“干得好。”
纱绪里也拉了椅子坐过来,“啊,难得被硝子表扬了。”
三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夜蛾老师已经拉开了教室门,面无表情的走上了讲台。
几个学生都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向他,他目光扫过几个学生,也没说别的,而是直接道,“杰的任务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了。”
纱绪里几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夜蛾老师皱了皱眉,似乎说这件事让他很不愿意细说,却又不得不说,“村子里死了四个人,伤了三个,确定了是杰和纱绪里的咒力残秽,再结合纱绪里和悟的说法,已经判定村民的死亡是杰所为。”
他手里的文件终于狠狠地砸在了讲台上,捂住眼睛看起来很难过,“杰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教室里一片静默。
到底是在学生们面前,片刻之后夜蛾收拾好翻涌的情绪,“杰已经被确认叛逃,纱绪里,报告你就看着写吧。”
“等等,”纱绪里举起手,“夜蛾老师,难道那个村子里的人就没有什么处理意见吗?”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你们不觉得差了什么东西吗?
夜蛾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你在说什么?村子里的村民需要什么处理意见?”
纱绪里强忍着不露出怪异的神色,“虽然杀死村民这件事杰肯定有错,但是归根结底村子里的人也做得不对吧,因为不懂的事就选择虐待儿童,愚昧难道不是才是最可怕的吗?”
“哪怕罪魁祸首已经被杰杀死,剩下的人或许只是选择了保持沉默,法不责众不能让他们得到教训,至少也要让他们得到教育吧,不然不是会一代代继续愚昧下去吗?”
然后,纱绪里第一次见到夜蛾老师眼神也跟着飘忽的情况,“这和我们咒术师没什么关系吧,我们只是祓除咒灵而已。”
纱绪里撇了撇嘴,皱起眉头,“怎么会没有关系,咒术界高层不是和政府关系良好吗?由他们推动的话,政府也不至于会置之不理吧。”
“至于理由的话,就用诸如增强咒术界的影响力,增加可能的咒术师人数什么的就好了嘛。”
她说着,转头向五条悟和硝子寻求支持,“你们说对吧?”
硝子神色淡淡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事高层不会理会吧。”
“……”好吧,医生不需要懂政治,那至少生长在五条家的悟能明白吧,“悟?”
“那些人才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五条悟有些不耐烦的摸了摸头发,“他们都是一个德行,自以为是得很,一个个的遇到事情都是缩头乌龟。与其费尽心思让他们听话,还不如把他们全都换掉算了。”
纱绪里捂住额头,算了是她草率了,你们日本人都不学政治的吗,好吧,以她的受教育经验来看,他们就是不学。
“夜蛾老师?”好歹也是夜蛾校长了,多少知道她在说什么吧。
夜蛾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辜负纱绪里的期望,“纱绪里,报告就由你来提交,我也交一份报告上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把这件事提出来了。”
纱绪里这才满意咧开了嘴,“知道了,夜蛾老师,我会好好写的。”
之前高中毕业的时候,她的小作文可是满分啊!不然以她烂穿地底的日本历史成绩,大概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吧。
第85章
下课之后, 夜蛾老师率先离开了教室,留下几个学生。
硝子看了纱绪里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写太晚的话,别忘了吃饭。”说完便也挥挥手推门离开。
教室里就剩下纱绪里和五条悟,纱绪里翻出任务报告,拿起笔构思了片刻就开始写东西。她写字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太多的表情,只眼神专注,手也很稳当,决定写什么之后就不会再犹豫。
五条悟走过去,拖了张椅子到她对面,反着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边洒落下来, 透过树叶的缝隙,碎碎的光斑落在纱绪里的肩膀上, 也映亮了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鼻尖。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出神。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全神贯注地坐在那里,一笔一画写着报告,眉眼间都透着认真。那样的神色不会让人心跳加速,却叫人移不开目光。
纱绪里一直没有抬头,越写到后面思考的时间就越长。
五条悟看得有点久,久到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撑起身子,“都和你说过了, 这种报告交给上面那群人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搞不好都不会看,直接就扔进垃圾桶里了。”
纱绪里停下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五条悟不解,“那你还写这么认真干嘛啊?”
“那个名字不能说的男人,”纱绪里说得很慢,像在玩什么语言游戏,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的学生里也有这样的情况,那些高层根本不是在处理问题,而只是解决掉他们认为的麻烦而已。”至于解决的方式嘛,呵呵……
“你说啥?”五条悟皱起眉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提那个什么五条老师了吗?”
纱绪里使劲忍住不笑出声来,“可是我又没说那个男人是谁啊。”
“你这是在钻漏洞。”五条悟露出嫌弃的神色,满脸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谁,“还有,名字不能说的男人是什么鬼?听着也太恶心了吧。”
“不是你说不能提的吗?那我就只能模糊处理了嘛。”纱绪里乐不可支,大概也只有眼前这家伙自己这么说自己了,“不然你打算我怎么说?那个总是自称最强的老师?”
“你就正常说不就好了吗,我是让你不要总提,不是让你故意不提,你这样不是更刻意了,”五条悟不依不饶的追问,“还有,你刚才在笑什么啊,表情那么奇怪。”
“我笑,是因为,”纱绪里收住笑意,眼神带着点捉弄人的调皮,“觉得你很可爱啊。”少年时期的悟,真的是可爱到爆啊。
“你就不能夸我帅吗?”五条悟嫌弃又不服输地扯了扯嘴角。
“帅是默认的,”纱绪里眼神明亮,认真道,“但可爱是额外赠送的奖品。”
五条悟噎了一下,咽下了想说的话,干脆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不出声了。
纱绪里忍笑忍得肚子都快痛了,又不能真的笑出来惹大少爷生气,不然又得重新哄。
好容易终于把笑忍了回去,纱绪里又继续低头写报告,片刻之后才轻声解释道,“我知道这可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试试,这是我觉得对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她的目光落在纸上,“而且就算现在没用,也不代表以后没用。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五条老师想要改变咒术界,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什么用场呢。就算她在过去的t痕迹或许会被抹杀,但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这份报告是这样,杰的事也是这样,只要做了,总是有意义的。
五条悟侧头看着纱绪里,半晌,他朝她伸出手来,“你的报告写完了吗,写完了给我看看。”
“嗯?”纱绪里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五条悟伸出的手,“你要做什么?”刚不是还很嫌弃来着,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任务不是你一个人处理的,”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报告也不是你一个人写的。”他伸手过来点在报告上,“我也要签名。”
纱绪里愣了一下,望着白发的少年伸出的手。阳光落在他指节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像是被镀了一层光。他表情不甚在意,甚至还带着不以为然,但语气认真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纱绪里没把报告递过去,而是轻轻地伸手,扣住了五条悟的手指。
她看着他的眼睛,倒映着少年的脸,笑容骄傲极了,“我的男朋友,天下第一的好。”
五条悟被纱绪里牵住手指的一瞬间,愣了几秒,但很快,他反手就握了回去,十指轻轻一扣,仿佛要把这句天下第一的好牢牢锁住一样。
他嘴角扬得高高的,嚣张得没边似的,连白发似乎都在闪闪发光,“那是当然啊。”少年抬起下巴,“我这么好的男朋友,当然是天下第一的好,难道还会有人比我更好吗。”
纱绪里被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吹自己给逗乐了,“你就不怕我哪天反悔?”
五条悟哼了一声,语气斩钉截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诶?这么有自信?”纱绪里觉得他可爱极了,忍不住就想逗猫。
啊,这绝对不是她的错,都怪猫,对吧?
“只要每天都让你越来越喜欢我不就好了。”五条悟握着纱绪里的手晃了晃,鼻子上的太阳镜稍微滑下来了一点,眼神明亮得像是盛夏的天光,“然后让你一想起我,就觉得自己选得特别对。”
纱绪里怔愣了下,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感觉心都被夏日的阳光晒得融化开来,满满的都是甜蜜的味道,“好!”
两人又黏糊了会儿,纱绪里才抽出手继续低头写报告,只是这次眉梢眼角带着的笑意,怎么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天的时间,纱绪里才将完整的任务报告提交给了夜蛾老师。
夜蛾老师看着报告上两个人的签名似是有些惊讶,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两人会将这份报告和他自己的一起提交,才挥手让两人离开。
等纱绪里和五条悟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纱绪里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转头就看到身边的五条悟有些突兀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的景色,眼睛藏在墨镜下,夕阳的逆光下,看不太清楚表情。
“悟”纱绪里脚步顿了下,有些疑惑的偏了偏头。
“纱绪里,”五条悟的声音轻了一点,“我啊,是最强的吧?”
纱绪里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仍旧还是点头,“你一直都是最强的啊。”
不管是现在的五条悟,还是未来的五条悟,都是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
而且,他的强从来不仅仅只是能力上的强,还有那双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天空之眸。
五条悟转过头来,那一瞬间的表情竟让纱绪里将眼前这个少年和以后那个站在咒术界之巅的男人重叠了起来。
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的影像地铺在脸侧。少年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却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可是就算我是最强的,也没办法救所有人。”
纱绪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只能救那些,”五条悟顿了顿,像在筛选用词,“……已经准备好被救的人。”
这句话,纱绪里听过。在她的过去,现在时间的未来,她家老师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他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救那些准备好被救的人。
但和那个时候冷静又理性的语调完全不同,眼前的少年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多了种觉悟。
他是最强,但是就算是最强,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杰的离开,还是给了悟很大的打击吧,那么骄傲的少年,嚣张得连太阳都要逊色,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能做到一切。
现在,他却开始学着反思。那是长大的代价,也是纱绪里最不想他付出的代价。
五条悟那样的神色,也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他就是偏过脸,一脸我不高兴但我忍了的表情,嘴角微抿,“以后我是不是去当老师了?”
纱绪里被他转折得有点猝不及防,她眨了眨眼,“是,”略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觉得当老师超逊的吗?”
五条悟像是早就料到纱绪里会这样说,迅速回击,“可你不是说我是你遇到过最好的老师?”
“噗。”纱绪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的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这家伙真是够了,说什么那个五条老师的时候,就说不是他。说到最好的老师,又觉得是自己了。
五条悟嘴角一扬,得意的神色挡也挡不住,“虽然我对给小鬼当保姆没兴趣,但既然你觉得我那么好,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
纱绪里挑了挑眉,随即就是一语双关,“哟,五条老师。”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尾音还带着一丝上扬,那副欠揍的语调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故意调侃。
五条悟只一怔,随即原地炸毛,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猛地瞪圆了眼睛,蹬起后腿,连尾巴都高高的竖来起来,“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这么叫我。”
“哪有啊?”纱绪里睁大了眼睛,一脸我好无辜的模样,“你自己刚刚说不是不能考虑,那不就是要考虑当老师吗,我只是顺着你的话接下去的。”
开玩笑,就算是真的在逗猫,也绝对不能承认啊,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她从应付五条老师开始就明白得不得了的。
“我那是随口一说,”五条悟手一挥就把纱绪里朝自己这边拉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家女友,“什么五条老师,听起来超怪的,感觉像是三十岁的大叔,谁要被叫老师啊,你不要这么叫我啊,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三十岁的大叔……”完了完了,好想让五条老师知道年少的自己对他的评价啊,她真的会笑死。
嗯,不过如果让现在的悟知道自己就要成为三十岁的魔法师的话,大概也会很有趣的。
而五条悟觉得这样都还不够,“还有,也不准叫那个五条老师。”
纱绪里歪着脑袋看着他,忍着笑的眼睛里带着点调皮的光,“那你以后真当老师了怎么办?学生不叫老师也不行吧,难道我也要直接叫名字?”
她表情还是无辜得很,“叫名字也不是不行,那就以后都叫悟了?”完完全全的就按着猫尾巴在踩。
“你——!”五条悟像是真的被噎了一下,他不想被她叫五条老师,更不想以后的那家伙被叫做悟,她之前可只是这么叫他的。
“我什么啊?”纱绪里朝他眨了眨眼睛,就好像只神气活现的小动物,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同时又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五条悟还没想明白的该怎么教育下自己女朋友的同时,身体先于想法动了。他抓着纱绪里的胳膊,顺势将她整个人拉过来,直接撞进了自己怀里。
“笨蛋啊你。”他将人整个拢在自己怀里,压得有些紧,几乎让人动弹不得。
纱绪里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她伸手回抱住五条悟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少年的腰身劲瘦又柔韧有力,耳朵压上胸膛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随着她抱住他的动作,原本平稳的心跳声像在逐渐加快,就好像被晚风吹乱了节奏。
然而这样的气氛,因为纱绪里同学的性格,是注定维持不了两分钟的。
“咦?”纱绪里的声音因为闷在胸口,多了两分模糊,“好像……”
“好像什么啊?”五条悟没听清楚纱绪里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比上次我过来的时候长壮实了一点?”纱绪里说着就是忍不住上下其手,顺着腰摸上了后背。
“什么叫长壮实了一点,早就跟你说过老子身材超好的,你到底在想什么……”话说一半突然声音都提高了,“喂,你在摸那里?”
纱绪里t莫名其妙,“我又没摸奇怪的地方,摸摸后背怎么了,你制服里面不是至少还穿了两层吗?又什么都摸不到!”
然而她的手才顺着肩背的肌肉摸上去,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
少年炙热得有些过分的气息就吹拂在耳边,拽着人的手无意识的用了点劲,背后被人抚过的地方就好像火烧一般,渐渐有燎原之势,“别摸了……”
第86章
作为在过去的时间只评定了二级咒术师的人,纱绪里一直都只能跟着同级一起出去做任务,以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换着来,现在夏油杰叛逃,她也就只有跟着五条悟做任务了。
这天上午,东京的天气并不太好,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刚入秋的时节,秋雨渐渐带来凉意。
高专的黑色公务车车内,辅助监督小田切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时不时轻点下。
后排座位上,纱绪里和五条悟一左一右地坐着,离得不远不近,但随着车辆的颠簸,那点距离几乎形同虚设。
“我合理怀疑之所以到现在还把我安排和你一起做任务,是为了拖你后腿。”纱绪里手里的任务资料还没开始翻动, 先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你在说什么,什么拖我后腿?”五条悟低下头,眼睛从墨镜后露出一线天空。
纱绪里忍着笑意, “你看,我现在只是二级咒术师嘛,和特级咒术师搭档难道不是只能拖后腿?更何况你是五条悟啊,其他任何咒术师在你周围都只会碍手碍脚吧。”
“越弱的妨碍就会越厉害, 所以安排任务的人对你绝对是真爱吧, 有种拼尽全力也要让你记得住我,不管是好是坏的感觉。”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真是凄美的爱情。”
前方辅助监督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的抖了抖,好在还不到影响车子稳定的程度。
五条悟动作顿了下,随即就是手探过来捏住了纱绪里的脸颊,把她刚刚浮起的笑容揉成一团,“你是大清早纳豆吃多了吃坏了脑子?故意来恶心我是吧。”
他的动作带着点小小的惩罚意味,指尖揉着她的脸颊皮肤,甚至有点不想松手的感觉,“凄美爱情是什么鬼?听起来就又土又恶心,还真敢说出来啊。”
“别捏,有点痛,捏坏了你又不赔,”纱绪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抗议,一边忍不住的笑,“我这是种难得的幽默感,不然咒术师天天对着咒灵,不得把自己恶心死。”
“捏坏了老子赔给你,”五条悟话还带着点挑衅,手倒是松开了,“又不是赔不起。”
纱绪里伸手将五条悟的手拉了下来,“大帅哥五条悟,你要怎么赔给我啊?”
“你都把我弄到手了,还有什么赔不了的,像我这样的男朋友,你难道还有哪里不满意。”五条悟瞪了纱绪里一眼,反手捉住她的手,和成年之后会握着手轻轻摩擦不同,少年会握得很紧,就好像不想也不会放开一样。
辅助监督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到底还是晃动了下,车也跟着左右飘了飘。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听到了什么,那个五条咒术师谈恋爱了?那个五条家的五条?他没听错吧……
好在车子的这一点晃动,后座的两个咒术师都不会在意,毕竟下雨路滑。
纱绪里听着五条悟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满意满意,超满意的,我的男朋友又高又帅又强,我哪里会不满意。”
五条悟的那点不爽好像被糖噎住了,他伸手就把纱绪里的脸压到自己的肩膀上,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你啊,果然是超喜欢我的吧,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就看着我的脸发呆,有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吗。”
纱绪里挣扎了半天才把脸抢救回来,连脸颊都染上红晕,“不然呢?”
五条悟一下反应过来纱绪里说的是什么,他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科动物,连毛都立了起来,“老子这张脸是很帅没错,但你该不会想说只喜欢脸?除了脸,还有呢?”一副不高兴到马上就要一爪子拍过去的模样。
纱绪里噗的笑了出来,她抬手,摘下五条悟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双苍空般的眸子,一眼看去,就好像望进了天空的尽头。
瞬也不瞬的望着那双极其让人惊艳的眼睛,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认真,就好像把夏日的阳光揉进了糖里,满满的都是甜,“全部哦。”
高攻低防的少年怔了下,随即又重新把纱绪里压了回去,摁着她后颈的动作不让她抬起头来,免得泄露出从耳朵尖开始泛出的红,落在比旁人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眼。
嘴却还是硬的,“那是当然啊,除了我,你还能去哪里找这样的男朋友啊。”
纱绪里抱住五条悟的腰,将笑声埋进了他的肩膀。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的辅助监督。
两人闹了一会儿,纱绪里也没忘记正事,她理着头发重新坐好,“说起来,之前听夜蛾老师说,这次的任务好像不是咒灵,是诅咒师。”
五条悟也接过墨镜重新戴好,“那些家伙才最恶心的吧。”
纱绪里回忆了下自己遇到过的诅咒师,随即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确实,总会有些人能够刷新你对人类底线的认知。”
虽然咒灵也很恶心,但好歹是非我族类,而这些诅咒师明明是人,却连咒灵都不如。
她说着翻开了这次任务的详情,随即就是皱眉。
“受害者名单已经确认了二十到三十人,全部是近三个月在附近区域失踪的成年人。他们的身体被拼接、扭曲,和咒灵缝合在一起。”
“诅咒师的代号叫”医理庭“,似乎是曾经在某个失格医学院出身的术师,他将咒术与医学理论融合,制造出一种仿生人偶,混合人类器官与咒灵构成,拥有生命但没有理智。”
“真是有够恶心的,”纱绪里也冷下声音,眉宇间透出些许的锋利,“祓除他吧。”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界上。
因为有五条悟在,和诅咒师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炫耀自己实验的时候,根本不会受影响,只一脸不耐烦的五条悟手印展开,比苍威力更大的赫直接连人带所谓的实验室炸成了渣。
纱绪里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听他说完呢。”
五条悟回过头来,“你不是不想看到他吗,那种恶心东西有什么好听的,早点解决就行了。谁叫他这么弱,一分钟都没撑住。”
白发的少年说得太理所当然了,纱绪里扬了扬嘴角,“也是,”脚步踏过一地残渣,“我们往后面去看看,小田切先生说可能还会有幸存者。”
两人在所谓的实验室后面,找到了关着诅咒师做出的人偶的仓库。
扭曲的人形躯体被堆在仓库一角,像废弃的玩具,有的已经完全咒灵化,皮肤崩裂、眼球错位,嘴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声。有的却还保持着人类的外形,只是手指长出了骨刺,脊柱拱起,瞳孔泛着咒力的混浊的灰蓝。
那种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状态,比彻底的死亡还更令人不适。
纱绪里目光掠过那些已经完全没救的人,寻找可能的幸存者,“悟,还有活人吗?”
五条悟很快看过了一圈,然后指了个方向,“那边好像还有人。”
纱绪里随着五条悟的话脚步一转,然后下一刻,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具趴伏在地的半人个体,被切割开的部分血肉模糊,下半身已经完全咒灵化了,扭曲成了如同肉瘤般的残肢,但那双眼睛却还保留着清晰的意识。
“……救我,救救我……”他喃喃着,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嘶哑,眼里是令人窒息的惊恐与渴望。
纱绪里脚步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五条悟已经比她反应还快一步。
他眼神一沉,伸手将纱绪里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让我来。”
少年的天空般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t ,他低头看着那半人半咒的怪物,居高临下的样子带着种漠然,“已经咒灵化了,救不了了。”
他挡着纱绪里的视线,“你不想动手的话,我来就行了。”
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纱绪里也觉得心底软软的,好像被塞满了棉花糖。
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刚才让那家伙死得太便宜了,这里让我来就行了,我的术式更适合一点。”
五条悟皱着眉头,还是放开纱绪里的手,纱绪里拍拍他的手,上前两步蹲下身来,面朝那具仍保留意识的人形。
对方盯着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最后的稻草,嘴唇微动,发出气音,“求你……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纱绪里目光温和,她轻声开口,“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已经救不了了。”
“再拖下去,你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彻头彻尾的咒灵。你现在还知道自己是谁,还能开口说话,这是你作为人最后的时刻。”
“如果你现在死去,死的还是你自己,而不是一个怪物。”
“你也想作为人死去,而不是作为怪物被祓除吧,所以,让我送你走最后一段路吧。”
这也是她能给予的,最后的安慰,作为人的尊严和骄傲。
空气像是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半人抖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继而被一股濒死的恐惧取代,他拼命摇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听那个人说过,你们是咒术师,是来救我们的,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他朝纱绪里伸出手,“我还活着啊,你看看啊,还活着的,你怎么能让我去死!”
“你们就只是杀人机器!披着人皮的刽子手!!”
他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向前爬,指甲已经卷起,血从掌心流出,但他还是颤抖着骂着,“你这种女人,迟早……”
他所有没出口的话,都被五条悟快步上前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那人的头无力的垂了下来,已经没有了气息。
四溅开的鲜血被他的无下限术式挡在了两人的身前,连丁点都不会沾染到身上。
少年的脸上,是种如同冰雕雪砌般的凌冽,低头看着脚下的样子就好像神明在俯瞰着大地,冰冷的无情。
纱绪里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来,手从星辰剑的剑柄上放了下来。
听到纱绪里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五条悟转过头来,那种冷漠的神色逐渐消散,他看过来的样子还皱着眉。
“你别听这家伙说的话啊,他已经不算是个人了,只是咒灵而已,想也知道咒灵说的话不能听吧。”
“他说那么多,就是想引起你的愧疚,想让自己得救而已。你真的觉得难受的话,不就落入他的陷阱中了吗。”
“赶紧把他说的这些话都忘掉啊,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东西,想那些的话还不如想想晚上想吃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想吃中餐。”
纱绪里有些惊讶挑眉,“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容易被人道德绑架的人吗?”
“之前和他说那些话,我已经努力和他讲道理了,但是他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吧。他会变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就开始内耗啊。”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想过的,如果她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救更多的人。
但是不行,她家老师说过,如果一直这么想的话,她就永远被卡死在原地。
而她不想永远只在原地徘徊,那就只能让自己的心更加坚定。
“……”五条悟还没出口的话都被噎了回去,还不等他说什么,面前的人已经扬起了唇角,笑得格外的阳光灿烂,“不过,悟关心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她的快乐直白而不加掩饰,就好像将得到的感动千百倍的反馈回来,不会误会,也没有迟疑,直直的击中少年的心底。
“啊,你这个反应,是不好意思了吗?是不是觉得你女朋友超级好,超级喜欢啊。”
“闭嘴啊!”
“这样都不好意思,如果以后再做点什么更过分的……唔……”
原本调侃的话,通通被人堵在了嘴里,怎么看都是已经恼羞成怒的人,对着自己女朋友的嘴重重地亲下去还嫌不足,又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嘶……”纱绪里还来不及叫痛,就被人含住伤口,又舔又吮。
带着一点疼痛的酥麻感觉顺着神经末端弥散开来,她闭上了眼睛,使劲亲了回去。
第87章
这个秋天,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教学楼长廊外,细雨绵绵。纱绪里撑着把伞走了出来,透明的伞面上滴滴答答落着雨珠,淅沥声在清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走廊,嘴里低声嘟囔, “奇怪,悟这家伙去哪里了啊,刚刚不是还在这里的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才刚转过拐角, 纱绪里的脚步就微微一顿。
视野前方,五条悟正站在长廊尽头,一头白发在灰雨天光下极为显眼。他侧身对着纱绪里,正和一名身着和服的男子交谈着。
来人穿着朴素但讲究的羽织,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气质沉稳低调。
他低头垂手,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而五条悟却满脸写着不耐烦三个字,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然而就算五条悟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那人仍旧低头鞠躬,态度恭敬得滴水不漏,“……”
嗯?这是……
纱绪里偏了偏头,想着要不要等会儿再来找五条悟。
然而眼神超好的白毛少年已经察觉到了站在远处的她,转头就望了过来。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 纱绪里也就站在原地朝人笑了笑。
五条悟朝来人丢下一句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大概是懒得绕路,他直接就走进雨幕里,无下限术式隔绝了天空中的雨水和地上的积水。
纱绪里见状却是迎上两步,努力把伞撑到少年头顶,抱怨里带着亲昵,“下雨啊,干嘛不多走两步路,从旁边能遮雨的地方绕一下。”
五条悟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又淋不到我,管那么多干嘛。”刚表情里的不耐烦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从纱绪里手里接过伞,举到两人头顶,像是撑起一片小天地。
“那是五条家的人?”纱绪里随口问,目光落在五条悟身后还在鞠躬送行的和服男子身上。
“对,”五条悟的语气一听就不高兴,“那帮老头子派来的,你之前见过他?”
“没见过,”纱绪里扬起唇角玩笑着道,“只是看着像,毕竟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也只有对着自家悟少爷了嘛,总不会是其他御三家的人。”
五条悟现在已经对自家女朋友很了解了,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别作怪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诶~你不就是悟少爷吗?”纱绪里笑得一脸无辜,“我说的可是尊称哦。”
“你这笑容也太假了吧,哪里有一点尊敬。”五条悟戳了戳纱绪里的额头,忍不住露出微妙的嫌弃表情。
“我得回一趟家,那些老头子烦死了,天天没事做就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又在憋什么主意。”如果是其他事也就算了,但这次……涉及到纱绪里,他就必须回去了。
“你要回去?”纱绪里神色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倒很干脆,“好吧,那我知道了。”
“你就只是这句,没有其他的吗。”话是五条悟提及的,女朋友答应得这么干脆,一点都不依依不舍,他又觉得不爽了。
“噗,不然还能怎么样,你回趟家就回来了嘛。”纱绪里伸出小指头去勾五条悟的手指,若有若无的使着劲,蹭得人心底痒痒的。
五条悟学什么都很快,现在也早就熟悉了纱绪里的某些套路,他反手就捏住她作怪的手指,扣得有些紧,“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乱来啊,等我回来。”
“那想你算乱来吗?”纱绪里假装一本正经的问道。
“不算,你就每天想一百遍吧。”
“哇,大少爷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五条悟离开之后,纱绪里一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转,想了想就转向一个方向。
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夹杂着雨后潮湿t空气的脚步声随之踏入。
硝子正坐在办公桌边翻病历,烟灰缸搁在角落,未点燃的烟横躺在一旁,看样子是刚打算抽还没来得及点。
“硝子~”纱绪里像往常一样拉长了音调,一头探进来,“我可以进来陪你坐会儿吗?现在超无聊。”
硝子抬眼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今天不和五条黏在一起?”
被硝子这么说纱绪里也脸皮厚得没反应,她是和悟天天黏在一起嘛,谈恋爱干嘛不黏在一起,“悟回家了。”
她走进来,熟练的坐到医务床边,干脆脱了外套往旁边一搭,“说是五条家的老爷子们又在召唤他,非得回去一趟。”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这一套。”硝子评价得言简意赅。
“对吧!”纱绪里立刻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吐槽的切入点,“御三家什么的,实在太封建残余了。”
“像现在的五条家,明明全靠悟一个人在撑门面,结果还总有群人在不依不饶的拖后腿。以为自己穿着和服说话慢半拍就显得高级呢,其实全是死气沉沉的腐烂味。”
好在以后五条家会变成她家老师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想就让人高兴。
硝子轻“哼”了一声,手指依旧翻着病历,随口问了一句,“你去过?”
纱绪里想都没想,“去过啊,之前五条老师带我去过一次。”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躲不过了。
果然,硝子的眼神从病历上抬起,一针见血地盯住她,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所以,五条那家伙是从人渣学生长成了人渣老师吗?带未成年女学生去自己家那种。”
“噗,”纱绪里没忍住喷笑,“实话实说就是那个时候我早就成年了,我是成年后才读的高专。”
硝子可不是好糊弄的,“成年了也是他的学生吧,带自己学生回家的人渣老师,真是师德败坏。”
“学生什么的无所谓啦,我倒是想五条老师人渣一点啊,可惜他就是不配合。”纱绪里无奈的摊开手,就好像真的特别惋惜似的,“只是住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听起来好像特别遗憾?”
“嗯,确实有点。”
硝子翻了个白眼,把病历啪地扣上,点燃烟,“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是啊。”纱绪里答得干脆利落,连停顿都没有,语气轻松坦荡,像在说我喜欢吃炸鸡,却又让人听得出心里那点柔软的真诚。
硝子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看她,“那我问你,现在这个五条,和你那个未来的五条老师,你更喜欢哪个?”
纱绪里眨了眨眼,忍笑调侃道,“喂,你这么问,好像变成渣女的是我诶,在两个人中间摇摆不定什么的。”
硝子淡淡道,“还差一点。”
纱绪里笑得整个人都快趴在了床上,抱着靠枕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坐起来擦了擦笑出的眼角泪花。
她回过头,看着硝子,声音软下来一点,却也认真了不少,“我从来没把他们当成两个人过。”
硝子眉梢一挑,眼神微微收敛。
纱绪里说着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仿佛有光一般,“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悟和五条老师,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而已,每个阶段都很可爱,根本不用被比较嘛。”
说到最后,她又笑了起来,笑容软绵绵的,连雨声都像被浸得温柔。
硝子咬着烟,“我牙都酸了,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儿洒狗粮。”
“我才不走。”纱绪里毫无羞耻心地赖在医务床上,抱着枕头打滚,“我最喜欢硝子了,和你聊天超轻松,我要在这儿赖一天!”
硝子无语地看她一眼,“你这张口就来的厚脸皮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啊?”
“我是实话实说嘛,”纱绪里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得很,“不过你不喜欢这个话题的话我们可以跳过,我还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讲啊,比如我那从天而降的挚友。”
眼珠子跟着转了转,“正好那个讨厌酒精的家伙不在,晚上我可以陪你去喝酒啊。”
硝子弹了弹烟灰,看在喝酒的份上也没再赶人走,“从天而降的挚友又是怎么回事?”
“啊,他叫东堂,东堂葵,我认识他是去京都参加姊妹校交流会的时候……”
窗外雨势未歇,水珠沿着窗框淌下,屋内多了份温暖的闲适。
第二天,天气终于放晴了,太阳久违的从云雾后面钻了出来,是难得的秋日好天气。
纱绪里原本以为五条悟很快就会回高专,没想到她家男朋友人还没回来,她自己却意外的接到了一个任务通知。
表面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二级任务:东京郊区某处旅馆有三名旅客失踪,根据窗的汇报疑是二级咒灵出没。
而且任务还不是交给纱绪里一个人的,是交给她和另一个高专四年级的姓藤原的学长,完全符合二级咒术师不单独出任务的惯例。
但就是这么看起来各处都很符合规定的任务,就是让纱绪里觉得蹊跷。
她两次回到过去的时间不长,作为毫不起眼的二级咒术师,从来都是同级搭档做任务,她又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知道她能力不止二级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肯定不包括非高专人士。
而更重要的是,五条悟才一离开,她就接到了任务通知,这说没有猫腻她自己都不信啊。
她在过去这个时间看起来可没什么值得人图谋的地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最近一直和悟出双入对。
不管那些人愿不愿意承认,现在已经实际上是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一举一动大概就和探照灯一样显眼。
所以她这个五条悟身边看起来弱小好欺负的二级术式,哪怕再不起眼也难免被盯上。
只是不知道,安排这么一个任务给她,到底是打算要干什么。
当然她要拒绝这次任务也不是不行,反正总不能绑着她去,等那些人下次出招的时候,她说不定都回去了。
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觊觎的感觉,那些人觉得她是悟的弱点,她真的是吗?
“既然这样的话,就去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好了,反正悟不在我也无聊得很。”还有,自从和五条悟交往之后,她的星辰剑也很久没出鞘了。
至于她家男友说的不要乱来,她可没乱来啊,作为咒术师接任务不是正常得很吗?
只是想是这么想着,但当纱绪里看到那位藤原学长的时候,还是觉得对方颇为帅气的脸上写满来炮灰两个字,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一下对方。
辛苦了呢,炮灰学长,啊,不是,她是说藤原学长。
她在的话,赌上特级咒术师的尊严,会努力不让他被炮灰的。
藤原可不知道眼前的学妹已经把炮灰两个字挂在了他的身上,已经接近毕业的人身形高挑,五官端正,干净利落的高专制服把他衬托得气质很好。
看到纱绪里他就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星野学妹吧,第一次搭档,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直接告诉我就好。”
对着其他人的时候纱绪里也是很有礼貌的,“请多关照,藤原学长。”
一路到任务地点的车上,藤原都时不时和纱绪里聊两句天。语气温和,内容有趣,实在让人好感倍增。
倒是纱绪里一路忍笑忍得肚子都快痛了,她还以为那些人把她当炮灰呢,原来是想留着她派其他用场吗?那炮灰学长是不是要改名叫貂蝉学长了?
不过就只是态度好形象气质佳的话引发的好感度怎么都不够高吧,所以这次任务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看戏看得越发有趣的纱绪里,在看到原本应该是二级咒灵,出现的却是准一级咒灵,而那位炮灰学长立刻就带着种学妹不用怕,学长来保护你的表情挡在她面前的时候,终于笑出声来。
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那些人没创意,原来用的是英雄救美这一招啊。
不过这个段位实在是低了点,还不如来个可爱的学弟躲在她身后呢,说不定好感度还涨得更快点。
藤原被纱绪里笑得莫名其妙的,“学妹,你怎么了?”该不会被吓傻了吧?没听说跟着五条悟的是个傻子啊。
“不,没事,藤原学长,我只是有点紧张,”纱绪里说着就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啊啊,咒灵过来了。”
就在藤原被她t叫得也是一愣的时候,纱绪里重重地一脚已经踢在他身上,直接将人踢飞出去,然后……脸着地了。
在躲过咒灵的攻击后,纱绪里顶着张我很抱歉的脸跑到藤原身边,“学长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咒灵过来太害怕了,就下意识想你躲开,我不是故意踹你的。”
“没事。”藤原咬牙切齿的答着,两道鼻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纱绪里脸色又是一变,“哎呀,学长,咒灵又过来啦!快跑啊!”
第88章
五条家的主屋,障子门半掩,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潮气还是顺着榻榻米的纹理一点点往里渗。
五条悟双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榻榻米上的坐垫上,手指转着手机,连墨镜都懒得戴,蓝眸清晰地流露出不耐烦三个字。
“悟啊, ”开口的是坐在首位的一位长老,语气沉稳而缓慢,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慈爱,“那个女孩,我们查过了,叫星野纱绪里,是个背景普通,术式不明的二级咒术师。”
“你想谈恋爱, 家里不是不能接受。强者之间的结合,有助于后代的术式延续, 我们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
“但你也要明白,作为‘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继承者,你的伴侣,不只是你个人的选择,更关系着整个五条家的未来。”谁都知道,五条家,已经多少年没出过六眼术师了 另一位长老也接上,“说得直接一些,我们不是反对你谈感情,而是担心她太弱, 会成为你的弱点。我们对她并无恶意,只是事实就是如此,二级咒术师也太弱了。”
“咒术师是很依靠天赋的,到了这个年龄还只有这种水平,以后也不会成长到哪里去的。”
有人跟着点头,语气显得体贴,“是的,这样对她也不好,说不定会将她陷入危险之中,你也不想她出什么事吧。不是说你的能力护不住她,而是你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时,转着手机的手一顿,蓝色的眼睛也终于抬了起来,语气里明显的不耐烦,“你们叫我回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现在说够了吗,说够了我就走了。”
其中一位长老皱了皱眉头,还是耐下性子,“悟,我们是在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五条悟冷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机“啪”地一下丢在了榻榻米上,先前还不耐烦的神色此刻冷静下来,他那双六眼透过室内偏暗的光线望过去,毫不掩饰地,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冷的犀利视线。
“我看你们就是没话找话说,天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调查清楚什么了?就只是知道名字,连她到底强不强都没搞清楚,就自以为是的在这里说那么大堆的废话。”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扫,原本还想开口的那位长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连扶在膝上的手都紧了几分。
“就只是个二级咒术师?你们这里所有人全加在一起还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天天呆在家里把脑子都闷坏了,以为只御三家出身的咒术师才是天下第一?”
“你的意思……”席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你们搞清楚一件事。”少年的脸在阴影与光的分界里显出一种极冷的锋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不会成为我的弱点,因为她够强。”
空气一时间凝固下来,谁都没接话。
五条悟也不看他们的脸色,直接捡起手机抬脚就走。
障子门被一把拉开,秋日微凉的空气灌了进来,他白发在风中晃了晃。
“哦,还有,”五条悟站到门口,侧过头来,那双六眼倒映着天空,有种极地冰寒般的清透锋锐,“别再调查她,如果你们不想惹到一个特级咒术师的话。”
话音落下的时候,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瞬间,五条家的长老们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在另一边,还在和炮灰学长一起做任务的纱绪里就玩得格外愉快了,以至于玩到最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收剑归鞘,扫了一眼满地残骸,又瞥了眼不远处躺着的藤原学长,准确来说,是陷入昏迷,毫无意识的炮灰学长。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抓住对方后领,一边拖一边还说得煞有介事的。
“学长你也太脆弱了,我不过就踢了你两三下,咒灵打了你四五下,你没来得及交代清楚到底是谁让你来接近我的,就昏过去,你这样怎么毕业啊?”
“高专有时候是不是太宽松了,毕业证也太好拿了吧。”
砂石在鞋底下划过的刺耳声音一路响起,藤原的鞋跟在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划痕,姿势堪称狼狈,整个场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灾难性搬运。
然而纱绪里丝毫不在意的继续把人往外面脱去,刚走出账的范围内,下意识抬头,视线顿时一凝。
路边,一道格外醒目的白发少年身影正站在那儿。
他双手插兜,整个人拧着劲似的站着,墨镜下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嘴角紧绷,眼神藏在镜片后,冷得能结霜。
纱绪里步子顿住,脑海里瞬间只回荡着一个词——糟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想起自己干坏事被自家老师抓包的那些年啊!
怎么办,有种想要掉头就跑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吧?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玩得这么开心,早点会完成任务回高专不就好了吗?到时候就算事情最后败露,没有被抓现行也好圆回来得多啊。
现在看悟的这张脸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都能隐约从他身上感觉到十年后自家最强老师的压迫感了。
嗯……想好点,说不定悟不是在生她的气呢,搞事的人又不是她嘛,她也是被迫的啊!
反正现在跑是跑不掉的,哪怕隔着墨镜纱绪里都能感觉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六眼哪有什么视线盲区,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纱绪里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下。
所以在呼吸一顿之后,她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就好像真的看到对方很高兴一样。
“悟,你来接我吗?”她朝人挥了挥手,“稍微等我一下哦,我先把炮灰,咳咳,藤原学长交给新野先生。”
说罢转身就把藤原拖到了辅助监督身边,假装没注意到白毛少年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来来,这位是英勇作战最终力竭倒下的藤原学长!”
她语气里还有点虚假的赞赏,“面对可怕的咒灵,他奋不顾身,临阵冲锋,最后在我们胜利的一刻,英勇而壮烈地……嗯,昏过去了。”
然后二话不说把藤原塞给辅助监督,“藤原学长就交给你了哦,应该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辅助监督正被唬得愣了愣,嘴角动了动,看看纱绪里又看看她背后的五条悟,最后识趣地闭上嘴,将藤原接了过去,“我知道了,辛苦了,星野咒术师。”
等人一交完,纱绪里拍拍手,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似的转过头,迈着轻快步子朝五条悟走去。
白毛少年还站在原地,十几岁的少年没有成人的沉稳和情绪管理能力,不高兴就直接写在脸上。
但下一秒,她就笑着走过来了,轻飘飘地伸出手,像平时那样,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悟来接我,我超开心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去吃蛋糕吧?”
她声音甜得像水汽中刚融化的糖,明明知道他生气,还偏偏要撒娇,还偏偏就笑得那么无辜。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那只拉住他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手掌却稳稳地贴着他。
他也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就是拉不开,也不想拉开。
五条悟反手扣住纱绪里的手,强硬地把她拽近自己,墨镜上方露出的天空之眸瞪着她,“所以你就打算这么拉着我去吃蛋糕,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都不解释一下吗?”
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带刺语气,像是还没学会隐藏情绪的猫直接炸了毛,“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走之前明明说过的话,不要乱来,等我回来,你是t耳朵不好没听到吗?”
纱绪里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如果我说,我只是正常接了个任务,这样行不行?”
五条悟墨镜下的眉毛狠狠一挑,“你说呢。”话说得狠,手却抓得牢牢的。
“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我就会信,老子有眼睛会看,如果真只是这样你刚才看到我就不会是那种表情了。”
“搞什么啊,明知道我会生气吧,还非要这么做。”
纱绪里抬头看向五条悟,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更真诚一点,“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略顿了顿,“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五条悟被纱绪里的话噎了下,随即就是忍不住的更气了,如果刚才只是猫尾巴竖起来的话,现在连爪子都亮出来了。
“我有说过怀疑你的能力吗?我拦着你做什么了吗?你要做任务去就是了。”
“我是你男朋友,你有想过做这件事之前告诉我,给我打个电话吗?”
“你什么都没说,就自己决定,自己跑出去,然后现在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五条悟的手慢慢松开了,像是生气又像是失望,“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相信我?”
他气她自作主张,气她把自己从她决定里排除出去,气她明明是他的女朋友,却一声不吭就去趟了风险未知的水。
这不是信不信她的问题,是她根本没有把他算进去的问题。
纱绪里手指弯了弯,像是要挽留对方的手,“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瞒着我是什么坏毛病,要怎么才能改掉啊?!”
纱绪里怔住了,几乎是在瞬间,少年的脸和记忆中成年教师的脸重合起来。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以前的五条悟是她的老师,是忙到连休息时间都很少的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她也习惯了能自己处理的事就自己处理。
而现在的五条悟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事和自己男朋友商量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她肯定不想让对方做什么决定都瞒着自己,那对方肯定也不想她这么做。
纱绪里抚住胸口,突然觉得心底有些酸涩,“……对不起。”既然觉得自己没做对,那就好好的道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纱绪里尝试着去拉五条悟的手,没有无下限术式的阻隔,现在已经是实际意义上咒术界最强咒术师的手被她轻易的握在手里,“我下次有事一定先告诉你。”
她道歉得认真,话也说得诚恳,白发少年脸上的怒气似乎是散去了一些,不像来时那样完全的冷着脸了。
纱绪里又拉着五条悟的手晃了晃,“我以前都是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要考虑,还不太习惯嘛,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
“那你要怎样才能习惯?不会下次又来什么我忘记了吧。”少年脸还是臭的,却手指一收,回握住她的掌心。
“不会的啦,我会记得的,”纱绪里踮脚凑近,在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原谅我嘛~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
五条悟,“……”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他的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一截,半掩在白色的头发中,异常的显眼。
“悟~”纱绪里又叫了一遍,声音落在少年的耳中,就好像是被糖水浸透的云朵,软绵绵的都是甜,“别生气了,我请你吃蛋糕吧,你喜欢的那种,走嘛走嘛。”
“以为蛋糕就能收买我啊,我是那么好收买的吗,”五条悟语气里还有点嫌弃,脚却不受控制的被纱绪里拉着走了,“不是Croopy的季节限定我不吃。”
“啊,这个时间的话,那个限定蛋糕早就卖完了吧,换一个行不行?”纱绪里拉着五条悟的手,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角还挂着点笑。
“你想想嘛,限定款虽然好吃,但每年都吃,也没什么新鲜感了嘛。今年也可以试点新口味,说不定有别的蛋糕也能登上你的甜品排行榜?”
五条悟斜了她一眼,少年脸上的不爽仍未完全褪去,但耳尖的红色却暴露了一切,“我说你啊,是脑子里早就准备了一套哄我的台词了吧?现在直接拿出来就能用上。”
就算是真的已经很习惯哄自家老师了,还因此练就了花样百出的能力,但这句话打死也不能说出来啊。
“怎么会,”纱绪里眨了眨眼,带着满脸我超乖超好哄的样子,“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说哦。”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悟~”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干嘛?又想到什么说辞了。”
纱绪里看着五条悟,“没有啦,我只是想说,你刚才站那里,生气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
顶着对方怀疑的目光,纱绪里觉得自己目光诚恳得能发光,“真的真的,我没骗人也没胡说八道,是真的很帅啦。”还使劲挥舞了下手臂,“我男朋友超帅的!”
第89章
那天惹了五条悟生了气, 虽然看起来他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纱绪里还是想哄哄他,毕竟是自家男友嘛, 她还是很愿意宠宠的。
她又不是傻,干嘛不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啊,更何况她男朋友那么好,当然是要好好对待他啊。
于是这天五条悟出去做任务的时候, 纱绪里就说要去买点东西, 和对方分开行动。
五条悟有些莫名其妙,“你要买什么东西啊,等做完任务我陪你去买就是了,你不是最喜欢刷我的卡吗?”
纱绪里的眼神都跟着飘了下,“咳咳……那不是,因为我在这边比较穷嘛,我带过来的卡又不能用。”
之前她还靠着夜蛾老师帮她提前申请领了工资维持生活,这次来的时候就没这个特权了,不刷自己男朋友的卡,难道要去找别人借啊。
五条悟不以为意,说得自然极了,“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对,你能用得了多少钱,反正我的卡密码你知道,随便用就是了啊。”
在这方面不管是五条老师还是大少爷五条悟都向来大方, 根本不在意这点小钱,是纱绪里每次都忍不住要竖大拇指称赞的。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有点私人的东西想买,我自己去就好。”纱绪里推着五条悟往外走, “你去做任务,我去买东西,然后我们在高专汇合,回来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五条悟被她推着走,有些莫名其妙,“知道了,你推我干嘛啊?我又不是自己不会走。”
纱绪里的话多了点敷衍,“是是,你自己会走,做任务注意安全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最强的。”
“噗,你是不是最强,和我担不担心你,又没有关系。”
很顺利的把五条悟哄走之后,纱绪里也随后离开了高专。
结果买五条悟喜欢的限定蛋糕排队的时间比想象的要长,所以回到高专的时间也比预计的要晚一些。
五条悟已经做完任务回来了,他解决咒灵根本用不了几分钟,主要是路上花时间,这次任务的地点并不远,所以回来得也快。
白毛的少年也没回寝室,就站在高专的神道门口,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看到纱绪里回来就把手机揣进兜里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慢,不是说好一起看电影的吗?”
“抱歉抱歉,”纱绪里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拿出她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蛋糕,“去买这个去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吃。”
“是Croopy的限定蛋糕,现在这个不是超难买,你特意去买的?”白毛的少年很明显的高兴起来,“谢啦。”
“是有点难买,所以就排队排得久了一点,好在最后买到了,等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吃。”看到自家男友高兴,纱绪里脸上的笑容也更开心了点。
五条悟接过蛋糕,顺手牵住纱绪里的手,动作自然得不得了,“那就走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纱绪里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随便吧,不是恐怖片就行,你先选一下片子,才回来,我先去洗个澡。”
五条悟咧嘴笑了笑,“胆子这么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啊,与其说是胆子小,不如说是咒术师每天重复的日常吧,t休息时间不谈工作嘛。”
“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啊。”
于是趁着五条悟选电影的时候,纱绪里动作迅速的在高专的盥洗室洗了个战斗澡。
等她回到寝室的时候,自家男友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看到她就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都搞好了,快点过来。”
纱绪里在五条悟身边坐下,看了眼屏幕上已经定格的画面,“这是上次我们买的那个?”
“是啊,你不是说想看。”
“之前听人说好看才买的,不过感觉会太文艺片了一点,先看看试试吧。”
片子很快开始播放,如同纱绪里所说,日式文艺片带着种节奏缓慢的推进感。
纱绪里看着看着就觉得无聊,头一偏就靠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五条悟反手握住她的手心,少年的掌心在秋天也带着热意,就好像能从交握的掌心顺着皮肤的脉络蔓延开来。
纱绪里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忽而松了松指尖的力道,换了个姿势,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骨节,从指尖慢慢描到虎口。像是在逗猫,又像在摸什么宝贝。
“悟皮肤真白,”她声音低低的,软软的,“比我还白。”
五条悟喉结动了动,眼睛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人的手上,“干嘛,羡慕啊,这是天生的,羡慕也没办法。”
她的手还在动,一点一点地划着,指腹细腻,掌心温热,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寸触感。
“才一个夏天,我就晒黑了,也不知道冬天能不能白回来,”纱绪里轻声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比什么情话都撩人。
五条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掩不住的沙哑,“这有什么好在意的,白不白都无所谓吧。”
他往前靠了靠,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发丝,她却只是眼尾弯起,若无其事地继续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抬起,又一根一根地压下,“太黑的话,和悟站在一起会对比比较明显嘛。”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这只手?”五条悟又靠近了些,脸几乎埋进她的头发里,才洗过澡的香气,就好像是手里正拨开的一颗带着阳光香气的柑橘,空气里似乎都弥散着酸甜清新的味道,但又不仅仅只是橘子的清甜,似乎带着草木与辛香的清凉与成熟,萦绕在空气里的同时也萦绕在人的心尖上。
“唔……”纱绪里像是认真地想了想,“怎么会,哪里都喜欢啊。”
“哪里都喜欢?”五条悟微微侧过头,她头发的尖端还有点潮湿,有几根就这么沾在脖子的后面,侧头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就这么露出一截脖颈来,曲线看起来远比平时更加柔和。
五条悟眸色略暗,他伸手抚开纱绪里的头发,却惹得她轻笑出声。下一刻,她坐直身体拉开些距离,伸手摘下五条悟的墨镜,“硌到了~”
那双如同苍空般的眸子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了空气中,就如同天空的尽头泛出与往日不同的异彩,所有关于眼前之人的信息就在瞬间涌入脑海之中。
十月的天气,还并不是很冷,又是在室内,所以她只随意的穿了件长袖的衬衣。大概是刚才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还没完全干,靠近脖子的地方衣领打湿了些许,不那么明显,却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点水色的暧昧。
还有她才洗过澡还有些潮湿而显得格外细腻的皮肤,和粉嫩泛着水光的唇,微微撅起的时候尤其适合吮吸亲吻。她就这么看着他,笑意浅浅,从眼角缓缓荡漾开水波般的涟漪。
根本不需要忍耐也无法忍耐,五条悟捧着纱绪里的脸,低头就亲了下去。
已经交往过一段时间的两人亲吻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青涩和急切,先是唇与唇之间的碰触摩挲。觉得不知足的时候又咬住下唇轻轻啃咬,在张嘴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入侵了进去。
原本还算缠绵的吻随着深入越发急切了起来,五条悟手掌摁住纱绪里的后脑勺将她更紧的压向自己。
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的窒息感拥了上来,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弥散在空气中,连气温都跟着似乎升高。
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就在顷刻之间,那样粘稠的吻便顺着唇角滑落下去。
脖颈间的脉搏在疯狂地跳动,带着不可抑制的情动喘息,少年亲上去的时候还又嫌不足,又是一口咬在上面,就好像某种好容易抓住了猎物,再也舍不得放开的小兽,磨着牙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
“痛~”对于咒术师来说只是寻常的疼痛,却被纱绪里已经略微沙哑的声调转出了缠绵的味道。
她双手搂上五条悟的脖子,一双黢黑的眼睛如同被浸在了春水之中,稍一转眸,就是荡漾开波光淋漓的潋滟,千回百转,“悟~有点痛。”
刚听到纱绪里叫痛下意识停下动作的五条悟抬头就对上这样的目光,她就这样搂着他的脖子,叫着他的名字,眼底只倒映着他的存在。
让人根本无法忍耐,让想她成为他的,只成为他的!
这样的念头就仿佛战栗在背脊里流窜,火花四溅的从上至下蔓延开来,那双清透明澈的蓝色眼睛就好像被染上了格外的艳色,眸中风起云涌。
纱绪里嘴角的笑意还没结束的瞬间,已经是一阵天旋地转,被压到了柔软的床铺里。
“不愧是最强咒术师,这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纱绪里挑了挑眉,如果不是过分艳红的脸色暴露出现在她的真实情况,大概就听起来真的像是调侃了。
“闭嘴!”这句话,几乎被咬在了再次亲吻的唇齿之间。
五条悟把纱绪里紧紧地压住,近乎迫切的亲吻浓重到嘴唇发麻,喘息声像是越来越重,炙热的呼吸将仿佛要将两人燃烧殆尽。
当浓烈的亲吻舔舐顺着脖子往下的时候,纱绪里望着寝室的天花板深吸了口气,努力从一团混乱的思绪里挖出仅存的理智,“等等,悟,嗯~等等~”
然而一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却像是甜腻的呻吟,微凉的战栗感从四肢泛上来,连身体都快跟着颤抖。
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的阻止,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对方的状态,连抚摸的动作就变得急切起来。
纱绪里咬了咬唇,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五条悟的头顶,“等等啊!”
这一巴掌好像终于唤醒了少年的理智,他抬头看了过来。他制服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开了一点,苍青色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忍耐,就好像被某种东西浸润出了不一样的艳色。
看得纱绪里几乎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啊啊,早就说过了美男计要不得啊!还是这种美男计,这让人怎么忍得住嘛!
“你不愿意?”五条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连往日清亮的少年音都染上了靡靡之音。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都这种时候了纱绪里也不矫情,大餐都在眼前了干嘛不一口吃下去?
只是她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有些事能做,但也不是这么做的啊。 “就是,你有没有买……嗯……”她凑到五条悟的耳边,轻声问了句。
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五条悟也像被烫到一样顿住,满脸通红的同时眼神竟然飘了下,“……”
“哦~”纱绪里凑近了些,呼吸轻轻擦过他下颚的皮肤,“看来是买了的啊,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啧啧,她该怎么说呢,果然不愧是硝子说的人渣高中生吗?还真是准备得充分啊。
不过,高专三年级,应该……成年了吧?既然是成年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喂,”在这种时候走神的纱绪里被五条悟咬着牙把脸扳了回来,他蓝眸发亮,带着种被强制压抑的不满,“这种时候,你该不会是在走神?”
“怎么会?”就算是真的走神了,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承认然后把牢底坐穿啊。
纱绪里靠近了一些,眼神明明亮亮的,却带着点轻轻压下去的笑意,“我是在……等着悟啊~”她眨了眨眼,手指轻轻一转,反客为主地扣住了五条悟的手腕,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边撒糖,带着某种纵容,“你现在可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啊。”
几乎是纱绪里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就被人压了回去,再次亲吻上来的唇带着中被压抑到极限之后反弹的强烈感。
呼吸声已经炙热凌乱到不可思议,就好像平日一起练习过的技巧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只剩下最原始最激烈也不能割舍的强烈感情。
纱绪里眼睛瞪大的下一刻就无意识的闭上,眼前t一片黑暗的同时,感官却更加敏锐。
少年的动作带着压抑不住的占有欲,和近乎失去分寸的急切,却并不显得粗暴。就好像在强烈的表达自己感情的同时,又不舍得弄伤弄痛了她。
然后那样炽烈的渴求,就如同最无法抵御的传染,带来某种无法言喻的眩晕感和近似于高烧到无力的疼痛感。
想要回应他,也想要他能体验自己的感受,这样热烈的想法反馈出同样迫切的动作,以烈焰般的姿态将两人同时卷入其中。
寝室的窗户并没有关上,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夕阳斜落在并在一起的影子上,一寸一寸地延长。
第90章
清晨的风从未关紧的窗缝轻轻钻入,穿过略显凌乱的窗帘,在房间里打着旋,拂过微凉的肌肤。
纱绪里醒得比平时要早一些, 大概是昨晚太累,却又睡得太满足, 反而比往常更容易清醒。她一睁眼,就看见五条悟的睡脸。
少年呼吸平稳地沉睡着,手还搭在她身上,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碎发搭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的轮廓,却不妨碍那张脸的清晰俊朗。
纱绪里没动,就这么静静看了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着了的关系,那张平时总显得有些嚣张甚至是锋利的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睫毛很长,嘴角那点微微挑起的弧度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纱绪里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少年时期的五条悟在她面前睡着的样子,明明是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最强,落在她的眼中,怎么看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视线在自家男友的脸上转了几圈之后,就自然而然下移,接着就看到被子外露出来的那截手臂。
少年的骨架本就修长,加上长期锻炼,那手臂的肌肉线条还没有特别夸张,却极有力量感,在清晨的阳光映照下甚至带着点若隐若现的光泽感。
她看了几秒,眼角又弯了, 最后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虽然已经努力压制了,但还是流露些许的气息。
这家伙真是的,她之前说他身材没什么看头,也不过是随口一句,毕竟穿起衣服来还是很有少年的纤细感的,也是好得很的。
结果他竟然记仇,昨天晚上非要她承认自己看错了,还不让她岔开话题。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说到底,吃亏的又不是她啊。摸来摸去的,便宜都被她占了不是吗?
话说回来,虽然现在外表看起来两人差不多,但从现在的实际岁数来看,她其实还比悟大一点。
所以她真的找了个弟弟吗?纱绪里忽然觉得好笑得不行。她以前确实想过,最好找个帅得不行的上门女婿,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努力赚钱实现弟弟们的梦想。
毕竟,谁都知道养弟弟们实在是个特别烧钱的爱好,弟弟们也是有梦想的嘛。结果,现在真的找了个弟弟?而这个弟弟不但不要她养,还反过来被弟弟养了?她这也算是时来运转了?
纱绪里笑到肩膀微颤,几乎咧嘴出声的下一刻,身侧本该熟睡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六眼清透得不像是刚醒的样子,没有半分的朦胧睡意,显然早就醒了。
“你在笑什么笑得那么恶心?”五条悟的声音低哑了些,带着刚醒时的沙气,却没半点困意,睁眼就露出一个略显嫌弃的表情,“盯着我发呆发笑,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想什么啊。”纱绪里装作正经地回道,嘴角还挂着没藏住的笑意,心虚……不存在的,反正她只是想想又没真的做什么,想想又不犯法,“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看我半天了,我还会不知道?”五条悟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一把把纱绪里捞进怀里,脑袋枕在她脖颈旁边,一副完全不打算起来的样子,“早就和你说过,老子眼睛很好的。”
纱绪里被他压着,又觉得重又好笑,“那你干嘛装睡啊?”真是的,这家伙仗着自己是六眼干些奇怪的事。咦?突然想起来,那以后的五条老师……
“谁装了,”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在等你先醒过来,看看你会不会干点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偷亲我之类的。”他得意极了,“你刚刚盯着我脸看得那叫一个认真,眼珠子都快贴上来了。”
“什么,偷亲?”纱绪里挑眉,语气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哪里需要偷亲你?”
她一边说一边凑近他,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我要亲就正大光明的亲。”她眼底还带着调皮的笑意,话就跟着脱口而出,“而且昨天晚上不都亲过了?”
五条悟眸色微顿,原本只是早晨拌嘴似的轻松氛围,在她这句话之后突然像被点燃了某种火星。
一瞬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昨晚的记忆像一波波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亲吻、呼吸、交缠、呢喃……那些让人忍不住战栗的、最贴近灵魂的接触,此刻就在这彼此对视的静默中,如同被悄然点燃的星火,再度温热地蔓延开。
纱绪里就是顺口一说,可偏偏说完后就红了脸,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了点,脸上也浮现出红晕。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种刚刚真正拥有彼此,还带着一点新鲜感和不安,却又黏得要命的甜蜜气息,就这么笼罩在寝室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稍微松松手~”纱绪里先说话了,语气里满满都是笑意,“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啦,我又不是你要祓除的咒灵,需要来个一刀两断。”
“抱着咒灵是什么恶心人的说法啊,你还真敢说出来。”五条悟语气染着嫌弃,手却稍微松开一点,却仍旧压着纱绪里不让她起身。
纱绪里佯装不解,“诶~你不是最喜欢听我说话,昨天还非要我夸你身材真好才满意。”
“这不是实话吗?”五条悟下巴抵着纱绪里的发顶,“我身材难道不是超好,你不夸我,那不等于视力有问题?”
纱绪里失笑,顺着毛摸,“是是是,你最强最帅身材最好了。”
“你说的,我哪里你都喜欢,我记下来了。”五条悟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是满是得意和炫耀。
纱绪里心跳一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自然而然染上几分旖旎,“嗯,都喜欢,哪里都喜欢。”这句话说得温柔极了,像糖慢慢融化在早晨的光里。
不管是成年后的五条悟,还是眼前的少年五条悟,不管是脾气坏的时候,还是耍赖撒娇的时候,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好。
那些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其实都是真的,想让他对她更过分一点,或者她对他更过分一点,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纱绪里话音刚落,就被五条悟抬起下巴堵住了嘴。一个绵长而黏糊的吻,把她的声音全吞没进去。舌尖缠绕的瞬间,像是某种无声的索取。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鼻尖挨着鼻尖,气息都乱了,心跳也早乱成一团糟。
手掌摩挲曲线,发间拂过热意,关于昨天的那些细节,关于那些诱人的喘息,就好像是收不住的小船,加速冲向深海。
然而就在下一刻,手机闹钟的声音在突然之间响了起来,就像是打断了什么好事,得意洋洋的用最大声音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下,纱绪里在五条悟低头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我很无辜的神色,声音还带着喘息,“是起床的闹钟,要上课……”
今天又不是什么休息日,她平时也是要按时起床上课或者陪悟出去做任务的,闹钟当然是会定时响的,她怎么知道会这样啊。
五条悟的低下头,咬了咬纱绪里的唇角,“逃掉吧……”声音低哑得不行,带着明显忍耐和热意,连眼睛里的苍青色都好像融化开来,仿佛晴空落在她的身上。
纱绪里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不行,”她觉得她已经是最大的勇士了,没有之一,她竟然抵御住了美色的诱惑,“不能因为这种事逃课!”
虽然吧,她好像这辈子就没在乎过清誉这种东西,但因为这种事逃课什么的,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夜蛾老师和硝子就算了,她总有种会被五条家的人五花大绑送上火邢架直接烧死的不详预感。
引诱五条家的大少爷,整个五条家最重视的六眼堕落什么的可是超严重的罪名,就此让她成为五条家的眼t中钉,肉中刺也不为过。
从她之前去五条家看到的状况就可以想象,从小在五条家众星捧月长大的悟,受的是什么教育。
如果用我华来类比一下的话,大概是……深闺……大少爷……啊!怎么有种她赚翻了的感觉,好罪恶啊她真喜欢!
五条悟和纱绪里对视,似乎是看出她眼底的坚决,他忍不住低声咕噜了句什么,然后将脸埋进纱绪里的肩膀,声音就像是从胸腔里艰难的挤出来似的,“……别动,让我抱一下。”
他的呼吸就这么扑在纱绪里的脖子上,带着深深浅浅的喘息,手臂圈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就仿佛在努力平复下某种快要忍耐不住的躁动。
纱绪里脸红得像火烧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结实有力的后背,几乎引发一阵颤抖,“……很难受吗?”其实她也……
“……嗯……”往日清亮的声音就像被浸进了水里,有种模模糊糊的黏稠,像是刚从一场未尽的风暴里挣扎出来,又要被拖回风暴的中心,“……别摸!”
想要抚摸她,想要亲吻她,想要抱紧她,听她像昨晚一样,在他耳边失神的叫他的名字。
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拉着溺亡了,纱绪里有些僵硬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省着点用吧,或许还可以多用几年。”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再出声的时候就好像拎着劲,强忍着不要伸手掐死自己女朋友似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咳咳,那不是帮你转移下注意力嘛,我又不能真的去拿盆凉水来泼你。”纱绪里憋出一句之后,后面就跟着顺畅了。
“这和泼凉水有什么区别?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误解啊,什么叫可以多用几年?老子根本不需要省着用好吗。”
纱绪里忍笑,她伸手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早上起来到处乱翘的头发手感超级好,和成年后会把后面的头发剃掉不同,现在的小悟整颗脑袋都是毛茸茸的,是毛乎乎的青春元气美少年。
“开玩笑的啦,我知道你超厉害的,主要是我不舍得用冷水泼你嘛。”说了还犹嫌不足,话里都带上撒糖样的甜,“就算知道你有无下限泼不到也不行,我舍不得啊。”
“……”五条悟还没燃起的怒火就这样被浇灭得干干净净,从来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少年又觉得不爽,伸手就掐住纱绪里的脸,“你也太会说了吧,真以为我这么好哄啊。”
纱绪里非常识趣的把你比自己十年后好哄很多这句话咽了回去,“那不是……因为……”因为脸被扯变形了,所以连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你是……我男朋友吗……”
“你看……外面那些人……才不值得……我费心费力呢……”她说的可是实话,别人她才难得哄呢,哄人也是很费精力的好吧。
“哼。”五条悟哼了声,蓝色的眼睛里明显多了丝愉悦,他放开纱绪里的脸,看到上面有些明显的红,又伸手揉了两下,“这不是应该的,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嗯嗯。”纱绪里点头,眼里笑意化不开,“你说得对。”
五条悟正要说什么的那一刻,刚才好容易停下来的闹钟突然又响了起来,声音大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感。
“你这是什么鬼闹钟啊,还能挑着声音闹?”少年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纱绪里望天,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辜啊,“因为我偶尔会赖床,所以设置了重复。”这是她的错吗,肯定不是啊,谁不喜欢早上和被子一起缠缠绵绵呢,特别是天气凉下来之后。
“要不要起来?”她转移话题,“现在正好可以去食堂吃早饭,不然等会儿要出去做任务的话会饿的,我今天不太想吃便利店。”
五条悟显然不吃转移话题这套,“就这样?”连嘴角都撇了下来,“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纱绪里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带着安抚的味道,“晚上补偿你,”贴在他的耳边,说着经过昨夜之后,两人才懂的悄悄话,“……这样,可以吗?”
“你别再说了!”就好像是猫的毛在瞬间炸开,每根都立得特别得精神。
“诶?不喜欢?”明显上挑的语气怎么都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喜欢的。”
五条悟拽住她,“你还想不想去上课了?不想去也行,那就别去了。”
纱绪里连忙投降,“等等等等,别摸别摸,我闭嘴我闭嘴,快起来吧,都起床了就别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谈恋爱嘛,当然要甜甜蜜蜜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