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升上高专三年级, 樱花飞舞的季节,纱绪里的特级咒术师评定终于正式通过了,从今往后, 她也是咒术高专体系的特级咒术师了。
纱绪里高兴极了,得到消息之后就将五条悟、七海、伊地知和硝子请出来好好的吃了顿饭算是自己给自己庆祝。
对, 没错,在过去和高专时期的硝子做了段时间同学后, 秉承了和现在的硝子也要更熟悉的想法, 她回来之后就跑医务室跑得更勤快了些。
虽然她的时之砂逆流暂时还没办法用在别人身上,但哪怕是打杂她也可以帮帮忙嘛。
这一来二去,感情不就是这样慢慢变好的,她可喜欢从小帅到大的硝子了啊!
只是硝子这边还算比较好解决,毕竟她本身就留在高专,性格也很好,再加上之前的基础, 重新熟悉起来也快。
而对于另一个同学夏油杰,纱绪里就有点抓瞎了。最方便当然就是问五条老师或者硝子小姐, 但是之前好几次忙起来都忘记了开口。
等真正找到时间可以开口的时候,她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好了。
虽然只和夏油杰做了两个月的同学,但好歹也算是一起出过不少次任务的,所以纱绪里觉得她对那个黑发少年还是有那么点了解的。
她那个‘同学’啊,别看一副纯良脸的样子, 其实可喜欢出风头了,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术式再加上这样的能力,和灰原可不一样,就不可能会默默无名。
但是现在之所以咒术界查无此人,虽然她之前是安慰杰说是他不当咒术师了, 但其实她和杰大概都是知道的,还有个可能性……杰出了意外。
他们是咒术师,每天面对的不是咒灵就是诅咒师,咒术实在是千变万化,想象无极限,有多少个咒术师就有多少种术式。
哪怕杰再强,也没办法保证他一定不会出意外。
所以回来之后纱绪里反而对着五条悟和硝子问不出口了,她可是知道作为同年的三人感情有多好的。如果杰真的是出了意外,她问这种话不是往人心窝里戳刀子吗?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同学,难得的抱着种只要她不问,说不定就什么事也没有的鸵鸟心态,准备再苟一阵子再说。
还有她也很喜欢的灰原学弟,也是这样……
这天的咒术高专三年的教室内,因为只有一个学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黑板和窗台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日下部站在讲台边,低头翻着资料,“喂,星野。”他语气如常地平淡,甚至有点无奈。
“到。”纱绪里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努力将最后一口早餐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半点不耽误的答了句。
答了之后又怕日下部老师介意,自认为是很好学生的人连忙又加了句,“老师,真的还没有上课,还有半分钟。”她才不会上课吃东西呢!
就算纱绪里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很乖巧的学生了,但日下部看她那副模样就头疼,直接把文件扔了过去,“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下次的任务。”
看纱绪里轻轻松松的一把接住了文件,日下部双手抱胸,“特级咒术师可是很忙的,有时候还需要出国(重音)出差执行任务,你这次的任务地点就是在国外。”
原本都已经等着看学生露出沮丧脸的日下部也没想到,纱绪里听到出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可以出国?还有这等好事的吗?”
她翻着文件看了一眼,根本没在意任务内容,反而高兴得快要飞起来,“坐飞机吗?有没有配翻译?住的酒店怎么样?高专全程报销对吧?有没有出国特别任务津贴?”
日下部看着纱绪里滔滔不绝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 t…你听我讲完。”他深吸口气,忍耐着,“我刚刚想说的是,应对海外的咒术事件并不容易。或许还会需要和不同国家的术师合作,甚至要面对语言不通、文化冲突、法律限制等各种问题,你知道吗?”
纱绪里点点头,“知道知道。”
日下部听出了纱绪里的敷衍,“所以你别一副要去旅游一样的表情。”
纱绪里干脆得很,“可是是难得的公费旅游嘛!”
“……”日下部无语了三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算了,你都三年级了,又是特级咒术师了,我就不多说了。”说了对方也不会听吧。
他摆了摆手,像是终于还是不能放弃最后一点管教的责任,“你随便吧,别死就行了。”
纱绪里嘴角扬起的弧度格外温和些,连声音都跟着认真了起来,“我会注意的,谢谢日下部老师。”
“嗯。”日下部点了点头。
“对了,日下部老师,刚才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一路所有的费用高专都会报销啊?”如果要让她自己出钱,她可不去!
“……”日下部又是心累的一天,不过或许也不是不能安慰自己,咒术师就没有不是怪人的,比起二年级的那两个,星野这样的也不算什么了。
“日下部老师?”纱绪里半晌没有得到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出差的费用高专是报销的吧?”
“……是高专报销的,”在心底对比过现在二年级的学生之后,日下部难得的语气平和了不少,“不过高专也有报销标准,超过的部分需要自己支付。
“那就没问题啦。”纱绪里举了举手里的任务资料,“日下部老师,我会在路上认真看资料的。”
虽然公费旅游是让人兴奋,可她只是想趁着机会难得顺便玩下,可不是想拿命去玩。
就像日下部老师说的,在陌生的国度,一切都是陌生的,再谨慎点都不过分的。
“好。”
“那我就去准备啦。”纱绪里站起来,一身黑色的高专制服剪裁利落,步伐轻快,从走廊走出去时,背影在阳光里清晰明亮。
教室里恢复了寂静,日下部望着空落落的门口,片刻后才低声叹了口气,“有点像五条教出来的,又……不太像。”
他摇摇头,语气听起来却并不厌烦的,“真是,管不了的家伙。”
虽然在评定特级咒术师之后纱绪里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但还是她第一次出国做任务,所以收拾东西的时候难免有点兴奋。
等纱绪里终于把牙刷和洗脸巾塞进箱子里,自觉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她想了想,摸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对着那个置顶聊天框敲了几下。
“老师~你以前都没告诉过我特级咒术师要出国做任务耶,我今天接到出国出差的任务了,现在在打包行李,国家你绝对猜不到,超冷门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自顾自去翻她刚才想起来,带漏了的那瓶不知道是不是去年过期的驱蚊喷雾。
她家老师忙起来就忙得不得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有空看到会她消息。
谁知道纱绪里刚把驱蚊喷雾拿到手里,她的手机在床上“叮”地响了一声,是有消息来了。
纱绪里把喷雾扔进箱子,捞起手机来扫了一眼。
是五条悟的回复到了,“诶?老师明明就有告诉过你吧,之前你一年级的时候我也有去外国出差啊,不是还给你带了手信的吗?纱绪里酱竟然忘记了,太过分了吧~”
然后又是一条,“国家的话我猜猜,肯定不是非洲也不是美洲,是个出产蜂蜜的国家对吧?你去的是蜂蜜王国。”
在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纱绪里的眼神飘了下,她似乎、好像、仿佛……真的收到过老师的出国手信?
哦,她想起来了,那个看起来巨丑的巴掌大小的娃娃,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实在太丑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吃灰了,然后从记忆里把这段抹掉了。
看吧,不记得这件事肯定不是她的错嘛,谁叫她有这么个无良老师呢。
于是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的纱绪里继续看了下去,看到蜂蜜王国的时候,她就是忍不住笑了。
当然不是笑她家老师有多幽默,五条老师是挺好玩的,但她这次高兴是因为她家老师一看就是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了嘛。
所以说,老师还是很关心她的嘛,连她都才知道要去的地方有个特产是蜂蜜呢。嗯,蜂蜜王国什么的,果然是甜甜的啦。
“老师好厉害耶!这都猜中了,果然不愧是最强咒术师!”嗯?语气会不会太虚假了,算了,反正是消息老师又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要去的就是盛产蜂蜜的国家,听说他们的甜点超级甜!
又一条,“我回来给你带一个加了当地特产葡萄汁和蜂蜜的蛋糕,你一定会喜欢的。”
五条悟秒回,“既然是可爱学生的心意,老师当然要好好收下啦。”
纱绪里看五条悟回复的速度就猜到他可能是在出任务或者去开会的途中偷懒的时候,她干脆趴到床上开始回消息。
“老师你真的好喜欢甜食啊,真的不怕蛀牙吗?”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她可是许过新年愿望的,当然至今没有实现,而且看起来遥遥无期。
“我没有这个烦恼哦~而且纱绪里酱自己不也挺喜欢甜食的吗。”
纱绪里挑了挑眉,她以为她对甜食的喜爱在自家老师的衬托下,已经毫不起眼了,他竟然知道?
“那老师你说说我喜欢什么甜食?”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家老师在胡说八道。
“纱绪里酱喜欢带夹心的甜食,每次给自己买面包的时候都会买奶油夹心的,老师说的对吧。”
“老师你真的知道啊,我确实挺喜欢夹心的面包的,不过也吃不了多少,吃多了会腻。完全不像老师你,可以一样甜食接一样甜食的吃下去。”
纱绪里抬眼想了想自己老师的甜食脑袋,忍不住又加了句,“老师,再这么吃下去,你自己都要变成甜食啦。”
“诶~原来在纱绪里酱心目中老师竟然是甜食吗?是什么样的甜食?是不是那种超豪华超甜超好吃的甜食?”
“确实是超豪华吧,有好几层的那种。”如果是她家老师的话,大概是最外层是甜甜的,中间会凉凉的,其实内里也是甜甜的那种。
“嗯?是双层夹心面包吗?”
“双……”纱绪里才打了一个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了。
就在刚才,她才承认了自己喜欢夹心的甜食,现在就有人问她自己是不是夹心面包,这要怎么回好呢?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纱绪里扬起的嘴角带着些许的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双层夹心冰淇淋也不错啊。”发出去一条之后,立刻又追加了一条,“我喜欢薄荷、生巧、柚子、桃子、草莓、杏仁、奶油……怎么夹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纱绪里总觉得这次五条悟的回复来得比之前稍微慢点,“纱绪里酱喜欢的口味还真多耶~这果然是超喜欢甜食的吧。”
纱绪里憋着笑,“老师你不是说了吗,我也是喜欢甜食的,最强的五条老师怎么会看错呢,对吧?”还附赠一个微笑的表情。
“既然这么喜欢甜食的话,那等纱绪里回来,老师带你去吃东京有名的甜品自助吧,那家开了那么久还没有垮掉,味道真的很不错哦……”
纱绪里嘴角抽了下,好吧,她真的是偶尔也会忘记自家老师到底是有多厉害多鸡掰的。
为了自己的胃不被甜食糊住,纱绪里赶紧转移话题,“啊,说到回来之后啊,老师你是不是又要介绍新的一年级同学给我认识了啊?”
在另一边,坐在伊地知开着的车后座玩手机的五条悟嘴角扬了扬,随即就带着一脸算了老师今天就放过你的表情继续戳手机。
“是哦,今年的一年级新生都很有趣的哦,说不定这次纱绪里酱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呢。”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听说这次一年级新生的人数不少?那我也开始有点期待起来了。”
反正她每次都说再信五条老师她是狗,然后每次不都还汪汪叫两声嘛。不过,对于新的学弟学妹,她也确实开始期待起来了啊,一转眼,她都是三年级的学姐了啊!——
作者有话说:有好多人写五条老师是外热内冷t ,还喜欢写他阴湿,我真的不同意!他哪里冷了,哪里阴湿了,他还不够阳光开朗大男孩啊,咒术界那么糟糕的环境!
第72章
午后的咒术高专操场边,风吹过树梢,阳光正好。几个一年级学生坐在阴凉处,刚结束练习不久,身上还带着些汗意,说说笑笑的好并不热闹。
五条悟慢悠悠地从教学楼方向走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上扬带着点笑意, “今天练习得怎么样了啊,各位?”
禅院真希肩上靠着根当作武器的木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语气听起来略有些平淡,“不是每天都是这样的吗。”
狗卷棘点头,“鲑鱼。”
熊猫胳膊往乙骨忧太肩膀上一搭,“忧太也完全习惯了每天都被真希打~好几次了吧。”
双手抱着把木刀的乙骨忧太看起来有些局促,“啊?嗯……”
“哈?!你在说什么啊,熊猫, ”真希已经瞪了过来,“这是练习,练习!如果不认真一点,又怎么记得住?”
五条悟暗暗笑了笑,双手合掌往脸边一放,“最近大家都表现得很不错哦,老师实在是很欣慰呢~”
他目光落在乙骨忧太的脸上, “特别是忧太, 已经很习惯了现在的任务强度了吧。”
乙骨讪讪地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为了解除诅咒,我还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虽然接受单独的指名任务还有点太勉强了,不过也可以尝试难度更大的任务了。”五条悟笑着道。
“难度更大的任务,”熊猫想了想,“可是我们这里只有棘的等级最高,也只是二级咒术师,忧太本身的评级是特级吧?”
狗卷棘有些遗憾,“木鱼花。”真要说起来,连他和忧太搭档都会有些太勉强了。
真希怀疑地看向五条悟,“喂,你该不会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看起来开学才几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对五条悟的性格很有些了解了。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真希的问题,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说话有自己的节奏,总是拉着别人跑,而不是被人拉着跑,“我给忧太找了个新的搭档哦。”
几个一年级的学生面面相觑,找了个搭档是什么意思?高专的传统不都是同年级的学生搭档一起做任务吗,难道是有新的转学生?
五条悟看着学生们疑惑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啊,已经回来了啊。”
几乎是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拐角处转了过来,一身标准的高专高领制服出来裙子外,并没有经过其他特别的改动,只一把腰间挂着的破剑格外引人瞩目。
“啊,是她啊!”熊猫显然认得来人是谁,它朝真希眨了眨眼睛,“真希,放心吧,这个不是情敌,她不是忧太喜欢的类型。”
乙骨怔了下,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真希已经恼羞成怒,“熊猫!你给我闭嘴!”一人一熊猫当场打闹了起来。
“木鱼花。”狗卷棘意义不明的开口说了句,乙骨摸了摸头,“狗卷同学认识那位吗?”狗卷棘摇头。
于是等纱绪里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景了,她嘴角翘了翘,“好热闹啊。”看来今年的一年级新生真的很活泼啊。
正在相互扳头的真希和熊猫暂时停下了动作,真希看清楚来人后脸色都变了,“是你。”
纱绪里有些好笑,“你认识我?”真希从熊猫身上跳了下来,“在禅院家,我见过你。”
“禅院家?”纱绪里偏了偏头,“是上次我揍那个狗东西……我是说做客的时候?”
“对,没错。”真希咧了咧嘴角,那不是个笑容,却比笑容更耀眼,“那就是个狗东西。”
“咦?”乙骨有些茫然的左右望了望,熊猫已经伸出爪子来介绍道,“忧太和棘还没见过她吧,她是星野纱绪里,三年级就评定特级咒术师的怪物……天才。”
“好厉害啊。”乙骨瞪大了眼睛,真希有些无力的扶额,“你是笨蛋吗,你自己不也是特级咒术师。”
“明太子。”狗卷棘适时的插了句进去。
纱绪里看着活泼的一群,觉得有趣极了,她转头看了眼看着学生们相互认识打闹没有插话的五条悟,“老师,你已经和他们说了吗?”
她才回国就把她叫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认识新的学弟学妹们。
“现在正要说哦,”五条悟拍了拍手,“虽然大家看起来已经认识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是正式介绍下吧。”
“星野纱绪里,是你们三年级的学姐。”介绍过纱绪里之后,五条悟又介绍一年级的新生,“今年的一年级,从那边开始,熊猫纱绪里认识的。”熊猫朝纱绪里比了个V的手势。
“接下来是禅院真希,狗卷棘,还有乙骨忧太。”纱绪里的目光随着五条悟的介绍移了过去,在看到忧太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停顿了下,随即挑了挑眉。
这么厉害的诅咒,老师这是招到什么学生了啊?她已经不是当年才初入咒术界什么都不懂的一年级学生了,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诅咒。
“大家好啊~”纱绪里笑着对着学弟学妹挥了挥手,“很高兴认识大家。”因为说的是实话,所以分外的真诚。
“既然都已经认识了,”五条悟完全不按理出牌,“那么接下来要发表的是,”他假咳了下,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之后,夸张地摆了个造型,“乙骨忧太新的搭档!”
一时之间,唾沫乱飞,手臂挥舞,“同样是特级咒术师的星野纱绪里哦~~”
纱绪里嘴角抽了抽,默默擦了擦脸上溅到的口水,虽然吧……她是对吃自家老师口水没有什么异议,但也不是以这种方式吧!
“原来这就是和学弟学妹们一起玩和做任务啊。”她就不该太相信五条老师不是,感觉又要汪汪两声了。
看着学弟学妹们看过来的怀疑目光,纱绪里翻了个白眼,比划了下五条悟,“你们觉得这位老师,有成熟到什么事都事先好好说明吗?”
于是接下来露出或了然或嫌弃表情的,也不止是一个一年级学生就是了。
“今年的一年级真的好热闹啊,竟然有四个人。”和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告别之后,纱绪里也忍不住感叹了句。
她这一年只有她一个人,接下来的一年也只有两个人,这次的一年级竟然有四个人!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和纱绪里沿着高专教学楼旁边的过道慢慢走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照得他白发发亮。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怎么样?老师没骗你吧,今年的新生都挺有意思的吧?”
“是挺有意思的,”纱绪里伸了个懒腰,才坐了长途飞机回来,她觉得全身都要僵硬了,“真希也是天与咒缚吧?禅院家最喜欢研究术式,结果……啧啧……”
五条悟答道,“对,不过真希还没有达到完全的零咒力,她是双胞胎,多多少少带有另一个孩子的咒力。”
纱绪里认真想了想,“也就是说□□强度出众,却又没有达到之前禅院甚尔那样突破□□极限的程度,”略顿了顿,“不过她性格好可爱啊。”
那种说着那个什么禅院直哉就是个狗东西,敢于在那样的地方这样反抗的少女,真的是耀眼极了啊。
五条悟弯了弯嘴角,就听到纱绪里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咒言师也不常见耶,真有意思。”
“诶~没想到纱绪里酱喜欢这种术式啊,可惜是天生的学习不了哦。”
“我知道的,只不过说说而已,”纱绪里说着就是笑了,“熊猫的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真的不太像夜蛾老师耶。”
自从回到过自家老师高专时期之后,她也夜蛾校长也熟悉了起来,毕竟那个时候就是老师嘛。
反正在她的印象中,夜蛾老师可不是什么老司机,但熊猫吗……呵呵,就还挺有趣的不是吗?严肃的夜蛾老师养出这样的熊猫。
“还有忧太……”纱绪里略顿了下,虽然并不会拒绝五条悟的提议,但该了解的事她还是会想要了解的。
“所以忧太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好奇纱绪里也是有点好奇的,毕竟那么强的诅咒,她作为咒术师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那么强的诅咒。”
“嗯,”五条悟微微点头,语气罕见地认真了两分,“她叫祈本里香,是忧太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出了车祸去世后就诅咒了忧太,现在一直跟着他。”
“那t忧太现在能控制住里香吗?”作为特级咒术师,纱绪里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完全不行,”五条悟语气一转,嘴角的笑容消退了一点,语气里透出几分冷,“那些老头子啊,只要有一点想不通的事情,就只会嚷嚷着‘这是诅咒,杀了就好’。脑袋里大概只剩些腐烂的垃圾了,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完全不会考虑背后是什么样的人和因果,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纱绪里轻嗤了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在清理麻烦。”
对于那些咒术界高层,她半点好感都没有,之前她的特级咒术师一直没评定下来,她多多少少也有点感觉。
“对他们来说,只要把看不见的问题清除掉就算完事了。”她讽刺的咧了咧嘴,“至于有没有受害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受害者不是他们就行了。”
纱绪里想了想刚才看到的乙骨忧太,当了学姐的人自然而然就有了种长辈心态,“可问题不是这么解决的。”
“纱绪里酱还是那么会形容,”五条悟看了纱绪里一眼,语气恢复了些轻松,“比起忧太来说,那些腐烂的老橘子们才是被权力和恐惧吞掉的怪物吧。”
“说得真像哲学系老师啊,五条先生。”纱绪里笑着调侃一句,又看向远方的教学楼,语气带着些迟疑,“不过,老师,那个叫祈本里香的诅咒……怎么看都太强了。”
她怎么都有些不解,“你刚说过,她是忧太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吧,年纪这么小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念,”
五条悟脚步顿住了,纱绪里微微侧了侧头,阳光落在他被绷带竖起来的白发上,晃得人有些晕眩,“因为啊,纱绪里酱……爱,可是最扭曲的诅咒。”
纱绪里挑了下眉,脸上的表情在不为所动和为所动之间,“可是,”她拉长了音调,“老师你之前不是说,咒术师的生存之道就是互相诅咒吗?”
她歪着头看人,已经有些长的头发顺着肩头滑落而下。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她似乎又长大了点,这样看人的时候仿佛了点之前未有的风情。
五条悟伸手,修长的手指抚开纱绪里搭落下来的头发,轻巧的动作带着点自然而然的漫不经心,却在指腹擦过耳畔的时候有意无意停顿了下。
“诶?所以你这是在说,你现在已经打算诅咒老师了吗,纱绪里酱~?”
纱绪里轻笑了声,她语调散漫,尾音微挑,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可眼神却是极亮的,“不是说相互诅咒吗,老师也想要诅咒我吗?”
“哇哦,好过分,”五条悟一脸受伤地捂着心口,嘴上却笑得轻快,“老师可是把学生放在首位的好老师啊,又怎么会诅咒最可爱的学生呢。”
纱绪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这个老师啊,真是的,“我还是老师最可爱的学生吗?看老师对忧太这么关心的样子,我还以为我地位不保了呢。”
“怎么可能,”五条悟相当夸张的比划了下,“纱绪里酱当然是老师最最可爱的学生啊。”
“真的假的啊?”
“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难道纱绪里不是一直都是老师最可爱的学生吗?”
“好啦好啦,相信你啦,”纱绪里笑着摇头,“按照之前的约定,五条老师最可爱的学生给五条老师带了超甜的蛋糕哦,要不要去吃?”
“当然要啊,”五条悟手搭上纱绪里的肩膀,似乎和平时相同,又似乎多了两分亲昵,“最可爱学生的心意耶,当然要好好吃掉才行啊。”
“噗,你每次都这么说。”
“难道老师没有好好的吃掉吗?”
“有啦有啦,以后也请好好的吃~掉吧。”
第73章
辅助监督的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任务地点的道路上, 车窗外是飞快掠过的景色,车厢里却安静得有点太过拘谨。
乙骨忧太坐在后座的一侧,身子有些僵硬, 坐姿也过于端正,像个初次出差的实习生。他手放在膝上, 偷偷朝旁边看了眼,片刻之后又看了眼。
察觉到自家学弟的视线,纱绪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放轻松点啦,忧太,干嘛那么紧张?你又不是第一次去做任务,我应该也不至于吓人吧。”
她可是自我感觉是个温柔和蔼的好学姐的,阿金和绮罗罗他们对着她可没有这么拘束啊。
忧太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 就是……跟前辈一起出任务,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虽然这位学姐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学校前辈的样子,一点也不另类夸张,但他其实也没什么和前辈相处的经验。
和狗卷同学他们不同,她毕竟是三年级的学姐。
纱绪里扬了扬唇角,目光在忧太忧太那张看起来怎么都有些受气包的脸上转了圈,“忧太在以前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很不擅长和人相处?”
“诶?不是……”几乎是才出口的下一刻,声音就瞬间就低了下去,“是……”
纱绪里缓了个姿势手搭在车窗旁撑住头,“可是你现在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忧太有些吃惊的抬头,就看到这位学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和熊猫他们都相处得很好啊。”她看得出来,一年级的四人都相处得不错。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纱绪里竖起食指点在唇边,朝他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我不会比他们更难相处的。”
“好,好的。”忧太看起来似乎是稍微放松了点,不再那么绷紧肩膀了。
纱绪里再接再厉,“学姐我可是很随和的,所以忧太如果有什么关于咒力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毕竟我是你的学姐嘛。”
说完她又歪了歪脑袋,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一定知道答案就是了。”毕竟她也是不靠谱的五条老师教出来的,实战大于理论。
“诶……”忧太原本要露出感谢的神情顿时卡住,脸上写满了我该怎么接这句话。
纱绪里看着他那副僵住的表情,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她开始觉得这个学弟有点子可爱了。
车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关于高专里的事。纱绪里说得很随意,忧太也跟着越来越放松下来。
终于,他迟疑地问道,“那个,学姐,我其实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之前他问过真希同学了,可惜没有得到答案。
“问呗,别这么客气,”纱绪里随意挥了挥手,“我也想和学弟学妹们好好相处啊。”
“是关于咒力的,”忧太看着自己的手指,“五条老师说,我不能再让里香完全显形,只能将她的咒力引导到武器上使用,但我总是控制不好。”他说得认真,神色中带着几分困扰。
“哦,这个问题我知道。”纱绪里语气轻快地答道,“来看看,看得清楚吗?”
她抬起右手,指尖聚起一丝咒力,在空气中轻巧地变化着形状,一会儿像水珠、一会儿变成细线,最后甚至绷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咒力丝,在她指间轻轻颤动。
“哇!”忧太睁大了眼睛,神情间是真诚的惊叹,“好厉害!”
纱绪里得意地把咒力一收,手指轻轻一晃,“也没什么别的诀窍,就是熟能生巧,其实很多咒术师控制不好咒力,就是缺乏锻炼。”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五条老师,拥有六眼的天然优势。
“我一年级的时候咒力也不多,而且我那年级又只有我一个人,每天无聊到只能一个人练习咒力控制。你能想象吗,整个练习场就我一个人在那儿发呆捏咒力的样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半点都不沉重,反而有种怀念的味道,“虽然现在想想真的很无聊,但也感谢那个时候在这上面花了这么多时间。”
忧太低声“嗯”了一声,忽然轻轻说,“一个人……会寂寞的吧?”
纱绪里愣了下,车内跟着静了几秒,她转头看了看忧太忧太,似乎有些惊讶他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忧太慌乱的想要解释什么,“我是说,我才到高专的时候,五条老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说一个人会寂寞的……”
“不不,没事,只是没想到你突然这么说,”纱绪里靠在座椅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突然这么认真地说这种话,我都t快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忧太怔怔地看着她笑,有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的感觉,“抱歉。”
“不用道歉啊,”纱绪里终于止住了笑意,“这种能共情他人,为别人着想是种难得的能力,是很棒的哦。”
忧太被夸得反而脸色有些沉了下去,“我没有学姐说的那么好。”他只是想在这里和大家都好好相处而已。
纱绪里又忍不住笑了,“太诚实了,忧太君。”
“抱歉。”
“不过你也说得没错,一个人是会寂寞的。”好在她那个时候还有一个老师,半个同学和一个搭档。
“学姐……”突然又这么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看着眼睛都无奈地眯成一条缝的学弟,纱绪里差点又忍不住失笑,“抱歉抱歉,难得能和学弟一起出来做任务,我有点太兴奋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她就超喜欢和七海和灰原嘛,在这边她又不能总去阿金和绮罗罗他们那里当电灯泡,现在看到忧太,就忍不住想逗逗学弟嘛。
哎呀,这么说起来的话,她其实也是个坏学姐呢。
“为了表达歉意,现在到任务地点还有点时间,忧太你试试将咒力输入刀里我看看,或许我能帮上点忙。你之前应该也看到我用的武器了,虽然刀和剑还是有那么点区别的,但区别也不是那么大。所以其他的我不敢说,这上面至少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经过车上不太靠谱的教学之后,虽然不知道对于乙骨有多大作用,但至少纱绪里和他相处起来自然得多了。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在城中的某栋大楼,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小公司的办公室。虽然现在已经清空了整栋楼,但仅从哪些数量多得让人头晕的窗户就能看出之前的人口密度,也大概能猜测到这里能产生这么强的咒灵的原因了。
“……事情就是这样,星野咒术师,乙骨咒术师,”辅助监督尽职尽责的将之前得到的所有情报都告知给了纱绪里和忧太,“祝两位武运昌隆。”
“谢谢。”纱绪里朝人点了点头,又转头招呼自家学弟,“忧太,我们进去吧?”
“好的。”忧太从背上将刀取了下来,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那么,我就放下帐了。”随着辅助监督的这句话,纱绪里和忧太两人已经跨过了警戒线,进入了大楼之中。
外面阳光还在,可跨进大楼的那一刻,空气就像被加入了某种凝固剂了一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忧太已经下意识警戒起来,握着长刀的手有些用力。
纱绪里偏头看了眼学弟的脸,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忧太之前祓除过一级咒灵吗?”
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虽然看起来经验不足,不过果然不愧是已经评定的特级咒术师吗?
“没有,”忧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之前我同学们一起做过几次任务,见过最强的咒灵,就是上次和狗卷同学碰上的准一级咒灵。”
“诶?准一级咒灵?不错啊你们两个。”纱绪里称赞得很是真心,两个一年级的学弟们,才入学不久就能这样,真的很不错啊。
忧太总被前辈夸奖,还夸得这么真心,嘴角都跟着微微翘了翘,“其实都是狗卷同学很厉害,我只是帮忙。”
“那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忧太就可以和同学们炫耀,自己也祓除过一级咒灵啦。”
“诶?不不,我没想过这种事。”
“现在想想也可以嘛,和同学们也总要有点谈资的对不对,”纱绪里说着语气就是一转,“不过,就算再兴奋,也不能将里香放出来哦,五条老师和你说过后果吧?”
“……”
“咦?看你的表情很奇怪哦,五条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他和我都会被杀掉。”
“啊,这样的话,搞不好连我也会被杀耶,”纱绪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毕竟我也是一起做任务的人嘛,也要一起负责的。”
“……”为什么连学姐也要说这种话啊在这种时候? !
“哈哈,不用介意!”纱绪里狠狠拍了拍忧太的肩膀,“只要不把里香放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控制一下哦~学弟~”
就在忧太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纱绪里神色一凛,“来了。”随着她变化的表情,一阵诡异的咕哝声从黑暗中传来。
因为长期有里香跟在身边对咒力的感知有些迟钝的忧太慢一步才反应了过来,在他握住刀柄的下一刻。
一团肿胀扭曲的黑影从天花板上滑落,四肢诡异地弯曲着,在墙与地板之间交错爬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工作……工作……加班……”
“啊,这……”纱绪里捏了捏下巴,还很有闲情逸致的吐槽,“幸好来的不是七海先生。”社畜见社畜,是两眼泪汪汪呢,还是天雷勾动地火呢。
“学姐!”忧太看着越来越近的咒灵,已经下意识提高了声音,纱绪里朝他点点头,“动手试试看?忧太。”
忧太深吸了口气,带着种不知道什么情绪的表情点了点头,长刀在下一秒被他抽出,伴随着一声细响,寒光掠过灰暗的空间,他站定在咒灵对面。
和刚才在车上那个拘谨腼腆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忧太,明显像是变了个样子。
原本还一副很容易被欺负的弱气模样,面对从未祓除过的一级咒灵,却仍旧表情沉稳,目光锐利,完全没有慌乱的样子。
“比想象的还棒一点呢。”纱绪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忧太,随即翘起嘴角,“未来可期啊。”
纱绪里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之间,忧太已然动了,他挥刀的方式还带着些少年人初学剑的痕迹,动作不够老练,但最关键是眼神够狠,完全不惧眼前的咒灵。
咒灵尖啸着伸袭来,乙骨脚下一滑让开,反手挥刀,霎时间带出一抹诡异的黑紫色咒力,在咒灵身上留下一道痕迹。
纱绪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她想起自家老师形容过的,他初见忧太的样子。
他说:忧太整个人像只被赶出教室的学猫,低着头一副我不是故意伤人的表情,整个就是抱歉我活着的气场。
可现在,面对一级咒灵,刀刃在手,咒力汇聚之时,少年竟也有了咒术师该有的影子。
咒灵忽然怒吼一声,身体胀大,张开巨口扑向忧太。下一瞬,忧太冷静侧身,横刀封挡,硬生生将咒力灌入刀身,刀锋在咒灵的利齿前划出一道光。
咒灵的嘴角炸出一大片黑雾,发出惨叫,然而紧接着,原本应该乘胜追击的忧太手里的刀却因为咒力过多涌入,而一下断成了碎片。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少年动作顿了下,咒灵已经不甘示弱的重新扑了过来。
纱绪里蓦地动了,刹那之间,空间一震。咒力如涟漪般自她脚下荡开,空气骤然变得黏滞,仿佛时间都被她的术式牵引着慢了半拍。
一道流光闪过,速度之快甚至看不到星辰剑那美妙的影子。
只见下一刻,咒灵那扭曲的上半身爆裂开来,血肉溅上了破败的墙壁。
“好、好强……”忧太看着收剑回鞘的纱绪里,都没去管脸上溅到的血迹。
“嗯?”纱绪里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少年的双眼,就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她嘴角高高的扬了起来,“你还会更强的,加油哦,小学弟。”
第74章
连续几次搭档任务之后, 纱绪里和忧太的关系也逐渐变得轻松了许多。
从一开始任务中的拘谨,到现在能边走边聊,忧太整个人感觉开朗了不少, 也渐渐的有他在面对其他同学时的样子了。
“刚才学姐的那一剑真的好厉害。”回高专的路上,忧太背着刀,夸奖纱绪里夸得特别真心实意。
纱绪里觉得自家学弟其实是很能给人情绪价值的人,不过看他夸得这么认真,偶尔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其实不是一剑,是三千八百剑哦。”
“什么?”忧太愣了下。
纱绪里比划了个很快速的出剑手势,“你知道我的术式就是控制自身的时间,所以虽然你们看t起来像是我只出了一剑,其实我已经戳了咒灵三千八百下了。”
犹太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三千……好, 好厉害啊!”
沙绪里忍不住喷笑,“噗, 骗你的。”这也太单纯好骗了吧, 这实在不是她坏要逗学弟是不。
“纱绪里学姐……”忧太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位前辈平时很好说话也很照顾他,就是太喜欢胡说八道了,偶尔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哈哈,见识过人心险恶之后,你会更强哦,小学弟,”纱绪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自己险恶有什么不对,还打算继续感化学弟, “还有……”话说了一半,她突然想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随即就是轻轻皱眉,然后又松开来。
察觉到纱绪里的异样,忧太也跟着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学姐?”
纱绪里摆了摆手,视线却仍旧落在前方,就在不远处的街口,有个穿着和服的老头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披着羽织,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酒葫芦,看起来像是刚从某家居酒屋里散步回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点醉意,但脚步却稳得可怕。
“星野家的小姑娘啊。”来人远远就开了口,声音带着种莫名的熟稔,像是闲散长辈在打招呼,又像是已经等了一路。
忧太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不寻常的气场,不自觉紧了紧背后的刀,收敛起神色。
纱绪里却只是站定当场,语气温温淡淡的,那是和对着自家学弟完全不同的表情,“禅院家主怎么有空在街上闲逛?”
啧,这摆明是来堵她的,看来一级咒术师和特级咒术师果然待遇是天差地别,之前只是发了张请帖,现在连家主都亲自出动了。
“你长大了啊。”禅院直毗人咧开嘴笑着,脸上微微泛红,一看就知道喝过不少,“都已经成特级咒术师了,你外公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吧。”
“承你吉言,”纱绪里笑得挺客气,“不过你今天过来,可不会只是路过吧?”
“当然不是。”他晃了晃酒葫芦,示意她跟上,“你外公生前留下了一点东西,最近才整理出来,正好可以给你。”略顿了下,“有些事,还是得我们家内部的人来谈。”
亲戚还真是好用的借口,需要了就拿出来用一用,纱绪里在心底摇了摇头,也知道今天来者不善,与其拒绝一次让对方想出更匪夷所思的招数,不如摸摸对方的底。
“好,”决定之后她干脆得很,“在哪里谈?”又加了句,“我不想去禅院家,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去高专。”
虽然是打算和对方谈谈,但她也不是什么对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她辛辛苦苦评特级咒术师,可不是为了给别人踏脚的。
禅院直毗人显然早有准备,并未有任何色变,“就在前面的居酒屋好了,我在那里等你。”说着也不等纱绪里回答,自顾自的喝着酒转身去了。
忧太侧头看向学姐,显然已经察觉这不是简单的闲谈,他低声问道,“纱绪里学姐,他是谁?”
“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纱绪里答道,“咒术界的御三家你应该知道吧?”
“……不,没听说过,我只认识高专的咒术师。”
“啊,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光芒万丈的形象,封建残余而已。不过他们在咒术界的势力确实很大,家族内部有不少精英咒术师。”
纱绪里尽量简单清晰的解释,“我外公原本是禅院家的人,后来入赘了我家,就和那边断了关系。一直到我评上一级,禅院家才开始试图联系我。”
忧太怔了怔,随即就是皱眉,“这样的亲戚关系……”他说不上来,但本能的觉得不对。
“嗯,与其说是亲戚,不是说是看我有利用价值吧。”纱绪里说着也有些好笑,“上次他们给我发了请帖,五条老师和我一起去了,结果倒把他们吓得够呛。”
“今天他来,又是说什么外公留下的东西,又说是家里人……八成还是想让我回去禅院家。毕竟现在我是特级了嘛。”
忧太看起来更担心了,下意识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联系五条老师?”
“暂时不用,”纱绪里思索了一下,“应该只是拉拢而已。”她也有点好奇,她现在价值几何,“忧太,你能先回高专吗?”
忧太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差点把纱绪里都逗乐了,“我还是在附近等学姐你一起回去吧。”
“真是个好学弟啊。”纱绪里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就等等我,等我回来请你喝汽水。”
“啊?好,谢谢学姐。”
“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出来。”纱绪里随意挥了挥手,转身进了之前禅院直毗人进的居酒屋。
居酒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纱绪里一推门进去,就看到禅院直毗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新开的热酒。
对方抬眼看她,眉眼间带着一贯的醉意和散漫,好像就没担心过纱绪里不来似的,“来啦,小姑娘,你已经成年了吧,过来一起喝一杯。”
纱绪里扫了桌上一眼,然后才从容地落座,神情依旧淡淡的,“我不喜欢喝酒,还是有话就直说吧,你大概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这一杯吧。”
“哎呀,这说得多冷淡啊。”直毗人笑着晃了晃杯子,那琥珀色的酒液在陶杯中轻轻荡开涟漪,“你外公以前也这样,不爱喝酒,但说到道理时,还是坐下来听了的。”
纱绪里没吭声,只是拿起面前那杯茶水抿了一口,听这个老头鬼扯,也不想想她外公真的那么喜欢禅院家,又怎么会干净利落的入赘他们家,而且一辈子都没有和禅院家再联系过。
对方见她的态度也不恼,反而笑得更随意了些。他抬手自顾自斟酒,又慢慢道,“你现在是特级咒术师了,我猜你也大概知道了特级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工资涨了。”纱绪里假笑了下,说得还挺情真意切,毕竟她说的是实话嘛。
“……”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的禅院直毗人也顿了下,随即就是哈哈大笑,“没错没错,钱是个好东西。”
纱绪里笑而不语,谁不知道钱是个好东西呢,对吧?
禅院直毗人笑过之后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特级咒术师,确实意味着金钱,而比金钱更重要的,是——权力。”
纱绪里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来了来了,果然糖衣炮弹开始轰炸了,想也知道是这些老套的说辞,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像是误会了纱绪里表情的意义,对方的语气慢条斯理的继续,“权力啊,是个好东西。它不会让你睡得更香,但能让你睡得更安心。它不能让你变强,但能让你强的时候,别人不敢动你。它也不能让你没有敌人,但可以让你的敌人自己滚开。”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又倒了一杯,似乎话兴正浓,“你说你评上特级之后有没有感觉到,有些原本不搭理你的人忽然开始找你说话?有些原本不送你请帖的家族忽然客客气气了?”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来教我怎么利用特级的权力?”纱绪里挑了挑眉。
“不是教你。”禅院直毗人笑着摇头,“是告诉你,你有选择。你外公虽然当年离开了禅院家,但他的血脉还在你身上,禅院家的血也还在。我不追前事,只问你一句:想不想让这份权力,再重一点、再高一点?”
他眯起眼睛看她,像是看一把即将被拔出的刀,又像在看一只尚未归巢的鹰。
纱绪里微微一笑,是难得从她脸上流露出的应酬式的客气笑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异于年龄的沉稳,“我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只要愿意回家,就能得到一切这种事。所有包装得冠冕堂皇的糖果,糖纸背后都早就偷偷标好了价格。只是标得巧妙一点,不想让人发现而已。”
她看着禅院直毗人,眸色淡淡的,“所以,如果我答应回去,要付出什么?”
禅院直毗人像是听到了极妙的笑话,大笑起来。他笑得肆意,杯中酒晃了又晃,几滴溅落出来也毫不在意,“哈哈哈……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比你外公年轻时还要聪明得多。”
他收敛了笑意,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语气也少了几分轻佻,多t了几分认真与欣赏,“特级咒术师,代表的是远超其他人的能力,而你看起来并不仅仅拥有这方面的能力。”
禅院直毗人又饮了一口酒,像是在润喉,也像是在铺垫,“说实话,今天把你叫来,是我自己做的决定。禅院家的其他人,当然也有想法,不过他们眼界太小,不值一提。”
“而我嘛,恰好知道,禅院家有个孩子流落在外。继承了我们的血脉,也继承了十种影法术,是个极为优秀的少年。”
他看着纱绪里的神色变化,话音悠长地落下,“他和你年纪相仿,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他继承禅院家,然后和你结婚。”
结婚?结婚!有一瞬间纱绪里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之后就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封建余孽,原地开会,包办婚姻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人惊讶的了。
“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件事,”纱绪里把水杯放下,轻轻靠在椅背上,“星野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我这里断了传承啊!我没想过要嫁人,我的打算可是招婿哦。”
看她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纱绪里声音越发轻快起来,语调也带了点微妙的调笑意味,“当然啦,我的要求也不高。”
她伸出手指,认真地一根一根数着:“个子嘛……差不多比我高个二三十公分就行,长相呢,至少要好看吧,不好看的我也不想为难自己,下不了嘴。”
“性格呢,最好温柔贤惠、擅长家务,会烧饭煲汤那种,生病了知道递热水、任务回来会铺床的那种就很棒。”
“还要懂事一点,少言少事,不吵不闹,能听人劝,有耐心。”
纱绪里说得头头是道,一边说一边笑,还一边看着禅院直毗人,“你看我的要求也挺简单的吧?”
她笑得很温和,也很礼貌,甚至像在认真配合对方开会,只不过这会的桌子被她悄悄翻了个底朝天。
禅院直毗人沉默了半息,才抬手将酒送进口中,一饮而尽,随即低低笑起来,“还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他笑得并不愤怒,反倒是真觉得风趣,一副越是难对付越值得投资的表情,“但既然是招婿,你不如先看看我说的那位,兴许正合你心意。”
“年纪比你小一点,性子也沉稳,关键是长得不错,身高还有发展空间。”
他说得从容不迫,仿佛已经看透了纱绪里那副边说边笑的模样,甚至还配合着点头,“要是你想得那样要求温柔贤惠又会做饭,他说不定还真能满足。”
“只要,”他语气忽地转轻,仿佛随口一提,“将来生的孩子姓禅院就行。”
这番话出口,纱绪里正在喝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姜还是老的辣,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绕了一圈不但没丢掉原本的目的,反倒顺着她的话又把选择扔了回来。
“很遗憾,我这边也有个小小的前提,如果我没有喜欢的人,倒不是不可以考虑,”纱绪里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像是调侃却又似认真,“但是我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所以并不打算和其他任何人结婚。”
这一句话说得格外轻巧,不像炫耀,也不是装傻,只是像陈述一件既成事实,不会因任何事而动摇。
第75章
禅院直毗人手指顿了顿,随即嗤地一笑,仿佛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说不定,你喜欢的那位也想进禅院家呢?”
“你也知道,御三家是什么地位。历史、血统、术式资源,光一个名字,就意味着多少权力和多少可能。”
“想进的人, 可多了去了。年轻人嘛, 心气高是好事,但要是真的有野心,最后绕来绕去还是得进来。”
说着,他慢悠悠地将酒杯转了一圈,像在评估一盘棋局,“你们年轻人以为进高专就看到了咒术世界的尽头,实际上,只是进了个门槛。”
“御三家才是正门,多少咒术师, 都得靠家族资源走得更远。”
他说得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每一句话都打在“现实”上。就像他自己也是从年轻走过来的人,深知这个圈子的规则,也知道用什么语气什么立场能让别人低头。
纱绪里听着嘴角一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白毛男子没正形地咬甜甜圈的模样……
禅院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努力想把她捞进碗里就算了,还想着把她家老师,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家未来家主也一并打捞了。
五条家的人知道了会想和禅院家拼命的吧!禅院家真是的,记吃不记打,难道忘记曾经打枣子打下来的霸王龙了吗?
纱绪里忍笑忍得嘴角都抖了,这确实不怪禅院家,人家也是基于普通事实来分析的,谁叫她不走寻常路,看上那么个人呢。
“……我觉得,他不会想进禅院家的……”禅院家会爆炸的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但越说越忍不住笑,连耳尖都泛红了。这真的不怪她啊,实在是太好笑了啊!
禅院直毗人看着她笑,半晌没说话,只是将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晃了晃。
这杯酒,他终究还是没喝下去,“你说的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抱歉,这个就暂时不能告诉你了。”纱绪里好容易终于把笑憋了回去,自觉自己还挺客气的,“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谈完了?”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毕竟我家可爱的小学弟还在外面等我,也不能让他多等对不对。”
禅院直毗人放下手里的酒杯,“小姑娘,你现在还在高专读书没有离开过,要知道外面的暴风骤雨可是很容易让娇嫩的花朵枯萎的。”
纱绪里目光微微一变,“花朵?”她抬起眼睛,只瞬间就如同凝聚起风暴般,不用特意提高声音,也能以势压人,“老头子,禅院家是不是太久没出过特级咒术师了?”
既然别人对她不客气,她也就不需要对人客气了,“所以才忘记了,特级意味着什么。”
禅院直毗人脸色蓦变,这种可怕的压迫感,他只在五条悟身上感到过,但……这怎么可能? !
居酒屋外,天色已渐微暗,晚风轻拂着街角的灯笼。
忧太站在对街的便利店门口,神情有些紧张。他手里捏着饮料罐,但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间居酒屋的门口。
“……会不会谈太久了……”他小声嘀咕了句,想起刚才纱绪里进门前对他说的不用担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
少年的世界还太单纯,非黑即白。这种听起来就是站在学姐和老师对立面的人,当然就不是好人,而且还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坏人。
这时,忧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五条老师。
“诶?!”他差点把手机一抖摔地上,手忙脚乱地稳住,慌乱中滑开接听键,“老、老师?!”
“忧太呀,”五条悟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悠闲得像是刚吃完整个的草莓可丽饼,“你们两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还顺利吗?”
“呃、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很顺利。”忧太立刻站直了些,语速有点快,声音也略显紧张。
“哦~”特意拖长的语调带着点意味不明,“顺利就好,啊啊,不愧是我的学生,看起来适应得很好嘛,老师也很欣慰啊。”
犹太胡乱答应着,“啊?嗯……”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
那边,五条悟的话还在继续,“那你和纱绪里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嗯……对。”忧太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老师看不见他,赶紧补了一句,“我和学姐在回来的路上了。”
“现在你们现在到哪里了,回高专了吗?我记得你们今天的任务地点不算很远,”五条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声音都兴奋起来,“为了庆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老师晚上请你们吃饭吧。”
“吃饭?”忧太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不用了老师,我们马上就到高专了,可以去食堂吃饭。”
“哈?忧太你这么紧张干嘛?老师只是说请你们吃饭,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呃……”忧太心虚地抓抓后脑勺,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五条老师起疑,“没有……”
“没t有吗?那忧太你的声音怎么在发抖?老师应该不可怕吧?”
五条悟突然换了个轻飘飘的语气,虽然没有咄咄逼人,但却像是一下子就戳破了纸糊的窗户,“还是,你们两个有什么瞒着老师的事呢?”
“……”忧太一僵,这,这他要怎么解释啊? !
五条悟继续道,“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是问问,你的学姐……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前面那家居酒屋……和一个人说话,”忧太终于老实交代,“学姐说那个人禅院家主,他说想和学姐谈谈。”
话筒那头顿时安静了几秒钟,忧太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突突跳,仿佛那边的沉默里也藏着风暴将起的压抑,“那个老头子,找她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忧太咬了咬牙,“他说,有她外公留下的东西要给她,然后请她进去谈话了……我……有点担心,所以我就一直在外面等。”
“我知道了。”五条悟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听起来并没有太过于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从来不是会迁怒学生的人,“你们现在在那里?”
“我们在……”忧太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看到了什么,“老师,学姐出来了。”
纱绪里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左右张望了好几下,才看到站在街道对面,背对着她的忧太。
她脚步轻快的跨过马路,伸手在自家学弟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让你久等了,忧太。”
忧太浑身一抖,回过头来就看到纱绪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她都被他吓了一跳,嘴角却止不住地笑起来,“不是等太久了吧?”
“没有。”忧太连忙摆手,脸颊泛着一层淡红,某种做了坏事有点心虚的那种红。
当然,他也不可能说刚刚是五条老师打电话过来,所以在有些迟疑的看了自家学姐一眼之后,他开口问道,“学姐,你没事吧?”
“我?”纱绪里歪歪头,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从容,“我能有什么事?”
她看着忧太还是有点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那人又不是鬼,能把我怎么样?”
只不过就只是谈话而已,早就说过了,威逼利诱,她可不吃这一套。还不如上美男计来得有用,不过都见过顶级大餐了,其他清粥小菜大概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忧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那个……真的不用告诉五条老师吗?”
“嗯?”纱绪里歪了歪头,随即反问他,“你知道五条老师有多忙吗?”
忧太愣了愣,摇了摇头。他到咒术高专来不过几个月,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同学们呆在一起,并不知道太多。
“五条老师是在我评特级之前,唯一一个还能正常做任务的特级咒术师。”纱绪里语气平稳,说话间双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侧脸沐浴在灯光中。
“只要是其他人完成不了的任务,就一定是他的事。除此之外,还要和总监部那些高层开会扯皮,还要负责新生的教学,他其实很关心每个学生,对学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几乎每天都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忧太睁大了眼,像是第一次认真去想那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老师背后,有多少别人看不到的责任和压力,“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啊,”纱绪里轻轻侧过身,看着忧太的眼神温和,“如果真有什么我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当然会找他,他也是我的老师嘛。”
“就像你们一样,有解决不了的事找老师总是没错的,”她抬手拨了拨鬓角垂落的发丝,笑得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而且,他确实强到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但,”她收了笑意,眼神多了一分意味深长,“如果什么事都依赖老师的话,那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独立成长?”
忧太低下头,认真地思索着纱绪里的话,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自己试试的话,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呢?”纱绪里似乎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又笑着随意挥了挥手,“当然,偶尔犯错也没什么,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容错率高着呢。”
“诶?”忧太刚要露出的尊敬表情就这么被打断,以至于他脸上呈现出了种空白。
纱绪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她话锋一转,“我的星辰剑,看起来锋利吗?”外国人,大概是不懂这个梗的。
忧太完全没跟上节奏,一脸呆滞,“锋……锋利?呃,我是见过,当然很锋利……”他可是见过对方一剑劈开一级咒灵的样子啊。
纱绪里却笑了,眼尾弯弯的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落在她眸中。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调轻松,却带着不可忽视的锋芒,“既然是锋利的剑,那当然是要披荆斩棘的啊。”
说完,纱绪里也不等忧太有什么反应,脚下踏出一步,“走啦,回高专吧,今天的工作也算圆满结束啦~”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轻快的调子,像是刚从便利店买完晚餐,夜风吹过发梢,她转身往前走去,背影轻盈如同拂晓前的流光。
站在纱绪里身后的忧太却脚步顿了一下,他指尖悄悄探入外套口袋,摸到还未切断的通话键。手机贴在衣料里头,他压低声音,说出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低语。
“……大概就是这样了,老师。”手指微微动了动,按下了结束的按钮。
“忧太?”前方几步外的纱绪里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看过来。夜色打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像是水光轻晃。
忧太一瞬有些慌乱,“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追上去,像是要弥补慢下的那一拍,“我刚才走神了。”
纱绪里挑挑眉,“你有时候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是吗?”忧太露出一丝略显窘迫的笑,挠了挠后脑,语气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对了,你饿了没有,我请你吃饭吧?”
“诶?!吃饭?”
“吃饭而已,干嘛这么惊讶?”
“……不,没事。”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在电话那头,五条悟将手机从耳边缓缓放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指尖悬在空中,半天没动。路边的灯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映在脚边的台阶上。
“真是的,什么时候啊,”他轻声说着,眼神落在远处的天边,有几颗星刚刚亮起,“在老师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啊。”
声音里带着点叹息和复杂,嘴角却是随着话音越扬越高,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和高兴。
五条悟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片刻之后才勾了勾嘴角,“明年就四年级了啊。”
他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语气轻飘飘的,尾音拖得很长,就像是被月色浸染出不一样的旖旎,“要毕业了呢——”毕业了,就不是学生了。
五条悟轻轻将手机插回兜里,回头望向咒术高专的方向,语调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苦恼,“不过,喜欢什么都瞒着老师这个坏习惯,要怎么才能改掉呢?”
“老师,可是会生气哦~”他脚步一迈,影子掠过石阶,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快,却比往日多了丝难得的认真。
第76章
在通往任务现场的山道上,林木夹道,虫鸣隐隐。
七海建人照例一身西装笔挺,脚步沉稳,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咒术师出去做任务,而像是马上要去金融公司开会。
纱绪里走在他旁边落后一步的位置, 兴致高昂的连比划带,“七海先生, 你知道我上次出任务完回高专, 在路上遇到谁了吗?”
七海偏头看她一眼,已经完全习惯她每次出来和他一起做任务就说个不停的风格了,想也知道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连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的,“遇到了谁?”
也是从以前能当完全听不到到现在还是会顺着她的话偶尔应和下,算是也被折磨得够呛吧。
“禅院家现任家主啊。”纱绪里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笑话, “那老头穿着一身和服、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挡在路口。”
七海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忧太,他更熟悉这个咒术界的黑暗面,“他来找你做什么?”
“他说我外公是他们禅院家的人,说有东西要交给我,”纱绪里摊手, “t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送温情呢, 结果根本就不是,是来给我包办婚姻的。”
“……?!”七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纱绪里,他听到了什么,包办婚姻?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纱绪里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吐槽, “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啊?那老头还想给我指婚,真是指望披个羽织就能演大河剧?不愧是御三家的封建余孽,还真是敢想。”
七海却是一边听一边眉头越皱越紧,“他真的提了结婚的事?”
“提了,”纱绪里点点头,“还提了具体人选,说是他们家是他们家流落在外的继承人,叫什么来着……”她偏头思考了下,“啊,抱歉,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过这个不重要啦,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七海强压下情绪,继续问道。
“当然是拒绝了啊,难道给咒术界当牛马还不够,还要去给禅院家享受双重牛马套餐?”纱绪里忍不住笑了,“想想都觉得好惨。”
七海却没笑,他语气一贯沉稳,偏偏这次多了几分凝重,而且还有两分抑制不住的怒气。
“星野,御三家在咒术界拥有的影响力,不只是名义上的家族地位。在总监会里,他们要么本人在场,要么有追随他们的高层代表他们发言。”
“他们如果真要对某个咒术师下手,不会直接做什么太明显的事,但足够多的暗中阻碍足以毁掉一个人。”
星野才多大年纪,还是高专三年级的学生,他们竟然想对她动手!就因为她是难得的特级咒术师?有利用价值?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也能理解五条悟想要改变这个咒术界的原因了。
纱绪里怔了下,然后她笑了,歪着头看七海,“谢谢七海先生关心我呀,感动到了哦。”因为说的是实话,所以还分外诚恳。
“我不是在开玩笑。”七海抬手推了推眼镜,“你虽然现在已经是特级咒术师,按理说不太容易被针对,但御三家要做的事有时候不需要直接摆在台面上。”
“有些事,防不胜防。”略顿了顿,又肃容问道,“这件事,你告诉五条先生了吗?”
“啊,没有特意告诉五条老师啦,”纱绪里摇了摇头,“倒还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吧?”禅院家何德何能啊。
七海的眉头眼见的又重新皱了起来,连语气都跟着加重了,“这不是可以随意的小事。”
“我知道的,七海先生,”纱绪里收起了笑意,轻轻呼了口气,“我也不是单纯的傻瓜,禅院家那个老头子吧,酒是没少喝,脑子还挺清楚的。他是那种明白人,做事会算账的。”她顿了顿,“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七海一时语塞,最终只吐出一句,“星野……”
“玩笑啦~”纱绪里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拍了拍七海的手臂,“七海先生你的幽默感果然还在封印状态。”
然后她语气略微收敛了些,认真的道,“不过我也没真把那老头不当回事,他的目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就是想让禅院家更强一点。”
“但说到底,他也不想把一个特级咒术师变成敌人。”纱绪里看向远方的天光,眯了眯眼睛,“做不成朋友,那至少也别是敌人。这种人,讲的是利益,不是感情。”
“他知道我能给禅院家带来什么,也知道逼得太紧会得不偿失。”
七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保持距离,相安无事当然最好,不然……”纱绪里勾了勾唇角,“而且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七海思忖了片刻,“我不会帮你瞒着五条先生的。”
“噗,但你也不会特意去说对不对?就知道七海先生你超棒的,”纱绪里朝人挤了挤眼睛,“不过没事啦,我也没有故意瞒着他,只是也不用特意说明而已。”
“别掉以轻心,”七海双手往胸前一放,脸上的表情仍旧有些严肃,他就怕星野一时大意,“既然对方都是由家主出面了,万一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就结束呢。”
“我知道的,放心吧,”她的正经只持续了一瞬间,“对了,七海先生,你说那个禅院家提出的联姻人选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七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实在不想理会某人,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诶?等等我啊,别突然就走嘛,”纱绪里快步追上,“说是那个人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只小一点,各方面都很优秀,说得那么好,让人真的有点好奇耶。”
七海无语,“……”
纱绪里的话还在继续,她有些兴奋的提议,“不如我们做完任务去看看吧,怎么样?也不打扰人家,就远远的看一眼。”
“……我不加班,这种事你可以去找五条先生。”
“咦?不要啦,找老师一起不是少了很多乐趣,还是和七海先生一起比较有趣啦。”
“……”纱绪里说得太自然了,让七海也有种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感觉,向来成熟稳重的人,从来没有人形容他……有趣? !
片刻之后他呼出一口气,快速收拾好心情之后,七海淡淡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冷静,“说起来,星野你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这些任务你一个人做起来也很简单,再跟我一起做搭档,已经意义也不大了吧。”
他说得坦率,甚至有些严苛,仿佛在做一次例行的工作评估,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走在他旁边的纱绪里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嘴角笑起来,“哇,这算不算始乱终弃?”
“星野!”七海感觉额头都开始一跳一跳的痛,“不要胡说八道!”
“好嘛好嘛,我不胡说了,”纱绪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一个人也能处理任务,但总觉得很无聊嘛,虽然我现在也和忧太一起做任务,但小学弟也有自己的同学,需要时间和同学们相亲相爱的。”
“我喜欢和七海先生一起搭档做任务啊。”她偏过头来笑了笑,阳光透过山林间的绿意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分外的清爽,“认真干活,准时下班。”
七海侧头看了纱绪里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无奈,“我有种……被当作固定工友的感觉。”
“诶?”纱绪里笑得弯了眉眼,“怎么会呢,已经说努力坚持不加班的搭档啊。”
七海轻叹一口气,“你有时候还真是让人头疼。”但又没办法真的丢下不管。
纱绪里语气轻快,“让人头疼的搭档?”
“我没说过不行吧,”七海声音有些低,“只是偶尔也想申请一下……静默任务。”
纱绪里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哈哈哈哈,七海先生你竟然在开玩笑耶,天啊,你的幽默感复活了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
“哎呀,别害羞嘛,我觉得你冷笑话说得挺好的,以后可以再接再厉嘛。”以前的七海学弟,就相当会吐槽啊。
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当然吵闹的主要是纱绪里一个人,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一个人要热闹得多吧。
就像七海所说的那样,这次的任务也并不算难,祓除咒灵的任务完成得比预想中还快。
纱绪里从帐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很轻松,她朝身后走出的七海招了招手,“太好了,今天我们也可以准点下班啦!”她一脸庆功般的笑容,语气轻快。
七海收起咒具,低头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比预计的快了三十分钟,今天不用加班。”
他说着又有些在意,“这次的咒灵竟然比之前辅助监督提供的情报要弱了不少。”
“这不是好事吗?”纱绪里不在意的摆手,“少干点活不好吗?这种惊喜不挺好?我们都已经仔细搜索过了,没有什么隐藏的咒灵存在了。”
七海思忖了片刻无果之后也点了点头,“接下来……”反正以星野的性格,多半又说要庆祝什么拽着他一起吃饭了吧。
果然,纱绪里闻言立刻就高兴的开口,“去吃鳗鱼饭吧鳗鱼饭,我知道有家鳗鱼是炭火现烤的,是难得的京都风味哦,据说他们家的鳗鱼三吃超级棒。”
她朝七海眨了眨眼睛,“七海先生应该是茶泡饭党吧,京都风味和东京这边还是有些差异的,京都……”她正兴高采t烈的说着,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脸色微微一变。
纱绪里眯起眼,迅速环视周围,连神情都跟着收敛了起来。
“怎么了?”七海和纱绪里搭档过不知道多少次,在察觉到她的异样后,立即戒备起来。
纱绪里没回答,而是做了个极轻的手势,示意安静。
七海心领神会,立刻止住动作站定不动,右手已悄然贴近咒具握柄。
纱绪里伸出两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勾,细碎的星砂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微光闪烁的流星,在空气中缓缓画出一个圆形的轨迹。
星砂的轨迹忽然一变,在圈画完成的瞬间,那些原本浮动的细沙竟不受重力控制一般,被某种力量牵引,全部缓缓飘向左后方的一处斜坡林间,像是受到无形的咒力吸引。
纱绪里眯起眼,将术式缓缓收起。 “七海先生,你刚刚那句话说对了,咒灵弱也确实不一定是好事。”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那些星砂指引的方向,“就在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咒力。”
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吸收咒力,应该不是普通咒灵,”纱绪里微微皱眉,“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她刚才,也只是有很模糊的感觉。
七海语气也跟着凝重下来,“看来,今天没办法准时下班了。”
“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吃宵夜嘛。”纱绪里玩笑了句,“我们走?”
七海默默点头,两人动作默契地并肩朝林间走去,脚下碎叶微响,阳光逐渐被茂密枝叶遮蔽,阴影之中,似乎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气息,正在悄然酝酿。
两人在林中小心前行,越往深处,林间的光线越发昏暗,地面上偶尔可见被拖动的痕迹和一些残留的咒力残渍。
七海皱了皱眉,纱绪里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转过狭窄的隘口,一处凹陷的山谷边正笼罩着如幕布搬的帐。
纱绪里微微挑眉,“看这个样子,确实不是普通咒灵,咒灵可不会放帐,那大概率,是诅咒师。”
她说着看向七海,两人目光交汇,什么都没说,但却同时点了点头。
身为咒术师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们几乎同时戒备着,悄无声息地迈步进入帐里。
帐内空间比想象的要大,红色的破残鸟居屹立在中央,鸟居的上方漂浮着一个漆黑的卵状物体,表面不断渗出黑红色的咒力,正微微鼓动,像是某种生物在里面蠕动。
纱绪里神色微微一凝,“特级咒胎?”
“眼光不错嘛,现在高专的咒术师都这么优秀了吗?”清亮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有人正站在树木的阴影处,背对他们而立。
那是一名身穿五条袈裟的男子,背影修长笔挺,长发束起一半,一半垂落在背后,他双手携在袖子,整个人立在咒力弥漫的空间里,却如静水般沉稳无波,仿佛正在静静等待着咒胎的孵化。
纱绪里定定地望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第77章
纱绪里才刚思及此, 对方便像是早就察觉他们的存在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黑发微动,衣袂轻扬。那双漆黑的眼睛狭长而深沉,在看到七海的瞬间微微眯起,紧接着便是一抹弯弯的笑意,像是春风拂过山涧。
“哟,是七海啊,好久不见了。”他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带着近乎熟稔的随意。
那是一个极为好看的青年,眉眼清俊,线条锋利中带着几分疏懒,黑色的发垂落在肩头,笑起来时眼角微弯,带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与疏淡。
只是那张本该令人安心的笑脸,此刻站在咒胎旁,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危险意味。
七海的神色没有任何轻松,握着咒具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几分, “……夏油……先生?”
而站在他身侧的纱绪里已经猛地瞪大眼睛,震惊全写在脸上。
杰? !怎么会是杰? !
在她进入咒术界的这几年一直都没听过他的消息,她甚至都害怕他是出了意外,结果竟然出现在这里? !
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只是以前的杰,绝对不会让七海有这样如临大敌的表现。
虽然少年时的七海也会吐槽灰原太单纯的崇拜学长,但就像他会说五条悟是值得信赖的学长一样, 夏油杰当然也是信任的学长。
所以杰到底为什么离开了高专,又做了什么事让七海如此戒备?
气氛在三人之间凝滞如水,夏油杰却好似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轻笑着,声音淡淡的温和,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衬托下,看起来倒像个和后辈开玩笑的好前辈了,“七海你还是这么容易紧张,这样会容易未老先衰哦。”
七海却根本不理他的调侃,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后的特级咒胎,侧身将纱绪里挡在身后,“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星野是特级咒术师,论起能力还犹在他之上,但她也还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站在他身后的纱绪里目光微凝,七海先生这种紧绷神经的状态,已经不只是戒备,而是近乎战斗本能的防御,整个人仿佛随时准备迎敌。
“……”杰到底做了什么让七海这样啊?有种不敢想的感觉……
夏油杰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两人,像是带着些困惑,又像是饶有兴致,“你应该也看出我在等什么了吧?不至于以为我是出来散步的吧?”
他的嘴角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可笑意停留在眼尾时,却又似乎是沾染上了风中的碎雪。
七海沉默片刻,语气低沉,“如果我们不动手,你会让我们离开吗?”
“哈,真是伤人心。”夏油杰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有些无辜的笑,“难道我不是个好前辈吗?总不至于连一句寒暄都没了。”话说得好听极了,却半分没有重点。
他转头,目光落到了七海半挡在身后的纱绪里身上,眉毛微挑,眼中的神色仿佛是深水中折射开的光,“这位是……?”
纱绪里抬眸,正好对上夏油杰一双黢黑的眼睛,和记忆里那个似乎是隔着夏日的绿意望过来的少年不同,成年之后的夏油杰,目光深不见底。
下一刻,七海的声音响起,他语气有些严肃,“她是五条先生很重视的学生。”
“哦?”夏油杰像是终于来了兴趣,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整张脸都染上笑意,“悟的学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乎瞬间便出现在纱绪里面前,七海动作慢了半拍,眉头狠狠一皱。
没有去管学弟露出的神色,夏油杰朝着纱绪里微微弯下腰,语气亲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挑起的眼角带着抹狐狸似的笑意,“初次见面,我是夏油杰,是你老师的好朋友哦。”略停了下,“你看起来很优秀呢,刚才一眼就看出了那上面是特级咒胎,不愧是悟教出来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纱绪里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露出有些嫌弃的目光,“……五条老师的好友啊……”
那种莫名的油腻感绝对不是错觉,她家老师有时候也是啦,只能说果然不愧是好朋友吗?
“嗯?”像是没听懂纱绪里这话的意思,夏油杰微微挑眉,纱绪里还是答了句,“纱绪里,星野纱绪里。”
“纱绪里啊,”夏油杰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尝着什么新奇的味道,“你和七海一起出来做任务,也是一级咒术师了吗?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待在高专是不是有点太浪费?”
“夏油先生。”七海语气一沉,终于出声打断,“星野还是学生,请不要在她面前说不合时宜的话。”
夏油杰并不恼,反而站直身子,语气轻松,“我只是实话实说,七海你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死板。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吧,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现在的高专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我离开高专,只是看清了而已。你呢,留在高专是循规蹈矩,还是,”似刻意非刻意的顿了顿,“任由那些东西把自己都吞噬了呢?”
他的态度并不激烈,甚至还带着种云淡风轻,仿佛那些话不过就是和熟人闲聊时的随口一提,甚至连眼角都没有丝毫用力,只是睫毛轻颤,语气温和得近乎和善。
可就是这样的神色,落在纱绪里的眼底,就让人觉得透着种说不出的冷意,还带着拨乱人心思的随心所欲。
七海近乎呼吸一滞,随即神色更沉了下去,“夏油先生……”
然而这次他的话却被纱绪里打断了,比t起帐内的气氛,她的声音甚至称得上轻快,“七海先生,如果夏油先生的目的是那个咒胎,我们就让给他好了。”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看了过去,她却恍若不觉,对着七海扬起了嘴角,“原本我们的任务就是旁边那个咒灵吧,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这个算是加班。七海先生不是最讨厌加班了吗,就让给别人好了,反正也是他先发现的。”
纱绪里说得轻松,夏油杰忍不住笑出声,眉眼舒展,像是真觉得有趣,“原来是这样吗?”
“是啊,”纱绪里语气诚恳,“更何况七海先生今天心情不错,本来都准备早点下班的,非得让他临时加个班,情绪会下降哦。”
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七海也是异常无奈的扶住额头,“星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星野越来越像五条先生,应该只是错觉吧。
夏油杰眼神微敛,他似笑非笑的注视着纱绪里,片刻才慢悠悠的轻笑,“悟的学生都像你这样吗?”
“像我这样厉害吗?”纱绪里微笑,胡说八道起来从来都是一流,“应该是吧,我还有个小学弟,也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他也超厉害的哦。”
“哦?”夏油杰闻言挑眉,眼角的笑意像是水波在湖水中荡漾开来,“这样啊……”他声音有些低,“我突然觉得,不放你们走,也挺有趣的。”
七海神色一变,声音跟着冷了不少,“夏油先生,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纱绪里却是轻笑了声,“别说这样的话啊。”她抬手指向那边的咒胎,“外面的咒灵也是你搞的鬼吧,为了让这只咒胎吸收咒力孵化,而它马上就要破壳了。”
“虽然看七海先生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很强,但是就算再强,也没办法同时对付特级咒胎孵化出的咒灵和我们两个。”
“就算你能对付,趁着你对付它的时候,我们两个早就跑个没影了。”想什么P吃呢,杰君。
“真是聪明的孩子,悟把你教得很好,”夏油杰话音温和中带着赞赏,而温和的背后,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我确实很想要这个咒灵,毕竟特级咒灵可不多见,可是……”
他稍微拉长了声音,就好像拂开水面上的那层波澜,“如果你比它还更有价值的话,那我的选择也许就不一样了。”
“就知道……”这家伙啊,年少的时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现在成年之后直会更是要上天,“你留下我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纱绪里扒拉了两下头发,“再说了,我和七海先生……”她话未说完,却突然神色一凛,蓦地抬头看向咒胎的方向。
“啊,都这个时间了啊,”夏油杰摆了摆手,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来一样,满脸轻松的神色显然丝毫未受空气中翻涌的咒力影响,“抱歉,看来没办法陪你们玩了呢。”
你这黑的说成白的,颠倒是非的样子也比年少的时候更厉害了呢。
纱绪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同样听懂了夏油杰意思的七海已经反应迅速地开口,“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目光扫向纱绪里,眼神的意味极为清晰,纱绪里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向着帐外的方向退去,然后转身就走。
就在将要跨出帐之际,纱绪里神差鬼使般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在即将孵化的咒灵带出的咒力扬起的风中,黑发的男子悠然而立,风扬起他的衣摆,张扬得就仿佛遮天蔽日般。
下一刻,像是察觉到纱绪里的视线,他回过头,勾起嘴角的同时,笑意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怎么,舍不得走了?”
纱绪里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是啊,”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所以在下次见面之前,别死了啊。”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的迈出账外,在离开的瞬间,她似乎还听到了身后隐隐传来的笑声。
离开帐的范围后,周围的景色也像是突然变换了世界般,刚还犹如夜般的幽沉,现在便是白天的明亮清爽。
几乎没有停顿,两人便一路一路沿着来时的路下山,林中虫鸣阵阵,让人无端的有些烦闷。
难得的,纱绪里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山脚下那条砾石铺成的野道,她才突然开口。
“七海先生,”她语调一如既往地轻快,脚下还踢飞了一颗小石子,“刚才那个男人,夏油杰,是你过去的熟人吧?”
七海沉默半晌,低声应了句,“是曾经高专的前辈。”
“他刚才说和五条老师是好朋友?”
“嗯,他们以前是同年。”
“那他怎么没有留在高专,而且看七海先生你的样子,刚才对他很是警惕?”
七海语气平静,神情却凝重,“他之前确实是高专的术师,但在大概三年级的时候,就离开高专叛逃了,现在是危险的诅咒师。”
“叛逃?!”纱绪里的声音蓦地提高,一路走来的时候,她有过很多种猜测,但这种确实还是让她惊讶了,“发生了什么事,杰……夏油杰怎么会叛逃?”
七海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在做任务的时候,杀了普通人叛逃了。”
纱绪里捂住嘴,“……怎么会这样?”
杰?杀了普通人?那个说着咒术师就是应该保护普通人的少年?杀了普通人叛逃了?
七海叹了口气,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气氛似乎是跟着沉寂下来,半晌七海才重新开口,“星野,这件事我会汇报的。”
纱绪里显然是在走神,闻言回过神来,“啊,好的。”汇报什么的,她根本就不在意,最多也不过是任务失败罢了。
她现在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当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杰叛逃出高专?
或许有个人,能给她一个客观清晰的答案。
于是在回到高专之后,纱绪里也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直奔校长室,好在她找的人恰恰就在。
“你刚才说什么?!”正在制作咒骸的夜蛾校长蓦地抬起头来,难得的变了脸色。
纱绪里长话短说,将之前遇到夏油杰的事告知给了对方,“……所以,夜蛾校长,我想知道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夏油杰离开高专的。”
夜蛾正道放下手里的工具,“不知道。”
“??”纱绪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发现的时候,杰已经杀了当时去做任务的那个村子里的村民叛逃了。”
纱绪里怔了下,随即提高了声音,“太过分了!他竟然屠村!”
“……倒也没有,只是杀了几个村民。”
“……”纱绪里硬生生的扭了下自己的语气,“那也很过分吧。”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直躲着高专的咒术师们,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啊。”
纱绪里也跟着想要叹气的时候,就见夜蛾猛地站了起来,“这次,一定要祓除这个诅咒!”
“诶?诶!”——
作者有话说:电脑坏了好几天,幸好存稿箱够□□,活到了修好这一天。
可惜错过了五条老师的生日祝福哈哈,不过也没什么,不用特意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就行~耶!
第78章
从夜蛾校长室出来之后,纱绪里一路走得都不算快,她低着头,神色难得的有些凝重。
那样沉重而漫无目的的脚步, 并不仅仅是因为夏油杰的叛逃,还因为灰原……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可能性,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灰原,离开咒术界转去当了社畜的七海,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又怎会如此。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侥幸心理,纱绪里当然也不能例外,万一不是她想的那样的,万一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结果真相或许比她能想象的还要残酷,牺牲的灰原,叛逃的杰, 离开咒术界的七海……还有,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悟和硝子……
校园的走廊光影斑驳,夏日的微风吹过屋檐,带着一丝丝蝉鸣,像将沉默晕染得更远了些。
纱绪里一直没有抬头,走到拐角处时察觉前方有人走来,便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闪,打算给对方让个道。
可她才往旁边,那人也不偏不倚地也跟着往旁边。纱绪里脚步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结果下一秒就愣了下。
阳光正巧从高处的回廊窗户洒落下t来,那人站在光里,银白的发像是沾了光雪,整个人都带着点懒散又明艳的光感。
是五条悟。
她眼睛瞬间亮了,瞬间就像是从所有沉重中跳脱出来,“老师,你什么时候回高专的啊?”
五条悟歪头看她一眼,嘴角笑意悠扬,他双手插着裤袋里,显得格外悠闲,“我还以为,纱绪里酱想当作没看到我呢。”
“诶?”纱绪里一脸迷惑,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当没看到你啊老师?”她看到五条老师只有高兴的嘛,怎么会当没看到老师。
五条悟看着她,笑容没变,但弧度却微微上挑了些,笑得有点瘆人,“难道不是……因为有事瞒着老师吗?”
纱绪里顿了顿,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七海先生告诉你了?”五条老师的消息这么灵通的吗?她和七海才碰到杰啊,转头他就知道了。
五条悟眉毛一挑,“七海?连七海都知道了,所以只有我不知道吗?”
“等等……”纱绪里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像被绕晕了,“好像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五条悟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唉,纱绪里酱~”他拉长尾音,语调带着熟悉的吊儿郎当,却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老师的啊?”
生气了吧,这绝对是生气了吧,虽然还是笑着,但还不如不笑啊!
纱绪里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啊,“我哪有什么事瞒着老师啊。”最多,也就是没有特意说明而已嘛。
“唔,是吗?”五条悟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淡,却像风起时撩动湖面的漩涡,一点点扩散开来,“那你说说,不是同一件事,那是哪两件事啊?”
“……”纱绪里脸上笑容差点僵住,好吧,买一送一竟然是她自己,五条老师还什么都没说,她就不打自招了。
算了,反正她也没打算要瞒着自家老师,她都经常被他套话,更别提更单纯的忧太了,估计不到几句话就自动招认了(操场上的乙骨忧太打了个喷嚏)。
“老师之前想问的是禅院家的事吧,”纱绪里微微叹了口气,“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觉得事情还没到我解决不了的地步,你又那么忙。”
然后额头就被弹了一下,不太重的那种,然后整个人就俯身下来,面对面看着,“哟,听起来很为老师着想嘛。但之前就说过吧,有什么事都不准瞒着我,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吧,结果根本就没记住吧。”
唇角微微一勾,“是觉得老师真的不会生气吗?真的很伤脑筋耶,有什么事也不会来找老师商量,不然还是想个办法让纱绪里好好记得吧,写上一千遍怎么样,会不会增加记忆力?”
纱绪里无语:“……还不如之前说的写一千遍‘我最喜欢五条老师’呢。”
五条悟点头,“嗯?要写这个也可以啊,那纱绪里就好好写一千遍吧,我可是会检查课后作业的哦。”
“不要吧老师,”纱绪里双手合十,抬头看向自家老师,脸上的表情带着假兮兮的可怜,“我都三年级了,还被课后罚抄写什么的,太丢人了啦。”
“我错了嘛,”下次还敢,“真的不是故意瞒着老师的,你看我都没有特意叮嘱忧太。”
五条悟直起身,显然并没有立刻原谅纱绪里的意思,“现在知道错了?每次被抓包的时候就认错认得很快,下次不是还这么做吗。”
就算被发现了纱绪里也坚决不认,“这次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老师~”拉住衣服下摆,摇晃两下,再使劲眨眼睛。
“撒娇也没有用哦,每次都想用撒娇蒙混过关可不行。”
“没有想蒙混过关啦,”才怪,“这次是真的很冤枉啊,我保证下次什么事都来找老师商量,什么都不瞒着老师,行不行嘛~”
五条悟纠正,“是有危险的事。”
纱绪里没听懂,“什么?”
“我是说,如果遇到什么可能有危险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要想着瞒着我。”他伸手就扯住纱绪里的脸,往外拉,“老师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总不能要求你什么事都告诉我吧,天天听下午是要吃抹茶大福还是草莓大福这种事也会烦的吧,我也是很忙的。”
“老师……”纱绪里揉了揉脸,随即抱住自家老师的胳膊就靠了上去,连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明明就是从五条家那种地方出来的,但却一点都不像,看看禅院家还是试图包办婚姻呢,她家老师连什么事都要告诉老师这种话都不会说。
五条悟伸手将纱绪里的头发揉成了鸡窝,“虽然老师确实是最好的,但夸奖我我也不会忘记之前说的什么哦。”
纱绪里忙不叠点头,“我知道的,我会认真记住的。”她又不是傻,遇到什么可能有危险,她自己又处理不下来的事当然第一时间告诉自家老师啊,明明就有最强老师了嘛。
当然五条悟也不会忘记,“还有呢?之前不是说还有一件事吗,来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还有……”纱绪里放开五条悟的胳膊,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跟着变了,“老师,我和七海先生这次出去做任务的时候,遇到杰了。”
五条悟原本放松的姿态一下收敛了几分,他的眉毛没有挑起,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但却几乎是下意识的集中起注意力,“杰?”
纱绪里“嗯”了声,“对,就是杰,我和七海先生遇到的咒灵比报告的弱,出来之后我就发现咒力的流动方向不对。就好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吸取咒力。”她比划了下,“我们顺着流动方向去找的时候,就找到了一个吸取了周围的咒力,即将孵化的特级咒胎,杰应该就是在等这个。”
夏油杰的术式就是咒灵操术,能操纵的咒灵越强,自己的能力也会跟着提升,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的让那个咒胎孵化吧,“他看起来,和高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再然后……”
五条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直到纱绪里讲完了整件事,“我是真的不能理解,”她眉眼间浮现出浅浅的迷茫,“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七海先生和我说,杰是杀了普通人叛逃的,但是我记得的杰,是个会说咒术师的职责就是保护普通人的人,他怎么会?”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叹了口气,“我也不懂杰的想法,我只知道等发现的时候,杰的想法就已经变了。”
“还有灰原……”纱绪里话说了一半就有说不下去了,她摇了摇头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她和灰原相处得并不算多,但很喜欢那个可爱的学弟,那个任务,真的只是意外吗?
五条悟低下头,正好看到纱绪里难得沮丧的样子,他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只手大得能完全盖住她的头顶,力道却轻得像是怕弄痛她。
“我大概知道你记忆中的杰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杰了,你不能用曾经的印象,去判断现在的他。如果下次再碰到他,绝对不能放松警惕,明白吗?”
纱绪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我知道的,他是夏油杰,是我认识的杰,但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杰了。”
那个列车上,笑容映着夏日绿意的少年,终究是回不去了。
“好啦好啦,”五条悟拍拍纱绪里的头顶,语调又轻快起来,“别苦着张脸啦,天气热起来了,老师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各种味道夹心的冰淇淋吗?”
“今天五条老师特别款待,你想吃几种味道都可以,吃完冰淇淋再吃可丽饼也没问题哦~”
然而纱绪里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是认真的问了句,“那老师你呢?”
“我怎么了?”五条悟立刻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接了下去,“冰淇淋吗?当然也要吃啊,不过今天就吃桃子口味的好了,夏天很适合吃桃子味道的冰淇淋耶。”
“可丽饼的话就要草莓的超豪华可丽饼,双倍奶油,再加上可可碎……”
“不是,”纱绪里摇了摇头,抬头直视五条悟,“杰突然离开了,高专只剩你和硝子,可硝子本来也不负责外勤,那老师你,不是只剩下一个人了吗?”
她认真看人的时候,眼睛明亮清澈,像午后的光照进积雪底下的泉水,没有杂质,却有很多的担心藏在眼尾。
五条悟怔t了下,他从来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但纱绪里的眼神太直白,也太纯粹,好像能望进人的心底。
片刻之后最强咒术师还是笑了,他举起一只大拇指,语气带着一贯的飞扬,“这种事完全不用担心啊,我可是最强的啊,一个人当然也没问题啊!”
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头,他笑得比日光还明亮,可下一刻,纱绪里突然猛地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却清楚得像是贴在他心跳上的咒语,“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你和杰是最强的。”
那年夏天的光似乎也随着她的话再次倾斜而落,穿过那些早已封存的记忆画面。
那个嚣张得要命的白毛少年,站在阳光底下,对着她扯出耀眼得几乎无人能及的笑容,“我和杰可是最强的。”
不是我是最强,而是我们是最强的。
以前的杰说过,悟是最强的,因为他总是看向前方。
但他也说过,虽然目光会注视着前方,但悟也是能看到身边人的人。
所以夏油杰才是五条悟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挚友。
离开的人,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而被留下的人,又该以怎样的姿态,继续一个人走下去?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团黑发被阳光染得发亮,一缕缕在他臂弯里轻微地晃动,像风吹起的水面,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我知道老师你很强,可是还是会心疼……”心疼自己喜欢的人,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那个骄傲的白发少年,是否也曾沮丧过,无能为力过,所以她家老师才会告诉她,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纱绪里更紧的抱住了自家老师,似乎只要是这样,就能让他免受任何侵害一般。
五条悟就这样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半晌后才轻叹了声,他一手抱着纱绪里一手拉下眼睛上的绷带,初夏的风穿过长廊,带起她发尾轻轻地拂过他下颌。
他垂眸看向她的那一瞬间,眼睛的星光就好像被人悄悄碰触了下,然后从眼底弥散开来,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突然说这种话,”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越来越高,近乎自言自语的话几乎融化在了风中,“要小心啊,纱绪里酱。”
不然的话,会被老师诅咒的哦。
“!!”走廊的尽头,抱着刀的少年才刚踏入回廊,立刻就以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
他靠在墙壁上,心跳得特别快,脸上的神色是掩不住的惊诧。他看到了什么,五条老师和纱绪里学姐? !
所以,他们两是那种……那种关系吗?他现在要怎么办?装作没看到赶紧跑走吗?
乙骨忧太,陷入十几年来除了里香之外的又一重大危机——
作者有话说:好啦,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我想你们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嘿嘿……
第79章
JR京都站门口,阳光正好,蓝天下站名清晰无比,车站的屋顶映着夏日灿烂的光影,格外好看。
“来来,纱绪里酱,这个角度看得到京都塔,我们来换个姿势!”五条悟将手机翻转过来,已经比划出拍照的剪刀手。
“我要站在老师后面, 这样会显得我脸小一点。”纱绪里摆造型的速度飞快。
五条悟迅速拍下照片,扫了一眼,“不错不错,再换一个。”
纱绪里指指点点,“要把JR站的站名拍进去啦,不然发到网上别人都不知道我们到了那里,京都站可是打卡地标。”
“放心吧, 绝对拍得清清楚楚。”五条悟那张脸上欠揍的笑容在阳光下尤为闪耀。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默契地摆好姿势,嘟嘴、比心、剪刀手, 动作一个接一个切换, 显然是玩习惯了的,旁边的游客都投来或好奇或赞叹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乙骨忧太看着两人啪嚓啪嚓地拍个没完,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黑眼圈几乎浓得能抠出粉来,嘴角抽动得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三千字,可是没有一句能成功传达出去。
“那两个人, 到底是参加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来,还是来旅游的啊?”
这就算了,更要命的是,他到现在还没完全从那天在高专的目睹两人抱在一起的事件中恢复过来。
“五条老师和纱绪里学姐是在交往吗?” , “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我现在是不是知道太多了?”,“怎么办,他们万一发现我知道了,会不会灭口(??)……”
就在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JR站门口,抱着背包发呆的时候,五条悟转过头来,大声招呼道,“忧太,站那么远干嘛?快过来一起拍照啊。”
“对啊对啊,难得的公费旅游机会耶,”纱绪里也挥着手,笑得跟个刚出笼的小学生一样灿烂,“忧太你站那边像个幽灵一样,超级突兀的好不好。”
忧太脑袋都快炸了,但在两人的热情攻势下根本招架不住,只好怀疑人生地挪着步子走了过去,“我……我不是太擅长拍照……”
“没关系,只要站在我和纱绪里之间就好,我们会把你拍得超可爱!”五条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纱绪里再往另一边一凑,两人瞬间把他夹进了镜头中间。
“要不摆个咒术最强三人组的pose吧?”纱绪里一本正经地提议,随后自己先比了个手势,“我负责帅,老师负责可爱,忧太你负责……呃……黑眼圈?”
忧太简直是无奈极了,“纱绪里学姐……”
“哎呀,是称赞你气质独特啦。”纱绪里立刻圆回来,顺手拉起忧太的手和自己的凑一起比了个爱心,“来,合照一个!”
忧太还试图挣扎,“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手机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的是三张表情风格迥异的脸。
拍照完,纱绪里立刻找五条悟要手机,“老师给我看看照片。”
五条悟把手机展示给纱绪里看,“这张拍的不错,发给一年级的同学们看看,他们一定很喜欢这张黑眼圈忧太特写。”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通讯软件,准备发图,旁边纱绪里还在起哄,“没错没错,这可是忧太独特的帅。”
忧太:“!!!!”这是什么老师和学姐啊!
一番折腾后三人终于到了京都咒术高专,京都这边的校舍,和东京高专那种现代建筑与传统交融的风格不同,几乎保留了完整的和风结构。
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屋檐下垂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纱绪里脚步轻快地踏入这片陌生又安静的土地,回头看向后面两个人,“快看那边,那边真的好像电视剧里的那种老武家屋敷诶。”
“是吧。”五条悟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校园,“这里老师们的头发都比我黑,性格也比我严肃,”他顿了顿,偏头对纱绪里和忧太一笑,“所以你们两个,别太放飞,记得装得像好学生一点。”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却已经一副跟我无关的态度,“我得去参加会议啦,你们先在校园里随便转转吧,有问题打电话。”
纱绪里看着五条悟潇洒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啧啧,又放养我们啊?行吧。”
她回头看向忧太,“那我们两个苦命的学生就自己转学校喽,走吧,小学弟。”说着就直接拉住忧太的胳膊往校舍深处走去。
被拉着走的乙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疲惫感,眼下的黑眼圈已经在阳光下显得极其显眼。他有些神游,一边走一边目光飘忽不定,像是魂还留在东京没回来。
纱绪里注意到了,默默地忍住笑,等走到一处树荫底下忍不住问道,“你今天一路都怪怪的,是不是被太阳晒傻了?”
虽然吧,她家学弟偶尔也是会这样阴沉一下,但这次这个状态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忧太顿了顿,脸上露出挣扎般的表情,“只是……”
“嗯?”纱绪里煞有介事地眯起眼,“说吧说吧,学姐又不吃人。”
“我之前看到你们,你和五条老师在高专,”忧太低着头,话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抱在一起……”
“哦,原来你是说那个啊?”纱绪里恍然,顿时笑了起来,“难怪你这次出来像魂都飞了似的。”
她转身看着忧太,一脸认真又带着点揶揄,“我还以为你t是身体不舒服,结果是被心理阴影支配了啊?看到学姐和老师抱一下你就这么崩溃?”
忧太又慌忙摇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们是那种关系。”
纱绪里歪了歪头,“可是忧太不是几岁就和人谈恋爱还私定终身了吗?应该经验超丰富吧。”
“咳咳,学姐你太失礼了,才不是什么私定终身,我和里香可是很单纯的谈恋爱啊。”
“好吧好吧,纯爱学弟,”纱绪里慢悠悠地点头,随即露出灿烂一笑,“我和五条老师的话……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忧太整个人僵住,所以他猜得没错吗?
“所以啊,”纱绪里话锋一转,语调飞快,“如果以后你看到有居心不良的家伙接近我们老师,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对吧?帮我挡住那些想挖墙角的人,对吧?”
“诶?等、等等……啊?”忧太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张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忧太会帮忙的吧?”纱绪里又问了一遍。
忧太握紧了背上背着的刀袋的绳子,“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学姐说的是什么,但我会帮忙的。”
纱绪里怔了下,随即噗的笑了出来,“哎呀,实在太可爱了,忧太学弟。”她这个学弟真是可爱啊,“不过刚是开玩笑的,不用这么帮忙的。”
自己的恋爱当然是要自己谈啦,而且与其花时间在赶走喜欢的人身边的人这种事上,不如多想想该怎么让对方喜欢自己吧。
“纱绪里学姐……”忧太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自家学姐骗了。
“好啦好啦,”纱绪里拍了拍自家学弟的肩膀,“告诉你个消息安慰你一下。”
说完也不等忧太回答,已经自己接了下去,“其实,五条老师的六眼,可是什么都能看到的哦。”
忧太猛地抬起头,“等等,你是说五条老师那天已经看到我了?”
“对啊,他肯定早就看到了,你看他都觉得没问题,我也觉得没问题,所以你也觉得没问题就行了。”
“学姐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是真的啦,所以别想这么多了,难得来京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耶,高兴点嘛。”
两人沿着京都高专随意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学姐安慰(?)到了,还是本身在被里香跟了这么多年后也有种心大的感觉。片刻之后忧太也抛下了之前的疑问,和纱绪里讨论起京都校和交流会起来。
纱绪里对这片充满年代感的古建筑颇有兴趣,院子里青石板铺路,榻榻米和木格窗倒映着晴朗天空的影子,空气中还带着一股刚浇完水的土腥味,像是刚从电视剧场景中走出来。
“虽然东京那边也是又像神社又像寺院,”纱绪里晃着手机拍照,“但这边更起来更怀旧啊,果然不愧是京都么,都忍不住想配个阴阳师登场的BGM了。”
忧太也有些好奇的左顾右盼,“好厉害的感觉,不过还是东京那边更亲切一点。”
“因为熟悉嘛,毕竟是自己学校。”
两人刚转过一段回廊,就有个身形魁梧、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高专制服的男生从小径另一头走过来,正好挡在了他们正前方。
那人满脸横肉,站得笔直,肌肉在制服下紧绷得像随时准备开练,头发束在后脑勺,看起来很是利落。
他双手抱臂,表情严肃得像是什么考官。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乙骨忧太身上。
“你就是乙骨忧太?”对方嗓音沉沉,一出口就像要把空气都压塌,“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诶?”乙骨脸上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
纱绪里眨了眨眼,挑了下眉,语气还挺平静的开口,“这位……京都校的同学,在问别人这种身心灵三连击问题之前,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来人扫了她一眼,眉峰微挑,“星野纱绪里?听说你是三年级就评上特级咒术师的天才。”
“哦~”纱绪里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吃早饭,“那也是过去的事啦,而且我可比不上忧太,他一年级就是特级咒术师了。”
说完她看了眼还处在我刚才是不是被问了灵魂问题的忧太,乐得眼睛弯了起来。
“话说回来,”纱绪里又看向面前那位魁梧男生,眼神带着点挑衅,“你问别人喜欢什么样的类型,至少自己也得先表个态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来人神情瞬间变得庄严肃穆,像是要进行某种宗教告白。
“我喜欢的类型?”他缓缓吐出一句,低声哼笑的样子仿佛在向信仰致敬,“当然是……小高田那样的,最可爱了。”
“小高田?”纱绪里一愣,脑中自动加载出那熟悉的名字,反应了两秒才突然瞪大眼,“你说的是,电视上那个最近小有名气的搞笑艺人高田妹妹?!”
纱绪里回想了下电视上的形象,随即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挺可爱的,长得可爱,声音可爱,笑容也很可爱,重点是……性格超有趣。”
完全不想那种日本超多的茶味十足的各类女明星,而是和长相相当反差的吐槽役耶,反正很对她的胃口。
几乎是纱绪里话音刚落的瞬间,那魁梧男生的脸色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几步就迈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哎呀,糟糕,难不成是拒同担现场?如果在交流会之前打起来的话,会不会被取消参加交流会的资格啊?
嗯,取消就取消吧,反正要打就打,她又不会忍耐什么的。
纱绪里毫不犹豫地回视对方,然而下一刻,对方朝她友好的伸出了手,一副要和她握手的样子。
原来是友好的同担啊,纱绪里心底松了口气,伸出手打算和对方握握手。结果来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庄重又热烈,仿佛什么伟大的命运之门在此刻敞开。
“我的挚友!”
纱绪里:“……???”她的脸就像是程序崩溃那一瞬间的蓝屏,整个人都懵住了,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听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词是‘挚友’?她被人叫挚友了?对面那个肌肉男是阳光太烈脑子突然被晒坏了,一言不合就进入了什么热血少年番模式?
忧太也愣在原地,嘴微张着看了两人一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我叫东堂葵。”那人终于自我介绍了,脸上露出一种灵魂与灵魂碰撞之后的狂热。
“你是第一个能懂我对小高田心意的人!我们真是太合拍了!这就是心灵相通的感觉,我一直在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纱绪里嘴巴张了两下才出声,“不是,你真的……不用这么认真……”
“我们接下来的命运必然紧密相连!”东堂已经开始自说自话,情绪越飙越高,“一起战斗、一起修行、一起去看高田妹妹的现场演出吧!”
“诶诶诶诶诶诶!?”——
作者有话说:好友来啦~
第80章
“……等等等等。”纱绪里终于忍不住开口,眼神飘忽地扫了眼仍然紧紧攥着她手的东堂,神情还带着茫然,“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你的挚友了?”她没有中途看漏二十集电视剧吧?
皱了皱眉, 纱绪里稍微一用力便挣开了对方的手,揉了揉手腕, 语气无奈,“你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就算真的要当好朋友, 也得从相互认识和了解开始吧。”
她之前还以为东堂是要拒同担呢,结果怎么就突然变成他的挚友了。
一旁的乙骨忧太闻言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附和了一句,“确实,要做朋友的话,应该从了解彼此的兴趣和性格开始。了解之后,才会知道是不是合适做朋友。”
“不愧是忧太。”纱绪里扭头朝他伸出大拇指, “将来一定会成为良心咒术师的!”
忧太露出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但还来不及道谢, 只见东堂退了两步, 一把扯开了自己高专制服的上衣,露出结实得近乎恐怖的肌肉和一闪一闪的……汗光?
“来吧,挚友!”他双拳紧握,脸上的神情热情得像在举行某种召唤仪式, “作为咒术师,没有什么比打一架更能加深相互了解了!”
纱绪里:“……?”她慢慢转过脸去,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抬起手扶额,“你打架就打架,脱衣服干嘛啊?”这是什么诡异的打架爆衫设定吗?
“这是诚意,”东堂振振有词,“坦诚相t对,赤诚之心!用肉/体去了解彼此的灵魂,这才是真正的交流!”
“不是这样的吧,”纱绪里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了,“咒术高专的交流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诡)情(异)了?”
她低头无奈地一口气,随即就是微微勾起唇角,“算了,咒术师的话,用这种方式交流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既然你都邀请我了,总不能未战先退。”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新干线,正好活动下。”运动前热身已完成,“那就来吧。”
对面东堂听了直接咧嘴一笑,露出整齐发亮的大白牙,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拼命。
“忧太,闪开。”纱绪里低声吩咐,身体微微前倾,动作轻灵得像只黑猫,“别波及到里香。”
忧太怔了下,立刻往旁边闪了闪,略微提高了声音,“小心啊,学姐。”
下一刻,东堂就像块肉墙一般猛地冲了过来,踩踏地面发出“砰砰”的低响,气势惊人。
纱绪里嘴角一挑,整个人贴地一闪,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迎了上去!
两人咒力强劲的气浪在地面掀起了一圈落叶,伴随着微响,空气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东堂葵第一拳挥出得极猛,肌肉如山峰膨起,带出破空的轰鸣声。纱绪里也不硬接,脚步轻点地面,身体一侧便从拳风中滑出,像一道拂过水面的影子。
“光会躲可不行哦,挚友,”东堂大笑着再次抬肘攻来,步伐出奇地灵活,“我可不是那种会对挚友手下留情的无聊男人。”
“我也不是那种会对男人手下留情的女人,更何况我原本的优势就在不是力量上,”纱绪里穿梭在其中,格外的游刃有余,“我干嘛要用自己的劣势去应对你的优势呢?”
她动作轻盈,速度惊人,几次交手下来,东堂的拳风几乎贴着她的衣角擦过,却始终没能真正命中。
忧太站在一旁,紧张地望着越打越激烈的两人。
“咦?纱绪里和葵?”清澈的男声带着点疑问响起。
忧太一愣,猛地转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他就像看到来救星似地快步凑了过去,“五条老师。”
五条悟双手插袋,走得悠闲极了,身后是他刚刚在会议室里拖出来的京都高专老师,身着巫女装的庵歌姬,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远方的对打场景。
“怎么回事?”歌姬问忧太,“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忧太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场景怎么看都很微妙。
“我去阻止他们。”歌姬见忧太答不出来,皱了皱眉就准备快步走过去。
“啊,不用不用,”五条悟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拦住她,“看他们玩得挺开心的样子,就让他们玩一下嘛。”
歌姬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咬牙切齿地说,“五条你瞎了吗,那样的咒力像是在玩吗?”
“交流会嘛,就是要交流的。”五条悟语调轻快,像是在评论哪家甜品店的新菜单,“况且嘛……”
他顿了顿,又是理所当然的开口,“歌姬你这么弱,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吧。”
“你说什么?!”歌姬简直要气得要死,五条悟像根本没听到一样,他转身望向战场,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纱绪里和东堂,嘴角还跟着扬了起来,“没想到,纱绪里和葵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好。”
“相处得好你个鬼!”歌姬脸色都变了,指着远方已经打得火花四溅的两人怒道,“你睁开你的六眼看看,他们都快拆学校了!你再说他们相处得好试试!”
五条悟悠悠地把白色的绷带往下拉来一点,蓝色的六眼微微泛着光,笑容懒洋洋,“我睁开了啊,我觉得他们真的玩得很开心。”纱绪里酱,难得有同年龄的玩伴嘛,她应该很开心的。
“……”拳头硬来,拳头硬了,肯定不是错觉。
“所以歌姬你在暴躁什么啊,都是咒术师,”五条悟语调轻快,把绷带重新绑了回去,“这也算是种相处方式嘛。”
歌姬气得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忧太在一旁艰难地开口想缓和气氛,“呃……那个,其实他们俩打起来,也不是谁先挑起的,主要是东堂同学有点……嗯……热情?”
“热情能拆校舍吗?!”歌姬吼。
“不是还没拆吗?”五条悟笑得一脸诚恳。
正说着,那边“轰”的一声,一棵巨树被咒力冲击劈断,树干翻飞着倒了下来,尘土飞扬,几只躲在树上的乌鸦吓得拍翅狂飞。
五条悟望着那扬起的烟尘,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不认真的感叹了一句,“这才是青春啊。”
歌姬忍无可忍,“五条你闭嘴啊!”
而场内打得兴起的两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场外的异样。
“听我学弟说,你是京都高专这几年最出色的学生,果然很厉害嘛。”纱绪里抓住一次交错瞬间,顺势一个肘击顶向东堂胸口,却被对方咬牙挡下。
东堂被夸,顿时咧嘴一笑,“命运的挚友,懂得欣赏我,果然没错!”
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纱绪里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噗,你这标准也太随便了吧。”
正说着,东堂猛然一转身,抬腿横扫,纱绪里侧身躲过,脚尖一点倒退几步,双手撑地一个翻身,漂亮地落地反击。
然而就在她横腿扫去的同时,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东堂双掌相击,身影突然消失。
“嗯?”纱绪里脚下顿了一瞬,感觉脚踢空了,她的目标,突然就没了!不,不能说是踢空来,而是她只踢中了别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纱绪里的耳边便传来那道略显得意的嗓音:“我的术式:不义游戏,只要我拍掌,就能和另一个有咒力的个体交换位置。”
东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几米外的树下,正一边摆好架势一边解释道。
“哦?”纱绪里挑了下眉,眸色微亮,“原来如此,这术式还挺有趣的,公开术式是为了提升能力吧。”
她脚步微移,手指已悄悄地抚过腰间的剑柄,“那就来试试吧,看看你能不能反应得过来。”看是对方换得快,还是她的星辰剑更快。
“拔剑吧,”东堂踏前一步,眼神锐利而真诚,“我想看看,挚友的真正实力。”
纱绪里站定,握住剑柄微微用力,星辰剑在这一刻从鞘中缓缓抽出。金色的光像是随着剑身拉长而流淌,像夜空中汇聚成河的星砂,璀璨得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好吧,”纱绪里轻声开口,声音却带些许的锋芒,“这也是我对你的尊重。”
东堂神情一振,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来吧!尽情进攻吧,挚友!”
话音未落,纱绪里身影瞬间消失,一抹星光划破空气,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东堂心头一凛,立刻后撤拍掌想再度换位,然而就在他拍下转换位置的瞬间,剑光已然到了,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什……”一剑划过侧腹,带起一连串的血花。
空气似乎在此刻静止了,咒力乱流也停滞了半拍。
东堂睁大眼睛看着这让人惊艳的一剑,那抹流沙般的光芒从剑尖一路洒落,落在地上宛如晨星坠地。
而出剑的人眉目平静,唇角却微扬,像是认真地送上了一份回应。
东堂低头摸了摸侧腹的伤口,血正顺手伤口蜿蜒而下,可他不仅没有皱眉,反而咧嘴一笑,“漂亮的一剑,不愧是我命运的挚友。”
见状歌姬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住手,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打不成了。”纱绪里转头看了一眼,语气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东堂哼笑了声,多少还有点遗憾,“看来是的。”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歌姬使劲瞪着两人,凶巴巴的开口训斥,“交流会还没开始,就打成这样?”
“歌姬老师,我们闹着玩呢。”相当会装好学生的纱绪里立刻举手,然后又转向东堂,“对吧?”
东堂满脸的不以为然,“难道还会有其他吗?”
歌姬指着东堂腰侧还在流血,眼见很深的伤口,“就这样闹着玩?”
“这个啊,”纱绪里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看向东堂,略微收敛起神色,“东堂君,不要相信我一次?”
东堂愣了下,随即眸光一亮,竟毫不犹豫地点t头,“我相信你。”
“还真是干脆。”纱绪里唇角勾起,笑容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狡黠,“那我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来了啊。”
她伸手凑近东堂腰侧的伤口,金色的砂流自她指尖飞速攀升,凝聚成一道绚丽的环,逆时针回转的瞬间,仿佛时间的刻度在此重构。
东堂腹部那道血淋淋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血液倒流回体内,组织重新缝合,仿佛那一剑,从未发生。
东堂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复原的身体,随后更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我的挚友,原来你的术式还能这么使用吗?”就在刚才的瞬间,他已经看出纱绪里的术式是关于时间,只是没想到除了顺转加速之外,还能逆转恢复。
“你都叫我挚友了,我怎么也得负责吧?”纱绪里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她说得轻巧,旁边的歌姬却怔住了,这是,逆转时间?
这孩子的术式,之前明明只是加速自身的时间流速,现在还能逆转时间了吗?
难怪,才高专三年级,就已经被评为特级咒术师,能同时使用术式的顺转和逆转的人……她知道的上一个,还是五条悟。
下一刻,几人身后已经传来了鼓掌声,“不错不错,看来大家都已经认识来啊,”五条悟迈着轻快的脚步走来过来,“看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老师也很欣慰啊。”
东堂显然也是和五条悟认识的,看到他几乎称得上态度熟稔,“啊,我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命运的挚友。”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双拳一握,目光坚定的看向纱绪里,“我的挚友,既然已经相互了解,那接下来在京都就让我来好好招待你吧。”
“……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的。”纱绪里的神色微妙的浮现出一点犹豫。
“你刚刚不是也承认了我是你的挚友?”
“那只是……因为,就随便说说……”纱绪里难得的有些卡壳。
“我们已经在战斗中深刻的了解过彼此了,灵魂的碰撞比时间更能创造羁绊,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命运的挚友,现在不过是更确定这一点罢了。”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很有哲理吧,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吧……”纱绪里难得的无语,“要不然这样,我这个小学弟也很强,你试试和他打一架,说不定也会觉得他是灵魂的挚友呢?”
“啊,不是,我并没有……”忧太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好了。
“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在交流会没开始前,谁都不准再打架了!”歌姬终于忍无可忍的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