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黄昏的街角, 风轻轻地吹动杆上特意挂出的鲤鱼旗。
夏油杰站在街边,身姿挺拔,黑色制服勾勒出上身利落的线条,阔腿裤又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手腕上吊了个小口袋。另一手拿着手机在看着什么,刘海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此时放□□已过,街道上人流稀疏, 他静静站在那里, 就像一幅安静又格外惹眼的画。
就这么看着黑发的少年,大概谁也想不到他才刚将一只能力特殊的咒灵祓除,那杀死了数十人的咒灵挣扎着,变成了他手里掌控的黝黑小球。
“让你久等啦!”不远处,熟悉的清亮声音响起,“我买好回来了。”
夏油杰抬眸看过去,就见纱绪里带着笑容快步朝他走来,手上还拎着一个颇大的白色纸袋,纸袋看起来干净整洁,上面印着一家当地有名甜品店的logo 。袋子随着她脚步轻轻晃动,空气中仿佛都染上了甜腻的奶香气。
“欢迎回来。”夏油杰将手机揣回兜里笑着开口,他从手腕上挂着的口袋里摸出一瓶饮料递了过去,“刚帮你买的,无糖的茉莉花茶。”
“啊,谢谢。”纱绪里笑着接过饮料,忍不住玩笑着道,“老实说,杰你是不是记得我们所有人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饮料啊?”这家伙看起来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体术也强得离谱,结果意外的相当细致体贴嘛。
夏油杰嘴角微扬,话说得特别的轻描淡写,“只是偶尔会注意到。”
纱绪里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拎开瓶盖,又忍不住想感叹这家伙长大了怎么得了,“说起来,刚刚尝试的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就在刚才两人一起祓除咒灵的时候,实验了之前讨论过的由纱绪里的术式给夏油杰的咒灵加速的合作方法。因为两人没有配合过,其间闹出了不少让人表情空白一片的笑话,也给祓除咒灵的过程平添了好多乐趣。
但总的来说纱绪里还是很满意这次实验的效果,她还是很乐于尝试各种新鲜玩意儿的,有趣得很。而且,这难道不是有同期的幸福之处吗?
夏油杰听懂了纱绪里在问什么,在稍微回忆了下之前的场景后,黑发的少年就是忍笑,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得很,“还挺有趣的,下次还可以尝试下其他的。”
“其他的是什么?”纱绪里喝过水之后就重新盖好了瓶盖,声音带了些戏谑,“给你加加速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好笑啊。
夏油杰以不变应万变,眼睛微微的弯了起来,“也不是不行。”
纱绪里笑着摇头,将饮料塞进了自己刚提过来的甜点口袋里。夏油杰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眼神不着痕迹地在袋子上停了一瞬,“是给悟的?”
“嗯。”纱绪里笑嘻嘻地把袋子晃了晃,“上次好像惹他生气了,正好这次任务是来出差,就带点当地的特产补偿一下。听说这个很有名,我就各种口味都买了点。”
“虽然不知道好不好吃,店里没有试吃,但闻香气就知道,”她略顿了下,“应该很甜!特别甜!甜的甜点的话,应该有用吧。”
夏油杰点点头,“悟喜欢吃甜食,”语气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甜点总是有用的。”
“哈哈,应该是,”纱绪里仰头看向夏油杰,语气轻快,“毕竟五条老师就最喜欢在出差任务的时候收集各地甜品了,光是东京周边,他就有一堆心头好。”
而自从那次她和七海一起出差给自家老师带过甜品之后,她也就一发不可收拾,走到哪里都想着这里出名的甜品是什么,给老师带点吧他收到应该会开心的。
当然也确实如她所想,她家老师每次收到她带回去的特产的时候都很开心,也算是很好哄的可爱了。
不过最后这点想法,绝对不能让七海先生知道,不然的话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目光会很奇怪……
“的确像悟的风格,”夏油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纱绪里脸上,带着一点柔和的安慰,“你们吵架了?不过纱绪里你也不用太担心。悟啊,就算当下不高兴,心情也好得很快,他是不会小气记仇的。”
“我知道,”纱绪里转头看向街角不远处还亮着灯的甜品店,语气却出奇地温柔,“他是那种很会自洽的人。”
五条老师啊,有自己非常自洽的逻辑和风格,几乎不会为外物动摇,就算那些高层惹他生气了,他也绝不内耗。
不过嘛,看到才十几岁的老师那么可爱,又陪她过生日,还是忍不住想哄他一下嘛。
更何况,他还因为……咳咳,那样的事情生气的。她又不傻,哪里会不懂得,有些事只有在意,才会真正生气啊。
夏油点了点头,神情带上几分感慨,“悟的目光一直都会向前看,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最强吧。”
“话是没错,”纱绪里也忍不住吐槽,“如果每天能少念叨两句我是最强就好了。”
虽然她也知道自家老师说那句话,不管是少年时期还是以后,有时候就大略等于不用担心,有我在这样,但天天听着……还是想翻白眼肯定不是她的错。
夏油杰失笑,他望向夕阳沉落的方向,声音轻而沉静,眼底的色泽却意外的有些发沉,“悟也不是那种因为强大就看不到其他人的人,身边的人,他其实都看得很清楚。”
纱绪里没有注意到夏油杰眼底的黯色,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有种奇怪的体贴吧,他对身边的人都挺好的,只是相处的方式……”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想起伊地知先生的,但是真的忍不住就……鞠一把同情泪有没有。
夏油杰很是明白纱绪里的意思,忍不住就是喷笑,“噗,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纱绪里见状歪了歪头,眼底自然而然带上了点看好戏的意味,“不过,杰你今天说了这么多悟的好话,要不要我替你转告啊?”虽然她从来没有成功的看到过他笑话,但是仍旧锲而不舍,说不定哪天就成功了呢,对吧?
“不要告诉他,”夏油杰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朝纱绪里眨了眨眼睛,黑发的少年在这一刻多了两分少年气,“你说了他非得变本加厉,得意到天天找我炫耀不可。”
纱绪里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哈哈哈哈,那你得贿赂我才行。”不然她还是选择看笑话了,真的,看年少时的老师和小伙伴打起来超有趣的,让她每次都想拍无数个视频,然后回去之后放给五条老师看。
“贿赂啊,”夏油杰偏头似是思忖了片t刻,随即大方的摆手,“没问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等新干线到东京都几点了?”纱绪里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也就只能吃个宵夜了吧。”
“宵夜也没问题。”夏油杰轻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晚风般,“想吃拉面还是寿司?”
“拉面听起来还不错,有好吃的店推荐吗,我想吃豚骨味的,”纱绪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上的甜品袋子翻了翻,“不过你不饿吗?差不多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冷气还在冒的透明包装小面包,外皮松软冰凉,边角处甚至还有一层细细的霜。
“先给你一个垫垫肚子,不然等到了东京,人都快饿死了吧,”纱绪里把那只冰面包递过去,“这个不甜,和给悟买的不一样,这么热的天,你应该不想吃太甜腻的东西。”
她真的从未见过像杰这么怕热的人,她自己也怕热,但是一点都不苦夏。西瓜刨冰橘子汽水,烟花风铃海边游泳,她可是太太太喜欢夏天了!
夏油杰微怔了一下,接过面包的时候指尖擦过纱绪里掌心的那一刻,仿佛带着点被冰镇过的凉意。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落入风中的羽毛,轻柔的在空中打着转。
“不用客气吧,”纱绪里不以为意的摆手,自己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是面包而已,你晚上不是还要请我吃宵夜。”
夏油杰站在晚风中侧头看人,笑容带着点点浅淡的温意,声音里还带着两分不经意,“也不要吃太多,不然你的术式展开的时候就会有点困难了。”
“我的术式展开的时候……”纱绪里蓦地反应过来,“你取笑我啊?我哪有可能会吃胖到那种地步,”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还真是不愧和悟是好友。”别看这家伙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这讨嫌起来,还真是能凑一起玩的。
“咦?”夏油杰偏头,露出一个狐狸一样的坏笑,“悟会说这么贴心的话?”
纱绪里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别这样,杰同学,你都是当妈的人了,不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树立坏榜样啊。”——
作者有话说:少年杰,真的真的蛮好的,每次写他我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哈哈……
第62章
纱绪里和夏油杰回高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五条悟还在出任务的途中没有回来,纱绪里也就没急着去找。
只是她也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夜蛾老师的电话, “夜蛾老师……是的,我在高专……咦?这次不和悟或者杰出去吗?一年级?七海和灰原?”
纱绪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现在的七海先生就是一年级啊,不知道伊地知先生说的大人中的大人的七海先生, 在高专的时期有没有可爱一点。
“我知道了, 请放心,我会关照学弟的……没有啊,我的语气才没有奇怪,我是认真的在说啊……好的,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五条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纱绪里只能将带回来的甜点拜托夏油杰转交,结果夏油杰自己也接到了指名任务,一会儿就要离开高专出去。
纱绪里想了想,干脆让夏油杰把甜点放到五条悟寝室好了,两人没说上两句,就各自出发前往任务地点了。
夏油杰那边纱绪里不知道,这次她自己的任务地点就在东京都内,等她挂着星辰剑来到通知的地点外时,除了辅助监督之外,已经有两个年轻的学弟在等着她了。
“早上好!”其中一个率先朝她挥了挥手, 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一样,“你就是这次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星野学姐吗?”
纱绪里立刻回了对方一个笑容,“是啊,我是星野纱绪里, 你是灰原吧?”
嗯,黑发柔和、笑容阳光,眼睛里透着干净和信任感,看上去就是个超可爱的学弟啊。
至于另一个……纱绪里眨了眨眼睛,又转向另一个人。
金发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气质却很冷静理智。
当然,比起成年后那个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都写着上班中的七海先生,这个金发少年简直青春极了,脸蛋帅气得有点犯规。
哇!她也没想到,高专时期的七海先生竟然是个金发小帅哥啊!不戴那副奇怪的眼镜之后,颜值简直上升了百分之两百啊!
“这位是……七海?”纱绪里假假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七海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星野学姐,我是七海。”
太……太可爱了,七海先生耶,那个七海先生竟然叫她学姐? !太有成就感了,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可以安详的躺下去了。
强忍着嘴角咧出的诡异笑容,纱绪里假装自己是个靠谱(?)的学姐,“你们好。”
七海看了纱绪里一眼,似乎在心中权衡什么,点了点头,声音冷静,“星野学姐,请多指教。”
灰原笑眯眯地鞠了一躬,举动可爱极了,“学姐请多关照!”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附近的商店街,据目击者称是废弃店铺后方出现了奇怪的黑影,晚上还有怪声,甚至小动物接连失踪,窗在观察之后确定为二级咒灵。
三人很快就放下帐走了进去,被咒灵气息侵染过的小巷冷飕飕的,阳光照不到深处,连空气都像被蒙了一层灰。
纱绪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睛迅速一扫,便心下有数。这种浓度的咒力,应该就是普通的二级咒灵,拿来给两个一年级的学弟练手非常适合。
“七海,灰原,”纱绪里转过头,对两位学弟露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笑容,“这次的咒灵就交给你们两个没问题吧,我前几天任务的时候手腕有点受伤,现在还没好。”
“当然可以,”灰原眼睛很亮,少年简直是元气满满,“学姐手还没好休息就行了,这里交给我和七海就好!”
“……嗯。”七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扫过纱绪里毫无受伤迹象的手腕,金发的少年那副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打算揭穿你的冷静眼神看得纱绪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强忍了笑意,她眨了眨眼睛,“听夜蛾老师说,两个一年级的学弟都很厉害,那就拜托你们啦。”
灰原拳头一握,热血上头,“我和七海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学姐!”
“加油哦~”纱绪里愉快地挥了挥手,活像个看戏的前辈,七海已经无语凝噎。
就在三人说话的功夫,小巷伸出的咒灵慢慢浮现,它一身褐绿的皮肤像是腐烂发霉的垃圾袋,四肢畸长、眼窝塌陷,呼吸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七海,我们一起上!”灰原话音刚落,已经冲了上去,他跳起一脚飞踢,如旋风般横扫,直冲咒灵胸膛。
咒灵动作迟缓,却突然一弹跃起,像条水蛇似的蜷身旋转,躲过了七海正面攻击。
“别急,”七海稳稳跟上,手持纱绪里熟悉的钝刀双手一挡,为灰原挡住咒灵翻身反扑的路线,“注意观察它的弱点。”
灰原喘了口气,迅速调整状态,跟着七海绕开正面,展开夹击。
纱绪里就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手拢在嘴边笑着给他们加油,“加油啊,小七、小灰~别被咒灵打了脸,不然我可是不会帮你们补妆的哦~”
灰原战斗中也没忘记向自家学姐保证,“是的学姐!请放心!!”
七海,“……”当没听到的继续专注战斗。
咒灵似乎察觉出不敌两人,它发出刺耳的咆哮,舌头竟伸出三四米长,朝灰原卷去。
“我来!”灰原猛地侧身,在极限距离下躲过,顺势低身抓住咒灵的舌头,狠狠往外一扯。
七海抓住破绽,整个人如利刃般直冲上前,精准将咒灵三七分开,一刀斩断咒灵。
咒灵的应声而裂,咒力骤散,灰雾升腾而起。
“哇!完美配合!”纱绪里双手鼓掌,“真的好棒好棒!”
灰原脸上挂着汗水,笑得像只小太阳,“嘿嘿,太好了!”
七海仍是一副冷静样子,只淡淡地瞥了纱绪里一眼,“原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出手。”
“不是不打算,是没必要呀。”纱绪里笑得无t辜,“你们两个不是干得很漂亮吗?我都感动到想掏出手机来拍照了。”如果不是咒灵实在拍不出来的话,她早就掏手机了。
七海嘴角微微抽了下,“……请不要这么做。”这位学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从头到尾没动过手就算了,还一副来看热闹的样子。
而一旁的灰原已经开始比造型了,“诶?要拍照吗?星野学姐?”
“哈哈哈哈,那来吧来吧。”纱绪里笑着掏出手机,翻转过屏幕,拍下和学弟们初次出任务的合照留念。
“七海笑一笑啊,你看灰原笑得多可爱,别这么严肃嘛,太严肃的话会未老先衰的哦。”
既然是可爱学弟的期望嘛,她当然要充分满足啊,而且照片拍得不错嘛,虽然七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灰原笑得很高兴啊。再加上笑得很开心的她,也算是三局两胜了!
祓除完咒灵又被纱绪里拉着拍照留恋之后,已经差不多是夕阳西下的时间了。落日染红了地平线,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纱绪里走在中间,笑着跟灰原聊个不停,“所以你们之前做任务的时候,是七海负责计划的吗?”她歪头问。
“嗯,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啦,我不擅长这些,”灰原爽朗地回答,蹦跳着踩着地上的落叶,“而七海思路超清晰的,学姐你应该已经见识到了吧?”
“我见识到了。”纱绪里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刚才那个瞬间处理得特别利落,超帅。”
作为好的学姐,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不过灰原也很棒哦,拉住咒灵舌头那一下,一下就限制了咒灵的行动,给七海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真的吗?”灰原被表扬就笑得更高兴了点,“我也觉得我最近进步了,不过还要更努力才行,”他朝纱绪里比划了下大拇指,“我可是有目标的哦。”
“有目标?”纱绪里有些好奇,“灰原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要努力追上夏油学长,”夕阳将少年的眼睛渲染出坚定的微光,“我最崇拜夏油学长了,夏油学长超厉害超好的!”
“诶?杰?”纱绪里怔了下,她也没想到灰原的目标是这样。
七海不动声色地走在一边,语气不轻不重地插话,“夏油学长的话厉害确实是厉害,又哪里值得尊重啊。”
纱绪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想到成年的七海先生吐槽五条老师时的话了。最值得信赖的学长,但半点不值得尊敬。
看来杰和悟果然不愧是好友吧,连得到的评价都差不多啊。
“灰原这个目标很棒哦!”她可不是那种会打击自家学弟的坏前辈,“不过要达到这样的目标,得要狠狠努力才行,加油哦。”
“我会努力的!!”灰原握拳的喊声竟然瞬间让纱绪里有了热血漫画的感觉,“哈哈哈哈,学姐我请你们吃晚饭好了,当做今天的奖励!”
“诶?真的吗?”灰原两眼放光,大方可爱到令人发指,“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你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七海冷静吐槽,“而且你之前不是还说晚上要回高专吃饭吗?”
“食堂可以明天吃嘛~”灰原完全不介意地笑着挠头。
纱绪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觉得两个学弟的相处有趣极了。于是,三人绕路去了最近的町上小食铺。
木质的拉门,门帘上写着「手作定食」,店里灯光暖黄,带着米饭和味噌汤的香气。
纱绪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炸鸡定食,灰原点的是咖喱猪排饭,七海选了最普通的烤鱼套餐。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不提灰原这个小太阳,现在的七海还远远不是之后那个不动声色的成年人,不会有那种冷静理智到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感觉,还是很能跟上聊天节奏的。
当然偶尔的吐槽还是一样犀利就是了。
“……所以学姐是转学生吗?”灰原咬着猪排声音还相当的清楚,“难怪之前都没见过学姐。”
“是啊,”纱绪里叼住定食里的薯条,“突然决定要转学到这边来,我也没什么心理准备,不过来了之后才觉得高专真的很不错。”
少年时的五条老师,硝子小姐,少年时的七海先生,还有虽然在未来没见过,但也让人喜欢的杰和灰原。
怎么说呢,让她也体验了吧有同学有可爱后辈的日子。啊,当然她不是说阿金和绮罗罗不可爱哦,也是很可爱的学弟们呢。
“我也喜欢高专,”灰原接得简直没有丝毫犹豫,“大家都很友好,前辈们也好,七海也很好。”
七海扶额,“除了家入小姐之外,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两位前辈很好的啊?”
“……?”灰原脸上浮现出一连串无辜的问号。
纱绪里简直笑得不行,“我觉得你们两个去说漫才应该也不错。”正好是两种定位啊。
“学姐也这么认为?”灰原简直就不存在接不下去的话,“之前在入学仪式的时候我就说过,前辈们都很捧场的笑得很开心呢。”
“……”实在槽点太多,七海表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了。
纱绪里嘴里的薯条都差点笑得掉下来,灰原真的是她见过的天然第一名了,完全完克七海这种嘛。
一顿饭就在这样嘻嘻哈哈之间愉快的吃完了,饭后,纱绪里主动结账,灰原感动得都快要鞠躬了,七海则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我们请你”。
“不用那么客气。”纱绪里拍了拍七海的后背,有点用力那种,“毕竟你们是我可爱的学弟们嘛。”放心吧,七海学弟,未来的七海先生都帮你请过了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靠谱的前辈又多了一个,而且肯定不是错觉。
“学姐也是我们的好学姐。”这是灰原。
“哈哈,七海你看看灰原多会说话,要不要学一学啊。”
“请不要胡说八道。”
“我也觉得七海偶尔太严肃了耶,多笑笑就好了。”
“你看,连灰原都这么说。”
“……你们高兴就好。”
三人并肩踏上归途。夜风微凉,吹得刚刚好。
第63章
那天晚上回到高专之后, 纱绪里并没有碰到五条悟,第二天也没有。听夜蛾老师的意思,是在她离开去做任务的时候那家伙回了高专, 不过又接到新的任务出去了。
之后纱绪里又和夏油杰一起出去做了两次任务,等再见到五条悟的时候, 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虽然已经是夏末的时节了,但天气还有些热, 身处在森林之中的高专, 蝉鸣仿佛在玻璃窗外织了一整张声网。
教室里还不像之后那样装上了空调,风扇顶上吱呀作响。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被分割成一格格的影子,洒落在课桌上。
纱绪里手撑在课桌上,百无聊赖的等人。
这个年代的手机还太过于落后,就算想玩也只有很简单的小游戏什么的,自从来到这边之后,她几乎已经戒断了网瘾,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只不过没有手机玩了, 这种等人的时候就更显得无聊。她打了个呵欠, 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念头,悟这家伙也太慢了吧。
夏天的午后实在太温吞,连时间也像糖浆一样流动得慢,纱绪里明明只是趴在桌上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 却很快陷入浅浅的梦境。
她的脸颊贴着制服袖口,呼吸平稳,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微风轻轻摇晃。
门口传来一阵轻响,五条悟推门而入,墨镜下眼神还带着点这个天气也太热了的那种不耐烦,白发在日光下一如既往地扎眼。
他一脚跨进教室,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就这么看到了趴在课桌上睡着的纱绪里,于是大大咧咧推门的动作就这么停下了。
她睡得很好,光线落在她肩头,像给轮廓镀上了一圈淡金色。半张压在胳膊上的脸,在这个时刻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五条悟慢慢踱步走过去,刚在教学楼门口放进嘴里的糖含在舌尖上,慢慢融化开来,带来回味的甘甜,他t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弯腰靠近。
哪怕是这样的距离,她也仍旧没有醒。睡梦中的人呼吸平稳,自然而然微微张开的唇随着呼吸似乎在微微颤动,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健康的粉色。
白毛少年甚至没有多想,就无意识凑了过去,然后就在下一刻,睡梦中的人微微动了动,似乎要醒了过来。
他动作顿住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凑得有点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
他蓦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戴好那副特制的墨镜,仿佛那样就能遮住自己脸上多出来的奇怪的情绪。
“喂,你醒了没有?”五条悟试着唤了一声。
纱绪里哼了声,换了个姿势,将脸全部埋进手臂里继续睡了过去。
五条悟撇了撇嘴,靠着窗台坐下,撑着下巴看她,窗外蝉鸣不止,但似乎听久了,也就没那么惹人厌烦了。
纱绪里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睡久了的昏昏沉沉,她揉着额头抬起眼睛,又动了动被自己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然后转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正看着窗外的五条悟。
白毛的少年并没有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到了课桌上,一双长腿从课桌上都能结结实实的踩在地上。阳光慷慨的撒在他的身上,似乎都格外好看些。
这身高真是……绝了啊,纱绪里忍不住羡慕了下,然后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那盒冰镇草莓牛奶。
纸盒表面还残留着薄薄的水珠,是刚从贩卖机里拿出来没多久的温度,是她最近喜欢喝的饮料。
纱绪里当然知道这是谁放的,她勾了勾嘴角,伸手拿起那盒牛奶,将吸管插了进去喝了一口,凉意在夏末的午后唤回几分清醒,“悟,收到我上次带回来的甜点了吗?”
白发的少年已经转过头来,太阳镜反着光,遮住了他眼神里的细节,“啊,那个啊,收到了。”
随即就是一连串的,“那个栗子羊羹不错,还有那个什么抹茶馒头也行,就是柚子大福也不太不够甜了,吃下去都尝不到什么甜味,至少要双倍甜度才行吧。”
纱绪里一边喝牛奶一边笑得直摇头,“下次我直接在里面给你放包糖你蘸糖吃好了。”
五条悟露出嫌弃的表情,“谁会蘸糖吃甜点啊,你下次买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啊。”
“你是最强你说了算。”纱绪里翻了翻眼睛,随即又是呼出口气,眨了眨眼睛看人,“不生气了?”
五条悟从课桌上站了起来,“你想什么啊,我哪有那么小气。”
纱绪里忍俊不禁,“是是,五条大人大人大量。”略微顿了顿,就是轻描淡写的加了句,“不过下次大概没办法给你带甜点了。”
五条悟动作顿了下,他原本就是极聪明的人,注意力又放在纱绪里身上,这句话只略在脑海里转了圈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要回去了。”甚至都不是疑问句。
“嗯,应该快了。”纱绪里放下牛奶,伸出双手来看了看,“这个时间点对我的排斥感越来越严重,应该很快就会把我挤出去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排斥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很奇怪的感觉?”
纱绪里怔了下,根本没想到五条悟问的是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感觉心脏都像泡在了草莓牛奶里,冰冰凉凉的甜,“不,不会感觉特别奇怪,也不难受,虽然有点难以形容,但就只是某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没事就好,走吧。”五条悟手揣着裤兜里,晃晃悠悠的往教室外走去。
“?”纱绪里刚露出疑问的表情,瞬间就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糟了,任务。”她在教室里可不是等下课,而是等五条悟一起做任务的。
五条悟都没有回头,开口的话音里还带嘲笑,“你该不会是脑袋睡坏了吧。”
纱绪里顿了下,开口的话显得还很温柔,“别让我从经常想大义灭老师,变成大义灭同学好吗?悟~”
少年大笑,“哈哈哈哈,我才不会像你说的那个五条老师那样逊呢。”
纱绪里捏着牛奶盒正要追上去,走到教室门口的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白毛的少年微微侧头,嘴角咧开的样子骄傲得不可一世,嚣张到连发尾都在闪光,“我脑袋好得很,所以,”他的语气就仿佛太阳东升西落般理所当然,“我不会忘记你的。”
————————
那次和五条悟说过这件事之后,纱绪里感觉到自己被这个时间点排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知道离开的日子近了,她专门抽了时间好好的和硝子告了别。
比起总将自己和五条老师分开的五条悟,硝子的反应正常多了,她随意挥了挥手,“反正在未来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嗯嗯,硝子真是太帅气啦,从小帅到大呢!”她果然觉得硝子小姐超帅的嘛!
七海和灰原也好好的告了别,灰原还有点不舍得,“学姐才转学来没多久,又要转学回去了吗?”
只思考了半秒钟,少年又扬起笑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会好好按照学姐说的好好努力的,学姐也要加油哦,早日评上一级咒术师!”
“嗯嗯,我也会好好加油的。”虽然早就是一级咒术师了,但纱绪里仍旧答得十分肯定,毕竟谁能拒绝来自可爱学弟的加油声呢。更何况,就算不是一级咒术师,她也有新的目标了。
七海就相对实际一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和灰原还没请你吃饭。”
“哈哈,不用纠结不用纠结,小事而已。”她也超开心能和学弟们吃饭的呢。
七海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总觉得似乎有点不靠谱的学姐,“咒术师的话,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还是请你好好保重吧。”
纱绪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干脆不忍了直接伸手,揉乱了金发少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放心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好好的呢。”
“……请住手。”这是七海。
“哈哈,七海你这个造型好有趣。”这是灰原。
然后再和夜蛾老师打声招呼,免得她突然消失之后找不到她这个学生,也就差不多了。
“都已经和所有人都告别好了吗?那我这是又被孤立了吗?”黑发的少年嘴角噙着点笑意,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好听,听不出真真假假。
早就已经习惯夏油杰作风的纱绪里直接给了他个大白眼,“难道不是因为最近几天你都在外面出任务没回高专的关系吗?”
这家伙真是的,明明没影子的事也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虽然啊,他和悟是挚友,在某些方面也很有些相似之处,不过她可不觉得自家老师有什么腹黑的属性。
但这家伙就肯定有,而且黑得还不浅!真是不知道,这只狐狸长大之后会有多能祸害人!
夏油杰表情看起来还有那么点无辜,“难道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吗?”
纱绪里摇头,“是啦,不过我也有好好和你告别啊。”
夏油杰点了点头,“确实,在出任务的路上顺便说了。”
“总比不告而别强吧。”纱绪里理直气壮的接了句,又话音一转,“不过,杰,如果等会儿我在任务途中突然不见了,也不用太惊讶。不是出事也不是失踪,我只是回去啦。”
夏油的脚步顿了一瞬,转头看向纱绪里,“这么快?”他问得不重,却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惊讶。
“也不算快吧。”纱绪里笑了笑,仰头看着林间缝隙透出的阳光,“我来到这边,也已经差不过三个月了吧,你看,连夏天都快过完了。”
“嗯?已经有三个月了吗?”似乎那个哭着抱住悟的女孩子,才出现在高专没有多长的时间。
“是啊是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虽然在这里过得很开心,”纱绪里晃了晃手指头,“但我本来的时间才是我真正生活的地方嘛。”
“也是。”夏油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影子旁边被拉长的女孩轮廓上,“毕竟你不是属于这里。”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很棒的,我遇到了很多人,见到少年时期的五条老师,硝子小姐,七海先生……也体验了有同学、有老师、有学弟的校园生活。” t
纱绪里像是数家珍一样地笑着数着,“怎么想都是赚到了嘛。”她抬起手肘撞了下身边的少年,“还有啊,遇到了你和灰原,超棒的。”
夏油杰微微一笑,“灰原是个很好的学弟。”连他也会喜欢的可爱学弟。
“太天然了,要知道,杰啊,天然克腹黑啊。”纱绪里意有所指的看了夏油杰一眼,夏油杰转过头来眼睛弯了弯,有种狐狸尾巴都要冒出来的感觉。
纱绪里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略微收敛起神色,“之前我说未来不认识你,你其实有点介意吧。”
“不……”夏油杰的话才开口,就被纱绪里打断,她表情狰狞的做了个发狠的动作,“好了别骗人了,如果我遇到这种事,大概会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摇晃着人让人把未来吐出来啊。”
和灰原完全不同,杰的术式太特殊自身又太强,这样的人就像硝子说的,在咒术界绝不可能默默无名,然而她所知道的未来,没有他。
以杰这样的个性,绝不可能不在意。
夏油杰轻轻笑了声,仿佛不在意又似乎在意,“你是在暗示我做这样能让你说出更多的事吗?抱歉,这对于我来说可能难了点。”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纱绪里放下手,她的脸上是日光洒落的光斑,格外柔和又明亮,“我是想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未来怎么样了,但不管怎样,我都会记得的。”她朝他竖起大拇指,灿烂地笑出一口白牙,“悟和杰是最强的!”
夏油杰怔了下,半晌后,他抬起一只手,像是习惯性得要整理下垂下来的刘海,还没举起来又随意地垂落下来。
“那就记得吧,”黑发的少年说着,眼底藏着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认真,嘴角却还挂着笑,“好好记得。”
“说这样的话干嘛啊,”纱绪里扮了个鬼脸,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你应该说啊,就算你不记得了也没事,就算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也会长成超级好男人的!”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看了纱绪里一眼,那眼神柔和极了,像是隔着整个夏天的树荫静静望过来,能让记得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成年人专场,哈哈,五条老师可不太高兴。
第64章
高专教师宿舍区的灯光,在夏末秋至的夜风中安静地散落着柔黄的光晕。
五条悟刚从浴室出来,白色头发的尾端还滴着水,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踱回房间。
宿舍窗户开着,夜风卷起屋内的纸页,也似乎拂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面镜子。
那是纱绪里留在这里的东西,自从那天她当着他的面在光芒中消失后,这面镜子就再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六眼都感知不到它半点多余的咒力波动,仿佛彻底沉睡了。
五条悟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镜面发出清脆的回响,没有任何异样,却让他难得的露出有些烦躁的神色。
作为当代最强咒术师,又是唯一还能处理那些超常规任务的特级,还担任高专的班导老师,五条悟的每天可以说非常繁忙。
虽然任务本身占据不了他多少时间, 但这些任务分布在全日本各地,有时候甚至还要到外国出差, 路上的奔波也足够辛苦。
在加上还要留足时间教学,带着学生们出任务,给出每个学生提出切实有用的建议。偶尔还要和咒术界高层扯皮开会,所以忙碌一天下来几乎很少有睡眠时间。
哪怕他自己很会在任务途中偷懒,顺便给自己买点当地的甜点特产什么的哄自己开心,也无法否认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就算如此, 近两个月来,他仍旧抽出时间来寻找这面镜子的线索和失踪的纱绪里。
但是——找不到!
任五条悟再是最强,也找不到丝毫的关于纱绪里的线索。
如果不是因为心底隐隐地觉得纱绪里应该是平安无事的,只怕连他心底都要焦躁起来。
将镜子推开了一点,五条悟顺手将毛巾甩到椅背上、正转身去拿东西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面镜子正幽幽地泛起光晕,银白色的涟漪宛如水面一样荡漾开来,就和之前纱绪里失踪的时候一模一样。
五条悟蓦地转身一步踏前,还未来得及细看那波动中映出的画面,镜子就浮上了半空中。
熟悉的光柱从镜面中炸开,一道身影从高空骤然浮现而出。
她穿着高专制服,头发稍微有些乱,但身形却没有丝毫狼狈。她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低头的瞬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
就在她惊讶的瞪大眼睛的瞬间,五条悟反应比她快了很多,他展开双臂,稳稳接住了从空中坠下的人,“欢迎回来呀~纱绪里酱~”
“……五条老师?”纱绪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意像花一样绽开,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摸上了对方的脸,在察觉到手心里温热的皮肤后笑容止都止不住,“真的是五条老师!”
五条悟顺手将纱绪里放了下来,没有任何遮挡的蓝色眼睛溢满了笑意,“如假包换,高专最帅最强的五条老师哦。”
纱绪里双脚落地,她往前一扑就抱住了自家老师,“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
虽然那边的高专也是高专,还有那些可爱的同学后辈们,但这里,才是她应该存在的地方。
五条悟也笑,伸手托住她后背让她稳稳贴着自己,语气轻松,“是哟,终于回来了哦。”
然而温情不过维持了一分钟,甚至还不到,某个抱着自己老师的人眼神就开始飘,“老师你在家里好大方啊,都没穿衣服。”她不但看到了,抱着还摸到了。
五条悟理直气壮,“洗澡谁穿衣服啊?”
纱绪里眼珠子转了转,“那还穿裤子……”
但话还没有说完,五条悟已经一手抬起,毫不留情地弹了纱绪里额头一下,“表情太猥琐了。”
“痛!”纱绪里抱着脑门大喊,“谁家好老师说自家学生表情猥琐啊。”
“早就说过我眼睛好得很,你脸上什么表情我都看到了~”
“好嘛好嘛,”纱绪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很久没见到老师有点激动嘛。”
“算你过关啦,先坐一下。”五条悟说着转身迈步走向衣柜,顺手从里面扯出一件黑色的T恤套上。
纱绪里还站在原地没动,视线顺理成章地追着他转过去,然后停在了自己老师穿衣服的背影上。
……哇!肩胛骨和脊背线条清晰流畅,肌肉收敛而有力,尤其是肩胛下那两块斜方肌配合动作起伏着,令人无法忽视。
回来就看这么刺激的,真的合适吗?
当然超合适啊!不过也要适可而止,她额头现在都还有点痛呢。
有点遗憾的收回视线,纱绪里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然后打了个呵欠。
她之前夏油杰出去做任务,结果那只超狡猾的咒灵,一直躲着不冒头,让两人一直等到了凌晨。结果咒灵才刚出现,她就会送了回来。
好在之前她就已经打了招呼了,就算突然消失也不会影响杰继续做任务……吧?
纱绪里换了个坐姿,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到沙发上散落在一边的资料上,上面印着的东西,怎么看都在眼熟。
于是等五条悟穿好衣服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自家学生正抱着一叠资料,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老师,”她没看他,眼睛盯着怀里的纸张,一页页翻着,“这些……都是关于那面镜子的资料吧?”
她就知道嘛,她不回来的话她家老师肯定会担心的,他才不是那种会装作漠不关心的人,他是最好最好的老师。
“是啊,”五条悟看着纱绪里那副笑得发傻的模样,也不禁勾起嘴角,“想看就带走,反正我看完了。”
“真的?”纱绪里眼睛亮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太期待哦,并没有太多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也没关系,了解下总是好的。”
她把那些资料整理整齐了,然后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准备等会儿走的时候带走。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终于进入正题,“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失踪的三个月,纱绪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纱绪里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他顺手戴上了副黝黑的墨镜,遮住了那双苍空般的眼睛t ,但就算如此,她也能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纱绪里突然有点想笑,哎呀哎呀,长大后的五条老师和悟君,还是有了很大的不同啊。
“这三个月,镜子带着我回到了过去,”纱绪里声音不大,语气里还带着点笑意,“我见到高专二年级的你了,还和你当了三个月的同学哦。”
五条悟也没想到纱绪里是这样的回答,怎么都觉得不太可信,“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纱绪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还拍了照片想留作证据……”
然而她无论怎么使劲摁着按钮,她从过去带回来的手机就是黑着屏,怎么也打不开,“好吧,现在没有证据了。”
很好,明明回来之前还用得好好的,现在回来立刻就给她就变砖头了,真是浪费她的钱!
她拼死拼活当咒术师赚的钱!这可都是血汗钱!货真价实的血汗钱!
咦?等等,买手机好像是刷是悟的卡,好像她到最后都没记得还,哦……那没事了。
五条悟瞟了一眼纱绪里手里那早就停产多年,和高专时期他用过的一款手机相同款式的手机,心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什么,但仔细去想又完全没有线索。
“老师,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纱绪里放弃了和手机较劲,不死心的抬起头来问道。
“嗯?记得什么啊?”五条悟晃了晃手指头,“和纱绪里酱你当同学么?完全没有印象呢,你是不是产生什么幻觉了?要知道有些咒灵呢,确实能让人产生幻觉。”
“……”纱绪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啊,十几岁的时候嚣张得可以上天,明明说着自己脑袋好会记住的,结果还不是一点没记住吗?
不但没记住,还说她产生了幻觉,这不是和十几岁的时候说她脑子睡坏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老师你骗人。”
“……??”
“不过算了,应该不是你的错,是我被排斥了。”纱绪里自觉比自家老师成熟得多的叹了口气。
“我确定我没有产生幻觉。”就算她能幻想一下自家老师年少的时候吧,总不能幻想出夜蛾老师年轻的时候!
“我确实是回到了过去,只不过,我在那个时间是异物,被时间排斥,我以为只仅仅是针对我本身的排斥,没想到连记忆也会被消抹……”
黑发的少女难得的低头露出这种神情,五条悟想也不想的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好了啦,别摆出那种脸。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记忆,但现在我不是在这里吗。”
“话是这么说,”纱绪里呼出口气,“难得能回到过去嘛,看来不但老师不记得了,硝子和杰估计也是……还有七海和灰原……”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下,那些很久没听过但仍旧熟悉的名字,就好像唤起了高专时期特有的记忆。
所以,纱绪里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借着镜子的力量逆转了时间?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她本身的术式就是时间型的,镜子这才不排斥她的力量。而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办法在现在这个时间找到她。
“算了,”纱绪里甩了甩头,“本来就是意外,就不用强求太多了,”一期一会,那些记忆保留在她心底也足够了,“老师老师,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啊?”
将沉闷的事抛之脑后之后,纱绪里的表情又重新鲜活起来,一副快看我快看我,我有好事想要炫耀的样子。
五条悟眨了眨眼,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看出来了呀,纱绪里酱你身上的咒力流动不一样了,比你失踪之前强了不少。”
“哇,果然不愧是老师。”纱绪里鼓了鼓掌,“立刻就看了出来。”不愧是拥有六眼的最强术师。
“这样一来,就算你们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算白回去一趟吧。”她想得开得很,也不需要纠结那些既定事实来为难自己。
“三个月的时间成长了这么多吗?”五条悟的语气轻快得很,“看你这三个月过得很不同寻常呢。”
“也没有太不同寻常啦,也就是跟着你或者杰做做任务。”纱绪里假装谦虚的摆了摆手,嘴角都得意的翘了起来。
“诶?只是做任务就能变强这么多吗,是因为身边有超强的同学的刺激吗?”
“不是,老师你也太会自夸了吧,才不是因为这样吧,”好吧,其实也有一点,“主要是因为我遇到了……”
话说到一半,纱绪里猛地顿住了,虽然是想要炫耀自己变强了,但她其实没打算告诉自家老师关于这件事的。
然而五条悟又不可能听不到,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明明是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果然还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吧。”
“虽然我没有和纱绪里酱做同学的记忆,不过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我高专二年级那一年,可没有遇到过什么能力很强或者很特殊的咒灵哦。”
“那那些这么弱的咒灵,又是怎么能让纱绪里变得这么强的?那种挥挥手就能祓除的咒灵,想也知道不可能会让人成长这么多吧。”
“……”果然,她这是被自家老师套话了吧!可恶,和悟相处久了,她都忘记了成年后的五条老师有多厉害了,明明自己就说过玩不过他的,结果还这么不小心。
算球,反正就算她小心也玩不过,他想知道的事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其实也没什么,”纱绪里话是这么说着,眼神还是有点飘,“……就是和禅院甚尔打了一架。”
准确的说,是被禅院甚尔杀了一次,不过这句话就不用老实告诉给自家老师了吧,要知道坦白从宽的下一句必定是牢底坐穿啊!
五条悟表情变了,刚才还挂在嘴角虽然有点吓人,但好歹算是笑容的表情都收了起来,“禅院甚尔?”
他当然记得禅院甚尔是谁,是那个能突破□□极限的怪物,把他和杰都逼到濒死状态的人,绝对的术师杀手,“你怎么会和他打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小天使问是不是平行世界,不是平行世界的。
第65章
“这个其实算是巧合, 我刚回去的就是就在高专门口碰到他,”纱绪里望天,“我当时完全没多想就冲过去了。”
“刚回去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吧?咒力几乎耗尽,又完全面临的是不熟悉的情况。”
五条悟的语气已经沉了下来,白发的最强术师平日里总是给人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模样, 一旦收敛起神情,那种属于最强的威压感就会立刻笼罩全场。
“我以为纱绪里应该很清楚了,为什么咒术师在祓除咒灵之前,都要由辅助监督提供具体情报,而不是直接就往里面冲。”
他的语气并没有强烈的波动,却更显出一种冷,一下就拉出不可逾越的距离。那种强烈的冷漠感就好像被无下限术式所阻隔,让人没来由的难受。
“你已经不是一年级的新生了,看到对手难道没有对对手最基本的判断?”
“零咒力的天予咒缚,我上课的时候难道没有讲过, 没有叫你遇到的话快跑?你以为凭借所谓的意志和勇气就能改变战局?”
纱绪里从未见过五条悟这么生气的样子,连狡辩……辩解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完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起来老师好像更生气了,她是不是立刻就要完蛋了?
“不是判断失误,也不是战术选择, 而是头脑发热被情绪主导。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这样的事, 所以是日下部教的吗?”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甩锅日下部老师啊,她要不要同情日下部老师一下,算了,还是同情她自己吧, “不,不是日下部老师。”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拼死获胜和以死获胜是不一样的,完全没记住我的话,难道纱绪里真的以为我不会生气?做出这种事,想也知道会让我格外的火大吧。”
“不是……”你现在不就生气了吗,真的好可怕,她寒毛都竖起来了,还能顺利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不是吗?”五条悟语气平淡的重复了遍纱绪里的话,“那为什么我觉得你完全没有记住,是不是需要老师给你加强一下记忆。”
“……我觉得不需要,我真的有记得老师说的话的。”纱绪里t觉得自己有必要自救一下,“是真的!”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吧,其实根本什么也没记住。”
“真的有啊,”纱绪里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时候,不是因为正好看到,看到……”
“看到了什么啊?”
“看到他捅穿了你的脖子吗…………他杀了你啊,老师。所以,我要他死。”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原本相当生气的五条悟蓦地愣住了,之前纱绪里语焉不详,他也没想到,竟然让她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种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也不会有丝毫妥协犹豫的感情,就好像莽撞的、直白的龙卷风般蛮不讲理的撞进人的心底。
纱绪里误会了自家老师沉默的意味,继续努力挣扎着自救,“老师,你就别生气了嘛,你说的话我都有好好记住,那个时候真的是情况紧急嘛。”
“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好好的回来了,也多亏了你平日教导有方啊,不然我肯定回不来了对不对?”
她眨巴着眼睛,用着种我已经痛定思痛,而且真的很无辜的目光望着五条悟。
五条悟不明意义的笑了声,伸手捏住纱绪里的脸颊,用了点劲,“这种时候就很会认错了?以为夸我我就会消气?”
“你消消气嘛,不然我就,我就……”纱绪里被捏着脸有点痛也不敢挣扎,连语调都跟着有些模糊了。
“你就怎么样?”
“就抱着你的大腿哭到你消气为止。”
“……”五条悟放开纱绪里的脸,一时之间竟有种这句话槽点太多不知道吐槽什么好的感觉。
纱绪里揉了揉自己的脸,咧开嘴带着点贼兮兮的讨好意味笑容凑了过来,“老师,不生气了吧,你可是最强最帅的五条老师耶。”
“还是很生气啊,你就抱着我的腿哭哭看吧。”
“诶?”
“不是说要抱着我的大腿哭到我消气为止吗?作为老师总不能拒绝学生的拼死请求吧,那你就哭来看看吧。”
“哪有拼死。”顿了顿,“真的抱腿哭啊?”她脸皮厚是无所谓,毕竟都不知道算不算她占便宜。
“你就哭到我气消为止吧。”
“行吧。”纱绪里麻溜的站了起来,腿刚一打弯就被五条悟站起来伸手往上一提,直接提到双脚离地,“……你不是吧,真的打算这么做啊。”
纱绪里被提在半空中就撇着嘴装可怜,“老师说的嘛。”
五条悟把她放了下来,“这种时候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之前怎么没有这么听话?”
纱绪里张开手臂,整个人像猫一样黏了上去,抱住自家老师的腰,“我错啦~老师~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敢了,我下次一定会好好收集情报,努力分析敌我差距,绝对不会乱来的。”
她当然知道自家老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如果漠不关心,五条老师才不会给你讲道理呢,他自己就是道理。
“还有还有,而且虽然过程是危险了点,但我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看我都变强了。你不是总希望我努力变强吗,我也算是没有辜负老师的期待吧,你就别生气了嘛。”
少女的拥抱,似乎还带着夏日甜橙的气息,却又不仅仅是甜,仿佛又有着天竺葵的草本芳香,她头埋在男人胸口,呼吸之间隔着薄薄的T恤带来一点点的酥麻。
五条悟动作顿了下,纱绪里看自家老师还是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只能继续自救。
“老师,消气消气啦,大不了我下次仙台去吃牛舌的时候,顺便……我是说专门去给你买喜久福嘛,毛豆奶油味的哦~”
“用甜点就想收买我?我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五条悟终于开口了,虽然好像语气里还是没有太多的情绪,但也没之前那么冷了。
“当然不是啊,”纱绪里的底线在必要的时候很可以向下弯曲一下的,“这是学生对老师深深的尊敬啊。”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所以把学生放在第一位的五条老师啦,最好的五条老师,别生气啦,原谅你最可爱的学生吧。”
纱绪里抬起头来看人,她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耀着期待的光,抱着对方腰的动作软软的,就好像小猫爪子的肉垫压在人身上一样。
五条悟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彻底缓和下来,“没有下次了。”
纱绪里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五条悟举手发誓,“我向五条老师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发过誓之后,纱绪里立刻趁着自家老师态度好像有点软化了,立刻退开半步开始转移话题,“老师你想不想看我的新术式,之前我可是好容易抓住了咒力核心,让自己升级了下耶。”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纱绪里,语气里已经带上点平日里的调侃,“你的生得术式不是时之砂吗?难道还领悟了新的生得术式?哦,那可是真的挺天才的。”
她家老师是不是讽刺了她一下,算了这种时候她也不敢问啊,“这个……我也想天才一把嘛,不过我确实只有时之砂这样一个生得术式,只是以前那个是不完整的。”
“现在是已经完整了吗?”五条悟的语气多了两分认真。
纱绪里点点头,她抬起手掌心摊开,随着她体内咒力流转,一缕缕细碎光辉在掌间凝聚成形。像金色与琥珀色交织的微光,又像星辰融化后流泻而下的碎片。
“完整的时之砂,是双向流动的时间之力。”她轻声道,“顺流是向前的时间,用作为战斗中延展动作的时间感,也就是压缩时间,看起来就像是加速,这个老师你已经知道了。”
纱绪里一边说着,掌心的星砂随之改变方向,像春水破冰之后的奔流,蜿蜒疾走地沿着她的指尖流泻,柔和却又不失锋锐。
五条悟目光轻轻动了动,专注得罕见,“那逆流呢?”
纱绪里没回答,而是慢慢翻转手掌,星砂骤然倒流。
那本该洒落的砂砾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竟逆流而上,像飞鸟回巢一样,重新聚合成原本的轨迹。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又仿佛被重写。
“逆流是向后的时间。”纱绪里的声音在房间里静静地流淌,“可以倒回某个瞬间的自身,也可以倒回他人,包括状态、体能、伤势……不过现在暂时还只能作用于自身,他人的话,还需要实验。”
五条悟盯着她手心那道不断倒流的星砂,光点如银河逆卷,像是静止的星辰又像是流动的记忆,“真是漂亮。”
“是吧是吧,”纱绪里得意洋洋地挑眉,立刻就好了伤疤忘了痛,“我这术式可是又美又强,实用又炫酷,五条老师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你学生真的超级厉害?”
“诶~超厉害的哦,不愧是我的学生!”
“我就知道老师你一定会这么说的啦。”略顿了顿,“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能使用那个管理时间的镜子吧。”片刻之后,“对了,老师,镜子是在你这里吗?”
“当然在我这里呀,不然你怎么会回到这里,大概早就被扔到垃圾处理站,纱绪里酱只能从垃圾堆里钻出来啦。”
纱绪里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在自家老师的指点下找到镜子,只是翻过来的时候,“咦?碎了?”
只见镜子原本光滑的镜面上,突兀的多了一道痕迹,就好像硬生生将完美的东西分裂出一道鸿沟。
“嗯?”五条悟看了看纱绪里手里的镜子,“咒力的流动有轻微的改变,不过大致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因为之前我的使用吗?”纱绪里脑洞大开,“使用了一次之后镜子就碎了一道?那不是这面镜子一共也用不了多少次?”
五条悟偏头思忖了片刻,“关于这面镜子的记载很少,也没有镜子的由来和具体使用方式。”他顺着镜子查,结果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资料。
纱绪里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现在也仅仅只是知道,这个镜子能接受我的咒力,借着镜子的力量,可以短暂的逆转时间,而过去的时间和现在应该是同步的。”顿了顿,“现在的话,镜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用?”
“如果咒力变化和之前差异不大的话,应该可以使用。”五条悟略微收敛起神色,他认真起来眼睛就如同深海的静水,“不过既然是要被消抹的时间,那就最好不要再次使用,而且镜面破碎之后会带来什么影响也无从估量。”
“老师你也这么说的t话,那就不用好了。”纱绪里对穿越到过去的时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着,更何况她又改变不了什么,连记忆都会被消除,那还回去干嘛。
顺手将镜子放到那堆资料上,纱绪里想着虽然不用,但多了解下也挺好的,毕竟和时间相关的咒具也挺有意思的。
“对了,”放下镜子后,纱绪里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老师,我离开这段时间,是不是还没请假?”
虽然她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在高专当学生,但是连她的存在都被消抹了嘛,她就没办法拉着夜蛾老师给她作证说她没有逃学。
救命,高专逃学两个月的话,会不会被退学啊?她不会这么惨吧。
嗯嗯,应该不会,再怎么说五条老师应该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有他帮忙说话的话,她再去和夜蛾老师说说,应该也会没事……吧?
五条悟随意地挥了挥手,“不用担心,帮你请了假了,你直接回去上课就行了。”
纱绪里都忍不住震惊了,这么靠谱?还是她家老师吗?是突然被夜蛾老师灵魂附体了吗?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老师可是最靠谱的好老师哦。”
纱绪里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使劲点头,“没错没错,老师你最棒了。”还伸出大拇指狠狠地夸了夸自家老师。
“哈哈哈哈,”五条悟被夸得高兴得很,“不过我虽然帮你请假了,但纱绪里酱你刚好错过了京都姐妹校的交流会哦。”
“啊,到姐妹会交流的时间了吗?”纱绪里挠挠头,“错过也没办法了,我明年是三年级,应该也还可以参加的。”
“而且虽然没参加交流会,”她的笑容灿烂,“这三个月我也过得很开心呀。”而且肯定比交流会开心得多。
重要的事差不多都说完了,“时间很晚了,那我就不打扰老师啦,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回去睡觉吧。”
纱绪里目光在五条悟的教师宿舍里转了转,“老师,我能走窗户吗?”
“诶?为什么不走门?”最强的术师也觉得很奇怪。
“啊,都这么晚了,从教师宿舍的正门走出去怪怪的啦。”
“纱绪里酱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没有啦,”纱绪里抱起那叠资料还有镜子,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很是熟练地坐到窗棱上,“那我走了。”
五条悟随意挥了挥手,“知道了。”
“啊,对了。”纱绪里正准备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来,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少女坐在窗边,裙摆轻轻晃动,半边脸藏在夜色中,另一半亮得像被星光吻过。她眼神带着点调皮的光,语气却半真半假,“老师骗人。”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又骗人了?”
“你以前说自己恋爱经验丰富。”纱绪里忍不住的笑,“可是你高专二年级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女朋友嘛。”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眼睛亮得比窗外的月色还清澈,“不过,老师没有女朋友……我很高兴。”
说完,她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轻巧地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半点响动。
五条悟维持着站在那里的姿势没动,过了几秒,他终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十九岁……已经成年了啊……”他喃喃道,嘴角却缓缓翘了起来,“真是……恼人的年纪啊。”——
作者有话说:最强咒术师的不动心挑战之二,哈哈,玩笑玩笑~
第66章
咒术高专的教室里, 一人一老师四目相对。
空气沉默了几秒,还是纱绪里先动了,她对着日下部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尽力想让自己显得无辜又无害。
她明明一年级的时候就说过,再信五条老师她是狗。
结果呢?她又信了!她那个老师啊,说着什么放心啦,我帮你请好假了你直接回去上课就行了。
是,假是请了,这句倒没有乱说。但请假的理由居然是:追着咒灵跑到天边,通讯断联。
她现在怎么办啊?该说什么啊?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日下部老师啊? !
她根本就不是去追咒灵了好吗,她是因为镜子的关系穿越了时空,然后差点死在禅院甚尔手下,还见到了少年时期的五条悟!
这理由她说出来谁信啊!反正日下部老师是绝对不会信的吧。
心里几秒内已经翻滚出无数条吐槽,而表面上纱绪里还是觉得自己装乖装得很好的,反正只要她不尴尬,那就都是五条老师的锅,她也只是受害者呢。
讲台上的日下部安静地看了纱绪里几眼, 他不傻, 傻也做不了一级咒术师。
五条悟那种人,说请假就请假,大喇喇说出“出任务追咒灵到天边”这种理由,偏偏还乐在其中。
但他可不一样,他是个老师,是个还想退休领工资的老师。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五条悟都说了是这样的理由,夜蛾校长也认可了,他也没必要抓着不放。
日下部又看了一眼纱绪里那张带着我知道我错了但请你先放我一马的笑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淡淡叹了一口气。
“……算了,回来就好。”他声音低沉平静,带着那种早死早超生的认命感。
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无奈啊,星野再不回来他都没学生了。不上课难道他要去祓除咒灵吗?当然还是上课好。
而且真要说起来,五条那家伙是不靠谱了点,这个学生倒没有什么大问题,虽然平时也难免五条老师长五条老师短,但还是很尊敬他这个老师的。
纱绪里眼睛亮了亮,觉得自己终于成功蒙混过关,“谢谢,日下部老师。”
请假风波就此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纱绪里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随即又举起手,仿佛刚刚那些惊心动魄的心理活动全然不曾存在,继续装得乖乖的。
“日下部老师,我有个问题……”
日下部正在翻手里的资料,闻言头也不抬,也不太在意,“问吧。”然后,随着纱绪里问出口的问题,日下部猛地抬起头来。
————————
基本上来说,现在的纱绪里比较固定的任务搭档还是七海,但作为一级咒术师,偶尔也会有单独指名的任务,她也都是习惯了的。
只不过比起单人任务,她更喜欢和七海一起做任务,毕竟一个人还是无聊了些。
而回到自己的时间后第一次任务,纱绪里是和七海搭档的。
这次任务的地点是市郊一处医院,这种地方凝聚了无数生死悲喜,也是极容易产生咒灵的地方。在咒灵出现之后,医院已经被清空,警戒线也已经拉上防止有人误入。
七海建人仍旧是守时的典型,大概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现场,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任务简报,眉头微蹙。
他和纱绪里搭档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对于彼此的习惯都很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高专呆得无聊的关系,每次做任务纱绪里都会早早的来到现场,看到他就很高兴的打招呼。
虽然并没有特意说什么,但那样的笑容,确实并不让人讨厌,甚至在习惯之后突然没看到,还会觉得有那么点异常。
今天的任务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星野怎么还没来?
就在七海思索时,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
金发的男子抬眼就看到穿着高专制服的星野纱绪里,正一边走一边和旁边那位穿着棕色长风衣、手里提着把武士刀的男人闲聊。
那是……日下部笃也?他是星野现在的班导老师吧,他从来没跟着星野来做过任务,这次怎么来了?
七海不由得一顿,面上神色虽不显,但内心已经悄然起了疑问。
“日下部先生,好久不见。”作为很有礼貌的社会人,七海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七海先生,好久不见,”日下部挥了挥手,看起来仍旧没多大的精神,“你到得好准时。”
七海表示,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次星野会来得比较晚了。
纱绪里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七海……七海先生,久等啦。”
之前在过去的时间都习惯了直接称呼学弟,突然又转换过来她都差点不习惯t。嗯,十几岁的金发少年突然变成了二十几岁的金发中年,划掉,青年,她也有点不习惯啊。
哎,都和七海说了太严肃老得快,他怎么就是不听呢,虽然熟男也是很有魅力的啦,或者说更是独具魅力。
七海沉默地看了纱绪里一眼,眉心皱起一点,“你怎么和日下部先生一起来了?”
“日下部老师是来检查我学习成果的哦。”纱绪里笑眯眯地说,语气轻快得像是汇报成绩的优等生,“我平时上课有多认真,当然要亲眼见证一下。”
“……请不要说胡说八道。”七海略感头痛地扶了扶眼镜,很多时候,他也对纱绪里的张口就来很是无奈。
“我可没有胡说。”纱绪里睁大眼睛,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的样子,笑容灿烂得像在发光,“日下部老师真的是来看我们祓除咒灵的。”
“所以,七海先生,”她对着七海眨了眨眼睛,就好像之前对着那个金发小学弟一样,“这次进去之后,可以让我来动手吧?”
七海皱眉,完全不习惯将任务将给一个学生,哪怕他知道对方并不弱,“这次咒灵的等级不低,已经是一级以上的任务,所以才安排了两个一级咒术师,进去之后应该我们两人一起动手。”
“拜托拜托,”纱绪里双手合十,“我也想在日下部老师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嘛,毕竟日下部老师可是难得来检查我的学习成果啊。就让我先动手吧,如果实在打不过,七海先生再动手怎么样?”
七海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还不是只能答应了。
随着黑幕般的帐缓缓落下,医院周围也宛如被蒙上了阴影,混着清空人流之后古怪的气氛,踏入账里,就仿佛进入了恐怖片中的世界。
好在三个一级咒术师都是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景象,所以并没有任何人露出异样,而是迈着和平日相同的步伐从医院前门进入了医院之中。
因为已经完全断电的关系,医院内部昏暗压抑,玻璃碎裂的尖角嵌在地面和墙壁中,腐烂的味道和潮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粘连的声响都令人烦躁不安。
“星野,看那些玻璃。”七海建人眉头微皱,适时提醒了句。
纱绪里和他搭档惯了的,闻言就是点头,“应该是和咒灵的能力有关,上面还留着咒力残秽。”
日下部走在两人身上,听着两人的讨论,就当没有自己这个人存在,半句都没有插话。今天又不是他的任务,他只需要观察就好。
随着他们深入病楼,空气中那股压迫感也愈发强烈。那不是普通咒灵的味道,甚至不是一级咒灵带来的感觉,而是超过一级的咒灵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日下部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同时,下意识的抬手握上武士刀的刀柄,眼神终于不再懒散,“这股咒力……已经不仅仅是一级了吧……”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纱绪里,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后悔的念头。自己今天真的应该跟来吗?
本来以为有两个一级咒术师在场,怎么也轮不到他动手,可现在这种强度,如果真的是特级咒灵的话……
他眯起眼看向那道轻巧行走在碎玻璃之间却完全不受影响的背影,不禁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星野纱绪里,她真的可以吗?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就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就在日下部思考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墙壁像被撕裂了一样,咒灵缓缓得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团不定型的巨大肉块,带着嵌合而成的模糊五官,嘶吼声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音节,离几人最近的窗户的玻璃猛地破碎,然后变成细小的碎片向着几人射来。
三人向后急退躲过了咒灵的这波攻击,咒灵扭曲成身体,眼睛里的恶意几乎溢出来,“死,谁都要死,所有人都死……都要死……都去死……”
犹如死亡语言般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七海已经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小心。”
“七海先生,请退后,”纱绪里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玩笑意味,“接下来让我来。”
她已经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星辰剑,特级咒具出鞘,带来让人无法忽视的咒力波动。
七海目光微沉,侧头提醒,“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级咒灵了,还是我们一起吧。”
纱绪里却没有转头,目光并没有因为特级咒灵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而有丝毫的动摇,“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略顿了顿甚至带上了点笑意,“如果我不行的话,再让七海先生出手好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周身的咒力暴涨!
七海神色猛然一变,而站在后方的日下部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缩了缩,这不是星野纱绪里原本的咒力水平。
他们两个,一个是她的老师,一个是她频繁合作的搭档,对她的咒力波动都熟悉无比。而此刻,这股力量的强度和质量,几乎已经变了一个人。
就在两人都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纱绪里已经动了。
时之砂展开的同时,纱绪里本人的动作也被时间推进到极限,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了高大咒灵的头部,流动的剑光只是一闪——
那只特级咒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从头部开始向下炸出一道整齐而精准的血线。血花次第爆开,因为时间的接近,几乎给人不分先后之感。
下一刻,咒灵从头到尾被一劈到底,咒力炸开的瞬间,没有冗余,没有拖延,只有锋利到极点的破坏与终结。
血花如雨点飞洒在半空,咒灵轰然倒地,随即缓缓地化为黑沙,消散在半空中。
纱绪里停在前方,缓缓收剑,咒力如潮水般回落,额前碎发微微扬起的瞬间,她的剪影宛如踏星而行。
七海沉默不语,日下部却是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落在七海的耳朵里,却极为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跟着过来吗?”
七海侧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日下部望着远处收剑的少女,眼神罕见地郑重,“星野问我,要怎么才能评定为特级咒术师?”
“我当时还以为她开玩笑,你知道的,毕竟她一年级的时候老师是那个五条。”
“特级咒术师哪里是那么好评的,多少年了,咒术界才几个特级咒术师?那是特例中的特例,是咒术师中的巅峰。”
“我这些年在咒术高专也不是没见过有天赋的咒术师,星野是很优秀,二年级就能评定一级咒术师。但咒术高专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天才。而冲得太快的天才,在这个咒术界,可是很容易死的。毕竟,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五条悟。”
“不过,既然她是我的学生,我今天还是答应她来这一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七海已经听懂了。
两人一同望向那道独立站在血泊之中的纱绪里身影,在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后,她转过头来,对着两人笑了笑,带着两分骄傲与得意的笑容。
高专体系的咒术师等级划分,是以咒灵等级来对标的,同等级的咒术师基本上能够稳压同等级的咒灵,所以一级咒术师基本上能轻松的祓除一级及以下的咒灵。
而特级咒术师,则是要能够祓除特级及以下的咒灵。不需要两个一级咒术师同行,也不需要更多的辅助手段,仅仅只是个人的能力。
刚刚对着特级咒灵那一击……已经有了评定特级咒术师的资本了吧。
星野纱绪里,特级咒术师啊……——
作者有话说:变强和感情都是有迹可循,笑~
第67章
夜色渐深, 车窗外的森林在灯光掠过时浮现出斑驳的影子,天气渐凉之后,高专外的森林似乎也少了些郁郁葱葱之色。
返回高专的车内, 后座传来一声毫无意义的长叹:“好——无——聊——啊——”声音不大,但极富穿透力。
前排的伊地知握着方向盘,眉角t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表面镇定地继续开车,内心却已悄悄吐槽。
五条先生您今天处理完学生的事,又祓除了咒灵,还在总监部和高层开会到深夜……现在还有精力说无聊,这个无聊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然而后座某人的剧本明显已经换了一页,“五条老师没有学生关心也会寂寞啊。”
白发的男子仰头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一跷,脑袋往后一歪,声音仿佛要融进夜色里, “啊~最近纱绪里酱都没来等我啊,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语气那叫一个夸张,演得就像真的一样,“果然是升上二年级之后就被日下部带坏了吧,之前明明很喜欢来等我的。”
伊地知继续开着车,心底开始默默同情日下部老师,自从他担任星野同学的班导老师开始,真是什么都没多,飞来横锅最多。
还有,五条先生也是的,什么星野同学被日下部先生带坏了啊,明明就是很介意星野同学最近都没有主动来找自己吧。
伊地知半天都没有答话,五条悟一边撑着脑袋,一边拿脚尖踢了踢前座的靠背,像个被放错地方的大型猫科动物,“喂,伊地知。”
“在。”几乎是五条悟声音响起的瞬间,伊地知就是下意识一个激灵,然后同样开始想念纱绪里,至少星野同学一来等五条先生,五条先生心情就会变好,也会少折腾很多。
“你是不是没把我行程告诉纱绪里酱?”五条悟问道。
伊地知眼角又是一跳,嘴角几乎绷不住,连方向盘都差点握紧了,“不……不是,只是星野同学最近都没有问我五条先生您的行程。”
“她没有问我的行程?”五条悟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调笑,反倒像是认真地在思考,“她是不是在生我气?因为之前给她请假的事。”
车厢短暂安静,伊地知沉默了两秒,实在忍不住在心底再次吐槽,您也知道您给星野同学请假的理由很离谱啊!
但想是这么想,说是不敢这么说的,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星野同学最近确实没打听五条先生的行程,不过应该不是生气,她最近应该很忙。”
这句话一落下,后座的动作顿了。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刚刚还在哀嚎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他收起了搭在前座靠背上的手,垂眸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夜色,神情一时间看不出喜怒。
“她在忙什么啊,”他低声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的认真,“我怎么不知道?”略微顿了顿,“伊地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敢说没有的话,就抽你耳光哦。”
“耳……耳光,”虽然被五条悟威胁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抽过,但伊地知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请,请稍等。”
随着伊地知的话,车子缓缓驶至路边停下。
伊地知舒了口气,熟练地从副驾驶座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用于监督任务的平板,点开某个加密列表。
“那个……”他斟酌了一下语气,侧过身将平板递到后座,“这是最近星野同学的任务记录。”
原本只有负责那个任务的辅助监督有查阅任务详情的权限的,但伊地知也知道以五条悟对纱绪里的关注,早晚都要过问这个问题的。
所以从很早之前他就开始特别留意纱绪里的任务情况,这次还特别用了些方法将她所有的任务情况都拷贝了出来。
后座的五条悟并未立刻接,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地伸手拿过来。他坐直了些,指尖滑动屏幕,快速翻阅一页页内容。
光从平板屏幕上映在他脸侧,那一刻五条悟面无表情,整个人沉静得几乎没有温度,只有骨子里的强大气场依然压得人呼吸困难,“这些都是一级以上的任务,还是纱绪里一个人单独完成的。”
“是,”伊地知点头,神色少见地透着一点凝重,“最近这段时间星野同学的任务难度都很高,已经达到了特级咒术师评定标准的水平。只不过,她的评定一直没有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抬起头来,虽然那双咒术界独一无二的眼睛仍旧被遮挡在绷带下,但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让车内气压骤然一沉。
“只不过因为她是我的学生,评定被延迟了,是吗?”语气冷到了极致,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的愤怒从来不需要声嘶力竭,只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就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伊地知沉默了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是总监部……”
毕竟,星野同学可是被五条先生一手带出来的术师,而且关系也极度亲近,早就被高层们列入了五条派,而没有人想要看到五条派再多出一个特级咒术师。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完全收敛起平日的轻浮语调之后,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些凌冽,“是谁瞒着我?”
“不是,是星野同学让我们别说的,”伊地知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照实回答,“她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五条悟指尖摩挲着手上的平板,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像忍住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今天的任务在哪?”他把平板递回给伊地知。
“诶?呃……今天……”伊地知手忙假乱的接过,赶紧点开平板重新查找,“请稍等,我查一下。”
下一刻,五条悟将目光重新落在伊地知身上,“我刚看过了,没有今天的任务情况,打电话给负责纱绪里任务的辅助监督,问她的任务结束了没有,人有没有回高专。”
“……现在?”
“现在。”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将橙黄色的光洒落在寂静的人行道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关门的商铺前,卷帘门紧锁,一旁的便利店标语还在晃晃悠悠地挂着。
纱绪里就毫无形象的靠坐在已经关门的商铺门口的台阶上,除了挂在腰间的星辰剑看起来还有点精神外,整个人几乎已经陷进门口的地砖缝里。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在快要闭上眼睛完全睡着的时候又努力抬起来。
“唔……困死了……”纱绪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语气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这里离高专还很远……伊地知先生说顺路能来接我真是太好了……真是个好人……”
“不过他怎么还没来,不是说离这里不远,很快就会到吗?”略顿了顿,“啊,应该多等一会儿就会来了,本来就是伊地知先生好心,我可不能再抱怨人家来得不够快了。”
纱绪里抬起手来揉了揉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个任务结束后,应该可以休息两天了吧,真的快累死了。”
“这个咒术界到底缺人缺到什么程度啊?虽然是我自己要评特级,但这个任务强度和数量,也太夸张了吧。”
又换了个姿势搓了搓脸,“之前的任务还好些,这次的咒灵又臭又黏还会拱地……散发出的还是shi的味道……真是恶心死了……”
她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这种咒灵唯一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如果下次那些高层谁再惹五条老师不高兴,就趁他和老婆床上运动的时候丢他床上吗。”
“啧啧,那些人不是一个个的鼻孔朝天,看他们还能不能鼻孔朝天。最好是在他兴奋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呵呵……”
纱绪里的语气懒洋洋,就像是在自己编个故事让自己别睡着。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黑夜里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稳稳地朝她这边走近。
本来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眸一下睁开,神经本能绷紧的同时,眼神已经像夜猫子一样在昏黄灯光下透出冷静的光。
这段时间的密集任务也不是没有好处,不管是从警觉心还是临战反应,纱绪里都可以说是上了个新台阶。
然后下一刻,纱绪里就看到熟悉了的人影。
五条悟穿着高专的深色制服,一手几根指头拎着什么东西,一手抬起来朝她挥了挥,表情熟稔得像是出门遛弯路过的样子,“哟,纱绪里酱,晚上好呀。”
他的语气里都是那种轻快的调调,半点没把此刻的时间当t回事。
“……五条老师?”纱绪里怔了下,眼神的冷光瞬间消散,笑容直直地绽放在她脸上,就好像瞬间冰消雪融,又迎着春意开出了一朵花,“五条老师!”
虽然这段时间她都是有目的的在做任务,而且感觉目的也快要达到了,但是就因为这样,她都好久没见到自家老师了,又怎么会不想念。
五条悟几步就走到纱绪里面前,手里晃着东西贴上了她的脸,纱绪里触不及防被冰凉的东西冻了脸,下意识地缩了下,“哇,什么东西,好冰!”
不良老师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冰点醒醒神,睡成那样,刚才走近你都没发现,老师要是个坏人,你就不止是打呵欠了。”
“噗,老师你就喜欢胡说八道,明明我都听到脚步声了。如果你是诅咒师,星辰剑都出鞘了好吧。”纱绪里转过头,这才看清五条悟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草莓牛奶,便利店常见的那种纸盒装,盒子边缘还微微沁着冷气,显然是特意从冷藏柜里拿出来不久。
纱绪里愣了好几秒,那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包装。这么多年了,这个牌子的牛奶一直没什么改动,图案简单又有点复古。
她记得很清楚,在过去那个夏日午后,她在教室里等人时睡着了,醒来时课桌上就放着这么一盒草莓牛奶。
高专地方偏僻,自动贩卖机少,能买到的饮料种类也不多。她对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并没有什么偏好,只是那段时间自动贩卖机有这个。
矮子里拔高子,在一众她实在喜欢不起来的超甜或者带气泡的饮料中,她选了草莓牛奶,一直喝到了离开过去,回到自己的时间为止。
她存在于过去的一切证明,都已经被当成异物抹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五条老师都不记得那些过去了。
但在这天的深夜,这盒草莓牛奶又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刚刚好的温度,和那些她被遗忘的片段重叠了起来。
回忆会被抹去,存在已经消失,但总有些什么东西,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留了下来……
纱绪里接过牛奶笑了起来,没有理由地、单纯地、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就像一个人从迷路中走出,看见了熟悉的灯光。
五条悟歪头看她,“笑什么啊?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有这么好喝?”
“唔,应该不是老师会喜欢的口味,这个牌子的牛奶不太甜。”纱绪里将吸管扎进盒口,喝了一大口,像是把回忆也一并喝了进去。
“说起来,老师你怎么来了?”她抬起眼看他,不是伊地知先生来接她吗?等等,难道是五条老师……
“来接你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着,还很开心的比着手势,“深夜的Great Teacher五条老师,有没有很开心。”
“你来接我啊?真的啊?”纱绪里眨了眨眼,眼珠子悄悄一转,下一秒就特别刻意地“啪叽”一下,把自己侧着坐倒在地上。那动作别提有多假了,假得简直是不忍直视。
“哎呀,”她一手还举着牛奶稳得很,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老师,我摔倒了,爬不起来怎么办?”
五条悟也根本没想到纱绪里是这样的反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装死,然后慢悠悠踮着脚蹲下来,语气跟她一模一样,“哎呀纱绪里酱摔倒了,要怎么办呢?”
纱绪里展颜而笑,朝五条悟伸出双手,动作很直接,语气很认真,“要背,要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怂,就是要上!——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大大方方的妹~
第68章
纱绪里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手腕一抬的动作却极不真诚,整个人仿佛就在胡搅蛮缠。
可那双眼睛抬头看人的时候却偏偏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在夜色与便利店灯光的反衬下,泛着柔亮的水色,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眼石,让人没法狠心拒绝。
五条悟看了纱绪里一眼,抬手,毫不客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
“唔……”纱绪里立刻捂住额头,扁着嘴装出一脸非常委屈非常可怜的模样,就差没假假的嘤嘤嘤上两声了,“好痛哦老师。”
“好啦,看在你今天真的辛苦了的份上,”五条悟还是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去,“上来吧, 今晚你特许使用五条老师背部一次。”
“嘿!”纱绪里立刻眉开眼笑,动作飞快地把草莓牛奶咕嘟咕嘟两口喝完,踩着地面轻快地跑到便利店门口,把空盒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然后像踩准了节奏一样,蹭蹭两步就窜到了五条悟背上,动作又快又利落,就好像慢一刻眼前的人就会跑了似的。
五条悟双手托住纱绪里的大腿,背着人站了起来。她长期锻炼的大腿并非纤细的类型,反而结实有力,但在男人大掌的掌握下,仍旧轻轻松松被举了起来,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侧腰。
纱绪里忍不住咬牙, “可恶……”早知道今天就不穿厚裤子穿短裙的,都怪这两天突然降温,她嫌校服短裙太冷了换了裤子,不然现在不是能狠狠贴了吗。再想得美好一点,她现在这个动作可是大腿……咳咳……夹住……
“嗯?”这种时候,就算是五条悟,也是跟不上纱绪里的思路的,听到她在那里小声嘀咕还以为有什么不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啦,”纱绪里立刻摇了摇头,随即笑着一歪头,“只是突然发现,这视线好高啊,我现在也是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女人了!”
她现在可是在五条老师的背上耶,老师把她背起来之后她可是比本来就很高的老师还高了不少,可不就是站上顶端了,各种意义的!
“哈哈,”五条悟得意的笑了起来,胡说八道起来也完全不输纱绪里的,只能说也算是另类的师徒一脉相承了,“是不是觉得空气特别清新?限时赏味哦,好好感受下哦,不然下次就感受不到啦。”
“限时啊,好可惜哦……”纱绪里半真半假的感叹了句,手环上五条悟的脖子,“那我得努力不要睡着了才行。”她把下巴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转头之间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脖子,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老师来之前我差点睁着眼睛睡着了,这两天真是太累了。”
五条悟觉得脖子格外的有些痒,让人很想伸手挠一挠,“还知道累啊,我还以为纱绪里酱已经厉害到什么都没问题了,所以才什么都不告诉老师,还不准其他人告诉我。”
纱绪里眼神跟着飘忽了下,莫名的涌上一种心虚的感觉,“你已经听伊地知先生说了吗?”等等,她心虚什么,明明就是打算给五条老师一个惊喜的啊。
“是啊,连伊地知都知道了,七海应该也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五条悟这句话轻飘飘的,并没有刻意的加重语气,却有种让人背后一凉的感觉。
察觉到自家老师似乎已经有生气的迹象,纱绪里忙搂着对方的脖子轻轻晃了两下,“老师你不要生气嘛,不是我不告诉你,你之前总是说评特级咒术师什么的,我都没那个能力,现在我真的可以做到了,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她声音软软的,就在耳边轻声细语,像是糖浆里裹着的星光,听得人耳朵都要化掉了。
五条悟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再开口的时候,虽然内容还是不善,但声音里其实已经没有怒意了,“这种时候就很会撒娇了?之前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生气吗,还敢联合伊地知瞒着我,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那不是因为知道你就算生气也不会怎么样嘛,也算是种有恃无恐了。
想是这么想着,但纱绪里又不是傻到非要把这种话说出口,还是要说得非常无辜和诚恳的,“当然不是啊,不过老师这么厉害,肯定能明白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心情嘛。你不是总说要让我努力评上特级咒术师,我之前自己也知道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现在好容易努努力就可以办到了t嘛。”
“而且啊,”纱绪里声音又恢复某种浮夸,连尾音都跟着拉长了,“我为了评级这么努力,整个人都快累挂了!老师就不能可怜一下这么可怜兮兮的我吗?”
五条悟一句话直击重点,他还能不知道自家学生那几下吗,“难道不是因为你非要瞒着我吗?”
纱绪里觉得自己的膝盖狠狠地痛了下,“好扎心啊老师。”她家老师果然什么套路都不吃,“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嗯,努力认错,下次还敢,“原谅我吧~老师~”边说着,边就这这样的姿势又搂着五条悟的脖子晃了几下,虽然效果不怎么明显,但姿势还是很到位的。
五条悟虽然被绷带遮盖了眼睛里的神采,但笑意还是顺着眼底流淌下来,连嘴角都扬了起来,语气却多了两分无奈,“别晃了,头都要给你晃掉了,只此一次,下次不准再瞒着我什么了。”
“知道啦,下次不会啦!”纱绪里回答的声音响亮,心底却在打着坏主意,她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头顶,然后就开始蠢蠢欲动,“那……我能不能摸下老师的头?”机会难得,错过后悔啊,她之前一直都觉得五条老师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好好摸的样子嘛。
五条悟的声音都提了起来,莫名有了些少年时期的味道,“哈?你都多大了,还要摸老师的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真的嘛,就一下,”纱绪里抱着五条悟脖子的手臂稍稍收紧,换了个方式撒娇,“就一下嘛,看在我最近都累惨了还努力评特级咒术师的份上。”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行吧行吧,想摸就摸吧,就当纱绪里酱最近很努力的奖励哦。”他吊儿郎当地说着,脑袋往后微仰,很是有些敷衍的等待着。
然而下一秒,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指尖轻触,而是整颗脑袋被抱住了,甚至还得寸进尺的连脸都埋了进去,左右蹭了好几下,就好像在努力吸猫似的。
“……!?”五条悟怔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把脸埋在他头发里的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抬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灵魂得到升华的满足感。
“好香的洗发水,果然有钱就是好,洗发水的留香时间都要长一些。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无下限术式,这样头发都不会脏。”
五条悟:“……”等等,现在该夸奖的是他的洗发水吗?难道不是该夸奖他的头发很蓬松很好摸吗?莫名的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涌了上来呢。
纱绪里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她现在完全是血条瞬间回到满格,紧紧地贴在自己老师背上兴奋得像是刚喝下一整瓶能量饮料,“满血复活了!我还可以再和咒灵战三百回合!”果然啊啊啊,人还是很需要定期补充养分的!特别是高级养分!
难得的,最强咒术师也有好气又好笑的时候,或者说,直接被自家学生气笑了,“老师什么时候成你能量补充剂了?”话是这么说这,心情却格外的轻松。
纱绪里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听到自家老师这么说就想也不想的接了下去,“嘿嘿嘿嘿,最棒的那种。”
“哦,很有眼光嘛,纱绪里酱。”
“那是当然啊,我从小到大都超有眼光的。”纱绪里可得意了。
两人边走边说,话题自然而然跟着发散了开来,因为有段时间没见五条悟了,纱绪里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但到底是真的太累了,强打起来的精神也随着放松下来的心情慢慢散去,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等纱绪里的声音再一次慢慢低下来时,她呼吸已经变得很轻很绵。
然后,一句似清晰又像梦话的呢喃轻轻落入五条悟的耳中:“老师……等我评上特级咒术师,你的任务……分我一些吧……这样你就可以多些时间……睡觉啦……”
她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带着疲倦,却说得很认真。那不是什么夸张的愿望,仅仅只是普通到朴素的希望。
五条悟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得像是糖渍的各种果子,满满的都是甜甜的味道。
就算不用回头,他也能看到已经趴在自己背上的人已经闭上眼了,她睫毛垂落,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梦里的花,开的静悄悄却极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说攻略什么的太虚假,只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
第69章
榻榻米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似乎越来越急。
纱绪里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像是刚从水下挣脱出来一样紊乱。
她胸口起伏不定,冷汗浸透了额发与后背,贴着肌肤的衣料湿得发凉。那一瞬间的恐惧太真实了,像是把她整个人拖进地狱,然后再硬生生拉回现实。
纱绪里怔怔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天花板,片刻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她掀开被子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脚冲向门口,咔哒一声推开纸门。
明媚的白天映入眼帘,这里是成片的和式建筑,白墙黛木的屋子看起来年代久远,却仍旧被精心养护,使得梁柱油光蹭亮,木纹深沉细腻, 显然用的是上好的桧木。
而台阶下的院子里,一株修剪得极为考究的松树挺立其中, 精心布置的石板路蜿蜒延伸, 石灯笼和蹲踞井点缀其间,皆为雕工精巧的古物,年代久远却毫无残破,连青苔都被精心保留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养得极为绿意盎然。
纱绪里愣了一瞬,根本无心欣赏这里的景色,几乎是咬着牙冲出了屋子。
咚咚咚的脚步在木质回廊上炸开,她胡乱扫了一眼四周,正好见到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穿淡紫色和服的年轻女性,手中托着茶盘。
纱绪里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甚至来不及捡起平日里的礼貌,“这里是哪里?五条老师人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微颤,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慌张。
女子怔了一下,手里的茶盘都跟着略微晃了晃,显然对纱绪里的急迫反应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语气温和地答道,“星野小姐……这里是五条家,昨晚是悟少爷带您回来的,他现在在那边主屋……”
话没说完,纱绪里就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完全不顾身后的呼唤声。
转过回廊,主屋的门敞开着,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人正好从屋内走了出来,抬头就对上纱绪里慌乱的视线。
“纱绪里酱,早上好呀,怎么这么急……”五条悟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纱绪里撞了个满怀,她抱着自家老师,没说出话来,眼圈就已经泛红。
五条悟被纱绪里扑得一愣,双手下意识伸出稳住她。
“喂喂,怎么啦?”他语气轻快,尾音还带着点笑,“是害怕一个人睡觉吗?纱绪里酱你几岁啦?我是不是该给你塞个娃娃?”
熟悉的调侃语气一出口,纱绪里原本还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回弹的余地。
她死死抱着自家老师的动作慢慢松了点,但脑袋还是贴着他胸口,低声道:“……我做了噩梦,梦到老师……出事了……”
声音闷闷的,像藏在衣料底下,带着梦魇后未散尽的余温。那漫天满地的鲜血,还有躺在血泊里,甚至是尸体不全的老师,成为最深沉的梦魇。
“梦到什么啦?”五条悟拍了拍纱绪里的背,动作带着几分安抚,又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可是最强的,怎么可能会出事?”
这句话像是某种定心丸,让纱绪里理智一点点回来。
对啊,五条老师可是最强的,在现在这个咒术界,不管是咒灵也好,还是诅咒师也好,都没办法给他造成太多的麻烦。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五条家,他肯定不会出事的,那不过就是一个……太真实的噩梦而已。
纱绪里吸了口气,从五条悟怀里退出来,“还不都是因为之前老师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小声嘀咕道,都怪之前在过去的经历,所以才让她做了这样的噩梦吧。
不然,怎么能t解释她无缘无故做这样可怕又真实的噩梦呢。
“嗯?什么心理阴影?我没有输过吧。”五条悟伸出手,大拇指擦过纱绪里的眼角,那些许有些碍眼的水色被男人不动声色的擦掉,恰恰留下少女眼角的一抹殷红。
那眼尾比平日多的那一点点薄红,就好像春日里枝头上的樱花,在春风中微微一颤。
纱绪里睁大了眼睛,“有啊,在高专二年级的时候。”
“最后还是我赢了嘛。”五条悟笑了起来,手指顺着她眼角的方向又擦了两下。
眼尾的那抹晕红好像在逐渐向下蔓延,纱绪里垂下眼眸,睫毛轻轻地在他的指尖上蒲扇了两下,“嗯……”
五条悟嘴角扬了扬,顺手又揉了两把纱绪里的头,“好啦,只是噩梦而已,咒灵难道不比噩梦吓人,纱绪里酱别自己吓自己了,”略顿了顿,“醒了的话,过来一起吃早饭?”
“早饭?”纱绪里回过神来,无意识的偏过头去,“老师你昨晚怎么把我带回家了?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回高专。”
她实在是太累了,又因为跟着最熟悉信任的人,就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之中,结果被人带回家塞进被窝都没醒。
“五条家离那边最近啊,难不成还把你丢在便利店门口喂流浪猫?而且,”五条悟微挑眉,“纱绪里酱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家来着嘛?”
“……行吧。”说想来五条家看看的确实是她,“不过……”纱绪里抬起头,然后这才注意到五条悟身上的穿着,然后下半句话就卡住了。
那不是平常在高专时那件雷打不动的深色高专制服,也不是随便什么休闲服,或者西装。
五条悟一身墨蓝底绣纹的和服,外面披着轻柔的羽织,白发没被绷带束起,而是顺着脖颈自然地垂落,像是略微柔和了他原本凌厉的线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起床,他也还没戴墨镜,露出那双犹如天空尽头的璀璨眼睛,整个人显得格外不同寻常的好看。
纱绪里看得一愣,忽然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那位女子口中听到的称呼:悟少爷。
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心底默默吐槽了一秒五条家果然也是封建余孽,又在下一秒彻底叛变。
算了,封建余孽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嘛,尤其是,这余孽长得还这么好看。
纱绪里才刚刚在心里稍微向下弯曲下自己的底线,结果下一刻,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打扮,只用了一秒钟,就陷入了眼神死的绝妙境地。
她还穿着昨天出任务时穿的那套制服,衣服原本之前就因为和咒灵的战斗而沾了灰尘和污渍。再加上昨晚被五条悟捡回来的时候已经直接睡死过去了,而她家老师也根本没叫醒她。
所以她大概是被自家老师像捡猫一样塞进了被窝,现在醒来就成了个睡得浑身皱巴巴的现场事故。
纱绪里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大概是以一个什么形象扑向五条悟的,顿时就有了种或许……大概……可能……其实五条老师挺宽容的想法(咒灵:你在说什么鬼话!!)。
“老师,你好歹把我叫起来洗一下再睡啊,”她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感觉自己脸都青了,铁青的那种,“我可是之前才和咒灵战斗了半天啊,就这么塞进被窝里我都馊掉了!”
又不是腌咸菜,她觉得自己现在都快被腌入味了啦,好在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如果夏天的话……嗯,香飘万里……
五条悟怔了下,随即在看清楚纱绪里的动作后,笑得差点在廊下打滚,“哈哈哈哈,纱绪里酱你那时候根本叫不醒好吧?我当时喊你你都翻个身继续呼噜,嘴里还在嘟囔什么‘牛奶、再来一杯’。”
“老师你胡说八道,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不对,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她从小睡觉都可安静了,她的目标可是等到五十岁之后再打呼噜的!到时候她身边多半躺着弟弟们嘛,那肯定是敢怒不敢言。
五条悟半点都没有自己在胡说八道的自觉,看自家学生笑话可拿手了,“可是我真的听到了耶,”他捏了捏下巴,“难道不是牛奶,是草莓牛奶?”
“那你肯定是幻听了。”纱绪里说得格外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反驳,“所以都说了人不能太累了,不然老师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就开始幻听了。”
五条悟简直笑到肚子疼,“是这么厉害的诅咒吗,让我都开始幻听了?哎呀,这么厉害的诅咒我也想见识一下呢。”
纱绪里翻了个白眼,反正脸皮够厚的话,最后尴尬的人就不会是他,“是什么诅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如果再不去洗漱,就要散发出诅咒的味道了!”
“噗……”
“老师!”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五条悟总算收住了笑,语气依旧轻快,“你要洗漱的话我让人带你去。”
就在五条悟转头的时候,刚追着纱绪里过来的紫色和服的侍女已经从廊下轻步走来,微微欠身。
“带纱绪里去洗漱吧。”五条悟简单的吩咐了声,她立刻转向纱绪里行礼,“星野小姐,请往这边走。”
纱绪里随意朝自家老师挥了挥手,然后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五条家洗澡用的浴室是传统日式风格,温热的水气氤氲在木格窗下,沐浴露和洗发水香气馥郁,纱绪里闻了闻,觉得好像是她从自家老师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有点想直接拿走是怎么回事?算了还是不要了,被五条老师知道的话,大概会直接笑死过去吧,为了她家老师的身心健康,她还是停手吧。
等纱绪里洗完出来,五条家早就准备好了新的衣物,是很符合季节时令的南天竹纹样的和服,冬季的红果长挂枝头,祈福驱厄。
虽然只是较为日常的小纹,但因为使用了羽二重的面料和友禅染,看起来格调高雅贵重。星野家也不是没有这种面料考究的和服,所以纱绪里一眼就看出这套衣服价格惊人。
想到之前才入学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家老师应该是穷老师什么的,不然怎么又是当咒术师又是当老师,要打两分工的吐槽,纱绪里也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嘛~再有钱,也一样是打两份工啊,说不定五条家还有一份,哦哦!恭喜,三份了!
纱绪里很快就在五条家侍女的帮助下穿好了和服之后,她又被带回了这个院子的主屋,也就是五条悟那边。
等她踏进屋子时,五条悟正坐在桌前,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一弯,“哟,纱绪里酱,时间刚刚好哦。”
纱绪里顺着视线看去,屋子中间已经摆上了一张标准的和式矮桌,两边配着坐垫,摆着两套精致得过分的早饭。
白米饭、味噌汤、煎鲑鱼、玉子烧、拌菜,梅干和牛蒡丝等等。
非常传统的日式早饭,也非常让人头痛。
纱绪里看了看坐得非常随意的五条悟,又看了看自己穿的这套裹得相当紧实,让她都只能小步走路的和服,感觉白眼都要翻上天。
这种桌子如果不能盘腿坐的话就只能跪坐,而一顿饭下来,她的腿和膝盖想想就会不好了啊!不行,忍耐不是她的美德,再说了,她在自家老师面前好像也没什么形象了。
于是纱绪里走到桌边,面无表情地跪坐下。五条悟正好拿起筷子,也没太注意。下一刻,纱绪里就端着张不动声色的脸,手往下使劲拉了下衣摆。
和服的腰带里里外外好几层,系得有些紧,纱绪里拉了下竟然没拉动。她咬咬牙,又拉了一次,这回成功地把裙摆拉出空隙,然后趁着这点拉出来的空隙,她一屁股重新坐下,很不优雅的盘起了腿,把小腿都露在了外面。
“呼~”纱绪里轻松地吐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五条悟歪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笑声炸了开来,毫无形象地笑得身子都往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纱绪里酱你刚才在干什么啊?”
纱绪里相当淡定的拿起了筷子,经过一早上的折腾,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调整坐姿啊,我可从小就没跪坐的习惯,毕竟我可是要长成有一双大长腿的人,又长又直那种,拒绝罗圈腿好吗。”
要知道她可是从小在神社里长大的,又不少需要跪坐的时候。小时候外婆不知道纠正了她多少次坐姿,最后都只能放弃,更别提现在长大了,她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t吗?当然不是啊。
第70章
吃过早饭后, 纱绪里觉得自己又可以原地满血复活了,之前噩梦带来的影响已经淡到快要烟消云散了。
“老师,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五条家啊?”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五条悟, “昨晚你带我回来的时候我都完全睡着了,什么都没看到,这次好歹睁着眼睛看看啊。”
虽然她家老师是说了想来的时候都可以来,但专门为了来参观什么的跑一趟又有种太兴师动众的感觉,既然这次来都来了,当然是要好好看看啊。
五条悟自然是大手一挥,“当然没问题啦,纱绪里酱想怎么看都可以~”
“太好了!”纱绪里兴致勃勃地站起来,拉着五条悟的衣袖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迈出两步,脚下一顿。
“唔,这个衣服……”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和服,又看看院子里碎石子铺的小道,顿时皱起了脸, “这身衣服不太好走路诶。”
这种裹得严严实实的和服, 她倒不是不能走,毕竟在家的时候偶尔也需要穿,但就是各种不方便。
“不太好走路?”五条悟偏头看了看纱绪里,随即语调尤其轻快的开口道。 “这种事很简单啦,就交给老师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家老师这么说,就有格外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纱绪里脑袋里才转过这样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五条悟伸手就把她提了起来,就和之前把她提来提去带着她瞬移的时候一模一样。
都不用什么特意抓握的动作,伸手在后背摁住往上,就轻轻松松将人提了起来。
而提人的那个人还在想是很高兴的说着什么,“诶~纱绪里酱过了年是又长了一岁吧,怎么感觉完全没有变重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这样的体重在咒术师里真的很糟糕啊,遇到力气大的对手的时候就很容易吃亏,虽然咒力和术式都有长进,但也不能完全依赖术式啊……”
纱绪里默默地,默默地捂住了脸,为什么明明是和老师一起参观这种哪怕称不上浪漫,也算是有趣的事,这个人就能演成搞笑剧啊,而且乐子还是她!
“老师你完全是胡说八道,我进入高专之后长了10厘米18斤,身上都是肌肉耶!现在穿着衣服还能显瘦,全靠优秀的体脂率。”忍不住就炫耀了起来,然后就惊觉偏题了,“不对,我是想说你赶紧把我放下来啊,好丢人啊!”
“诶?可是是纱绪里酱说不好走路,老师才特意帮忙的耶,之前一年级的时候不是一直这样的吗?”说得似乎还有两分惊讶,就好像玩自家学生玩得很开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五条老师!!”纱绪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耳朵都要被你吼聋了,老师听得到的,放你下来啦,”五条悟将纱绪里放了下来,“这样行了吧。”
纱绪里嘴角抽了两下,“……你看我现在的衣服,像很行的样子吗?”和服原本很容易乱,如果动作大了就需要整理,她刚才又是乱坐,又是被自家老师提起来挣扎,衣服下摆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五条悟像是有些不解,“嗯?不是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吗?”
纱绪里懒得理会自家无良老师,弯腰开始整理和服的下摆,然后发现……完全整理不了。
要将衣服完全整理好,大概要解开背后的结才行,然而她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除了将衣服弄得更乱之外,毫无作用。
看着她像被线团缠着的猫那样胡乱伸着爪子却被越惨越紧,五条悟哈哈大笑,纱绪里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师你都不帮忙你还笑!来帮帮忙啊!”
“你拆不下来不要硬拽啊,越使劲缠得越紧,好啦站好别乱动,让我来。”五条悟语调轻松,伸出手替纱绪里解和服上的腰结。
“我又不像老师你眼神这么好,看不到后面是什么样子啊,而且这个结还打得这么复杂。”略顿了顿,“老师你会吗?”千万别越弄越紧啊。
“当然啊,只是解开而已,这种小事谁都会的吧。”五条悟的凡尔赛本赛再次登场。
“也不是谁都……”纱绪里下意识转头,然后在看到背后的景象时下意识怔了下,没说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五条悟低着头,白发在清晨的阳光下似乎泛出淡金的光,他修长的手指在布料之间熟练的穿过,一点点解开缠绕的布料。
原本还是打着花式腰结、层层缠绕着身体的腰带缓缓地舒展开来,又滑落在地,铺在木制的地板上,将普通的地板一寸寸染上艳丽的色泽。
“……”纱绪里的脸颊染上微红之色,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家老师好像是在帮她……脱衣服?而且,还是脱和服的腰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纱绪里的视线,下一刻五条悟有些突兀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纱绪里近在咫尺的视线。
距离近得过分,他呼吸的温度清晰的落在她的脸颊边,垂下的白发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的亮。
那双蔚蓝的眼里盛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又像是不经意间泄露出的认真与专注,就像是冬日清晨庭院里积雪倒映的光。
明明是这样的距离,五条悟却没退开,纱绪里也没动,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气氛静了一瞬。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耳边敲得特别响。
“老师……”纱绪里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嗯?”五条悟看着她,声音带着笑意,“纱绪里酱你怎么了?不会是突然又被老师帅到说不出话来了吧?”
“……老师不如你闭上嘴?!”真的,她家老师什么都好,好得不得了,奈何长了张嘴啊,“真的,有时候可以不说话的。”
五条悟:“我听到了哦~”
纱绪里自觉自己问得特别真诚,“那你能闭嘴吗?”
五条悟想也不想的道,“不能哦,闭上嘴不就不能说话和吃东西了。”
“……”算了,还是我闭上嘴吧。
看着纱绪里的样子,五条悟哈哈大笑,他利落的解开了剩下的部分,顺手将腰带扔到地上,“好啦,这下可以了。”
纱绪里低头看了看,忍不住嘟囔了句,“都解成这样了,都想干脆把外衣脱掉了。”
“嗯?”五条悟偏头看了看她,“行啊,想脱就脱吧。”太过于干脆的语气让纱绪里都震惊地望了过来。
然后下一刻,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羽织当头罩了下来,似乎是被熏过香的衣服散发着悠远清凌香气,将她的事情整个包围起来。
“穿这个吧,以纱绪里酱的身高,这个当成长外衣穿也完全没问题的。”五条悟的语气还带些对自家学生的调侃。
“……”才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就这么随风飘散了呢,所以真的没有一种术式是能让五条悟闭嘴的吗?
有的话是必须要说,不说会死人的吗?真的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觉得拳头硬了呢肯定不是错觉。
纱绪里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伸手将罩在头上的羽织拽了下来,“也就二十厘米的差距了老师!”
她是正常身高,不对,应该说在日本女性中都算很出众的身高,奈何自家老师是个更高的异类。
“二十厘米,”五条悟双手比划了下,似乎还特意拉长了距离,“不是还有这么长吗?哈哈,没办法,老师就是比较高嘛。”
“是是,你最高最帅了。”纱绪里很敷衍的答了句,解开腰上剩下的绳子,将已经很乱的外衣脱了下来,又顺手穿上了五条悟的羽织。
她原本并不纤细的身形,因为罩着男人对于她的体型来说过大的羽织外套,有了种格外娇小的感觉。
纱绪里有些好奇的抬起手来,挥舞了两下衣袖,“好大啊。”
和服的里衣是纯白的颜色,在抬手之间便从没系好带子的羽织下露了出来,就仿佛早上才起来,在寝衣之外随便披了件男人的衣服……
五条悟看着面前衣袖翻飞的女子,那一瞬神情竟有些微妙地凝固了下。
二十岁,已经不是能被称为少女的年纪,却仍旧保留着少女的天真。
她随意披着他的羽织,衣袖t过长,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衬得她的手腕纤细得像是能被人一把握住。
下摆也因为尺寸不合而遮住了小腿,显得整个人都陷在了那件衣服里,露出衣领时的那抹白,几乎让人错觉这真是一场慵懒又缠绵的晨起场景。
最糟糕的是,她还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摇晃的袖子,神情轻松而自然,完全不知道在旁人眼里这画面有多容易让人想歪。
五条悟眸色变了变,唇角还挂着笑,但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别玩了,衣服乱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动作却很快,一把按住纱绪里挥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替她把羽织重新拉好、系紧,将那不安分滑落的领口重新盖上。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却也一点都不温柔。倒不是不想,只是他自己也明白,现在要是再温柔一点,就真的太不妙了。
“老师你干嘛啊?”纱绪里原本还一脸轻松,一看五条悟突然这么正经,瞬间有点懵。
“系好。”五条悟头也不抬,语气淡得很,“你这样穿着像是没睡醒偷跑出来的。”
“我哪里像偷跑出来地啊?”纱绪里不服气地反驳,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玩而已。
“哪里不像?”五条悟终于抬起眼睛看她,视线带着一点点克制下的审视,“头发也乱着,领子也歪着,衣服还是我的……纱绪里酱,你确定不是偷跑出来的?”
纱绪里瞪他一眼,本来还想继续争辩,却奇妙的想起了某个夏日,有个白发的少年崩着张炸毛的脸,认真地给她披上外套的场景。
鬼精灵般眼珠子转了转,纱绪里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才不是偷跑出来的呢,我是……正大光明的来的,老师你同意了的。”
她抿唇笑了笑,相当乖巧地把手收回羽织袖子里,双手抱臂站好,整个人包在羽织里,只露出一张脸来,表情像极了窝在衣被里的狸猫。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下,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走啦走啦,老师带你参观去。”
“来啦~”纱绪里高高兴兴的跟了上去。
参观完五条家之后,五条悟让人备了车,将纱绪里送回高专。
对于五条家的豪横再一次有了深刻理解的纱绪里看着眼前贵到离谱的车,竟然都没有半天惊讶的情绪了。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老师,我的制服怎么办?”
“放心吧,等洗好之后,我晚点给你带回去。”
“那行,我就放心地回去补觉去了!”啥也笑得眉眼弯弯,挥了挥手,轻快地跟自家老师告别,“老师拜拜~”
“拜拜,纱绪里酱。”五条悟也朝着自家学生摆手。
等纱绪里离开之后,五条悟便转身回了屋里,动作迅速地脱下和服,换上那身黑色高领、裁剪利落的高专制服。
他手指一挑,卷起那条白色绷带缠上眼睛,动作干净利落,一如他的性格背后那部分最强咒术师。
就在这天下午,咒术总监部的会议室内,空气仿佛比平常更加沉闷,一众高层明显地面色不虞。
“突然把我们全都叫来,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果然不愧是五条悟,一贯的随意妄为。”
“高专果然对他太放纵了吧。”
“最近也没出什么大事,用不着紧急召开会议吧?”
“是啊,就算是五条悟,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条悟步履悠闲地踏入会议室,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绷带缠得很好,将那双湛蓝如冰海的六眼完全隐藏在了其中。
他一边走,一边用着种毫无歉意的态度开口,“哎呀抱歉啊各位,打断你们说废话的时间了。”
有几位年长的高层脸色一变,正要发声驳斥,五条悟却已经站到最中间,在拉下白色绷带的瞬间,他的神情骤然冷下去。
“今天的会议,没有其他议题,只有一件事。”
空气骤然安静,那双六眼静静扫过众人,一如利刃,哪怕隔着屏风,所过之处也几乎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语调依旧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雷鸣滚过耳边,“星野纱绪里,特级咒术师的评定问题。”
不知道是谁先坐不住,屏风的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意见。”五条悟扬起唇角,笑容浅淡却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寒意,“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说,我有时间,今天我就陪你们,好好谈一谈我那个学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和服的腰带,嘿嘿……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