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明月
宾客逐渐散去, 众人又转移去了偏厅谈话。
秦彦辰被父母拎出门,很快便与季蕾一同被带上警车。季少杰厉声喝止想要跟去的吴雅琴,不许她跟着去添乱哭闹, 他一个人去警局就好。
季伯兮将目光看向吴雅琴的亲哥哥, 语气沉重:“吴先生,实在抱歉。难得你回来一趟, 却让你见笑了。”
吴先生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虽说是亲外甥女惹的祸,让他颜面扫地,但更让他忧心的是,若此事传到上面, 恐怕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吴雅琴怯怯开口:“大哥。你能不能——”
季伯兮一记眼风扫过, “住口!季蕾犯错就是犯错, 秦家也脱不了干系!张局的人会仔细核实,别耽误了吴先生的事情。”
吴先生走过去轻拍吴雅琴的肩膀, “我先回去。等事情有了确切消息,再联系我。”他稍作停顿, 语重心长道,“季蕾任性也就罢了, 但季薇的前程不能受影响。你……,要以大局为重。”
说着, 吴先生看向季伯兮,“这事肯定传得快, 到时候有些舆论肯定是要提前把控一下。”
季伯兮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颔首。
柯启铭默默站立在柯启钧的身边,满脸烦躁,低声道:“哥,现在怎么办?”
谁都知道这两只狗是贺云卓的, 又是季然带回来的。偏偏是他闲出屁牵出来遛,真是日了狗了。
想想就糟心,狗日的!这破烂事!
柯启钧温声开口:“什么怎么办?又不是你和狗的错,更不是季然的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依法处理便是。”
见吴先生已离开,柯启钧转向季伯兮微微欠身,“季老,那我和启铭也先告辞了。”
柯启铭摸摸后脑勺,也不吭声,跟在柯启钧后面慢慢走出去。
走出客厅,只见季然仍带着Duke和Ace坐在前院的石阶上,神情呆愣,方宇飞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柯启钧驻足片刻,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太自责,这件事与你无关。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自责?
季然不会自责,只是感到一阵茫然。
原本喜庆的宴会,转眼间天翻地覆,让人措手不及。
晚风微微拂过,夹杂着夏天的燥热,又带着说不清的凄凉。
季文琪款款走出来,“小然,爷爷叫你进去。”
季然站起身,脚边的Duke和Ace也立刻警觉地跟着立起。
季文琪见状,笑着劝说:“狗就不要带进去了吧,爷爷正在气头上,不要被误伤了。”
季然低眸看了眼乖乖的两只狗,深深呼出一口气,“宇飞,麻烦你照看它们一会儿,我很快——”
方宇飞不放心,“我和你一起进去。”
季然摇摇头:“不用。这毕竟是贺云卓的狗,别再节外生枝,到时候又惹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方宇飞叹息,走过去接住牵引绳,“别在里面怄气,差不多就点点头。卖个乖,千万别顶嘴,别吵架,早点出来。”
季然轻扬唇角,“好。”
刚踏进偏厅,吴雅琴便猛地站起身,她头发凌乱,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体面。她抬起手臂直指季然,厉声斥道:“都是你!非要带那两只畜生回来!要不是它们乱叫乱嗅,怎么会闹出这种事?蕾蕾怎么会……”
“二嫂!”季少晴立即出声制止。
季然站在原地,漠然听着,没出声。
反正他们要说些什么话,早就猜到了。
吴雅琴依旧骂着:“扫把星一样!就和你死去的妈一样——”
季然面容一凛,冷声打断:“狗叫是因为嗅到了违禁品。照二伯母的意思,难道该放任DP在家里的宴会上流传?”她目光如刃,“再说,扫把星?犯错的是我吗?还是我带回的狗?”
吴雅琴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哭喊着季伯兮:“爸!您看看季然说的什么话!我们蕾蕾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季伯兮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目光转向季锦琛,“你先去韩家解释清楚今晚的情况,你和韩菱都要结婚了,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出了差错。”
季锦琛看了眼季然,垂首应道:“明白。爷爷。”
杨栗晴也慌忙说:“对对对,一定要和韩家好好说清楚。”
季伯兮环顾一圈,拧眉问:“季薇呢?她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季蕾和秦彦辰被一起带走,季少杰就跟着出门了,吴雅琴只顾着哭泣,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女儿去哪了。
静默良久,季文琪才轻声开口:“之前看见她跟一个男人离开了,没看清是谁。”
话音刚落,季伯兮胸膛剧烈起伏,直接将茶杯摔在地上,“你们一个个!好得很!翅膀都硬了是吧?连子女都管教不好,尽是惹是生非!”
季少晴上前一步劝道:“爸,身体要紧。”
季伯兮厉声道:“打电话给季薇,到底跟谁走了。”
季少鹏夫妻脸色更加难看,本来儿子儿媳订婚了是兴高采烈的一件喜事,结果没几天就在韩家面前丢了这么大的颜面。
杨栗晴忍不住埋怨:“确实该好好管教。闹出这种事,往后出门都没脸见人。”
这话像导火索。
吴雅琴立刻尖声道:“要不是她非要带那两只狗回来,怎么会……”
季然抬起眼帘,“狗叫是因为发现了违禁品。”
吴雅琴嗓音拔高,“什么违禁品!你是警察啊?事情还没定论呢!现在你高兴了,你也就仗着贺云卓,你现在就嚣张吧。”
季然目光清亮地直视吴雅琴,“季蕾要是没有犯错,你心虚生气什么?”
吴雅琴抬手又指向她,“当初就不该留你在季家!那时候就该把你送回远城,扔回盛家去!”
季少晴蹙眉轻斥:“二嫂,你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吴雅琴尖声道,“她妈当年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倒好,她也有样学样!”
季然强忍着鼻腔的酸涩,挺直脊背,“我爸妈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犯错的是季蕾,不是我妈。”
“你妈没错?”吴雅琴冷笑,“她当年可是杀人放火!要不是为了季家的颜面,老爷子根本不会留你在季家!”
“杀人放火?那你是警察吗?你有证据吗?”
“还需要证据吗?火烧得干干净净,那女人还大着肚子呢。你妈多狠的心啊。”
季然目光直刺过去,“所以呢?我妈至少敢反抗,你不敢吧?你在季家帮忙养着二伯在外面的私生子,你就善良仁义——”
“够了!”季伯兮重重拍案而起,“一个个畜生,只知道吃白饭的畜生!”
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声的弦。
季然咬住颤抖的唇,别过脸,不愿再看吴雅琴这副愤怒扭曲的面容。
好半晌过去,谁也没有吭声一句。
季伯兮抬手,指向门外,不容置疑,“季然,既然你这么有主意,现在就带着你那两只畜生搬出去!暂时别回来了。”
季少晴惊呼:“爸!你真是气糊涂了。”
季然呼吸卡在胸口,心在浮着,止不住颤,胃里酸气倒灌,封住了喉。
她静静站在原地,垂下眼睫,又缓缓抬起,环视在场众人,吴雅琴眼里的厌恶,季少鹏夫妻脸上的不耐烦,季文琪看戏的温柔,季少晴焦灼欲言的神情,最后定格在季伯兮盛怒的面容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她微微仰起下巴,目不斜视,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季少晴急忙追出来,“方宇飞!你跟着季然!”
一直守在门口的方宇飞刚要喊住她,季然动作更快,将他手里的牵引绳夺了回来。
“我、自己来。”
四个字从她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又硬又颤。
Duke和Ace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静地跟着她。
夜空幽蓝沉静,唯有那轮明月高高悬挂,泠泠的银辉洒下。风轻轻吹来,空气凉得像冰一样贴在皮肤上,钻进了胸腔。
跨出季家院门,那道门槛切开了她的硬骨头。
前一秒她还能撑住,后一秒眼眶就再也稳不住,热辣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打在手背上,打在这夜风里。
她停在门口,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口袋空空,连手机都没带出来,手里攥紧的是Duke和Ace的牵引绳。
方宇飞跟在她身后,又是长叹一声,“等着,我去帮你拿手机。送你回去。”
回去?明明、明明她就站在这家门口。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抖着,不出声,只是抬步,牵着两只狗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灯光拉出她细瘦的影子,眼泪在眼眶里晃了一圈又一圈,还来不及擦,又簌簌落下。
方宇飞开着车跟上来,车窗降下,“上车,手机和包,我帮你带出来了。”
季然继续往前走,恍若未闻。
方宇飞看她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无奈:“别逞强了,上来。都是气话,上来,乖一点,我带你去兜兜风。”
她木然地走,看不清路,脚步没有意识。
方宇飞慢慢跟着,“你手机里全是贺云卓的未接来电,你也不接一下?”
良久过去,她立住脚步,别过脸去呼吸,依旧不语。
方宇飞踩下刹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又给她递过去纸巾,“真是大傻子。从小就傻。”
模糊的视线里,季然接不住纸巾,脑子昏沉暗淡无光,双膝一软,整个人缓缓蹲了下去。
Duke和Ace立在她身旁,低低呜了一声,用脑袋去顶她的身子,蹭了又蹭。
季然双臂环着膝盖,发丝垂落,脑袋深深埋下,肩膀在细细发抖,断了线的泪珠,零落,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方宇飞只能下车,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她哭得身子一顿一挫,呼吸都接不上。他沉沉呼出一口气,靠着车身,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陪她蹲,陪她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打了远光灯直直照射过来。
季锦琛开车从韩菱家回来,灯下,季然缩成一小团,身边守着两只狗。
他把车停下,快步流星过去。越走越近,原本心里还带着几分恼意,家里闹成这样,她怎么还跑出来。
可当他走到她面前,那点怒意瞬间被无力和叹息替代。
他盯了片刻,“……,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方宇飞耸肩摇头,低声解释了几句。
季锦琛皱着眉,无奈又心软,弯下身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扶起来,“走吧,蹲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季然木讷地被他拉得站起,双腿无力发麻,越发狼狈,手里的牵引绳掉在地上。
方宇飞走过去捡起,将Duke和Ace带到车上,“别哭了。”
季锦琛凝视她垂着的脑袋,心里叹着,真是……让人头疼……让人心疼。
“哭什么?又没真的不要你。家里那几个人嘴上凶,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在说气话。”
“今晚你怎么还听进去了呢?小时候挨骂挨揍怎么没见你离家出走啊?我从小挨老爷子鞭子最多,我不也没你这么大脾气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别哭了,家里怎么会不要你?老爷子就是气头上,年纪大了,是这样。”
“二婶说的话气人,你就呛回去啊,你嘴不是挺厉害的嘛?再说了,错的是季蕾。”
“还哭?还哭?小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哭啊?”
“贺云卓可是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啊,你这脾气又硬又倔,电话一个不接,消息也不回。他以为你出事了,火急火燎赶回来,你让人家怎么放心?”——
作者有话说:季家的关系:
老爷子:季伯兮
大:季少鹏x杨栗晴——季锦琛、季文琪(私)
二:季少杰x吴雅琴——季薇、季蕾、季锦玮(私)
小:季少阳x盛凌思——季然
女儿:季少晴(单身白富美,前夫方某某)——方宇飞
(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贺云卓妈妈也姓朱,所以全文把朱雅琴改成吴雅琴了,之前疏忽大意了。)
第32章 贪心
贺云卓从看见柯启铭的消息后, 就已经预料到季家那群人,肯定会把这笔账全算在季然头上。
偏偏,她一个电话也不接, 消息也不回。
打电话给季锦琛, 他又跑去了韩菱家,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季然的情况。再想其他人, 又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看来,季家这些人的脾气、套路、阴阳怪气,他都得提前摸透。
他还没动身,贺致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贺云卓, 这就是你自己挑的好人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 “幸好我们今天没去季家, 否则真是惹一身腥。你与那季然交往,实在有失分寸。圈子里谁不知道那两只狗是你的, 现在可好,人尽皆知了。”
朱冰安在一旁忍不住夺过电话:“今晚你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那个季蕾XD啊!这个季家真是不知好歹!现在全城都等着看我们笑话!你赶紧和那个季然断了。”
“我安排了飞机回来, 现在有事,先挂了。”
“贺云卓!你回来干什么鬼!你——”
“您也说了, 季然是我的女朋友,Duke和Ace是我的狗, 这两个理由,哪一个都值得我立刻飞回来。”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朱冰安一口气堵在胸口, 手都在发颤,“完了完了,现在的云卓就是被那个季然迷得鬼迷心窍了。万一季然也有恶习——”
“住口!瞎说八道!”贺致远沉声喝斥,“你不相信季然,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朱冰安被他喝得一愣, 红着眼眶跌坐在沙发上,“我这不是担心吗?季家那样的环境……”
贺致远见她这样慌乱,更是烦躁,干脆摆手示意她离开书房,“出去,我要打个电话。”
“是该好好打电话问问清楚,我也——”
“出去!出去!”
“……”
·
季然将Duke和Ace托付给柯启铭,买了张前往远城的机票。
柯启铭犹豫片刻,还是劝道:“云卓明天就到,不如等他陪你一起去?”
季然浅笑着摇头,“我只是去转转。”
她不喜欢等待的滋味。时间在“等待”这个词里拉扯得格外漫长,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令人难熬,被动的无奈只会加剧她内心的疲惫,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心里清楚方向,又何必非要在原地逗留?
前路就在脚下,又何必非要等谁来同行?
柯启铭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你要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Duke和Ace我会好好照顾的。”
“好,谢谢你。”
季然蹲下身子,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额头贴了贴它们,“要乖乖的。”
Duke和Ace顺从地低呜,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远城的盛志学也听闻了季家的事情,打电话过来问季然。
通话间,季然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几句,关于已买机票回远城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韩菱催着季锦琛开车匆匆赶到机场,方宇飞医院有事来不了。
季然独自立在航站楼明亮的灯光下,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周身萦绕的落寞。
季锦琛远远看着她,转身对韩菱道:“她要面子,我就不过去了。你去吧。”
韩菱也管不了那么多,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小然,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季然唇角牵起淡淡的弧度,“我本来每年暑假就要去远城,不是赌气才走的。”
韩菱望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眼底泛起心疼,“好。”
她上前一步,抱了抱季然,“那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季然靠在她肩头,声音有些发闷:“你现在真有我大嫂的样子。”
韩菱松开她,脸色微红,“怎么?你还不乐意啊?”
季然眼睛红肿,两汪清泉躲在墨镜下,“真不乐意。你这么好,大哥才配不上你。”
韩菱轻笑,“傻子,还说没有赌气。你大哥在那边看着呢。”
季然重新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更傻。别那么快结婚,我……季家这么不好,你一定好擦亮眼睛,好好考虑。”
“好。你也早点回来,到时候陪我去试婚纱啊。”
“都说了不许那么早结婚。”
“那你劝劝你哥啊,你哥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呢。”
季然没有作声,将脸埋进韩菱的肩头。
韩菱轻轻拍着她的背,“进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季然闷声点头。
回程的路上,韩菱看着车窗发呆,“锦琛。”
季锦琛开着车,随口应了一声,“嗯?”
“昨晚我爸妈也说,你们家确实——”
话音未落,季锦琛已经接话,“不会的,等我们结婚,我们就搬出来住。”
韩菱轻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不是季然的错,但是你爷爷居然对着季然发那么大的火,是不是因为之前她爸妈的事情?”
季锦琛转头看她一眼,沉默良久才道:“应该是。小叔应该是爷爷最喜欢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不好受的。”
“所以,”她顿了顿,“那时候季然的爸爸真的出轨,带着情人在外面同居,所以季然妈妈才……”
季锦琛目光沉静:“那时我也还小,具体不清楚。不过小婶确实性子要强,也确实是她先冲去那套房子里,小叔才追过去的……后来就出了事。不过那时候火灾鉴定就是意外,只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他叹息一声,“老爷子也确实因为这个事情,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所以这些年对季然的事总是不太愿意多管,也不希望她嫁进所谓的豪门。他更盼着季然能找个踏实稳当的人,过平静日子。”
韩菱低头轻叹:“应该要更疼爱季然才对。”
“老爷子也是情难自禁,没办法,一看见她就想起小叔。”
“好在是放假了,小然去远城也可以散散心。”
“没事,贺云卓回来找她了。也好,省得他找不到季然就来烦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简直没有消停过。只恨如今科技太发达,连在万米高空都能联网。
韩菱笑,又转头去看窗外,“季薇呢?昨晚不是说没看见人吗?”
“早上回来了。”他语气疲惫,“二叔二婶又吵得不可开交,正在闹离婚呢。”
季蕾这事闹得,还有得吵呢!真是不得安生。
韩菱轻轻摇头,无声叹息。
季锦琛腾出手来,轻抚她的发顶,“别多想,我等会还得去趟戒毒所。”
韩菱:“嗯。”
手机屏幕上,贺云卓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跳出来。他在飞行途中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季然只简单回复过几句,便任由思绪沉静下来。
此刻,她更愿享受这份独处的安宁。
到了远城,季然直接打车去了山脚下的那家酒店。办理入住后,她独自来到小树林旁的咖啡店。
远处,寺庙的朱红飞檐在灼灼烈日下格外鲜艳,热烈又安静。
盛夏的树林郁郁葱葱,沐浴在炽热阳光里,有别于春节时候的热闹,没了欢乐奔跑的孩子,没了晒着太阳漫步的大人,只有满目流淌的光斑。
她摘下墨镜,低垂着眼,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纸巾便递到了手边。
季然看过去,位置相邻,想不打招呼都难,“沈先生。”
他抬眸时淡淡颔首,“季小姐。”
“时间真快呀。”他笑了笑,袖口露出半截檀木手串,“每次看见你,就知道暑假来了。”
“谢谢。”季然接过纸巾,牵起唇角,“沈先生来这酒店处理公务吗?”
“不,只是散心。顺便去寺里抄经静心。”
沈先生是舅舅盛志学的客人,她在盛家见过几次。年轻有为,高大俊雅,唇角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季然擦干眼泪,看向他的手串,“沈先生信佛?”
“算吧,生意人有时候也需要拈香拜佛。”沈先生温和地反问她,“你信吗?”
季然轻轻摇头,“说不准。或许心诚则灵。”
沈先生看着她笑,“看来你年纪轻轻,心事却不少。”
“可能是我太贪心,总有很多愿望。”
“贪心是好事。年轻人若连梦都不敢做,这世界该多无趣。”
“沈先生有过贪心的梦吗?”
“当然有。”他眼底闪过晦涩,“不过等真正触手可及时,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了。”
盛家当年的旧事,在圈内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小姑娘独自在季家长大,想来过得并不轻松。更何况昨晚宁城季家那场风波,网络时代,今日的饭局上就已经有人当作谈资议论。
“不妨贪心一次。也许任性过后,反而能释怀。人生漫长,放纵一回又如何?”他目光悠远,“我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年纪与你相仿。小时候总爱和家里闹脾气,委屈得躲起来哭,却偏生一身反骨,犟种得很。说她运气好或不好都不准确,但她够勇敢,总凭着一时冲动就闯进了新生活。”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目光温煦,“你这么年轻,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渴望,珍惜现在这份贪心。”
说完,他起身要离去,季然再次开口:“沈先生若是见到我舅舅,能不能先别告诉他我来远城了?”
沈先生习惯独来独往,身边从不带助理。在这落满阳光的地方,他看着小姑娘眼中似曾相识的怅惘,淡笑着点点头。
沈先生最后和她说,不必将他人的过错背负在自己身上,往事终会随风消散。
贺云卓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更仓促。
他身上是褶皱的白衬衫,眼底带着焦灼与疲惫。
季然被他紧紧抱住的时候,心里计算着他回来的时间,波士顿飞回国需要20多个小时,从宁城来远城需要2个小时。
此刻是凌晨3点,他带着一身风尘,敲响了酒店房门,出现在了她眼前,抱紧了她。
季然双手环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泪一滴滴洇进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贺云卓一脚把门踢上,拥着她进屋,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脸,低声哑笑,“这么积极投怀送抱,还不接我的电话。”
季然闷闷摇头,又把脸埋回去,不肯松开他半分。
贺云卓亲吻贴着她的发顶,语气低柔:“抱着都瘦了。晚饭是不是也没吃?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季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贺云卓只觉得心口塌了一半,这样的她,真是让他恨不得捧在手心上哄。
她脑袋蹭了蹭,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也没吃?”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托着,注视她依旧红肿的眼,心里溢满疼惜,唇瓣贴过去,吻落在她眼里眉间——
作者有话说:嗯沈先生就是那位后来远离红尘的沈先生[托腮]
不知道的读者也没关系,不会影响看这个文[托腮]
季家的关系:
老爷子:季伯兮
大:季少鹏x杨栗晴——季锦琛、季文琪(私)
二:季少杰x吴雅琴——季薇、季蕾、季锦玮(私)
小:季少阳x盛凌思——季然
女儿:季少晴(单身白富美,前夫方某某)——方宇飞
(抱歉,全文改了一个名字,朱雅琴——吴雅琴,因为疏忽大意了,忘记了贺云卓妈妈朱冰安了,避免误会,改了一下二伯母的姓,因为朱冰安的姓不好改,在游艇章节,改了今晚就不要睡觉了。[托腮])
第33章 黎明
夜空明月高悬, 清辉如水落满了庭院。
酒店厨房早已歇息,这处又偏城郊。只能用高额小费拜托酒店工作人员去外面买了些干净卫生的海鲜粥回来。
贺云卓洗漱好出来,头发也没有擦干。
季然正站在院子里盯着月亮出神, 他走过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不饿?怎么不先吃。”
说着, 他收紧手臂,低喃道:“确实是瘦了,这才过去多久。”
季然在他怀里转身,脸蛋贴在他胸膛, “你又不擦干, 脖子上都是水, 湿答答的。”
贺云卓轻扯唇角笑了笑,松开她, “赶着来抱你。”牵着她往一旁的小桌子边去,“先吃点, 吃完再好好睡一觉。”
海鲜粥清淡,贺云卓胃口倒是很好, 季然瞧着,也跟着多喝了些。
可在他眼里, 这点分量远不够。于是他干脆伸手拉她坐到大腿上,端着碗, 一口一口送到她唇边,耐心得过分。
季然被喂得无处躲,只能侧脸避开,“真的不要了,我早就吃不下了。”
贺云卓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 皱着眉头,“吃太少,瘦太多了。”
“天气热了,本来就容易胃口不好。”
“抱着都觉得轻飘飘的。”
她垂下眼睫,换了个话题,“我把Duke和Ace送去柯启铭那里了。”
“嗯。”他放下碗,“一出事,他就给我发了信息。”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沉稳直接,压着情绪。
“季蕾和秦彦辰是咎由自取。”他说得很淡,却字字分明,“但你,也有点错。”
季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
他盯着她,“你错在不接我的电话,不回复我的信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给季锦琛打电话,他也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
季然被他说得心口一酸,层层压住的委屈,此刻又被轻轻揭开,眼眶发烫。
她偏开视线,不敢与他的目光对上,声音很闷:“我……,当时不想说话。”
确实不想。
不想辩解,不想争,不想再被推来搡去地承受那些本不应该落在她身上的指责。好像她天生就带着罪,很多话说不出口,解释也没用,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当然也想在他们面前扬一次眉,争一口理。可显然,她没做到。那股想撑起来的劲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那些难堪和无力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胸腔里更闷了。
他的掌心落在她后背,轻轻抚顺着,“我知道。季蕾和秦彦辰是自作自受。”
季然鼻尖发酸,“那你呢?你突然回来找我,肯定也被家人说了吧?”
他眼神静静的,不紧不慢道:“没有,说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未成年,我自己的事情还不能做主吗?”
季然心里某处软下来,轻轻牵动唇角,终于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贺云卓看着,眼里柔成了一池春水,“还是笑起来好看。”
季然立刻瞪他。
他眸尾一弯,慢慢笑起来,“不喜欢我这么说?那你哭。我又不是不能让你哭。哭了更好看。”
季然耳尖悄悄红透,瞪得更凶。
贺云卓稳稳地圈住她,吻了吻她的鼻尖,“你这样瞪我,也好看。”
季然瞪得失了力气,低下脑袋,又捞过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掌,手里翻着面把玩,“你手真大。”
他闷笑一声,她话题转移太快,简直要反应不过来。
“现在才发现?”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清晰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青筋微微起伏,掌心温热。
季然“嗯”了一声,指尖从他掌心一路滑到指节,认真比对,“比我的大一倍。”说着,又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大到可以挡住我整张脸。”
“试试看。”他伸直手掌,果真将她的小脸遮去大半,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在温热的掌心里眨眼,细细密密的长睫扫过掌纹。
贺云卓手心发麻,心口发烫,顺势捧起她的脸蛋,“加加,和我一起出国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季然垂下眼眸,唇瓣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低低叹息一声,“为什么不愿意?你在宁城不开心不是吗?出去了,我们一样可以学习。”
季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头。
她明明有满腔的委屈,明明也不喜欢这样压抑的环境,却偏像只固执的蚌壳紧紧闭合,宁愿在深海沉默。
贺云卓拿这样的她毫无办法,只是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涨教训了,这次过后,我就把你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保存着。季家,你与方宇飞最亲近是不是?他确实比季锦琛好,至少身边清净,也不会一问三不知。”
季然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捶他胸口抗议道:“你这是监视。”
“女朋友的社交圈,我当然要了如指掌。”他握住她拳头,继续说着,“你也把柯启铭的联系方式存着,好好记着。”
她别过脸,哼笑一声,“脑子不好,记不住。”
他点头,低低地嗤笑,“你确实脑子不好使,只会窝里横。闷着不说话惹人着急,开口更是气人。”
“那你去换一个不气人的女朋友。”
“哪里舍得?好不容易养熟的野猫,挠人也舍不得扔。”
“你才是野猫。”
“我可是大灰狼。”他抵着她额头低语,“正好互相祸害。”
季然用额头顶开他,“大灰狼是小红帽故事里的,才不是野猫故事的。”
“我说是就是。童话故事而已,谁不会编。”
“你真自大,那你编一个给我听听。”
“你又不是我女儿,不给你编。我要留着给我女儿编。”他眼底笑意荡漾,理所应当道。
她在他肩头轻笑,所有阴霾都在嬉闹间消散。
过了会,烫硬袭来,季然抬眸又瞪他,“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贺云卓手臂牢牢环住她,“我真是冤枉,我说什么了?怎么又被归类在不是好东西那一类了?”
季然抿着唇继续瞪他,眼底水光潋滟。
他喉间溢出低沉笑意,“哪句话错了?我们之后肯定会有孩子不是吗?”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里小鹿乱撞,望进他温柔的眉眼,手臂环上他脖颈。
贺云卓从善如流扣紧柔软的腰肢,使她彻底沉入他怀中的一方天地。
目光交织,鼻尖靠近轻轻蹭过,微启的唇瓣便自然而然地贴合。
他托住她的后颈,轻柔吮吸后,又更深地探索。
良久,气息彻底紊乱交织,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窗帘合上,明月依旧悬挂,窗外的叶影是破碎的,在他与她情意如藤缠绕般的人影间晃动,月光如水般缓慢注入。
夜色浓稠,温柔的晚风变得沉甸甸的。拂过时,它缠绕着叶最柔嫩的边缘,时而急促,时而绵长。风一阵深过一阵的力道压弯了树枝的腰,两片叶瓣紧紧贴合相拥。清清浅浅的月光下,整棵树冠随之摇曳,漾开一圈圈战栗的波纹。(大自然现象)
远处的虫鸣碎了,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声入耳。
她不满地惊呼一声:“要掉下去了啊……”
他手臂稳稳环住她,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不会。抱着呢。”
她忍不住轻哼,“不太舒服……你不累吗?”
他低笑,“好。那这样呢?”
季然不再回话,转眸望去,盛夏的风又逐渐狂热起来,席卷过战栗的叶。嫩叶在枝头簌簌而动,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反复揉皱,叶缘蜷缩,又被迫舒展。
“重不重?”他忽然问。
她摇头。
他收拢怀抱,将下巴轻靠在她发顶,“那就不放了。但是你轻了太多。”
“都说了,夏天天气热,吃什么都不好吃。”她小声嘟囔,“不喜欢夏天。”
“那喜欢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掌心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喜欢……”她拖长了调子,“喜欢秋天。”
“真有默契,我也喜欢秋天。”
偏偏这是燥热的夏夜,窗外的叶低低地摇曳,祈求着风能慢一些,轻一些。风却更深地浸入叶的脉络,以绵长的呼吸将它占满。(大自然现象)
屋内,窗帘也被同一股风捕获,它不再是往日里安静的垂幕遮挡,而是被灌满了厮磨温存气息,鼓胀成一道道肆意翻飞的浪。
东方的天幕被一道柔光悄然劈开,粉红慢慢染透天边。夜色缓缓褪去,渐渐显露出底下清亮的黎明。
第一缕晨光漫上窗台,穿过薄薄的窗帘,爬上了她汗湿的额角。
她眼眸里还残留着夜的迷蒙与水汽,水色里荡漾着他的影子。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仍未平复,声音嘶哑:“加加,我爱你。”
晨风掠过她的心头,吹动了一直绷着的紧张,也吹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心。
情潮未褪,又翻涌上来,枝叶在晨光中无声地潮湿发亮。她微微后仰的身子,又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他感受着她的颤栗,湿润的唇轻贴她耳廓,“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
这声应答又轻又快。
他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声如晨露般的清爽,带着得意又张狂的那份快活。
天知道这声“好”有多么悦耳动听。
她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羞恼地在他肩上重重咬下。
贺云卓更紧地抱她,“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一个完全不同于季家的家。”
一个家。
家是漫长的陪伴与成长,包容接纳所有的脆弱与不完美,怀抱一份绵长的期待,迎接生活的欣喜与温柔,在所有平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季然松开牙齿,潮红的脸靠在他肩上。
黎明的光斜照进来,晨风携着草木苏醒的清气,将窗帘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作者有话说:审核来帮我写好吗?
风吹树叶怎么着你了???大晚上的,风吹一下树叶怎么了吗?大自然现象而已!!!
第34章 耐旱
盛家书房内, 茶香袅袅。
盛志学打量着眼前挺拔的年轻人,许久未作声。
贺云卓从容欠身,“盛先生, 我叫贺云卓。”
“自然认得。”盛志学笑一声, “贺家公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认识你父亲贺致远。”
贺云卓神色不变,静候下文。
盛志学也不饶弯子,“季然是我外甥女,也算是我女儿, 你说要结婚?你父母同意吗?”
按理来说, 贺致远夫妻是不会同意的。
季然这孩子才多大?上着学呢, 竟一时冲动带着贺云卓跑回盛家谈婚论嫁,真是让人头疼。
年轻人谈情说爱自然无妨, 面临婚姻,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季家怎么想不知道, 盛志学暗自摇头,这般年岁的心性, 如何能承担起婚姻的重量?只怕将来酿成的苦果,终究要由他们自己尝。
思忖片刻, 盛志学缓缓放下茶杯,“恕我直言, 现阶段并不建议你们考虑婚姻。”
此时楼下客厅里,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盛老太爷正拉着季然的手端详,说:“你是谁家的姑娘?看着有一点像我那嫁到宁城的女儿。”他的手颤巍巍,茫然地摇头,“不对, 是像我女婿啊。”
盛蘅托着腮帮子道:“爷爷,这是加加啊,姑姑的女儿。”
“加加啊,我知道的。”老人喃喃重复着,混沌的眼中泛起些许清明,“是凌思的女儿,凌思女儿叫加加。”
盛老夫人端着点心走出来,轻轻叹气,“老糊涂一个。”她看向季然,“加加,你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上学了?怎么就想着要结婚?”
季然将视线从盛老太爷脸上收回,垂下眼帘。
“哎呀,奶奶。”盛蘅撒娇地挨过去,“法定年纪到了就可以结婚啊,上大学结婚无所谓的。再说了,那贺云卓瞧着不是挺好的吗?”
盛老夫人轻轻敲了敲两个姑娘的额头,“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季然靠进外婆怀里,声音轻软,“外婆,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现在觉得可以,说不定明天就又改变主意了。”
也许是昨日太过肆意激情,让她贪恋起一个完美的家。可当理智回笼,家似乎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拉来扯去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羁绊,又让她心生退意。
但她又格外珍惜这一份贪恋,因为也许明早醒来就会消失了。毕竟过了炙热的亢奋,或许再也生不出这般勇气。
未能立即得到应允的贺云卓并未气馁,反而从容地在盛家留下来用晚餐。
他从未踏足过季然在季家老宅的闺房,此刻却得以细细端详她在盛家的这方小天地。房间布置得温馨简雅,满架书籍整齐排列,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她生活过的痕迹。
季然靠在窗台对他笑,“都是乘乘帮我照顾的,我没有这样的耐心。”
贺云卓放下那盆精致的绿植,哼笑一声,“养些仙人掌之类的沙漠植物倒适合你,耐旱。”
季然挑眉睨他,“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拐着弯说我难伺候?”
他懒懒靠在桌边,嘴角微勾,“我可没说难伺候。只是说,你偶尔会把自己憋得太干,不浇点水都不行。”
他说着,又垂眸想了想,慢慢补了一句:“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水水润润的。”
语气倒是一本正经,偏眼里全是揶揄的微波。
季然两颊飞红,又羞又气地剜了他一眼。
贺云卓几步凑近,歪头打量她泛红的脸颊,“脸红什么?这么热?这不是开着空调吗?”
她抬脚踢他小腿,“离我远点,我就是热的。你挡住我的冷空气了。”
他配合地退后半步,抬手点了点天花板:“中央空调的风口在那儿,我能挡住?”
“就能。”季然嗔怪地瞪他,“反正你现在呼吸都是错的。”
贺云卓低笑着将人揽进怀里,“就说你是窝里横,你还不认。”
话音刚落,敲门声轻轻响起,盛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楼吃饭啦~两位。”
贺云卓从容地松开她,牵住她的手。
“这就来。”他朝门外应了一声,又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晚上再跟你算账。”
此刻,季然才不怕他的威胁,反倒是媚眼如丝地横他一眼,“晚上再说。”
下了楼,林月温柔端庄地招呼:“快来吃饭吧。不知道云卓喜欢什么口味,就让厨房按远城的家常菜准备了。”
季然牵着贺云卓入座。
贺云卓道谢:“多谢费心,我口味随和。”
瞥见他难得显露的拘谨,季然悄悄弯起嘴角,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掐。
贺云卓面不改色地翻转手掌,将那只作乱的手牢牢裹进掌心。
盛老爷子和盛老夫人早已在主位就坐,盛志学正取出珍藏的好酒。
盛老夫人笑着示意佣人端上冰镇米酒,“她们两个最馋这一口了,云卓就陪着加加舅舅喝酒。”
季然歪头看过去,她还真不知道贺云卓的酒量如何,只知道他不抽烟,酒的话,好像没有见他喝过。
她用眼神示意,眉头一挑。
贺云卓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从容起身接过酒杯,“可以,盛先生相邀,希望要陪您尽兴。”
林月笑,“喝醉了也没关系,客房都收拾好了。”
贺云卓顿时了然,难怪方才季然那样有恃无恐。
他唇角微扬,“麻烦了,不过我还是回酒店更方便些。”
盛志学道:“客气什么。陪我多喝几杯,加加头回带人回家。”
席间氛围融洽,几杯酒下肚,盛志学和贺云卓相谈甚欢。
季然和盛蘅也喝完了两小壶醇厚的米酒,盛蘅颊染绯红,望向贺云卓:“贺先生说要娶我们加加,求婚了吗?戒指准备了吗?”
满桌笑语倏静。
季然也蓦然惊醒——
在床笫间的求婚能作数吗?
应该不算吧?
连枚戒指都没有,怎么能算数?
确实不算。
贺云卓耳根微热,迎着一桌人的目光,转头望向季然,语气坦诚得很:“确实有些草率。”
季然心口一跳,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他含着真挚的浅浅笑意,不急不缓地继续道:“真正的求婚,不该那样。”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会郑重其事地准备。”
话音刚落,盛老夫人就敲了一下盛蘅的额头,“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盛志学也道:“婚姻是大事,不能草率马虎。两个人要相互包容,共同成长。老话都说婚姻需要经营,总有些道理的。”
始终安静旁观的林月闻言,朝丈夫盛志学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盛老太爷精神不是很好,盛老夫人用完餐就带着他先回房了。
盛蘅酒量浅,米酒也喝得脸蛋红扑扑犯晕,盛志学让林月带着盛蘅回去房间,季然也不愿在餐厅久坐,索性跟着起身。
实在是舅舅盛志学那含着笑意的打量目光,总在她与贺云卓之间流转,让人坐立难安。
回房后,她先去洗澡,然后数着时间,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舅妈林月安排的客房,就在她房间隔壁。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一前一后,还伴随着舅舅盛志学爽朗的笑声。
看来贺云卓的酒量真有两下子,嘴皮子功夫也很不错,可以把舅舅哄得这么开心。
季然贴在门上,稍稍放了心,轻手轻脚挪回床边躺下。
没多久,手机上来了新消息:「有解酒药吗?我好像有些难受。」
装模作样!
季然一眼识破他的伎俩,索性装作已然入睡,不理会他。
她没有回复,他倒也是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浴室洗澡了,还是真的醉了?
季然静静地躺了10分钟,手机依然安静。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她下床开门出去,轻轻敲了一下客房门,门缝也没有光漏出。侧耳细听,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脚步声,没有窸窣声,也没有浴室里应有的水声。
季然眉心轻轻蹙起,是睡着了?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抬手,轻轻试了试门把。
一转就开。
“贺云卓?”
季然刚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出声,眼前的阴影便猛地逼近。
下一瞬,她的后背被稳稳按在一侧的墙面上。
房间里灯没开,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够让她看清贺云卓低垂含笑的眉眼,也足够让她观察到他根本没睡,也没有醉。
门被他抬手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反锁了。
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腰,收得紧紧的,把她整个圈进怀里。呼吸贴近,温热,带着若有若无的酒香和沐浴后的清香。
季然心跳狠狠一滞,“你——”
他低声:“找我?”
“你装醉?”
“没有,只是冲了个澡,稍微清醒一点。”
季然被他扣着腰,动也动不了,只能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先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贺云卓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最终落在她微红的唇上,沉静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
他手掌稍稍用力,“这么晚过来敲门……,现在又想走?”
她心虚地眨了下眼,“这是在舅舅家,你别想着乱来。”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危险得很。
贺云卓俯身扣住她的腰线,双手下移,稳稳托住她的臀滑到腿根将人抱起。客房不大,光线昏暖,他抱着她一转身。
“贺云卓——”她惊呼卡在喉间。
两人已经一起跌进了身后的大床上。
床垫被压得轻轻一响,他半跪在床沿,低头凝视着身下的她。
“接个吻,不做别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确实太恼火
40多遍,怎么改都不行……
从此不敢看树叶……
最后是发站短去管理员那里投诉了……[爆哭]
审核组终于做人放出来了[闭嘴]
第35章 领证
盛家到底是叔伯成群的大家族, 贺云卓跟着季然回去远城盛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贺致远简直要气死!
在饭局上听见这个消息时,他脸色一沉, 连桌上的贵宾都顾不上了, 甩了句“失陪”就黑着脸走出去。
刚到包厢外,他直接把电话拨出去。
“贺云卓!”电话一接通, 他怒得声音都发抖,“你是觉得你老子命太长是不是?要被你活活气死才甘心!”
那头贺云卓慢条斯理,“爸,我就去吃顿饭, 顺便住几天。”
贺致远气得要扶墙, “你妈真是生了个火药桶, 气死我得了。还去盛家住了几天!你缺钱是吗?我苦了你了?你怎么这么上赶着呢?在季然舅舅家待着就算了,你还去见盛家的叔伯亲戚, 没见过世面呢?你是穷得没吃饭吗?”
贺云卓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淡得过分:“有饭吃。”
“那你在做什么?要去季家还是盛家当上门女婿呢?”
“嗯。”贺云卓承认得理直气壮, “要结婚。”
“你——”贺致远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你小子真的气死我!”
“不会。”贺云卓不紧不慢, “我还指望您给我办婚礼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秒。
然后爆炸得更大声了,“你——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贺致远这头吼完, 正想缓一口气,那头另外一个包间门又被推开。
“贺叔叔。”
季锦琛也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碰了碰鼻梁。
实在是他的嗓门太大了,这边父子吵架,那边包间一整桌都当成了现场直播。说的又是他们季家的事情,他也是硬着头皮推门出来提醒一下。
贺致远挂断电话,长长叹口气, 转头朝季锦琛挤出个勉强温和的笑:“锦琛,这么巧。”
季锦琛也不戳穿,笑得客客气气:“是啊,真巧。”
两人对视一眼。
贺致远先收了情绪,抬手理了理袖口,“我有空去你们家坐坐,季老最近应该都在家吧?”
季锦琛自然听得懂,“在的。最近天气热了,老爷子不太爱出门。公司的文件也都是直接送去家里给他批。”
两人顺着走廊一道往外走。
贺致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拍了拍季锦琛的肩,语气放得随和:“听说你婚期也定下来了?是好事啊。”
“谢谢贺叔叔。”
贺致远扫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你们家,估计你爷爷对你最放心了。”
季锦琛微微一顿,还是道:“季薇和季然,爷爷也是很看重,很喜欢的。”
“嗯,蛮好,”贺致远无奈点点头,“蛮好。”
·
季然望着已然在远城结识新友的贺云卓,不禁莞尔。男生的友谊大概就是这么简单吧?打一场球,吵几句牌桌上的闲话,就算结拜了。
贺云卓慢吞吞往她身边走,心情颇佳,“那姓霍的喜欢盛蘅,以后用得着的关系。”
“心机。”她挑眉轻嗔。
贺云卓看着她,慢悠悠回一句:“我不心机,你手机就得给我24小时开机。现在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季然噎了一下,目光一闪,换了个话题,“你爸爸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宁城吗?”
他牵住她的手,“不回去。你的护照在身边吧?”
季然点头,都被赶出家门了,怎么会不把这些证件带在身边呢。
“美签还在有效期吧?”
她又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们先飞美国放松几天,再回来。”
“什么?”
“反正你现在放假,我也有空。以后忙起来的机会多的是,不如趁现在去度个假。”
季然懵懵的,不可思议,“会不会有些叛逆?”
“叛逆什么?度假而已,又不是私奔。”
一锤定音。当晚贺云卓直接订好机票,并提前和盛志学打过招呼。盛志学并未多言,只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另外表示会亲自致电季家说明情况。
盛志学自然没有直接联系季伯兮,而是先与季少鹏通了气。
季少鹏接到电话就一阵头疼,家里季少杰和吴雅琴正闹离婚,这边季然又跟着贺云卓去了美国,还得由他和老爷子说这个事情。
本以为季伯兮听闻会震怒,谁知他老人家只是略抬眼帘,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没有直飞波士顿,而是先抵达了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贺云卓每注都押得极大,筹码推出去时眼皮都不抬。
季然抱住他胳膊,又拧又掐,踮脚凑近他耳边说:“你再这样挥霍,等输光了我就把你抵押给赌场。”
他正押着筹码,闻言侧头咬她耳朵,“放心,我肯定不会卖老婆的。”
季然立刻拧他耳朵警告,“最后一把了,我要出去转转。”
“行。”他笑得随意。
身旁的老外见他这般妻管严,笑着用英文打趣:“放心,还可以反悔。”
贺云卓搂紧季然,在她唇上印了一吻,“不会,我太太会给我好运。”
季然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最后一把,他不但没输,还把筹码直接收干净。
他眉眼得意对着季然挑眉,低声又轻又坏:“怎么样?我说我不会卖老婆的。”
季然不理他,率先走在了前面,他带着筹码交给服务员去兑换。
他心情太好,小跑过去牵住她,“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大得像迷宫,灯光暧昧,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酒气。来来往往的猛男和女郎穿得都不算多,晃得人眼花。
贺云卓余光一扫,直接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扣到季然脸上。
季然嗔怪:“室内,戴什么墨镜。”
贺云卓慢悠悠道:“确实,不要戴了。免得你偷瞄了,我还不知道。”
“那我还是戴着好了。”她扶正镜框。
贺云卓低头她唇上轻啄一下,又揽住她的腰快步往出口走,“不许偷瞄。”
季然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慢点儿啊。”
“怕你不老实,偷偷摸摸欣赏,回酒店给你看我的。”
“滚啊!”
好不容易走出赌场,贺云卓让季然先上去楼上酒店,换一条裙子再下来。
季然警觉地瞪他:“你又想干什么?不会还想回去堵吧?”
他举起手里的票据晃了晃,“怎么可能。我手上的支票得处理处理。”
季然半信半疑,“好吧,我十分钟就下来,你要是不在门口,你死定了。”
贺云卓发誓,“肯定在。去吧。”
季然狐疑地转身上了电梯。电梯门刚合上,贺云卓的表情就收了几分,径直朝旁边的奢侈品珠宝店走去。
店员显然提前接到过通知,早已恭敬候着:“贺先生,按照您提供的指围,我们已重新调了戒圈。您女友很幸运。”
极简的单钻款式,没有繁复的爪镶,也没有多余的花纹,中央那颗粉钻通透饱满,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戒圈内刻的“J&H”字样。
男士戒指更为简约,仅在内圈镌刻相同的字样。
他低低一笑,眉心温柔下来,“幸运的是我。”
女性的直觉总是敏锐。既然来到拉斯维加斯,季然多少猜到了他的打算。翻来找去,最终还是选了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
她才出电梯,远远就看见他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目光含笑望过来。那眼神笃定、直白,温柔地盛着所有与美好相关的词汇。
季然忽然有些紧张,走了几步,就立在原地不动了,轻轻咬唇看他。
他几步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拉着她往外走。
这终究是座不夜城,不知歇业为何物。除了日升月落,整座城市不知疲倦,永远纵情恣意,永远生机蓬勃,永远激情饱满。
小教堂外灯光温暖,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却挡不住那份洋溢的甜意。
门口依然有不少人,有新娘的头纱轻轻飘着,有新人在街头亲吻得忘我,有夫妻从礼堂里走出来,被陌生人拥抱祝贺……
任性放纵,热烈又不讲规则。
哪怕是深夜,也照样适合开始一段婚姻。
牧师念完誓词,季然抬眸望向身侧的贺云卓。
玻璃穹顶洒下的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深邃,那些平日里的锐气都融成了眼尾的温柔。
她轻轻呼吸,唇角微扬,郑重应道:“Yes, I do.”
贺云卓抑制不住笑,低头,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粉钻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戒圈完美贴合指根,粉钻清透的光泽在她纤白的指间静静流淌,这抹闪耀生来就该在这个位置。
在真挚的誓言过后,他们拿到了两页结婚证书。
教堂外的街道依旧喧嚣,路人匆匆欢笑,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在这一片嘈杂里,贺云卓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每当有人向他们道贺,他便一字一句回着“Thank you”,声音清朗自信,又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快活。
贺云卓一把将季然打横抱起,心情好得几乎压不住,笑声在夜风里肆意散开:“走吧,太太。该回去洞房花烛了。”
季然被他抱得稳稳的,脸颊一红,轻捶他肩膀:“你小声点!”
他眉梢飞扬,哪里肯安分:“没办法小声。全世界知道也不嫌多。”
事实证明,贺云卓这个人,天生就低调不起来。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五分钟,他的手机就像爆炸了一样,从同学到朋友,从宁城到远城,消息一条接一条滚进来。
季然倒是淡定得很,直接把手机扣在一边当死机处理,继续维持她一贯的“装死不回”风格。
反倒是贺云卓,应得热烈极了,谁来轰炸他,他就回谁。
就连贺致远和朱冰安的电话打过来,他也毫不心虚,语气坦坦荡荡:“对,在这边先领了证。放心,回国再领一次也可以。没关系,现在国内领证只用身份证,很方便的。”
贺致远和朱冰安气得血都差点儿没吐出来。
本来他们还不满意季家,不满意季然。现在倒好,他们儿子直接把人姑娘带去美国领证了,还高调到全世界都知道的程度。这一来,他们夫妇俩反倒理亏得一句话都不好说。
季家知道后,自然也是炸开了锅。
众人里,杨栗晴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她慢慢放下杯子,语气凉得能刮出霜来:“结婚就结婚,你跳什么脚?季然和贺云卓天生一对。怎么?是你心爱的季文琪没嫁进贺家,你不满意了?”
季少鹏脸色一暗,扫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文琪现在和宋家人正处着关系呢!”
“宋家?”杨栗晴嗤笑出声,“也好意思提?那宋阳晖上次一大早送季薇回来的事,你当没看到?你自己拎不清也就算了,还怂恿你的私生女去和季薇争?还是你外面的那位小老婆教的?”
一字一句,刀刀见血。
季少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屋里不停的踱步。
杨栗晴淡淡一笑,站起来拎起包就往门口走去,“我出去打牌了,你慢慢生气吧,顺便好好想想到底该给你小老婆的女儿介绍什么对象。”
反正,这婚她就是不会离,季文琪妈想进这门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气也呕了二十几年了,最美好的年华都耗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现在终于要熬到头了,她绝不会在这个关口让那对母女扬眉吐气。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但一想到季文琪的妈在婚后还勾搭季少鹏,她这辈子都吞不下那口气。
如今她手里有钱、有房、有公司股份,过得舒舒服服。等儿子季锦琛事业稳定,和韩菱结婚,她连季少鹏这张老脸都不想再看。
老头子,谁要啊!——
作者有话说:庆祝一下贺云卓阶段性胜利,随机掉落50个[橘糖][紫糖]~[好的]
送不完就留着下次用~[橘糖][紫糖][烟花]
但……努力送完好吗?[竖耳兔头][好的]
送点祝福给他们吧[加油][加油][加油]
(真不是卡新婚夜,而是真的怕了,之后酝酿更好的上来。)
第36章 婚纱
几乎是一大早, 贺致远夫妻便登门去了季家。
季伯兮还没开口说些什么话,贺致远已先一步将架势摆开,从彩礼的丰厚, 婚事的诚意一路聊到两家日后的合作方向, 话头顺得不能更顺。
堂堂贺家公子,把人姑娘直接拐去美国领了证, 这事儿确实站不住脚。贺致远面子上再傲,也得把这份歉意与诚意摆得足够坦荡。
季少鹏杨栗晴夫妻笑容满脸地点头应话。
季少杰吴雅琴夫妻坐在一侧,一声不吭。
夫妻两个面上端着,心里却翻涌得厉害。自己家二女儿季蕾因为季然带着贺云卓的两只狗惹出那档子事, 如今还窝着一肚子怨气呢。
季然离家出走后, 还被贺云卓带去美国直接结婚了?
吴雅琴紧攥着杯子, 面上笑得温温柔柔,心里却憋着火。季少杰也沉着脸, 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接。
客厅里,贺致远言辞周到。
季伯兮却始终面无波澜, 只是道:“小年轻一时冲动而已。国外领的证,在国内也不一定算数。小孩子过家家, 一切等他们回国再说吧。”
朱冰安脸上瞬间不高兴了,“呵, 也对。我们可能是太着急了。云卓这孩子从小懂事,不让大人操心。贺家的家教向来严格, 想着总不能失了礼数,致远才说总是要来季老这里说一声。以免让人觉得,我们贺家不懂规矩。”
这话太意有所指,季少杰与吴雅琴显然要坐不住了,脸上的温度往下掉。
季少鹏圆场道:“对对对, 小年轻嘛,谁没点冲动?小然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说去美国就去了……”
话没说完,季伯兮摆了摆手,“行了,就等他们回来再说。”
场面话到此,就算结束了。贺致远夫妇站起身,而季家这一边,也没人挽留。
出了门,上了车。
贺致远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朱冰安瞧了眼,道:“现在怎么办?真让他们结婚啊?”
贺致远冷声道:“你教的好儿子闹这一出,全城都在看笑话。你觉得现在还有哪家姑娘会点头嫁他?”
本来季家因为季蕾进了戒毒所,已经被人当成饭后下酒菜聊得满城风雨,谁都在等着看笑话,耳朵都快被这些风言风语磨破。
结果现在可好,贺云卓那个死小子,竟然还敢这么高调,带着季然跑去美国领证!
朱冰安被噎得一窒,眉间皱痕更深,“我当然知道他这次惹得大,季老爷子不也说了吗?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季家现在还摆架子呢。”
“摆架子还能怎么办?我要有孙女被这样拐走,我要扒了他的皮!”贺致远冷笑,解开袖扣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你儿子自己选的路,他自己负责到底。”
朱冰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贺致远按了按眉心,语气略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事迟早是要认的。等他们回来,把礼补全,把规矩补上。实在不行,也要订个婚,外面的人要看,我们也要交待。我让人查了,国外那个证,没去大使馆认证都不作数的。”
朱冰安不满地接话,“这季家的姑娘也是真的没有规矩,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这个敢XD,那个就敢跑去外国结婚。一个个才多大啊,季然还在上大学呢。”
贺致远说:“你儿子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云卓这个死小子竟敢先斩后奏!最好是可以和季然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否则真的要扒了他的皮!
事情闹这么大,轰轰烈烈满城风雨,简直把两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
咖啡店的午后光线慵懒。
季然正靠着刷手机,被他贴在耳侧低声抱怨得直发麻,抬手推他,“够了。你消停点行不行?”
贺云卓哪会听,整个人像个没能如愿的巨大怨种,往她肩窝一靠,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之后一定要补给我。我是认真的。”
季然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较真的也没用,我能怎么办?”
昨晚,贺云卓真要把床给锤断了。
情到浓处,唇上和手上都温情厮磨都上演够了,只差不分彼此了。他抱着她走入浴室,衣裙褪下,那一抹刺目的红,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炽热的温度。
滚热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他的呼吸也还乱,可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惊得愣了,他沉得一瞬没了声。
本就方知春风滋味没多久,小别新婚,天雷勾动地火,以为可以肆意大战一场,谁知箭在弦上,却硬是被拦了下来,憋得他能当场升天。
贺云卓坐直身,忍了忍情绪,端起她面前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特殊时间,别喝冰的。”
季然夺回来,“还我,我倒时差,我困。”
“你看,我就说吧。要是昨晚如意了,现在我们肯定还在酒店,哪用倒什么时差。”
“你真的够了。再说,你昨晚不也没闲着吗?”
“不一样。”
他昨晚嘴上和手上都没有放过她,要求还颇多。
她一向没有痛经的烦恼,每次生理期都轻盈自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当身体出现异样时,她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因为水土不服和时差原因,导致生理期提前了。
正因为如此,贺云卓昨晚借着给她暖腹部的理由,简直没有少做坏事。掌心贴着她小腹画圈,总不经意滑向腰窝与前面的柔软,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一路流连,嘴里还要说些胡话。
“帮你放松……”他嗓音低哑,“侧过来些,你会更舒服。”
“手搭在我腰上,嗯……腿盘过来。”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膝弯,轻轻带着她靠近,“这里……就这样。”
片刻后,他低喘着贴在她身上,“这样不难受吧?”
“都要装不下了……好像有点胀。”说着,他又反复帮她揉着。
季然耳根被他说得直发烫,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压在枕边动弹不得。
“好,”他收敛了那些坏心思似的,吻上她眉心,声音慢下来,“让我缓一缓就睡。”
其实他身上的燥火只涨不退,越压越往上冲。到最后实在收不住,只能咬着牙起身去冲冷水澡。
最终,他没敢立刻上床,反倒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披着浴巾,肩背还带着水意,他僵坐着,任身上的冷意一点点散掉,耐心等着体温重新暖回来。直到身上终于不再冰凉,他才小心地掀开被角。
窗外阳光明媚,季然甩甩头缓过神,转过去看他,认真说:“还是早点回国吧。事情闹太大了,大哥给我发了无数个消息,说你爸妈去了趟老宅。”
贺云卓不愿意,“去意大利订婚纱怎么样?”
季然:“……”
她皱眉,“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讲正事。”贺云卓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又极不服输,“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当然得把这件事办漂亮点。”
他说着又凑近,“回国就是等着两边家长开大会训话,你想吗?”
季然哑口。
“我不想。”他捻着她手指,“所以我们再拖两天,先把婚纱订了。反正迟早要穿。”
季然也不肯,“都胡闹一次了。”
贺云卓挑眉,“什么是胡闹?又不是小孩子。我和你结婚可没有胡闹。”
“但也不能——”
她未尽的话语消散在他突然覆上的唇里。
喝过的咖啡味,浅浅的苦,细细的香,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间慢慢散开,舌尖长驱直入放肆缠住,吻意磨得柔软。
良久,他松开,眼底的认真压下来,“去订婚纱,让你明明白白嫁我一次。”
季然怔了怔,这还不够明明白白吗?
她倒不是无法接受去订婚纱。他若真要折腾,她跟着他走也不是不能。但现实摆在那里,回去就要面对两边父母、长辈、舆论、家族……那些头皮发麻的事情,一个都躲不过。
破罐破摔是能想,却绝不可能真正做。
她垂下眼,声音静静的:“该面对的,不可能躲掉。我们最好早点回去,能主动一点是一点,免得到时候太被动,更加不知道怎么处理。”
贺云卓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好,”他终于妥协似的开口,“回去。”
但他又慢慢补了一句:“但,先去订婚纱。”
季然彻底无语。
……好吧,他确实是个结婚狂。
两人又飞去米兰试婚纱,再回到宁城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一整个月里,贺致远彻底摆烂。
但凡酒局上、商会上有人提起贺云卓在美国领证的事,笑着同他说声“恭喜”,他也强撑着脸面点头应着。
天高皇帝远,贺云卓是揍不到了。
季锦琛亲自来机场接机,一见两人推着行李出来,就沉着脸开口:“真够可以的!这婚结得比我和韩菱都快!”
贺云卓接话:“你自己没半点儿魄力,怪不了别人。”
季锦琛心里冷哼,是他没有魄力吗?他是知礼数通情理。转头看向季然,“走吧。回去老宅,一家人都等着呢。”
季然刚要开口,贺云卓已经抬手扣住她肩,声音不轻不重:“一起。”
季然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上次在老宅的委屈还压在心口,一点没散,如今又要这样被带回去,心里免不了又酸又憋。
她垂着眼,有些迟疑。
季锦琛瞧见她那点小情绪,叹了口气,却也没时间由着她,“少给我闹脾气,作天作地的。你公婆都到老宅了,你敢不回去?”
季然被说得一窘,脸一下烧了起来,“……”
贺云卓闻声低头看她,眉梢轻扬。
季锦琛也没好气:“看什么?她本来就得回去。”
第37章 祠堂
老宅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季然站在门槛前, 脚几乎要粘在地上。
上一次离开这里,她心里还暗暗发誓,再也不迈回这道门。可人就是这样, 明明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却又被逼回了原点,甚至连硬撑的底气都没有。
头顶烈日,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树叶在风中翻卷闪耀着白光,热得人心口发闷。
贺云卓牵住她的手,紧了紧。
季然低眸看了眼, 忐忑烦闷揪在一起, 不自在地挣开, “热,手心发汗。”
他没勉强, 只顺势松开,只是道:“别怕。”
季锦琛走在前面, 回头淡声道:“进去吧,都等着呢。”
季然呼吸顿了顿, 还是迈了进去。
这还是贺致远和朱冰安第一次见成年后的季然,过去也见过几面, 但那时谁都没把一个小姑娘放在心上。
如今坐在客厅里,灯光下仔细一看, 贺云卓这小子,眼光确实是很不错,怪不得护得跟什么似的。
五官精致清冷,气质干净利落,站姿挺拔端庄不见半分怯懦。静着的时候孤傲得像幅画, 抬眼的一瞬又灵动得很。
季然站在门口,还没开口说话,季伯兮抬起手杖,指了指祠堂方向,“先去那边等我。”
季然没有回嘴,目光刻意避开季伯兮。那一晚偏厅的难堪还在脑海里盘旋,心头一阵酸涩,不发一言。
此刻,老爷子现在要算账,她脚步也听话地挪过去。
贺云卓立马拉住她,“去哪呢?”
一旁的杨栗晴走过去将季然拉到身边,接过话,“我们家小然从小就乖,又懂事。”
朱冰安轻轻一笑,端着茶杯点头回了一声:“是。”
季伯兮又盯着季然,“乖什么?没规矩就是没规矩。说走就走美国,学业不要了?还是觉得我们季家管不着你?你要是还把这个家放在心上,就进去祠堂等着。”
空气霎时更沉。
季少杰和吴雅琴夫妻没有出现客厅,反正大家都知道最近他们在闹离婚,不出现也好,免得尴尬。
贺云卓环视了一圈,嗓音沉稳却带锋:“季爷爷,学业当然不会荒废。至于婚礼,我们想早点办,也无妨。”
贺致远夫妻差点没背过气去,脸色青得能滴出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死小子,怎么就这么上赶着呢?
季锦琛听了也是好笑,这是有多怕季然再次甩了他?张口闭口就是结婚、婚礼。这两人合在一起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贺致远沉声喝住:“贺云卓,你闭嘴。”
贺云卓被骂却半分不怵,“我们在美国领了证,合法的。”
季伯兮的目光移到贺云卓身上,打量着他的桀骜不驯。
贺云卓迎上去,不卑不亢:“那要罚,也先罚我。带她走的是我,决定去美国的是我,她没错。”
这一刻,全场都等着季伯兮发火。
然而老爷子轻轻笑了声:“你错没错,有你父母教你。季然,是我孙女。”
季然听得脸色涨红,头皮发麻。
她最烦这种场面,逼得人透不过气。
她索性直截了当,绕过众人,径直往祠堂方向走去。
不想辩,不想拖,不想再被围着开家族法会。
贺云卓看到她的背影瞬间沉了脸,刚要追过去——
贺致远早就等着这一刻,抬手一挥。
门口伺机而动的保镖立即冲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贺云卓的手臂。
“放开!”
贺云卓肩膀一绷,几乎要将两人甩开。
贺致远走过去踹他一脚,黑着脸低喝:“你要是敢去祠堂搅和,让季家更下不来台,你别叫我爸!”
保镖压得更紧,贺云卓被迫停住,双眼死死盯着季然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厉害。
一股暴戾和隐忍纠缠在一起。
“放开我——我再说一次!”
贺云卓挣得手臂青筋凸起,可两名专业保镖死死扣着,他一时难以挣脱。
保镖们动作利落,将贺云卓硬生生押往院外的车边,不给反应的余地,直接将他按进车里,车门“砰”一声扣上。
院门口,贺致远终于长呼一口气,转身回去,与走到门廊下的季伯兮面对面。
贺致远先开口,“季老,这孩子太造次。我会给季家一个交代。”
季伯兮背着手,“到底是太年轻,冲动在所难免。”
朱冰安脸色已经绷不住,连忙绕到车边,拉开车门安抚仍被按住的儿子:“云卓,我们先回家再说。”
贺云卓不能动弹,冷嗤,“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作奸犯科。”
贺致远上车就听见这么一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结婚结婚!你智障啊!你翅膀多硬了,就说要结婚,你能负什么责?”
贺云卓偏过头,“怎么不能负责了?”
贺致远被他气笑,“你之前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过个年,越活越回去了?谈恋爱谈疯了,智障!连理性都丢了?”
贺云卓沉默着扭过头,凝望窗外的季家宅门。
他压着火气继续道:“你要结婚可以,谁拦着你了?但你也得按个规矩来吧?把人家季家的姑娘带到美国去就把证领了……你觉得你多大的脸?你让季家贺家的脸往哪放?”
朱冰安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劝道:“好了,回去再说吧。孩子脾气上来了,你越压他越反着来。”
贺致远:“季老爷子没打死你就算了。”
车子启动,季家的大门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
贺云卓双腿双脚被束缚着,靠在椅背,眼里仍是火,“规矩我懂。但季然不是那个该被他们随便扣着打骂的人。如果他们要她去祠堂受着,我当然要领着她走。”
贺致远疲惫地合上眼,“季然挨打挨骂我管不着。可你回去也逃不过家法,我这口气已经憋了一个多月。”
祠堂。
季然垂眸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季伯兮拄着手杖在她身后踱步。
好半晌过去,谁也没有先出声。
季锦琛站在天井的长廊阴影里,望着祠堂里的身影。拿不准老爷子的态度,究竟是坚决反对,还是已然妥协?
案桌上那炷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轻轻缭绕在半空中。
季伯兮终于停下,手杖轻点地面,“是故意和我作对,去领的证?还是真的喜欢?”
季然闷声直言:“不知道。”
喜欢贺云卓是肯定的,脑子发热也是肯定的,但是各自占比有多大,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季伯兮手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回响,“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今天敢头脑发热去领证,明天是不是就要闹离婚?”
季然目光倔强,“您到底是同意结婚,还是同意离婚?”
季伯兮举起案桌上的鞭子,狠狠甩向蒲团边,冷声道:“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廊下的季锦琛快步走进来扶住老爷子,“爷爷,医生说过您不能动气。”
季伯兮甩开他的手,盯着季然,“你心里一直呕着气呢,从头到尾都要和我作对。我要是和你说,同意你们的婚事,你是不是明天就能去离婚?”
季然垂首,“不好离,还要飞去美国离。”
“好得很。”季伯兮气极反笑,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啪”的脆响,季然肩膀跟着一抖。
季锦琛上前一步,抢过季伯兮手里的鞭子,“季然,你少说两句。”
季伯兮目光凌厉锁着季然,继续道:“你不听我劝,非要这么胡来,我随便你,你以后闹受委屈,你也别指望我会帮你出头。盛家也是个不着调的,当年管不住自己女儿,现在又纵着外孙女胡来!”
话音刚落,季然抬起脸,“什么叫管不住自己女儿?那爷爷就管住自己儿子了吗?”
季伯兮骤然噤声,苍老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杖抵着地板,沉沉地盯着她。
“爷爷一直讨厌我吧?”她扯出笑,“我也不傻,从小就知道。所以这些年尽量顺着您。不喜欢我妈,就连带着厌恶我?那我提出迁坟,您又在气什么?眼不见为净不好吗?”
季伯兮面色瞬间阴沉,“你给我闭嘴!”
“闭不了嘴。”季然声音发颤,“上次季蕾出事,二伯母已经把话挑明了。反正相看两厌,谁也受不了谁。您不如早点点头,省得祠堂里摆着我妈盛凌思的牌位,碍您的眼。”
季锦琛伸手按住季然的肩膀,“你少说两句。”
季伯兮朝季锦琛挥手,“你先出去。出去!”
季锦琛犹豫着,“爷爷……”
“我叫你滚出去!”季伯兮举起手杖重重砸在供桌上,果盘哗啦碎裂,“让她说,翅膀硬了,今天就让她说个痛快!”
季锦琛眉头紧蹙,压低声音:“季然,适可而止。”
他看眼老爷子阴沉沉的脸,慢慢离去。
季然呼出一口气,别过脸,肩颤着擦拭眼泪,“说完了。”
“说完了?”季伯兮手杖戳向祖宗牌位,怒声震屋,“那我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要把你母亲困在这里!你去问问盛家,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季伯兮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去远城问问,是不是他们盛家女儿欠我儿子一条命!那场大火,要不是你妈,根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是意外,也是你母亲惹出来的祸端!”
泪水悬在她睫毛上,轻声道:“咎由自取。”
季伯兮手杖敲过去,刮过她额头,震得在地板上,“你妈要离婚就离婚!要不是她非要冲到那女人家里,你爸也不会追过去——”
季然捂住额头站起身,泪水决堤般滚落。
她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嘶哑,“所以我活该?活该被你当作罪人的女儿?”
额角的血痕混着泪水滑到下颔,她抬手狠狠抹去,“既然这么恨我们母女,又何必假惺惺留我在季家成全你们的颜面!”
季伯兮背过身去,身形颤抖。
她字字如刀:“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你们先杀死了她。”
第38章 自私
贺家。
贺致远中场休息一段, 怒火还未平息,那头季少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季伯兮气得住院了, 季然还被打破了额头。
挂断电话, 贺致远脸色铁青地看向立在一旁光着膀子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贺云卓,胸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把手里的棍子丢在地上, “你这个臭小子干的好事!”
若季家老爷子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贺家真是百口莫辩。
贺云卓忍着痛,抓起衣服慌张道:“季然出事了?”
贺致远厉声喝止,“你给我在家呆着, 季老爷子气到住院了。”
闻言, 贺云卓套衣服的动作一顿, “季然呢?”
贺致远狠狠怒视着他,“你说呢?她爷爷气到住院, 她难道在家睡大觉吗?”
贺云卓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你还嫌把人家气得不够?要气死才甘心?”贺致远一把按住他, “在家给我老实呆着。”
他推开书房门出去,对着保镖道:“给我看好他!他要敢硬来, 打不死就行。”
高级病房走廊安静空旷,灯光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
季然额上贴着纱布,独自坐在长廊尽头, 灯光把她蜷缩的身影投在空旷的走廊墙壁上,宛若半空中飘零的叶子。
病房内,季少鹏夫妇与季少杰夫妇守在病床前,个个面色凝重。
吴雅琴低声嘟囔:“结婚就结婚了,老爷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当初上赶着要和贺家合作, 现在成了孙女婿反倒不满意了?”
季少杰瞪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行啊。”吴雅琴反唇相讥:“我不说,你让你外面的小明星老婆给你说。”
季少杰说:“等季薇回国,我们就把离婚手续办全了。”
吴雅琴:“等小薇做什么?她巴不得我们离婚。”
季少鹏皱眉,“你们两口子出去外面吵。”
杨栗晴对他们夫妻两个不满,上次季蕾的事情,搞得在韩菱家面前丢了大脸,干脆坐进沙发里,一言不发。
这时贺致远夫妇赶到医院,恰好方宇飞带着季少晴走过来,电梯里碰面时彼此尴尬地点头致意。
电梯门开启,方宇飞一眼看见角落里的季然,立即朝她走去。
季然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皮鞋,慢慢抬头,挤出一个笑。
方宇飞本想敲敲她的脑袋,又瞥见那额头上的纱布,一时收住动作,“笑得丑死了。”
季然沉默着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想起老爷子在祠堂气晕的那幕,要不是季锦琛一直等在长廊那头,真不知道会怎样。
“你非要这么自私自利把之前的帐翻出来算,我也不怕和你说直接的。你现在翅膀硬了,背后有贺家给你撑腰,你腰板够硬,但你非要扯着这件事不放,可以,你以后别回季家了,我们季家没有你这样的孙女,你就滚吧。”
——老爷子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什么叫她自私自利?
搞不清楚。
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怎么就自私了?
他失去了儿子,她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家,失去了爸妈?
生活真是一本厚厚的天书,每一页都读得稀里糊涂的。
方宇飞看她沉默,“怎么了?深仇大恨的。”
季然轻声开口:“没怎么,就是突然间有些累。”
“贺云卓呢?”
“不知道。”
“你们俩也真有意思。”方宇飞在她身旁坐下,“风风火火在美国领证,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回国就互不联系了?”
季然脚跟着地,脚尖抬起又放下,“估计回家挨打了吧。”
方宇飞说:“他爸妈刚进了外公病房。”
季然闷闷点头。
电梯门再次开启,季锦琛出来,先去病房看了老爷子,这才转身找到季然。
季锦琛只淡淡道:“老爷子没什么大碍,你先回去休息吧。”
又是回去?
能回哪里去?
她不知道。
季然头也不抬,脑子一团糟。
走廊那头,病房打开,陆陆续续出来人。
贺致远沉吟片刻,还是带着朱冰安走到季然面前,“那个,小然。云卓有些事耽搁了,等下就会来医院接你。”
大抵也猜得到小姑娘心里的委屈,这么孤苦伶仃地,又被老爷子训斥了一顿,没有父母护着,心里现在肯定是六神无主。
朱冰安看着也不忍心,“对。云卓等下就来。”
贺云卓这个王八糕子!真是会找亲家,宁城这么大,偏偏找了这么一团糟的季家。早知如此,去年中秋真不该带他去季家做客。季然年纪尚轻,性子看着就不易说通,竟还把老爷子气到住院。
季少鹏见状微怔,又注意到季然始终低垂着头闷不吭声,便劝道:“吓坏了,别围着了,免得压力更大。”
贺致远点头:“那我们先走。等云卓过来。”
朱冰安想上前一步安抚,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跟着搭话:“对,云卓等下就来。”
季然依旧埋着脑袋,一声不吭。
季少晴笑着打圆场:“好,麻烦你们一趟,这儿有我们照应。”
季锦琛送贺致远夫妇离开,方宇飞拍拍季然的肩膀,跟着季少鹏转身进了病房。
季少晴坐到季然边上,柔声道:“还委屈呢?”
季然继续摆弄鞋尖,沉默不语。泪水似乎早已流干,眼眶灼热却再无湿意。
季少晴温言劝解:“老爷子就是那个脾气。你这个年纪也不成熟,犯错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贺云卓是相互喜欢的,老爷子也是担心你,才——”
“不是的。”季然摇头打断,“是,是因为我提出给妈妈迁坟。他说盛家欠他儿子一条命。”
季少晴闻言神色微凝,轻轻握住季然冰凉的手,“没有,老爷子糊涂了。当年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
季然抬眸,眼底满是疲惫,“姑姑,我妈……真的该为爸爸的死负责吗?也要为那个女人负责?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不要对吧?”
她声音太轻,迷茫,不确定,曾经张不开口的话一下子满了出来。
“爷爷总说是我妈主动闹事,其实不是的,她从来都是被动承受。我记得小时候她就红着眼抱着我说,我们以后离开这里。”
盛凌思从不当着她的面与季少阳争吵。那些年季家也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
有个女学生来给季锦琛补习,就像现在的孙枝枝辅导季锦玮。后来那女生突然不再来了。等她再次出现时,身形略显丰腴,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人,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那天,妈妈第一次红了眼眶。
也就是那时,她第一次听见“离婚”这个词。
结果就是,一场大火,她们都没有离开季家。
她明明就记得,妈妈说:“你先去上学,等你放学,妈妈就带你走。”
那天,她数着时间放学,一下车就小跑回家,以为等着自己的是温暖的晚餐和妈妈的怀抱。可推开门才发现,屋里比屋外更空。
季少晴开口:“你爸妈是有感情的,和那个女人是意外,所以你爸始终不肯离婚。但你母亲性子刚烈,直接上门去找了那个女人威胁你爸,坚决要离婚,你爸没办法,他不得已才追去的。”
季然眼神恍惚,“所以,谁错了呢?肯定不是我妈。”
季少晴凝视着季然苍白的脸,轻轻叹息:“小然……没有谁对谁错,事情已经过去了。”
“姑姑,你是律师啊……你也说不清对吧?那法庭呢?法庭上能判得明白吗?”
季少晴沉默了几秒,“有些事……从来就不是能够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也不是法条能够评判的。”
不是证据的问题,也不是事实的问题。
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季然睫毛轻颤,眼神空落落,“真奇怪。无法称量的东西,为什么非要让人背着走这么远?不重吗?”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就像藏在鞋里的沙粒,看不见,却磨得人生疼,只能停下脚步,脱下鞋子抖干净了,才能继续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一阵热风,盛夏的热气还是闷得喘不开,瞧过去,就是一窗子的漆黑在吞噬,没有风动的痕迹。
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依旧是这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
季然静静坐着,仰脸望向贺云卓,伸手环住他,把脸贴到他的大腿侧。
她轻声说:“你挨打的样子真丑。”
贺云卓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指节还带着淤青,“疼吗?”
她摇头,将他搂得更紧。
“贺云卓。”
“嗯?”
“沙子硌得我走不动了,你背背我吧。”
“那就上来吧。只能说你命真好,你老公的腿还没有被打断。”
“那——真是太幸运了。”
车子汇入流动的霓虹,各色光影掠过他侧脸,那些青紫痕迹竟也融进夜色灯火里,分不清,模糊了。
贺云卓扯唇笑,“知道你男人英俊,倒也不必看得这么目不转睛。”
季然轻轻捏他耳垂一下,转头将车窗半降,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抬眼望去又是一扇扇窗,一窗更比一窗高。
他说:“加加,对不起。我不知道回来是这样的。”
她无声轻笑,“我大约知道回来是这样的。”
第39章 迷惘
翌日一早。
盛志学赶到宁城。季伯兮精神不好不愿见客, 季少鹏和他在病房外的小客厅谈话。
盛志学开门见山:“季然这次确实冲动。她还年轻,若有必要,我会出面劝她出国深造。至于贺家那边,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事实上, 季然与贺云卓还在美国时,贺致远就曾给他打过电话, 委婉表示希望两个年轻人能暂时分开冷静,谁知他们竟直接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季少鹏闻言沉吟:“说实话,我们现在压根儿摸不清老爷子什么想法。”
原本家里也正忙着筹备季锦琛与韩菱的婚礼,结果好端端地出了季蕾的事情, 后面又是季然跑去美国结婚。
下个月就是婚礼, 他们至今未能好好准备。幸好韩家通情达理, 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劝他们放宽心, 表示若实在来不及也可以推迟婚期。
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季少鹏夫妇也不敢推迟婚礼。
昨天祠堂争执他们也不在场, 只听季锦琛说老爷子是被季然顶撞才气晕的。
贺家当然是好,但这个婚事真不是他们说的算。
上回贺家登门时特意请来老先生合八字, 直言贺云卓与季然两人的八字太冲,根本不合适, 强绑也得好好磨合。现在就是被架在台面上,贺家不得不认这个婚事, 老爷子也是不得不同意。
按他的想法,不如送季然出国。现在小年轻结婚离婚多的是,压根儿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何必这么上蹿下跳地折腾,搞得全家都不得安宁。
季然一晚上没睡好, 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反复挣扎,胸口压着无形的巨石,喘不出一口舒畅的气。
梦中是无尽的悬崖峭壁,层层叠叠,翻过一道又见一道。每处崖顶都立着人影,好像一个旅游景点,还有人合影拍照,其乐融融;也好像是一条死路,除了纵身跃下,似乎别无选择。
“加加。”
“加加。”
“加加。”
贺云卓轻唤数声,见她仍未醒转,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加加。”
她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四肢像被无形枷锁缚住,使不上力,握不住拳头,眼睫艰难颤动数次,朦胧的视线里,贺云卓的轮廓渐渐清晰。
“加加,舅舅来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缓缓眨眼,适应着光线。
贺云卓的掌心温暖,拨开她贴在脸上的长发,“你做噩梦了?”
她摇头,撑着坐起身,晨光透过纱帘,在他侧脸投下柔和光晕。这时才看清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
“你要出门?”
贺云卓笑,轻轻拍她脸蛋,“你舅舅来了,在酒店等我们。”
她将脸埋进掌心稍作清醒,“好。等我一下。”
他贴过去吻她发顶,“我去做早餐,你慢慢收拾。”
贺云卓起身离开卧室,季然转头看向窗外,轻触床头开关,窗帘徐徐展开,露出满窗碧空如洗。
盛志学猜到两人回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也实属没想到会这样,一个额角带伤,一个满脸挂彩,简直狼狈不堪。
他蹙眉看向季然,“你身上也被打了?”
季然摸摸额头,“没有,就额头,不小心磕到了。”
他无奈摇头,“你们也是胡闹,搞得我也里外不是人。”
季然在他对面坐下,“舅舅,对不起。”
盛志学摆摆手:“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要说有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引导好。只要你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不算对不起谁。”
贺云卓为他斟茶,“那舅舅这次来的意思是?”
盛志学直言:“你们一个要去美国,一个留在国内。我打听过,季然学校有去英国的交流项目,不如趁这个机会——”
话还没说话,贺云卓的眉头已经拧紧,“去英国?不行。”
去英国还不如留在国内!
盛志学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人要有长远计划。说实话,季然留在国内,心思太乱,出去上学好些。你们这婚结得太冲动,两边家长都措手不及,松口归松口。但婚姻不是儿戏,两个人要想走得长远,各自的发展都要规划妥当。”
贺云卓立刻接话:“可以跟我去波士顿。”
盛志学看向季然。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去。”
贺云卓:“为什么?”
季然:“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旅游结婚都可以,但要她放弃一切随他人异国生活,她做不到。
一时兴起是欢愉,长久依靠就是束缚。
“美国也有顶尖法学院,”贺云卓试图说服,“我们在美国也可以像在宁城一样生活。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该在一起吗?”
“这完全不一样。”季然语气平静,“即便结了婚,你在美国,我在宁城或英国,也没什么不可以。”
贺云卓:“你去英国就是一个人。”
季然:“我在哪都是一个人。”
贺云卓:“所以你来波士顿,我们一起不好吗?”
季然:“不好。”
盛志学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反正贺致远那边更该头疼。
晚上,贺家要设宴款待,季老爷子还在住院,季少鹏夫妇带着季锦琛和韩菱一起来,季少杰夫妇因为季蕾的事情也不愿意来凑热闹。
季然最怕这种尴尬场合,硬着头皮维持着得体微笑,称呼贺致远夫妇“伯父伯母”,贺云卓明显不悦。
朱冰安备了份见面礼,虽未明说是给儿媳的,只说是送给季然,一整套翡翠首饰。
“太贵重了。”季然推辞。
贺云卓替她接过,打开看了眼,觉得款式过于老气横秋,不适合季然,“确实不好看,不过不喜欢也先收着,之后我给你订你喜欢的。”
“……”
贺致远瞪他一眼,臭小子。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朱冰安笑容不变,“年轻女孩的喜好我明白。不过这套是老坑种,不喜欢也可以放着收藏。”
季然下意识望向盛志学和季少鹏,见他们两都微微点头,没再推拒,轻声道谢。
朱冰安也给韩菱备了份首饰,笑吟吟道:“提前祝你们新婚美满。”
韩菱有些惊讶,“贺夫人,这太破费了。”
朱冰安笑着按住她的手,“应该的。”
季锦琛和韩菱知道自己是个氛围陪客,但这礼收与不收,似乎都欠妥当。
杨栗晴笑着开口:“收着吧。没事儿。”
季锦琛和韩菱齐声:“谢谢贺夫人。”
宴席过半,服务员端上清茶。
贺致远果然提起了季然的学业问题。
季然如实回答,没有要去美国读书的打算。
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贺致远点点头,只是道:“等云卓从美国回来,你也该毕业了。之前你爷爷的意思,是希望等你毕业后再考虑婚礼。”
季然骨子里畏惧这样的场合。什么婚礼,最好干脆不办。反正这婚结得人尽皆知了,没必要再邀请别人来现场看热闹。
昨天才与老爷子争执致其气得住院,今天就要在宴席间谈婚论嫁,她实在理不清头绪。每一步都匆匆忙忙,每一天都迷迷惘惘。
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看见贺致远开合的嘴唇还在说着些什么话。
贺云卓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却触电般缩回,他脸色一沉。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朱冰安眼里,她端着茶轻柔一笑:“别害羞,有什么都可以说。”
季然犹豫片刻,终是轻声:“我还没考虑过这些。”
盛志学在对面看得透彻,适时接话:“等你完成学业再说。要是想出去留学,舅舅会替你安排。”
季然点头,“好。”
杨栗晴扯了扯季少鹏的衣袖,使了个眼色——人家舅舅都表态了,季家大伯不说几句?
季少鹏瞥了她一眼,只能接下话:“还有大伯在。实在不懂就问你大哥,他下个月办婚礼,正好积累经验。”
杨栗晴睨他眼,“让你关心季然学业,怎么满脑子都是结婚?”
季少鹏端起茶杯,“成家也是人生大事。”
气氛骤然轻松,话题也随之转向家常。
再坐下去,季然怕自己喘不过气。她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贺云卓立刻站起跟上。
见他跟上来,季然便转身开了包厢门出去。
一出门,她回头,眉心微蹙:“我要去洗手间,你跟来干什么?”
贺云卓直接把她拉住,“说清楚,你说没考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是没考虑和我结婚?还是没考虑办婚礼?”
季然瞪他,证都领了,这问的什么话!
“我就是不喜欢那种人多的虚假场面。”
“结婚是虚假吗?从订婚纱开始,你就不乐意了。你冲动完开始后悔了,是不是?”
“你什么态度?婚纱不也配合你订了吗?”
“我质疑的是你的态度!”他向前一步将她堵在转角,“从拉斯维加斯到现在,你始终回避我们的未来。婚礼不想办,美国不愿去,现在连考虑都没考虑过,这段婚姻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她仰头与他对视,“我说没考虑的是婚礼!证都领了你还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的是你永远在逃避!我们都结婚了,生活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他抬手撑在她一侧的墙上。
“我逃避什么了?你从波士顿回来找我那晚,我就说了我不愿去美国,你也是同意了的,你出尔反尔!”
“那时候没结婚!”
“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我就不是我了吗?”
“我在美国要待两年,这两年你打算怎么办?”
“又开始了!”季然挣开他的手,“结不结婚,这两年时间都会过去。难道领个证就能让时间暂停?在你眼里,距离和时间就能摧毁我们的关系?”
“别偷换概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马上就要回去美国,你也马上要开学,我要是不回来找你,你肯定也不会来美国找我,那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在说绕口令吗?听得心烦!
她火气一下子上来,眼底浮起讥诮,“那你是什么意思?婚结得没意思,那离了算了。”
准备离席的季锦琛和韩菱僵在门口,简直无语。这两人恋爱都没有谈明白,就结婚了。
包厢门大敞着,里面贺致远夫妇面沉如水,季少鹏夫妇尴尬地交换眼神,盛志学起身对服务生摆手,“把门关上。”
包厢门合上,季锦琛瞪着两人。
季然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闲的?非要在这种场合找我吵?”
贺云卓气得手发抖,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
季然甩不脱:“又干嘛?”
贺云卓语气僵硬:“找个没人吵的地方,继续把话说清楚。”
季锦琛松开韩菱的手几步上前,黑着脸道:“你们两个……大人们在里头脸都拉到地上了。”
看来这婚根本不需要外人阻拦,他们只能共苦,绝对共不了清福,一闲下来就能把天吵塌。
这时,盛志学提着季然的包和手机走出来,“季然,过来。”
贺云卓仍拽着她手腕,“一起。”
盛志学目光扫过两人的手,将包递给过去,“把婚姻当战争对吧?有什么话,回去慢慢吵,舅舅听着。”
贺云卓顺手就接过来,拎在手里。
季然甩不开他的手,被他更用力地扣住五指。
电梯门缓缓关闭,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盛志学站在最前,季然偏头望着镜面,贺云卓牢牢锁着她。
回程车上,朱冰安终于忍不住发作。
“对。离了算了。”
真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啊,美国带回来的那两张纸都没有捂热呢,就开始说离婚的事情了。这个季然脾气实在太硬,把婚姻当儿戏吗?
贺致远皱眉,“你跟着起什么哄?这不是在商讨着吗?他们小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胡来?”
“还商讨什么?本来就不该同意。现在松口了,结果开口就要离婚。不办婚礼是对的,等他们真离了,对外就说那两张纸不作数,就当分手。免得婚礼风风光光办完了,到时候还要舔着老脸去和别人说离婚了。”
“你也当结婚是儿戏?说不作数就不作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两个孩子学会经营婚姻。”
“这还能经营?”朱冰安冷笑,“当初就该坚持请老先生算八字的事,这两人根本就不合适。怪不得季老爷子能气到住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巴掌拍不响,贺云卓说话方式也不对。”
朱冰安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心疼云卓……你看见没有?刚才吵完架他手指都在抖。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样失态过?也就是他大哥出事的时候,他接受不——”
贺致远喝住她,“别说了!好在现在两人只是结了婚,还没有孩子。慢慢磨合吧。”
朱冰安扭过头去擦拭眼泪,“这婚结得真闹心!”
贺致远眉心拧成一个结,“又哭什么?看看盛志学怎么劝劝季然吧,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看见大家在猜测离婚原因,肯定是诸多事情的叠加,这一卷就是很多很多不愉快闹在一起[托腮][托腮][托腮]
第40章 叫我
盛志学也是一肚子火气。
上次在远城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别结婚, 别结婚。两个人死犟,还跑去美国领证。他实在忍不到回酒店房间,在这电梯里就想抽他们两个耳光。
三人沉默着来到酒店顶楼房间, 盛志学刷开房门。
刚踏进门, 盛志学将西装外套重重甩在沙发上,冷冷扫过他们交握的手, “还牵着?不是要吵吗?继续。”
季然抽回手,退到窗边。
贺云卓把她的包往沙发一扔,“没吵,就是聊聊清楚。”
盛志学指着窗边的人, “季然, 你也是!非要在那门口争?你们就不能回去关起来门聊?还结婚, 结婚,这就是你们结的婚?昏了头结的婚!能不能认真点?能不能成熟点?”
贺云卓烦躁地拉扯衬衫领口, “我对婚姻是认真的。”
盛志学白他一眼,“季然, 你说!”
季然盯了眼贺云卓,转向盛志学, “我说得很清楚了,不去美国。”
“不去就好好说。贺家也不会拿枪指着你去。”盛志学揉着眉心, “云卓,你比季然大三岁, 很多事情她考虑不周,你该更稳重。婚姻是两个人携手向前,不是在原地打转互相消耗。”
季然低头盯着地毯繁复的纹路。她承认自己冲动,但更厌倦这样的节奏。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什么非要急着规划未来?把事情一件件理清不行吗?
如果人生是一条直线, 那此刻这条线上爬满了蚂蚁。她必须把这些恼人的黑点全部拂去,才能找回清爽的心境。否则只会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贺云卓见她低头沉默,就觉得她又在心里磨刀子,随时都会刺出来更难听的话。
他走近她身侧,“很晚了,别打扰舅舅休息,我们先回去?”
盛志学倒是没想到贺云卓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云卓,不是舅舅说话重。大家都盼着你们好,要互相体谅,千万别较劲。季然不去美国,我觉得是好事。感情要循序渐进,不必急于求成。”
他稍作停顿,正色道:“另外,你们两个别急着要孩子。”
要是生了孩子还要这样不负责任闹离婚,那真的是要气出血来。那到时候他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就帮他们离了,谁也别祸害谁。
贺云卓咽下所有不满,点点头,试探性地触到她的指尖,见没有抗拒,便轻轻握住整个手掌。
他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包覆在温热的掌心里。
季然依然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却任由他牵着往门口走去。
“等等。”盛志学叫住他们,“季然留下。云卓,你去一楼大厅等着。”
贺云卓动作顿住,深深看了季然一眼,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两下才松开。
门合拢后,盛志学指了指沙发,“坐。”
他取出烟盒,点起一支烟,“知道为什么留你?”
季然盯着关上的门板,“不知道。”
“我多少也听了一些,你又开始纠结你妈妈当年的事情。”他走到窗前望着夜景,“事情过去那么久,当年我和你外公外婆都扯不清楚,你也别再翻出来折磨自己,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季然终于转头,“舅舅要说什么?”
他抬手吸了一口烟,“放平自己的心态,别去钻牛角尖。既然和贺云卓结了婚,就要学会承担。现在季贺两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别再把离婚挂嘴边。三思而后行,玉石俱焚的念头趁早打消。”
“贺云卓或许方式不对,但至少他在努力维系。”他转身凝视她。“当然,舅舅不是偏袒他或贺家。你也看见了,贺云卓满身满脸的伤,那心理压力肯定也不小,他因为这些对你发过脾气吗?张口闭口说离婚了吗?”
“所有的感情都要相互包容和理解。你不去美国,舅舅理解你也支持你,但有些话不能就这么脱口而出。”他语气转沉,“不过,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离婚,舅舅也会站在你这边,绝不多言。”
季然静静听着,视线落在他指间明灭的烟头上。那截燃烧过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盛志学走过去碾灭烟蒂,“婚姻不是童话,人都要真真切切往前走。”
季然看着那缥缈虚无的一缕烟慢慢消散,“知道了。”
盛志学点点头,“我会帮你置办套房子。你现在和家里关系僵着,要是天天这么吵,以后的日子更难过。过几天有人给你送钥匙。学校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给我打电话。”
他抬头看她,又叹了口气,“加加,长点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别总想那些没用的。”
季然拎着包包走出房门,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她驻足片刻,转身拐向电梯。
贺云卓正倚在那里,乌沉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季然眼睫一张一合,视线忽然有些朦胧。
她抓着包带的手指收紧,小声道:“不是说在楼下等?”
他直起身子,迈步过来,“怕某人溜后门。”
一步之距,他停了下来。
头顶灯光打下,那些伤口在灯光下更显分明,连唇角都带着淤痕。
“还疼吗?”良久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贺云卓一步靠近,“你问的是哪里?”
“叮——”电梯门打开。
他顺势将她带进电梯,镜面映出他低头热吻她的模样。
他将她抵在镜面上,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带着一股戾气和急切,蛮横地撬开唇齿。
季然被他禁锢在胸膛与镜面之间,冰凉镜面贴着脊背,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
他的唇带着薄怒与无奈,她的回应带着怨气和委屈,却偏偏越挣扎越贴近。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稍稍退开,银丝在唇间断裂。镜面里映出她红肿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睛,他眼底翻涌着的占有欲。
他抵着她额头喘息,拽着她的手压在心口,“疼死了。”
季然望见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先是咬唇轻笑,随即又瞪他,“谁让你和我吵的?”
贺云卓此刻一点都不想聊这个话题,在她柔软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反正,最后妥协的永远是我。”
季然吃痛躲闪,“你之前明明就答应过我的,是你出尔反尔。”
他冷哼一声将人搂紧,“不想吵这个,回家。”
季然踮脚亲他脸上的淤青,“真可怜,脸都被打丑了。”
“别说丑,被打残了,你也得认。”
“认什么?又不是我打的。”
“认我是你老公,休想再和我说那恶心的两字。”
“哪两个字?”
“再问就掐死你。”
两人下楼,酒店门口,没想到季锦琛和韩菱居然还在,只不过两人似乎也闹了点不愉快。
季锦琛倚在柱旁烦躁地抽着烟,韩菱背对他们正在通话。
见两人又十指相扣地依偎着走出酒店,季锦琛眯了眯眸,像被什么刺激到似的,冷笑道:“你们这情绪切换得够快啊。这是离完婚又复婚了吗?”
贺云卓抬了抬眉,嗓音淡淡的,“比不上你们,大半夜还在酒店门口闹别扭。”
韩菱还在那边通电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季然注意到刚驶离的一辆车里,副驾驶坐着个熟悉的身影——肖安雁。她已经大学毕业,打扮成熟了不少。心理猜测,估计是他们在门口遇见了肖安雁,韩菱知道了她和季锦琛的过往,这才闹得不愉快。
这时,韩菱挂断电话,挂上了端庄的笑容,“我先回家了,小然,我下次再约你。”
季锦琛立刻掐灭烟上前,拉住她,“我送你。”
韩菱:“不用。”
季锦琛拉开车门,“上车。”
韩菱站在原地没动,唇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你刚才喝了不少吧?不能酒驾。”
季锦琛:“我叫司机来开车。”
韩菱:“我累,不想等。”
“我们送你。”季然出声道。
贺云卓因为身上有伤需要忌口,整晚都没碰酒。
听见这话,贺云卓对着季锦琛眉梢微微一挑,利落地先后拉开后座和副驾驶车门。
韩菱甩开季锦琛的手,快步钻进了贺云卓车里。季然立马跟上坐进副驾驶,催促贺云卓开车。
季锦琛立在原地,踹了一脚车胎,低低咒骂一句。
这两口子真是存心跟他过不去!气死人!
车里,韩菱轻声说:“前面放我下来吧,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贺云卓把决定交给季然。
季然扭头回去看韩菱,“这么晚了,而且顺路。不过你们都快结婚了,怎么还吵架啊?”
贺云卓闻言轻嗤一声。她倒好意思问别人,他们不也刚在楼上吵得不可开交?还才新婚呢!
季然回头瞪一眼他,又扭回去继续温声说:“季锦琛惹你生气了吗?”
韩菱望着窗外流逝的霓虹,声音有些飘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婚期越来越近,我心好像越来越不安,总感觉有些事情发生,又觉得婚姻比想象中复杂。”
贺云卓点头肯定:“确实复杂。”后视镜里他的目光与季然相遇,“但总比有些人吵架就闹离婚强。”
季然立刻又瞪了他一眼。
韩菱却被这话逗得微微弯起嘴角,“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的,直来直去,问题明明白白。”
季然不太理解。在她看来,是季锦琛太花心,基因遗传不好,没有共情自己的母亲,将来很可能变成第二个季少鹏。
她张了张唇,忍不住开口:“韩菱姐。反正也还没结婚,要不然就现别——”
贺云卓开腔制止她,“加加,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
季然坐正身子,“反正,我就是觉得大哥配不上你。”
贺云卓轻笑:“季锦琛有你这样的好妹妹,真是他的福气。”
“那他的福气还在后头。”
要是季锦琛还敢和那些女人纠缠不清,她绝对会搅黄这桩婚事。反正现在和家里已经闹成这样了,不在乎多这么一桩。
送韩菱回到家,贺云卓又在路边停下了车。
季然正疑惑,就见他走进一家花店,很快捧着个礼盒出来。
她掀开看了眼,嘀咕道:“5位数的花,真贵。”
贺云卓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眉头拧紧,“你收过?你怎么知道价格?”
“我以前帮季锦琛跑腿买过,”她合上盒盖,“只不过他那时候还在追韩菱。”
贺云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赔罪的。对不起,今晚不该和你吵架。”
季然心里一软,放下盒子,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我也有错,不该口不择言。”
贺云卓深深盯她一眼,“坐好,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就是早点失去所有体面与克制。
季然贴在门上,几乎喘不过气。门外,Duke和Ace的脚步声在走廊来回焦躁,爪子隔着木门刮得心里发紧,喘得胸口一颤一颤的。
她想反抗,“……能不能先、歇一会?”
他温热的呼吸缠上来,“不能!你太嚣张,不能每一次都纵容你。”
她偏头躲开,反手狠狠抓住他的头发,一并扯上他耳尖,“轻点,听不懂吗?”
他低笑,膝盖强硬地顶开她僵紧的大腿,“在浴室的时候,够轻了,现在就是要重点。”
季然屏住气,整条脊背都紧起来。
她咬住下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身上都是伤……不疼吗?”
“疼。”他抓她的手继续向下,“往下更疼。”
Duke和Ace在主卧外焦急地转圈,爪子不时挠着门板。
季然紧张地绷紧肩膀,“它们饿了。”
“你老公更饿。”
她转头躲,却被他托住下巴扳回来,“叫我。”
“贺——云卓。”
他用力往前,“叫错了。”
“云卓——哥哥。”
“也不对,但是可以按照你喜欢的节奏来。”
季然实在受不了,整个人要往下滑,被他一把捞住,整个人提起来似的抱起,拐去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坚硬、冰凉,和他身上的热度包裹得她全身发颤。
她终于妥协,发软地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留言看见啦~
此文设定真的不是甜文,走到离婚那一步,肯定是闹得很难看,撕心裂肺,要不然也不会有孩子还要离婚分开。[托腮]
也真的没有任何的伏笔,都在文案和
第一章里写得很清楚,季然会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同时也会和贺云卓离婚。前2卷就是初恋-结婚-离婚,第三卷开始就是时间线返回第一章。因为没有存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到第三卷,我很废,写文没有细纲。但预估也快了,因为还差一个事件,也闹得差不多了。(写个小剧场吧~手手扒拉一下~)
【小剧场】
某日,贺云卓着了凉,低烧不退。家庭医生检查完,嘱咐道只需稍微冰敷一下,退热就行。
正值盛夏,渴望好久冰淇淋的宝宝,立刻拍着胸口积极要帮爸爸冰敷。
小家伙从冰箱里翻出了冰淇淋,用毛巾仔细贴在他的额头上。
动作规矩得很,表情也郑重得很。
一边盯着,一边流口水。
整张小脸写着——想吃,想吃,真的好想吃。
“嘀嗒”一滴口水掉下去,落在贺云卓的脸上。
躺在沙发上的贺云卓:“……”
他发烧发到脑子发涨,也意识到不太对劲,“宝贝儿。”
宝宝吸一口口水,小手慌乱地又帮他擦拭脸上的那滴口水,“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偷吃的……除非、除非它融化得太快了……”
说完,怕他不信,宝宝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确认道:“不能浪费,对不对?爸爸?”
(哈哈~开玩笑,宝宝肯定不馋~周末愉快~愉快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