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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缰利锁》青春校园小说_一把火烧云

    第21章 分手


    回到老宅时,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季锦玮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二伯季少杰震怒的呵斥。


    偏厅门廊下,二伯母吴雅琴正领着孙枝枝缓步走出, “辛苦你了, 忙到这么晚。”


    孙枝枝轻轻摇头:“不会的,锦玮平时……很懂事的。”


    吴雅琴牵唇不作声, 又瞧见并肩走进来的季然与季锦琛,笑着迎上前:“今天怎么一道回来了?”


    季然把这个问题留给季锦琛回答,毕竟他更会撒谎,她配合着圆就行。


    季锦琛从容接话:“季然有些学业问题向韩菱请教, 顺路就一起回了。”


    吴雅琴颔首, 侧身介绍:“这是锦玮的家庭教师, 孙枝枝。你们应该见过吧?”


    季然与季锦琛尚未应答,却见孙枝枝已深深低下头去, 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见……见过的。”


    季然微微蹙眉, 看向身旁的季锦琛。


    季锦琛往旁边挪了一步,挑了挑眉, 没有出声。


    吴雅琴笑着转向孙枝枝:“孙老师,那我就不远送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会安全送你回学校。”


    孙枝枝仍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好的, 麻烦您了。”


    说着,她走出客厅,背影纤细。


    另一侧,季锦玮的哭闹声仍未停歇,吴雅琴冷笑一声, 款款离去。


    季然望着二伯母远去的身影,轻声对身旁人说:“大哥,你总不想看到韩菱姐将来也变成二伯母或大伯母这样吧?”


    季锦琛眸光一沉,压低声音警告:“季然,别太过分。”


    季然不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说错了吗?这个家困住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从明媚鲜活,慢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眼前蓦地闪过韩菱温柔端庄的笑颜,又闪过日渐沉寂和锋利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季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好就收,转身朝楼上走去。


    季锦琛站在原地,望着她步履轻快上楼的背影,额角微跳,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件事:


    一是必须尽快把韩菱娶回家;


    二是得赶紧让季然和贺云卓出国去。


    季锦琛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到公司,便让秘书联系了几家资深留学机构。下班时分,他径直将车开到姑姑季少晴的律所楼下。


    季少晴在走廊遇见他,略显诧异:“锦琛,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来看看姑姑,”他神色自若,“也接季然一起回去。”


    季然和柯启钧恰好从韩律师办公室走出来,见到突然出现的季锦琛,均是一怔。


    柯启钧和季锦琛是从小的同学。


    简单寒暄后,季少晴笑道:“难得凑得这么齐,宇飞医院也在附近,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饭。锦琛,你把韩菱也叫上。”


    季锦琛颔首应下,随即拨通了韩菱的电话。


    趁季锦琛走开几步讲电话的间隙,季然回到工位坐好,桌面上居然摆了几份留学机构的资料,谁带来的,一目了然。


    她刷一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手机上,贺云卓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下班没有。


    季然直接回复晚上有家庭聚会,不方便过去。


    不久,韩菱赶到,一行人便前往附近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路上,季锦琛很自然地与韩菱并肩,低声交谈着。季然与柯启钧跟在后面,和刚从医院赶来的方宇飞汇合。


    席间,季少晴作为长辈,气氛融洽地关心着几个小辈的工作与生活。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方宇飞的实习,又滑到了柯启钧的职业安排。


    最后,季锦琛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用餐的季然身上,“小然最近在律所实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出国深造,拓宽一下视野?”


    季然笑着抬头,“没有,我就想在国内安静学习,在姑姑身边,能接触到这么多真实案例,比书上的理论更宝贵。”


    季少晴接话:“你现在年纪小,等你大学毕业,倒是可以考虑出去读研。”


    方宇飞插话:“妈,你就少操心她了,她一个人出去也累,还不如就在国内。”


    季锦琛一边给韩菱布菜,一边淡然道:“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爷爷应该也会希望你能出去走走。”


    季然注视他片刻,忽然莞尔:“好啊,那不如大哥先去和爷爷商量?听听爷爷的意思。”


    季锦琛抬眸与她对视,唇角微勾,不再言语。


    宴至中途,柯启钧接到电话,应了几句:“对,都在。今天是季律师请客。”


    挂断后他解释道:“是启铭,他和朋友刚好把公司搬到律所楼上,正约我吃饭。”


    季少晴爽快道:“那正好,请他们一起过来。”


    不过片刻,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柯启铭与贺云卓相继走入。在座多是旧识,彼此简单打了声招呼。


    季然左边坐着方宇飞,右边坐着柯启钧,贺云卓盯了眼,和柯启铭一起坐到了对面。


    季少晴笑着示意服务员添几道招牌菜。


    方宇飞正低声与季然分享医院的趣闻。


    柯启钧听到也转过脸来,笑着插话:“你们医院现在还有这种趣事?看来比我们写字楼里精彩多了。”


    季然自从来律所实习,听到的无非是各式官司,千奇百怪,为钱为利为一口气,什么账都有人算。


    方宇飞说的这些医院见闻,其实和她在律所听到的底层逻辑如出一辙,无非是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不同呈现。想来若是去派出所坐一下午,听到的也大抵是这些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不同身份的人诉说着不同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各自的立场与悲欢。


    对面时不时扫来的视线太直接,季然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包间内明明有独立卫生间,她径直推门走了出去。方宇飞刚要开口,已来不及叫住她。


    季然走出包间,转身拐进消防通道。她靠在墙面,在心中默数。


    刚数到十,面前的防火门应声而开。


    贺云卓含笑睨她,“这么不老实?”


    她贴着墙不动,“你老实,你跟出来干嘛?”


    贺云卓贴近一步,捧起她的脸,“化妆了?”


    “我昨天也化妆了,你没看见?”


    他不回答,低头要吻她,低喃道:“尝尝看就知道是不是和昨晚一样了。”


    季然偏头躲开,又咬他下巴,“我刚刚吃了很多辣椒。”


    他凑近闻了闻,又笑,“确实挺辣的,季锦琛和我说,你能活活气死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出国去,他要去给你找学校,让我最好把你打包带走。”


    “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一般。”


    防火门上那方窄小的玻璃窗闪过人影,季然伸手推开他,“我要去洗手间。”


    贺云卓双手改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肩,“就这样抱会儿,挺刺激的。”


    “……”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方宇飞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季少晴便着急开车送他回去医院。


    柯启钧拿着季然的包和围巾等在门口,笑着走上前:“走吧,韩律刚联系我,有事找我们,今晚要加班了。”


    季然目不斜视地接过,“谢谢。”


    季锦琛稍微扫了眼,没多说,带着韩菱离去。


    柯启铭抬眼,正撞上某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心头一凛,对着柯启钧讪讪笑道:“哥,我们顺路,一起。”


    电梯平稳下行。


    柯启钧与贺云卓算不上多熟悉,但同在一个圈子早有耳闻。他随口提起:“听启铭说,你准备出国了?一边接手海外业务,一边深造。”


    贺云卓单手插在裤袋里,微微颔首:“是有这个规划。”


    季然静立在他身后,抬眼便能望见他宽阔的肩背,她双手提着包挡在身前。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前面悄然探来,指尖轻轻掠过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


    季然低眸看了眼,退后半步躲开。


    那手又一次探回来,一扫而过,捞空了。


    贺云卓双手插兜,侧身看向柯启钧,“不打算回柯氏了?就准备一直做律师?”


    柯启钧淡然一笑,“我目前也只有当个律师的计划。”


    电梯抵达1楼,几人相继走出。


    柯启铭自然地搭上柯启钧的肩膀,走在最前面,“爷爷最近常念叨你,让你多回家看看。”


    柯启钧淡淡道:“你直接告诉他,我最近抽不开身。”


    柯启铭笑骂:“少来,我可应付不了老爷子。”


    兄弟二人走在前面交谈,贺云卓放慢脚步,与季然并肩,“你最近就是天天和他一起吃饭加班?”


    季然摇头,“他刚入职没几天,谈不上天天。”


    贺云卓侧目看她,自然地伸手去牵她。


    季然一惊,甩手要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她紧张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牵手不犯法。”


    “前面有人!”


    “有人才正常,我们也不是鬼,谈个恋爱怎么不行了?”


    季然听懂了,他这是要公开了。


    “现在不合适,”她暗自和他较劲,试图挣脱,“你和宋家的事还没理清,这时候公开,别人会怎么看我?”


    “少找借口,这和宋家有什么关系?”他声调陡然扬起,“我自始至终在追的人只有你!”


    这句话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不仅走在前面的柯家兄弟顿住脚步回过头,就连刚送完方宇飞折返的季少晴也恰好听见,身影在路灯下微微一滞。


    写字楼外的街道空旷,浓稠的夜色被斑斓的霓虹刺破,将几人怔住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


    季然脸发烫,一跺脚用力甩开他,率先进了大楼。


    季少晴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关上车门看向贺云卓,“云卓,今晚小然估计要加会班了。”


    贺云卓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迈步上前,“没关系,我等她下班,开车送她回家。”


    季少晴点头,“行,老宅里估计准备了夜宵,我也很久没回去吃过夜宵了,到时候一起。”


    贺云卓心下了然,识趣地没有跟到楼上去。


    柯启钧眉梢一挑,拍了拍堂弟柯启铭的肩膀,跟着季少晴上楼回律所。


    柯启铭倚在车边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句:“你完了。”


    贺云卓没作声,胸口堵得发慌,闻到飘来的烟味,抬起手来突如其来地想要一支,猛然间又收回去,干脆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上有新的消息进来,短短的两个字,看得他要呕血。


    他启动车子,靠在车身上的柯启铭吓了一跳,烟都差点掉了,立马闪开几步,嘴里骂着:“狗日的!你谋杀啊!”


    话音未落,车子已利箭般窜了出去。


    柯启铭叼着烟,立在原地,“我靠——”——


    作者有话说:关于季锦琛是男二的事情,


    与季然绝对没有任何的爱情线,就是实打实的亲堂哥,


    当然最后韩菱的官配也不会是他~


    明早七点见[橙心]


    第22章 真烦


    季少晴上楼时, 季然已经进了韩律师的办公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年轻人谈恋爱本属寻常,可对方偏偏是贺云卓。


    且不说贺家的背景, 单论眼缘, 前几天柯启钧初到律所时,她看见季然和他并肩而立, 还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事老爷子怎么想尚在其次,关键是季然年纪太小,涉世未深……


    一直忙碌到晚上11点多,季然走出韩律师办公室就看见季少晴等在她的工位上。


    她抱着电脑走过去, “姑姑。”


    季少晴打量着她略显疲惫却认真的神情, 温和一笑:“走吧, 我顺路送你回老宅。”


    两人一道下楼,门口大堂已经只有保安了。


    回程车上, 没等季少晴开口询问,季然已经将她和贺云卓从相识到现在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最后她轻声补充:“我们刚刚分手了。”


    季少晴难掩错愕:“什么?”


    季然低着头, 心里也明白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但她实在厌烦别人动不动就拿那点关系来拿捏她。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大不了不谈了,一了百了。


    她不是季锦琛, 一边筹备和韩菱的婚礼,一边还和其他人牵扯不清, 所以才让人轻易拿住把柄。


    她和贺云卓,不过是一段干干净净的恋爱。


    前方红灯亮起, 季少晴缓缓踩下刹车。


    待车停稳,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季然,道:“小然,你还太年轻。”


    这执拗又刚烈的性子,简直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以后要是真的嫁去了贺家,日子估计也不会长久。


    贺云卓毕竟是捧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傲气半分不少,又岂会是懂得退让的性子?


    年少的恋爱是热烈的,日子久了,总是消磨殆尽。


    车子在季家老宅停下,季锦琛正站在门口抽烟,季少晴也没下车,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就开车走了。


    季锦琛斜睨着下车的季然,吐出一缕烟圈:“真分了?”


    季然抬眸看他,“你消息真灵,贺云卓什么都和你说吗?”


    季锦琛咬着烟笑了,“哪能啊。我原本上赶着给你们的爱情当司机,结果人家说用不着了。”


    季然怒视他一眼,甩着包先进屋了。


    季锦琛掐灭烟,跟在她身后,“其实你适当软一下也没什么,撒撒娇对吧?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争个面子,你性子别太急——”


    季然头也不回,“你这么懂,不如你先和韩菱姐分个干净,亲自去追贺云卓?反正你看起来挺在行的。”


    季锦琛气极反笑:“季然,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毕竟家里最会周旋的就是大哥你了。”


    他三两步跟上,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乐意管这些?要不是你们两个老把我在外面的事情挂在嘴边,再有就是爷爷——”


    季然推开房门,转身将他挡在门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累了,晚安。”


    说完便关上了门。


    季锦琛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两人在一起时闹心,分了手更不让人安生!


    翌日是季然的生日,清早下楼,厨房已备好早餐,老爷子特意坐在餐厅用餐。


    见季然过来,季伯兮将一只木匣推到她面前,“又长大一岁了。”


    季然双手接过:“谢谢爷爷。”


    匣中静卧一只玉镯,通透温润,水色极好。


    季伯兮喝着粥,抬眼端详她:“今天开学,我看你这些天在律所实习,天天加班,人都清减了。”


    季然合上木匣,笑了笑:“过年吃多了,正好减减。”


    “柯家那小子……柯启钧,是在你姑姑那儿上班?”


    “嗯。”


    “能力是不错,”老爷子放下粥碗,“好好的柯氏不待,非要去争什么律所的权益合伙人。”


    季然沉默,不接话。


    这时,季少鹏与季锦琛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与老爷子打过招呼后相继落座。


    季然很快用完餐,收起木匣轻声道:“爷爷,大伯,大哥,我先去准备了。”


    她跑上楼,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季锦琛的消息简洁明了,「收拾好下楼,我送你去学校。」


    季然看着这行字,不禁猜测,是贺云卓又找上他当司机了么?可她的手机里再没有其他新消息。自昨晚发出那两个字后,他便再无回音,连微信都沉寂着。


    哑巴了,就是默认。


    这是他们现在的默契,他默许了分手。


    季锦琛今天总算换了辆低调的奥迪,季然刚坐进副驾,就拉下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


    季锦琛打着方向盘瞥她一眼,“别照了,半点失恋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季然“啪”地合上遮阳板,“我本来就没失恋。”


    “那倒也是,”他扶着方向盘,唇角微扬,“毕竟被甩的也不是你。”


    季然别过脸看向窗外,懒得接话。


    季锦琛把车停在校门口,“我就不进去了,等韩菱过来找我。”


    季然心下腹诽:不进去也好,这校园里你的旧相识太多,怕是招呼不过来。


    段妙芙在宿舍楼下等她,今天开学,其实也就是去听辅导员交代些事项,再去宿舍收拾下东西,领几本新书,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下午还得赶去律所实习。


    在学校食堂匆匆吃过午饭,季然又坐地铁往律所跑,才刷卡进去写字楼,就看见十来个保安围在一起不知道挡着什么人,只听见里头的人在哭闹:


    “黑心律师!收钱不办人事!谁给钱多就替谁颠倒黑白,你们要遭报应的!”


    “你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披着法律皮的豺狼!我老公被他们害得丢了命,你们却帮黑心企业销毁证据!法律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弄脏的!”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


    季然等电梯,低着脑袋看鞋尖,抿唇听了几句,不知要如何评价。


    电梯门左右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长腿,她心头莫名一跳,抬眸望去——


    柯启钧唇角绽开柔和的弧度,侧身让出空间,“发什么呆?快进来吧。”


    季然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的喧嚣隔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给你带了杯澳白,”他将纸袋递过来,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梢,“楼下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季然这才注意到柯启钧手里提着咖啡纸袋,接过袋子,“谢谢。之前我也见过几次,所以还好。”


    柯启钧颔首:“这一行确实如此。我们能做的,就是恪守本分,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生与死,往往与纯粹的善恶无关,只系于生者的悲喜。律所、法庭、医院、警局,每一天都在见证希望的寄托与幻灭。


    季少晴在她桌子上放了一份生日礼物,一副精致的钻石耳钉。


    她取出耳钉,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仔细戴上。冰凉的金属触上耳垂,折射出清澈的光点。


    季然用手拨了拨耳垂,再次看了眼手机上那刺眼的两个字,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向侧一滑,删除聊天记录,眼不见为净。


    楼上,大中午的,室内篮球打得砰砰作响。


    柯启铭被吵得心烦,“狗日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贺云卓恍若未闻,继续一次次起跳投篮。


    柯启铭索性抱起手臂,躺在一旁的沙发里,“你继续,最好打到楼下律所上来投诉,就合你心意了。眼巴巴地把公司搬到这里,又在这里做戏打篮球。我和你说,真要被楼下律所告了,你全责。”


    贺云卓收回手,看着篮球在筐沿来回弹动,最终落入网中。


    最后又环顾这个刚搬过来还乱糟糟一片的办公室,一时觉得5A写字楼的隔音实在做得太好,此刻竟成了种过错,楼下的人,怕是根本听不见这满室的躁动。


    真TM烦!兜里静悄悄的手机,更是让他想砸了。


    柯启铭瞧着他那倒霉样,笑出声来,“你别说,这个四小姐真有本事啊,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贺云卓冷眼扫过去:“你追的那位大学老师,难道就进展顺利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柯启铭收敛笑意,正色道:“这完全不一样。她成熟理智,而你这位四小姐年纪小,在季家的处境都不一定自在,你非要急着把事情摆上台面,你父母那边打点好了吗?别忘了,季家四个孙女,你父母原本中意的可是另外两位,对季家本就不是很满意,还有就是追着你去美国的宋忆雪——”


    篮球重重砸向地面,又带着股躁动狠狠弹起,砰地撞上天花板。


    “真TM艹蛋!”


    柯启铭见他粗话都飙出来,笑声更大。


    楼下律所里,正趴在桌上走神的季然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回神。


    季然加了会班,一直待到了20点,电梯下到1楼大堂,她又歪头往服务台那边看了一眼。中午的那出闹剧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保安依旧在守在门口。


    她正思忖着是回老宅还是返学校宿舍,一路低头踱步。忽闻前方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云卓!”


    抬眼望去,是个明媚娇俏的女孩,正朝她这个方向挥手。


    季然立在原地,等着前方的她奔赴,等着后方的他靠近。


    心里不知数过了多少秒,两人终究没有在她眼前相遇,只见那女孩脚步很快,路过了她,直径往她身后去了。


    季然没有回头,抬步穿过旋转门。初春的寒风扑面而来,她立起大衣领子,将身子裹得更紧了些。


    沿街走了不过百米,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柯启钧俊逸的脸,“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贺云卓带娃】


    客厅里,一个还没沙发高的小小人儿,靠着沙发捧着一个小碗一边吃蓝莓一边看电视。


    保姆阿姨过来提醒:“宝宝,不能看电视了,到时间了。”


    宝宝摇头晃脑,“阿姨,我这是罚站呢。”


    保姆阿姨:“先生马上回来了。”


    宝宝回过头来瞄了眼大门,“那就再看——再罚站一分钟吧。”说着,又把脑袋扭回去继续看电视。


    这时,院子里传来车声。


    宝宝慌忙把小碗往沙发上一放,哒哒哒哒跑回楼上房间。


    贺云卓走上楼,大床上,被窝里鼓起一个拱来拱去的小山包。


    贺云卓走过去拍了拍小山包,“出来,不许闹了。”


    小山包哼一声,“不高兴,爸爸都不哄我。”


    贺云卓拉扯领带,解开两粒衬衫领口扣子,双手叉腰叹息,“你犯错,为什么要爸爸哄你呢?”


    小山包:“爷爷奶奶都说要尊老爱幼,爸爸当然要好好哄我。”


    贺云卓失笑:“那是不是也教了要知错就改?”


    小山包闷闷道:“忘记了。”


    贺云卓过去掀开被子,露出了宝宝的圆脑袋,“不生气了,该去洗澡了,明早不能翘课了,要去上学。”


    宝宝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不想上学,想在家陪Duke和Ace玩。”


    贺云卓心想,Duke和Ace估计不想陪你玩了,做条狗每天还得当牛做马给你骑。


    他上前一步拍拍宝宝小屁股,耐心道:“不上学,你怎么认识新朋友呢?”


    宝宝翻回来和他商量:“爸爸,我想带Duke和Ace一起上学。”


    贺云卓:“它们不能去,你学校也不是狗狗幼儿园。”


    宝宝眉头倒竖,认真思索一番,“那我们把Duke和Ace送去狗狗幼儿园吧?这样我就可以接它们放学了,就和爸爸接我一样。”


    一锤定音。


    Duke和Ace也没想到近10岁高龄还能去上狗狗幼儿园。[问号]


    (抱歉[橙心]之前的话有些歧义,本文节奏就是要先结婚才有离婚才有重逢……才出现宝宝……本文计划是三卷,大约还有4-5章就是第二卷了。)


    第23章 踌躇


    “谢谢。”季然低头系好安全带。


    柯启钧摇头轻笑:“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大哥是老同学, 你也算是我妹妹。”


    他边说边缓缓启动车子,季然无意识望向窗外——


    “啊——”


    一张惨白的脸猛地压在玻璃上,乱发披散, 双眼赤红瞪得滚圆, 嘴角扭曲地向下咧着,不知说着什么话, 手指在玻璃上抓挠。


    季然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往身后靠去。


    安全带瞬间勒紧,将她牢牢束缚在座椅上,惊慌之下竟一时忘了如何挣脱。


    柯启钧立即熄火, 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侧身帮她按下卡扣。


    他轻拍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温声安抚:“别怕,是中午那位家属。”


    车窗外, 女人整张脸紧贴着玻璃,浑浊的泪水在脸上蜿蜒出凌乱的水痕。她双目空洞地喃喃自语, 仿佛被困在另一个绝望的世界。


    柯启钧掏出手机来打了电话,“对, 公司出门右转方向。”


    电话挂断,季然仍惊魂未定, 胸口剧烈起伏。


    他拍了拍她,“我下车去看看, 你呆在车里别动。”


    柯启钧推门下车时,几名保安正从大厦方向赶来。


    季然透过车窗紧盯着外面。模糊的争执声中,女人被勉强拉开,瘫坐在地,脸色支离破碎的难看。


    看了半晌, 季然推门下车,缓步靠近。


    凄厉的哀嚎渐渐清晰:“我老公死了……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你们一个个都是杀人凶手,帮着有钱人做坏事,会不得好死的……”


    季然立在原地咽了咽喉,静静地听着。


    柯启钧注意到她,快步回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她机械般被他半推半揽上车,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车缓缓启动,平稳驶入车道,他温声道:“送你回家?你回家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可以更好入睡。”


    季然只是怔怔地点头。


    迟迟未得到回应,柯启钧侧目看去,受惊的小姑娘眼眸湿润,长睫轻颤,贝齿咬着下唇,胸口仍随着急促呼吸轻轻起伏。


    柯启钧视线回到主路,慢慢打开了车载音乐。


    回到季家老宅,宅内灯火通明。


    恰逢季少鹏刚下车,见柯启钧陪着季然回来,当即笑着迎上前,“启钧!快进屋坐。”转头又瞧见季然苍白的脸色,“小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季然看向季少鹏关切的眼,眼眶微微湿润,本能地靠近他,踯躅一会儿,又低下脑袋。


    柯启钧上前解释了一番。


    季少鹏闻言舒展眉头,“没事了,快进屋吧。你姑姑处理这类事情经验丰富,你还年轻,第一次经历难免害怕。”


    季然张了张口,又觉得嘴里好像封了胶水,发不出声音。


    她只得朝柯启钧轻轻颔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


    身后,季少鹏说:“小然,年纪太小。没办法,她父母走得早,确实是倔了一点。小姑娘嘛,缺乏安全感。”


    柯启钧目送她匆匆上楼的背影,微微点头,应和季少鹏的话。


    不多时,季伯兮从书房出来,季少杰夫妻也带着季薇出来。


    季然在房间里,能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谈笑声,那热闹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


    房间灯光很亮,她突然不敢去浴室洗澡,不敢离开这盏灯,不敢闭眼,脑子里依旧是那张恐怖的脸。


    柯启钧与季家长辈道别后,驾车驶离。


    路口转角,贺云卓瞥了眼中控台,数字从21跳到22,整整一个小时。和他在一起时总说怕家里知道,和柯启钧倒是坦坦荡荡。


    手机震动,他定住眼。


    嗡鸣声持续作响,贺云卓盯着‘加加’两个字,不动。


    直到手机重归寂静,他才猛地抓过手机,再次确认,是她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聊天框里“分手”二字依然刺眼。


    他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秒被接起,听筒里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声音发紧,“哑巴了,说话。”


    季然咬唇,沉默。


    贺云卓没有耐心耗下去,继续说:“季然,我告诉你,你要是打错了电话,你立马就挂了。但这个电话,是我回拨给你的,你主动接了,就说明你有事找我。”


    良久过去,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贺云卓叹息,“没哑巴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季然盯着天花板的灯,思绪乱成一团。


    是该先问他和那个女孩的事,还是先提今晚遇到的事?


    可一想到昨晚他们已经分手,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豆大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她哑声道:“打错了。”


    贺云卓深吸一口气,“季然,你够狠!”


    电话秒断。


    他盯着副驾驶那份要给她的生日礼物,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她确实是气人得紧,却又让人偏偏放不下。


    不说话气人,张口更气人!


    季锦琛应酬回来,车刚拐进路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灯没灭,像在等人。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推门下车,夜风带着酒气拂过脸。几步走到那辆车旁,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贺云卓半倚在座椅上的身影,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季锦琛点起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升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又需要我去给你当信使?”


    贺云卓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们家和柯家,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季锦琛靠在他车身上抽烟,“柯启钧?人还不错,现在在我姑姑的律所,早晚是合伙人。以他的背景,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头衔。”


    这些话,不用他说,贺云卓心里也有数。


    “柯家发展智能家居,你们家做中医药的。”他不冷不热接话,“看不出有什么直接交集。”


    季锦琛听出味来,绽开笑容,“你觉得我们家在撮合季然和柯启钧?”


    贺云卓目光落在烟雾缭绕间的夜色里,薄唇抿成一条线。


    季锦琛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你还别说,柯启钧确实是个好人选。人干净利落,背景体面,也是律师,又是季然的校友,两人聊起来肯定投得上缘。风度好,脾气稳,老爷子看了一定满意。至于季然喜不喜欢——”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向贺云卓,“那就难说了。”


    贺云卓脑子里闪过那个叫嬴清风的名字,那种沉稳克制、处处得体的成熟感,正是他最烦的类型。


    他懒得再听季锦琛评头论足,将手里的小盒子随手一抛,落进对方怀里,关上车窗。


    季锦琛低头瞥了眼那盒子,眉梢一挑,退开几步,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回到老宅时,季然房间的灯还亮着。


    季锦琛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原地停了停,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手机屏幕亮起,好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韩菱的那条夹在其中,安静却显眼。


    他忽然有些出神。


    这样单纯又执拗的感情,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动不动就闹别扭,又一腔热血地追来追去。人生那么长,就为了一个人反复沉沦,未免太草率。


    凌晨6点,天边终于泛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季然放下那幅禅诗,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脚步有些发虚。水声响起,雾气在镜面弥漫开来,她的神情被模糊成一团。


    一夜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可怕的脸。


    闭上眼,她就逼近,挥之不去。


    洗完澡下楼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季伯兮还在院子里打太极,间或逗弄笼中的小鸟。


    她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捧着温热的碗,粥还没入口,眼皮便开始发沉。


    等佣人端着小笼包出来时,季然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佣人见她睡得太熟,不敢吵醒,又怕她误了早课,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唤了几句。季然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喝完粥,又一口气喝完一杯咖啡,终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出门。


    季锦琛下楼时,她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季伯兮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抬眼说道:“是该请韩家一起吃顿饭,你找个时间。”


    季锦琛神色淡淡,将盒子随手塞进口袋,“会的。韩菱她爷爷还在国外,等他回来再安排。”


    “嗯,结婚了,你也要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别整得家里不得安生。”


    季锦琛颦眉,他到底是表现得多花心,竟然人人都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遍。


    他前脚踏出门,后面季薇又追了上来,“大哥,你去哪?”


    季锦琛脚步不停,“先去政法大学找韩菱,然后去公司。”


    季薇小跑两步,从包里掏出一个橙色的小盒子递过去,“那你帮我带个东西给那孙枝枝。”


    “什么?”


    “配货来的钢笔,我用不上。昨晚季锦玮把孙枝枝的笔摔坏了,爸让我赔一个给她。她说接下来课多,不来家里给他上课了,估计是被那臭小子吓怕了。”


    季锦琛随手接过,瞥了一眼,“你给这玩意儿,她也不一定识货。”


    季薇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怎么知道?人家身穷志不穷。”


    季锦琛轻哼一声,嗤笑着摇头:“这种志不穷的人,我见多了。每年家里资助几十个,能真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没几个。”


    季薇呵呵一笑,“你还成人生导师了?”


    季锦琛偏头睨她一眼,“走了,你叫她来校门口取吧,我没功夫去找她。”


    “行,谢谢大哥。”


    ·


    课堂上,季然频频打瞌睡,整个人昏昏沉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课间铃一响,她趴在桌上眯了几分钟,又猛地惊醒。


    她一手还拽着段妙芙的袖子,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睡意未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段妙芙劝道:“小然,要不你中午别折腾了,在宿舍睡一觉吧?我去食堂帮你带饭回来。”


    季然眯眼回答:“算了,下课我直接打车去律所。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爬起来。”


    段妙芙皱眉,小声道:“那要是又碰到那女人,被吓着怎么办?”


    “有保安,没事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害怕下去。


    久违的晴日,阳光和暖,天空透亮。


    季然在大厦楼下买了杯咖啡,站在台阶边晒了几分钟太阳,直到被暖意烘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才抬步走进大堂。


    电梯门滑开,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如那天,在公寓电梯里的情景。


    他静静地立着,神情淡漠,没开口,也没避让。


    季然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伸手按下28楼。


    控制面板上,本已亮着的29楼按钮格外醒目,她知道他把公司搬来了这里。


    电梯空间宽敞,却因他站在那儿,显得有些逼仄。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尖,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轻易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立在原地,心中充满踌躇与不快,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哑了吗?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叮——”


    28楼到了。


    他沉沉开口:“哑巴了?说话。”——


    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第24章 和好


    “我好困。”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 她低低地道出一句。


    她没有迈步出电梯,也没有转身看他,就这么垂着脑袋干巴巴说了3个字。


    隔着几步的距离, 贺云卓没听清, 门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合上,数字缓缓跳向29楼。


    他贴近一步, 声音低哑:“你刚刚说什么?”


    季然深吸一口气,眼神仍没看他,“我说——我好困。”


    贺云卓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刚从梦里被推醒的人, 气色淡得发白, 唇上那点口红更显得突兀。头发垂在颊侧,遮去半张脸, 看不清她此刻是倦怠还是在躲避。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原本到了唇边的话生生咽回去,轻声问:“昨晚没睡?”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委屈巴巴。


    他唤她:“季然?”


    “我……我昨晚一直做噩梦,不敢睡。”


    话音刚落, “叮——”的一声清脆响起,29楼的电梯门滑开。


    外头传来一个明亮的声音:“云卓, 你终于来了。”


    季然抬眸看去,依旧是昨日的那个女孩,这应该就是宋忆雪。


    她站在灯光下,身材高挑,妆容精致, 眉眼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与亲昵,像一束灿烂的阳光,毫不掩饰地朝贺云卓而来。


    季然愣了片刻,才缓缓回神。


    宋忆雪显然没料到电梯里还有人,目光转了转,笑得得体,“你新请的助理吗?”


    贺云卓微微侧头,视线从她脸上掠过,“不是。”


    空气里短暂的沉默,季然垂下眼睫,慢慢调整呼吸,重新按下28楼键,“麻烦,我还要下楼,你们出去聊吧。”


    贺云卓脚步不动,按下关门键,宋忆雪尚未来得及反应,电梯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


    他瞥了眼季然手里的咖啡,把她之前的28楼取消,又重新按下地下车库键。


    季然盯着他那只按键的手,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他手漫不经心地插回裤兜里,直直睨向她,“我还想问你呢,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声,“我上班,要去律所。”


    他靠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副鬼样子,还能上什么班?靠这些咖啡吗?”


    “……”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往回跳。


    他继续说:“季然,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季然侧首看他,语气平平:“解释什么?”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眼,“你在微信里说的那两个字,你是认真的吗?”


    她微微一怔,长睫垂落,唇角悄悄翘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哪两个字?”


    贺云卓凝视着她,理智告诉他此刻兴许低头说一软句,或许两人就能和好。可看着她这副淡淡的神情,那句明知故问的“哪两个字”,加上昨晚柯启钧送她回家的事情,胸口那股郁气就像被火点着,愈烧愈旺。


    他嗤笑一声,眼底的温度骤降,“很好,季然。看来你昨晚过得挺愉快,难怪一晚上没睡好觉。”


    电梯继续往下,季然脑子昏沉,一下子没搞懂他的冷嘲热讽。


    电梯门在B1楼再次滑开,门外站着柯启钧,西装笔挺,手里拿着公文包,笑意温和:“真巧。”


    季然回过神来,让开一步位置,“中午好,柯律。”


    贺云卓神情冷寂,眉目间一寸笑意都没有,扫过风度翩翩的柯启钧,略一颔首,再未看季然一眼,抬脚迈出电梯,径直离开。


    季然看着走路带风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着似的发堵。


    她明明都已经低头说很困了,他不知道顺着台阶下吗?为什么还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神经病!!!


    柯启钧迈步进去电梯,笑着问:“你这是要上去?还是追出去?”


    季然脸一红,语无伦次地答:“我、我去律所。”


    他轻声笑了笑,“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光线一点点收窄,季然站在原地,将手里多买的那一杯咖啡递过去,“昨天谢谢你。”


    柯启钧挑眉接过,“客气了。”又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没休息好?”


    “还好。”


    他温声提醒:“以后这样的事情,在律所在法庭都不会罕见,你要有心里准备。”


    季然轻轻点头。


    下午,前台送来几个待签收的快递,指明要季少晴律师本人签收。恰逢季少晴外出未归,季然便代为签收,并拍照发给了姑姑。


    季少晴直接回复:「小然,帮我拆一下吧,应该是客户送的礼物。」


    季然依言取来小刀,拆开第一个快递——


    “啊!”


    盒中赫然蜷缩着一条死蛇,尸体僵硬,散发着腐臭。


    周围的同事闻声迅速围拢过来,柯启钧箭步上前,拉开季然,掏出手机立刻报警。


    29楼。


    贺云卓才进公司,柯启铭便迎上来,“狗日的,这栋楼的电梯都快被你按坏了。楼下出事了,看见没?”


    贺云卓眉头一紧:“怎么了?”


    “来了一批警察,听说是被恐吓了。”柯启铭笑道,“午休时候,你就去坐电梯,现在下班又要去电梯偶遇?你是真不长眼啊。”


    贺云卓面色微僵,“我没看见。”


    柯启铭倚在办公桌边,“你眼里除了季然,确实装不下别的。宋忆雪在会议室等了你一下午,连杯咖啡都没混上。”


    贺云卓懒得听他扯东扯西,眉眼冷沉,抬脚转身,重新朝电梯方向走去。


    另一边,季少晴已匆忙赶回律所。警察做完笔录后便离开了。


    季然仍怔怔地坐在会议室里,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季少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抱歉,是姑姑疏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应该是昨天你和启钧遇到的那个女人寄过来的,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


    说着,她叹了口气,将温水递到季然手中,“她丈夫确实是在工地意外身故的。虽然责任不在我们客户,但对方还是按最高标准给予了人道主义赔偿。”


    季然轻声回答:“我知道。”


    季少晴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心情放轻松,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我等下带你去吃饭,送你回去。”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迟疑地看了眼季然,“来了一位贺先生,说是找季然。”


    季少晴与季然对视一眼,唇角微扬:“和好了?”


    季然摇摇头。


    季少晴打量着小姑娘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眼圈,了然地笑了笑:“那不如给他个台阶?去见见?”


    话落,她也不多说,率先出了会议室。


    季然慢慢跟在她身后,先去工位上取了手机和包包,转去前台休息区,看见贺云卓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片刻的沉默后,他迈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那两个字我当没看见。”


    季然被他乖乖地牵着手往电梯去,一路无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伸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语气柔了几分:“怕?”


    只这一个字,季然鼻头一酸,沉静的双眼一张一合,泪珠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道:“我……我,一直害怕。”


    他揽她进怀里,手掌贴在她脸侧,歪头垂眸看着她,目光寸寸柔化,像一张温热的网,轻轻将她笼罩。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奈,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她昨晚为什么打电话?那两个字到底是气话还是认真的?她是不是也后悔了?是不是在害怕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但这一刻,他什么也不用问。只在后悔,昨天太过草率。


    电梯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


    贺云卓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极轻极温柔:“去我那儿?”


    季然讨厌他这样明知故问,索性把脸埋进他外套里,抬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算作回答。


    他闷声一笑,将她带到车里后座。


    车门关上,贺云卓迫不及待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滚烫的气息灌入她口中,她刚刚哭过,脸上还有微咸的泪水,唇齿相依,吻得她细细娇喘。


    稍稍退开,分离的唇瓣拉出银丝,额头相抵,他低低沉沉道:“先说好,我家不是酒店,只有我女朋友才可以去。”


    “嗯。”她细弱如蚊吟。


    “也不许再随便说那两个字。”


    “嗯。”


    “也不许——”


    季然听不下去,脑袋往下缩,额头抵在他胸膛上辗转,闷声道:“不许对我提这么多要求。”


    他笑,“你还真是霸道啊。”


    季然不回答,又伸手去掐他的腰。


    贺云卓吃痛避开,紧紧地搂了她一下,“坐前面去,我们开车回去臻域,我叫阿姨来做饭。”


    季然不依,小声道:“你做吧,别让阿姨来。”


    她脸上肯定哭得很难看,不想见人。


    “行。”他答应得爽快,“那我叫人送菜来。”


    他缓缓松开她,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线,侧首细细端详。她低垂的眼睫上还沾着湿意,唇微微抿着,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楚楚动人,鼻尖泛着红,看上去温软又可怜。


    她低下脑袋踢他一脚,又扭过头去,“你去开车,我就坐后面。”


    贺云卓看了半晌,眼底漾开的温柔波纹,“行。”


    回了臻域,新鲜的菜已经送到了门口。


    一进门,季然顾不得猛扑上来的Duke和Ace,直径跑进了那间熟悉的客房。


    门一推开,她便怔住。


    客房布置得极致温柔,蓬松的床品宛如云朵,新添加的化妆台,连窗帘也换成了柔和的米色。


    慢慢走进去,推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当季衣裙,睡衣、外套、内衣都细心地区分摆放。走进浴室,洗手台上整齐陈列着全套洗漱用品,从洁面到护肤一应俱全。


    一别之前光秃秃的客房,季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选了套柔软的睡衣,转身走进浴室。


    磨磨蹭蹭一小时,她终于走出客房。


    Duke和Ace立刻摇着尾巴迎上去,围着她蹭来蹭去。季然弯腰摸了摸它们的头。


    他正背对着她在厨房忙碌,袖口挽起,肩背宽阔。季然走进去,又把两只狗隔离在外面。


    贺云卓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还有一道汤,马上就好。”


    “好。”


    餐桌上摆好了清蒸鱼、糖醋小排和一道青菜,季然自觉去摆好餐具,盛好米饭,端坐在餐椅上等他把汤端上来。


    片刻后,汤端了上来,汤色清透,带着淡淡的姜香。


    他在她对面坐下,又帮她盛汤,“先喝汤。”


    她刚洗过澡,身上是米白的真丝睡衣,款式简约保守,却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新。灯光落下,映出细腻的肌理与若隐若现的光泽。锁骨微露,肌肤雪白,头发高高束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耳畔,添了几分懒意与柔软。


    贺云卓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都慢了。


    季然抬眸看他,迟疑道:“我眼睛还很红吗?”


    他摇头一笑,“没有,吃饭吧,吃完饭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就算有天大的错别字都别捉虫[捂脸笑哭]一个字都改不了[橙心]


    明早7点准时见[橙心]


    第25章 云海


    饭后, 季然自觉地走进客房刷牙,留下贺云卓一个人默默收拾餐桌。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靠在客房门口, 似乎等了许久。


    他依然穿着那件袖口半卷起的深色卫衣, 身形修长,一条腿微微屈膝, 懒散地倚在门框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润含蓄,又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情绪。


    季然微微愣住,很不习惯这样的他, 脸颊不由得一热, 站在原地试图掩饰心跳的加速, 低声问道:“你看什么?”


    他不答,只是低笑了一下。


    季然咬住下唇, 慢慢走过去,还剩两步的距离, 停了下来,双手缓缓张开——


    贺云卓从善如流地一步上前, 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环抱住她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抱怨:“你身上都是油烟味。”


    贺云卓亲她的发顶, “那我去洗澡。”


    她“嗯”了一声,没松开,仍靠着他。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尤其在面对她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刚刚和好, 感情更进一步,他胸膛激烈起伏,咽不下喉里的冲动。


    贺云卓低头,看着她那副乖乖偎在怀里的模样,试探道:“去主卧?我洗完澡陪你睡?”


    季然不语,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沉默无声,胜过万语。


    贺云卓喉结微动,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起,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男生总是不注意细节,一个急匆匆的战斗澡几分钟就出来了,甚至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拭干净。


    速度快到季然还没来得及从主卧拐去书房参观,只来得及欣赏一下窗边的夜景。


    季然望着滴落在地上的水珠,评价道:“有一个词很适合你,粗枝大叶。”


    贺云卓腰间围着浴巾,用毛巾擦着头发,轻扯唇角,语气漫不经心:“随你怎么说。”


    归根到底,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她反复无常的性子,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季然先钻进被窝,被子里是他的味道,干净,让人安心,沉静下来,整颗心都被柔软地包裹住。


    此刻,她脑子里想不起昨晚的女人和快递箱子里的蛇。


    她只觉得累,很想很想在他身边睡一个安稳觉。


    贺云卓信步走过来,坐在床沿,“昨晚一晚上没睡?”


    季然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摸上他的腰,再一路游移到各处,“不好睡。”


    贺云卓将手里的毛巾随手丢在地上,整个人侧身贴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目光凝视着她,“抱歉,我昨晚不该和你生气。”


    原本缓和下来的情绪,又被这句话又轻轻一拨,鼻尖油然发酸。


    昨晚,她渴望有人能抱抱自己,说一句“没事了”。


    可那时候,每个人都不合适。


    她只想给他打电话,结果两人又闹得别扭。


    季然眼圈发红,泪水聚集在框里,说不出话。


    贺云卓低头轻啄她温热的眉眼,又缓缓往下,鼻尖,脸颊,唇角、脖颈……,每一个角落都温柔地吻过去。


    两人越贴越近,越贴越紧,宽大的床上,唯有靠窗的那床头一角在胡闹,一片凌乱无序。


    季然慌乱地别开烧红的脸,气息不稳地小声提醒:“你、你的浴巾……松了。”


    贺云卓低眸看了一眼,抬手把灯关了,一个翻身,两人又往大床中间跌去。


    他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喘息道:“加加,我想要——”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房间灯光是关了,但是窗帘只拉上了薄薄的一层纱,遮挡不住外面偷窥的月亮。


    清浅的月光下,季然可以看见他清晰利落的脸部线条,微微起伏的精瘦有力的身材,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压抑沉重的喘息。


    贺云卓亲啄她的手心,俊脸压下,拿开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大床上。


    她细细密密的睫毛在颤抖,若有似无地轻扫着他肌肤,贺云卓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万分亿分珍惜这一刻。


    一刻也淡定不了,心中默喊了无数次她的名字。


    他抬起头,低低沉沉地开口:“好不好?”


    季然咬唇嗔他一眼,“不好。”


    “好不好?”


    “……,不好。”


    “好不好?”


    “不……好。”


    他不再问,手指扣紧她的手,身体紧绷,仿佛被困住的身子不是季然,而是他,即不敢往下靠,也不舍往上抬,只能僵持着撑在她的上方。此刻他是多么虔诚,渴望她可以怜惜他一分一毫。


    静谧昏暗中,四目缠绵。


    他又唤她:“加加。”


    季然眼睫低垂,唇瓣轻启却终是无声。她双膝微微收拢,环上他腰,立刻感觉到他全身骤然僵硬。


    贺云卓不可置信,又问:“好不好?”


    季然闭眼,觉得他好烦!


    他俯首下去,用鼻尖磨蹭她的脸,低柔道:“我买了那个,好不好?”


    她缓缓睁开眼,咬他的下巴,“什么时候买的?”


    “回国那晚。”


    “居心不良。”


    他埋在她颈肩,露骨的象征直挺挺抵着她,“嗯,就是想要。”


    身体里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就是想要紧密地完完全全地拥有她,这念头夜夜灼烧着他,叫嚣着他全身的神经,焦急难耐,令他无从抵抗。


    她的睡衣松开了几颗纽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肌肤依然白得晃眼。唇瓣贴合游移过去,细腻滑嫩般诱人,他细细密密地留下痕迹。


    季然蜷缩起手指,从他掌心溜出,抬起手臂抓住他后脑精短的头发,“可是……,我有些困。”


    贺云卓粗/重呼吸,一声比一声着急。


    她轻柔道:“哑巴了?说话。”


    他轻扯唇角,无声地笑,明知道她在故意调戏他,他却如痴如醉地沉溺。


    季然仰头亲一口他滚动的喉结,“为什么要布置客房?”


    “等你来。”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主卧睡觉?”


    “就想和你睡。”


    话落,他掐住她的腰,低哑着嗓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别折磨我,好不好?”


    季然笑,就是不说话。


    贺云卓松开一只手,又去探床头柜里的东西,奈何床太宽,纵使他的手再长也碰不到抽屉。


    他无奈地低笑,一把将她托抱起来。两人面对面相拥着,像两株交缠的藤蔓。他借着窗外的微光,拉开抽屉,取出早已备好的小方盒。


    某人就是扮猪吃老虎,季然知道他的骨子里的强势,他急切地拆着盒子,手忙脚乱洒落了一床。


    贺云卓不再管,双手捧起她的脸,绵密地吻她,直到感受到她生涩却真诚的回应,他的指尖才温柔地探向睡衣的纽扣。


    世界渐渐融化成柔软的云。


    她飘荡在云间,他的亲吻是云端落下的雨,细密又温热,在他的气息中升腾,飘散。


    “贺云卓……”她在云里下坠,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海翻涌如潮,季然仰起头,手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臂膀。


    情势本一片大好。


    许是云端风急雨骤,又或是他这刚长了一岁的年岁终究还是太轻,世上没有一个男子甘愿在这等关头偃旗息鼓。


    季然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他已懊丧得只想捶床。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暗中两人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季然笑出眼泪,抬手抚上他的脸,“你急什么?”


    他捉住那只手,贴在发烫的唇上,不情愿地低喃:“对不起……”


    低落的道歉声落下,他别过脸去,起身捞起地上的浴巾,围在腰间去了浴室,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带上了一旁的手机。


    季然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几分钟过去,浴室里始终没有响起水声。


    季然思索片刻,到底怕他太过在意,轻声朝那边唤道:“贺云卓?”


    见没有回应,她裹着被子膝行到床沿,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关系呀,以后还有机会的,日子很长呢……真没关系呀~”


    话音落下,浴室的门被推开。


    贺云卓站在门口,脸色阴郁,深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裹成一团跪在床边的她。


    床头灯被她打开,绯红的脸蛋从被沿探出,一双湿润的水眸,唇角含笑,被子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微微勾动的白皙脚趾。


    他有满腔的空虚需要她来填补,身体燥热不比,见不得她如此娇笑,如此灿烂。


    贺云卓将手机抛到一旁的沙发里,径直迈步过去,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啊——,你做什么?”


    “重来!”


    凶猛的两字重重地锤下。


    季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拢在身下。温热的吻如细雨般落在耳际,他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厮磨。


    “冷啊!”


    “抱住我,就不冷了。”


    “关灯!关灯!”


    “不关,我想看你。”


    他抱起了她柔软的身体,吻游移在各处。意识像被风拂乱,在他的唇齿间震颤,扩散。


    她听到他吮吸的声音,耳朵要滴出血。


    她推他,他松开,又转移去另外一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理智的。


    贺云卓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当他膝盖轻轻抵入,她仰起颈项,将所有未出口的呜咽都化作他肩头一道道的齿痕。


    两人重回云间飘荡,骨软筋酥,缠绵处发出阵阵信号,火辣辣地震荡着云朵,温热的雨水点点滴滴落下,滋润了陆地。


    两人终于尝到了滋味,身体被汗湿,季然抱住他脑袋,眼角的泪厮磨在他湿发上——


    作者有话说:明早七点见[橙心]


    第26章 春雨


    周身沁着汗, 你以淋漓大汗爱我


    你如此饱满地虚乏在我脖子上


    去时是个浪子,归来像个圣徒


    翻云覆雨终于歇下,汗水将两人的肌肤浸得湿滑,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微光。她精疲力竭地伏在他胸前, 能清晰听见彼此未平的心跳仍紧密呼应着。


    贺云卓抬手拨开她脸上凌乱汗湿的发丝,亲吻她潮红的脸蛋, 缠绵处蹭了又蹭,兴致又起。


    季然用尽力气踹他,“不要——”


    他克制着呼吸,低低道:“你说得很对。”


    “……, 什么?”


    “我们来日方长, 不急在这一时。”


    说着, 他闷声抽离,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床中央, 起身要查看温润处,“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


    季然惊得往后一缩, 即便刚刚再怎么亲密无间,这样直接的关切也让她羞赧难当, 她迅速滚进被子里裹紧。


    “只是看看。”他伸手要去掀被角。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张潮红的脸,又羞又恼地瞪他, “不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贺云卓的手停在半空, 望着被子里缩成的一团,眼底泛起难以自抑的柔光。


    “好,不看。”他收回手,连人带被将她捞进怀里,“那让我抱抱。”


    季然在被窝里闷声抗议:“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低沉的轻笑在胸膛震荡, 他隔着被子轻抚她的后背,“这次真的只是抱着。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窗外月色如水,天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满足和感恩。


    “还疼吗?”


    她点头又摇头,慢慢平缓着呼吸,身上汗涔涔的,发丝黏在肌肤上,很不舒服,“你先起来,我要去洗澡。”


    贺云卓起身,轻啄她唇角,“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泡个澡会舒服些。”


    她望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她怔了片刻,才用手肘支着床垫,试图坐起。身体深处牵起一阵隐秘的酸楚,手臂和腿脚沉重又绵软。


    很快,他就折返回来,又去外面端回一杯温水。


    他没有将水杯给她,而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温声说:“喝点水。”


    她慢慢喝了几口,贺云卓见她不喝了,将杯中剩余的水仰头饮尽,随手搁下杯子,未等她反应,便俯身将她连人带被一把拢进怀里,打横抱起。


    季然轻呼一声,“我自己能洗。”


    他利落地将被褥扯落在地,抱着她踏进浴缸,“一起泡。”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季然望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被子,颦眉道:“你搞得这么糟糕,等下要怎么收拾?”


    “我会收拾。”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漉的发顶,掌心在她后腰轻轻揉按,“会不会很不舒服?”


    季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伸手碰了碰他湿润的睫毛:“贺云卓,你以后都会对我这么好吗?”


    氤氲水汽在浴室里袅袅升起,朦胧中,他回道:“这就算对你好了?我以为这是你对我好。”


    季然回味过来他的话,轻轻哼笑一声,“那是。”


    他手臂温柔地环住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昨天是你生日,我特意准备的礼物都没能亲手送给你。所以今天,我把自己送给你了。”


    他沉甸甸的目光望向她,“季然,你要负责。”


    不要脸!这颠倒黑白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极。


    季然听得面红耳赤,用手肘撞他的胸膛,“什么礼物?那你现在给我。”


    “季锦琛没转交给你?”


    “没啊。什么东西?”


    他卖关子,“你回去和他要。”


    她不乐意,“还要我去伸手要?多没面子?”


    他没好气接话:“你甩我,我在季锦琛面前更是颜面无存。我不也低声下气地去给你送礼物,结果你坐柯启钧的车回家。”


    季然回过身来看他,“原来你看见了?”


    他不爽地应了一声。


    季然拧他的耳朵,“那你看见我被吓到了吗?不对——”她自顾说着,“你肯定没看见,那时候有个美女正来找你呢。”


    贺云卓冷飕飕地瞅她这副轻轻淡淡的眼神,“是谁和我随随便便就说分手的?”


    “……”


    她轻抿着唇笑,两手环上他的脖子,“那你现在要算旧账吗?”


    他凝视着她含笑的眼眸,片刻后,“算!”


    蓦然间,他低头精准地攫住那双总是惹他气恼却又让他沉溺的唇。


    “混蛋……”她断断续续的抗议从唇齿间逸出,慢慢变了调,“你说过……让我休息的……”


    他稍稍退开,气息不稳,“我看过了,你明天上午没课。”


    年少时的爱恋有懵懂的渴望和诚挚的激动,犹如一场午后骤雨,来得汹涌又坦荡,毫无预兆便倾盆而下。满心欢喜的爱意从小心翼翼的指尖相触到十指紧扣的缠绵,从试探的轻触到急促的呼吸,从刻意的矜持到忘情的沉溺。起起伏伏的滋味,每一种节奏都真实得令人心颤,欲罢不能。


    事实证明,论体力,季然永远比不过他。


    凌晨五点的天光尚未透进窗帘,季然在睡梦中感觉被窝里有不安分的手掌和温热的唇在游走。直到某个深入的触碰,她才猛然清醒。


    她气得又踢又拧,“你不是很自律……要晨练跑步吗?”


    他上下起伏地喘:“这不就是在练么。”


    睡意彻底消散,季然抵着他汗湿的胸膛想将人推开,反倒被他趁机扣住手指按在枕边。


    “俯卧撑、负重深蹲……”他呼吸沉重地埋在她颈间,每个词都随着动作断在灼热的吐息里,“都是增肌……必备项目。”


    季然连瞪他都没力气。


    “加加……”他低|喘着唤她的名字。


    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如偶然窥见山洞秘境的孩子,不知疲倦地探寻着每处幽微。他生涩却热烈,贪欢不知节制。


    ·


    季然回去学校上课,段妙芙在教学楼下等她,见她神采飞扬地小跑过来,长发轻扬,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没睡好觉的人。


    段妙芙笑着挽住她:“看你状态这么好,果然被你说中了,从哪里跌倒就得从哪里爬起来。律所那件事都处理好了?”


    季然用手背触碰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有些虚,“应该是处理好了。”


    两人并肩上楼,走廊上,韩菱和肖安雁正低声交谈,神情温柔,笑意浅浅。


    季然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径直走进教室。


    下课的时候,韩菱在楼下喊住了她,“小然,等等我。”


    段妙芙冲韩菱一笑,和其他女同学先离开了。


    季然走过去,“韩菱姐,有事吗?”


    韩菱朝她眨了眨眼,笑着挽起她的手,神神秘秘给她一个盒子,“你哥托我给你的,说是某人送你的生日礼物。”


    两人一起朝前走去,季然拆了盒子,一支品牌钢笔,瞧着没有什么特别,花纹精致,但是颜色一点也不雅致,贺云卓这是什么品味?细细打量下,也没有刻字,盒子里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韩菱耸肩笑了笑,“直男都这样的,你哥每次送的礼物也是非常不走心。”


    季然收起钢笔,点头肯定:“是的,反正粗枝大叶。”


    “你哥说,你和贺云卓的事情,家里还不知道?”


    季然思索道:“算半知道吧,姑姑也知道了,爷爷他们什么时候知晓……就不知道了。”


    贺云卓最迟春天结束就要动身去美国。至于他打算如何向家里交代,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她打定主意,绝不会跟他一起出国。


    韩菱拉着她的手,“走吧,我请你吃饭,东门新开了一家日料。”


    日料店空间略显局促,两人刚在吧台边落座,季锦琛的电话就来了。


    他赶到后,打量了一眼狭小的座位,毫不掩饰嫌弃的神色:“换包间。”


    季然默默吐槽他龟毛,手下毫不客气,专挑菜单上最贵的几样点,反正他要买单。


    席间,季锦琛给韩菱倒上清酒,瞅了眼季然,挑眉问道:“和好了?”


    季然正专注地吃着海鲜太卷,闻言轻轻点头。


    季锦琛笑,“小姑娘脾气太大。你生日那晚,他等在路口,看见柯启钧送你回家,手里的生日礼物就差没丢在路边了。”


    季然抬眸,不太满意,“那样的钢笔,你抽屉里怕是有一打,没什么稀罕的,一点都不走心。”


    话音落下,季锦琛眉头骤然蹙紧,“什么钢笔?”


    韩菱自然地接话:“就是你放在车里,让我转交的那份礼物啊。”


    季锦琛神色微顿,目光在季然和韩菱之间快速掠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季然注意到他忽然的沉默,“怎么了?”


    季锦琛神色自若道:“我在想,你们和好了,我还要不要给你们当司机?”


    韩菱先笑出声来,“你这个做哥哥的真是贴心。”


    季然轻轻哼一声,“用不着。我周末再回老宅,平时住宿舍就行。”


    话到此处,季锦琛就着这暖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着这个沉浸在热恋中的妹妹。眉眼间漾着娇俏,肌肤细腻如瓷,鹅蛋脸唇红齿白,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高领修身针织衫,勾勒出渐显的玲珑曲线。


    他唇角勾了勾,抛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记得保护自己。”


    不知为何,季然对视他的含笑的眼,居然秒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睫,心底又想起在大床上反复一雪前耻的贺云卓。


    她心头一阵发慌,又羞又恼,趁季锦琛正侧头与韩菱说话的空档,迅速用干净筷子夹起生鱼片,在芥末酱里狠狠裹了一圈。


    “大哥,尝尝。”


    季锦琛呆愣,下意识张口接住,下一秒浓烈的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红。


    季然已乖巧地将水杯递到他手边,眉眼弯弯,“谢谢大哥的贴心。”


    季锦琛单手攥紧拳头趴在桌子上,真想捶死她啊!


    韩菱慌忙抽出纸巾递过去,又急着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轻拍他的后背:“快喝口水缓一缓。”


    季锦琛缓过气来,咬着牙根瞪她,“季、然——”


    季然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大哥慢点吃,别着急。”


    怎么会这么气人!真是想把她丢出去!!!


    饭后,季锦琛依旧一副臭烘烘的脸,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拉着韩菱走了,韩菱笑着甩手表示要去洗手间。


    趁着女朋友去洗手间的功夫,他踯躅片刻,又朝季然招了招手。


    季然犹豫一会儿,慢吞吞走过去,保持一点距离,“干嘛?”


    季锦琛迈近一步,曲指敲了下她额头,“晚上别那么快睡,我有东西要给你。”


    季然吃痛摸额头,颦眉道:“什么东西?”


    “你的好东西。”


    “哦。”她朝他伸手,“现在给我不行吗?”


    “我送来臻域给你,你自己下楼来取。”


    “……,知道了。”


    季然一时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非要搞得神神秘秘。


    韩菱从洗手间出来,季锦琛揽着她肩先走了,季然独自站在那间小小的日料店门口,等着贺云卓。


    春日的雨来得突然,方才还干燥的地面,转眼已覆上一层湿亮的水光。冷冷落落的雨,路边的梧桐树还没来及抽出完整新芽,枝桠在雨中伸展着光秃秃的线条。


    雨丝飞溅,沾湿了她的鞋,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个雨夜格外动人。


    雨幕朦胧中,贺云卓撑着伞匆匆赶来,抬眼便看见他漂亮惹眼的女朋友正站在屋檐下。


    她微微仰着头,纤白的手掌探出檐外,晶莹的雨珠滴滴答答跳跃在她指尖,模糊的灯光下,侧脸温静如画。


    一把黑伞盖住了她的愉悦,她转眸看过去,“你终于来了。”


    贺云卓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太冰了,走吧,回家。”


    季然顺势挽上他的胳膊,问他:“你回家吃饭,也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嗯。”他随口应了一声,搓了搓她的手背,“怎么不在店里等我,这么大的雨,不怕感冒?”


    “春天的雨很美,我也不觉得冷。”


    他笑问她:“是吗?那晚上运动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盖被子就会冷吗?”


    “……”


    季然用力拧他的胳膊——


    作者有话说:周身沁着汗,你以淋漓大汗爱我


    你如此饱满地虚乏在我脖子上


    去时是个浪子,归来像个圣徒


    ——木心《那人如是说》


    明早7点见[橙心]


    下一章开启第二卷:黎明又黄昏


    第27章 枫叶


    孙枝枝从未想过季锦琛会主动来电。寝室小阳台飘着细雨,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说笑的三个室友,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季锦琛干脆直接,“上次你拿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上次你从车里拿走了两个盒子, ”他开门见山, “把深蓝色那个带下来,现在。”


    “我……”雨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声音有些发涩,“现在要送哪里给你?”


    “校门口。”他顿了顿,语气稍缓,“雨不小, 带把伞。”


    电话挂断后, 孙枝枝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盒子此刻正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这些夜晚,她总是借着夜色的掩护, 偷偷打开盒子,幻想着有一天她大大方方地把它别在衣裙上。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阳台门回到寝室,利落地爬上床铺, 摸出那个盒子,装进口袋。


    舍友见她还拿伞要出门, “枝枝,你要去哪啊?下大雨呢?”


    “我、我……好像有一本书落在教室了, 我去看看。”


    “可以明天再去啊,雨太大了。”


    “没关系,我去去就回。”


    孙枝枝穿上外套,急匆匆出门,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裤子和鞋子几乎湿透了,终于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雨丝在车灯前织成细密的帘,隔着模糊的玻璃,他似乎在通话,唇角微勾,是斯文俊逸的坏笑。


    她平复了下呼吸,慢慢走近。


    车窗缓缓降下,他挂断电话,顺手点了支烟,星火在昏暗中明灭。


    青白色烟雾袅袅散开时,他抬眼看来,声音淡淡的:“辛苦了。”


    ·


    臻域。


    贺云卓在书房打着越洋电话,季然在客厅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就接到了季锦琛的电话,让她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季锦琛下车将蓝色盒子递给她,“这才是贺云卓给你准备的礼物。”


    季然接过盒子,抬眼看他,“所以你是把给我的礼物,错送给别人了?”


    季锦琛倚着车门,淡淡移开视线,“不小心拿错了。”


    “你可真行,你也许是和肖安雁断了关系,但又有别的女孩出现了吧?那韩菱算什么呢?”


    季锦琛最厌烦她这副审问的架势,眉头倏地蹙紧。


    季然继续道:“你娶韩菱,是打算给你家娶一个保安吗?看护一下你所谓的家?你成为第二个大伯父,韩菱成为第二个大伯母,然后再养出下一个你——”


    “够了。”他打断她,拉开车门,“上去。”


    季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觉得这场对话索然无味,“如果你继续这样,我真的会和韩菱坦白一切,告诉她,我不止一次撞见你带着——”


    “季然,如果我和韩菱走不到最后,我就把帐算你头上。”


    “可以,你现在就算!”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也不低头。


    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响。


    贺云卓迈步而出,揽过季然的肩,“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季锦琛扯唇,轻吐一口气,别开视线坐进驾驶座:“早点休息。”


    车门合上,立即驶离。


    季然气不过,拿起手机给他连发了十几张「男人不自爱就是烂叶菜」的表情包。


    贺云卓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低笑出声:“至于气成这样?”


    季然抿着唇不说话,手指还在不停戳着屏幕。


    贺云卓低头看她手机屏幕上翻滚的表情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气了。”


    “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脱口而出。


    贺云卓错愕片刻,揽着她走向电梯,双手捧起她的脸,“真冤枉,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季然掀起眼睫看他,手里的蓝色盒子往他怀里塞,“我现在都觉得这个盒子脏了。”


    他缓缓挑起眉梢,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不满道:“为什么?”


    季然这才凑近看去,方才只顾着生气,竟忘了打开盒子一探究竟。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黄钻镶嵌的枫叶胸针。巧妙切割的金黄钻石排列成叶脉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季然取出来细看,枫叶的柄部别致地设计了可调节的卡扣,既能别在衣襟作胸针,也能轻轻一转变成发夹。


    她越看越气,这么好看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偏偏让季锦琛送错了人。


    抬眼,她瞪向眼前的人,咬牙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亲手给我?”


    贺云卓被她瞪得更加冤枉,“是谁那个时候和我生气闹分手来着。”


    季然瞪着他,嘴上还硬,“那也不是你随便把东西转交给他的理由。”


    他似笑非笑,俯身在她耳边道:“那等下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季然耳朵不争气地酥麻,慌忙退开半步。


    恰好,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迈了进去,灯光明亮,胸针更显璀璨。


    她问:“为什么是枫叶呀?”


    贺云卓单手插兜,恢复正经,“第一次见你就是初秋。”


    季然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只记得,你朝我身上弹枫叶,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贺云卓闷笑,“看出来了,怪不得你如此记仇。”


    季然鼻哼一声。


    深夜,她就开始复仇,他抱过来,她就踹他,拧他,坚决不让他如意。


    贺云卓将她牢牢抱着,喘息叹道:“你就是折磨死我。”


    季然将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你都不会累吗?”


    自从有了第一次,只要回到臻域说不上几句话就要拉着她进浴室洗澡。有时甚至阿姨还在厨房准备晚餐,他就已经将她抵在主卧沙发里,探进衣摆,覆在她身上。


    他带着她翻身,在她光洁的背上亲吻,掌腹揉她的肩,“累什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季然把脸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窃笑。


    贺云卓听得更加兴致勃勃,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子,腾出手来掰过她偷笑的脸,俯下脸一口咬住她的唇瓣。


    她拧他的耳朵。


    下一秒又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她已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他灼热的目光如网般将她笼罩,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上他下。她一身的柔软,从起伏的胸口到纤柔的腰线,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身躯的坚硬。


    季然不敢对视他充满情/欲的眼,咬住下唇,垂下眼睫,周身都是他滚烫的气息。


    他又唤她:“加加。”


    季然握拳锤打他的胸口,“你别说话,你别动。”


    他深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怕自己妄想症,只能用眼神沉沉询问。


    她偏不开口,反而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如兰般拂过他耳际,发丝垂落在他颈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贺云卓的眼神深邃,捏着她的下巴索吻。


    她总是这样坏。


    就是一只狡黠的狐狸,明明早已将他牢牢攥在掌心,偏要在他心猿意马时翩然抽身,偏要若即若离地吊着,看他为她意乱情迷。


    ·


    周五下班,方宇飞一脚踏进律所门口,笑着拦住她:“你行啊,短短几周不见,就把我给忘了?上次季薇和我说,撞见你和大哥他们吃饭,我还以为你们怎么突然走得那么近,结果好嘛,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季然收拾会议室里的文件,“姑姑告诉你的?”


    方宇飞一脸无辜,“我妈才没这么八卦。”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文琪带她妈妈来医院,遇见我,八卦了一嘴。”


    季然动作愣住,很意外。


    方宇飞靠在椅背上,耸耸肩,“还能是谁?大哥说的呗。毕竟是他亲妹妹,估计是提前打个招呼,省得她还对贺云卓抱什么希望。”


    季然沉默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季文琪既然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老宅那边迟早都会传开。


    她会告诉她妈妈,她妈妈自然会告诉大伯父,而大伯父再往上提一句,爷爷必然也会知道。


    方宇飞见她心不在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怕了?”


    季然掩眸笑了笑,“有些怕吧,谁知道他们说些什么话。”


    方宇飞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他对你呢?是不是挺好的?”


    季然抿唇一笑,没正面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


    方宇飞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半信半疑:“你这声嗯,听着怎么这么没底气?”


    季然被他说笑了,弯弯眉眼,“你还查户口呢?”


    “那当然,”方宇飞理直气壮,“你也是我妹妹,我当然希望你好。”


    季然低下头,将文件整齐叠好,声音柔了几分:“蛮好的,和他相处很愉快。”


    两人也常拌嘴,但闹到最后,是他在纵着她。他们一起遛狗、做饭,她一时兴起,做出的饭菜再难入口,他也会默默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看来这个家,不能没有我掌勺。”


    同样,他也渐渐忙碌起来。他既要完成国立大学的毕业事宜,同时还在为出国做准备,他即将前往海外分公司,一边进修一边接手管理工作,和柯启铭合开的公司也准备做个甩手掌柜了。


    他也会在疲惫时将她拥入怀中,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嘟囔:“好累……”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让人觉得柔软,恍若在阳光下,掌心掬着一捧温水,温润又灿烂,捧握得小心,不然会从指缝间悄然流走,只留下满心的舍不得。


    方宇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就行。但你面对贺家,你也要挺直腰板。”


    季然轻轻一笑,提着包走出会议室,“放心吧,我有分寸。”


    清明前夕,老爷子专程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窗外,依旧是一场大雨。


    雨后天青,万物如新洗过一般,清洁,澄明,人心也跟着一静。


    季然心里有几分猜测,当老爷子开口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意外。


    季伯兮缓声道:“小然,我让你姑姑选了几所美国不错的大学,其中——”


    “爷爷,”季然轻声打断,“我和贺云卓说好了,我不会跟他去美国。您不必为我费心安排这些。”


    季伯兮静静端详她片刻,忽而笑了笑:“你和贺云卓的事,要不是你大伯父提起,我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怎么,打算一直这么悄悄谈下去?”


    季然也笑,“原本是打算偷偷谈着的,现在不是大家也知道了吗?”


    季伯兮微微颔首:“贺致远前几日约我打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们并不合适。”


    季然低眸不语,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不愿妄自菲薄,就算贺家不满意她,多半也是因季家比不得宋家的缘故。


    季伯兮语气温和了几分,“其实我一直觉得柯家那孩子更合你的性子。他年长几岁,处事更沉稳,懂得包容。你和贺家那小子都太过要强,两个骄傲的人相处,难免彼此磨损。”


    季然抬起眼眸,眸光清亮,“爷爷,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说合不合适都太早了。”


    季伯兮:“确实。既然说好了不愿意去美国,那就不去吧,我们季家也不是要上赶着。”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季然有些怔忡。


    季伯兮朝她摆摆手,“出去吧,我要打个电话。”


    “好。”


    季然走出书房,又给他带上门。刚转过廊角,又遇上了季薇。


    她远远就开始笑,“你居然真的和贺云卓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会更中意柯启钧那样温润的。”


    季然走过去,“二姐姐更喜欢柯启钧吗?”


    季薇慵懒地倚着廊柱,“我不喜欢律师也不喜欢医生,太严谨。”话到此处,她又笑,“不过,季文琪怕是要气死了。”


    季然缓步走近:“不至于。”


    “反正,大伯母今天心情不错,我一回来就听见她在哼小曲。”


    季然浅笑,只要季文琪母女吃瘪的事情,大伯母心情都会好,就如只要季锦玮被教训,二伯母眉梢都能多三分笑意。


    ·


    贺家。


    贺致远倚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边的儿子身上,少年气已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你也二十四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指间的雪茄烟灰簌簌落下,“我让你和宋忆雪认识,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婚姻,不是闹着玩的小情小爱。”


    贺云卓转身,认真回复:“季然就是我认定的结婚对象。”


    贺致远语气凝重:“我让人查过。她母亲当年那把火,对外说是意外,实则是抱着必死的心,这样刚烈的性子——”


    “季然和她母亲不一样。”贺云卓打断道。


    “是吗?”贺致远抬起眼帘,“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的是能顾全大局的儿媳。若她也这样烈性,日后遇到变故,你要她如何自处?季家能不能相互帮衬一把都是难事。”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云卓,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谈几年恋爱先,不着急婚姻。”


    贺云卓冷嗤:“反正我只会和她结婚,你和妈爱同意不同意吧,不用给我参考意见。”——


    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这一卷会纠葛许多,然后就在这起起伏伏里结婚离婚


    当然人物也会闹很多很多的不愉快


    但祝大家阅读愉快吖~[橙心]


    第28章 清明


    清明时节的雨, 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阴郁。


    青灰色的天幕低垂,雨丝细密,被风一吹便斜斜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季然不得不将伞面微倾, 否则那沁凉的雨雾便要沾湿脸颊, 留下一片冰凉的纱。


    墓园里,昨日季伯兮与季少鹏、季少杰他们祭扫过的痕迹犹在。新鲜的花束被雨水浸润, 反倒透出几分哀婉的生机。


    从前她跟着他们来,傻傻的,总怯怯地不敢直视碑上的照片。


    记得有一年饭桌上,季少鹏随口提起:“昨天晚上梦见少阳了, 他正带着小然在院里放风筝。”


    季伯兮当场摔了筷子。


    幼时的季然不明所以, 不知道什么是做梦, 为什么做梦就可以看见爸爸带着她放风筝。她跑去问佣人,得到的解释是:“做梦就是好好睡一觉, 睡着了就能看见。”


    此后她乖乖睡了无数个觉,爸爸妈妈始终鲜少入梦。越是渴望相见, 越是求而不得。


    舅舅盛志学和外公外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宁城看她,然后带着她来墓园看妈妈, 永远只有一束花,只给妈妈。外公外婆站在一旁, 目光掠过相邻的墓碑,又是深深一声叹息。


    天气很沉, 季然仰头看了一眼,单手裹紧了风衣,撑伞慢慢走下台阶。


    独自开车回去老宅,门口停了辆陌生的车,


    季文琪正巧从门内出来, 笑盈盈上前,“小然,贺家来客人了。”


    季然合上车门,细雨绵绵,她却懒得再撑伞,只抬步往前走,淡淡笑道:“好。”


    脚步刚踏进门槛,又顿住,撑开伞转身走回去,拉开车门重新启动。


    季文琪不明所以,追上来敲她的玻璃窗,“小然,你不进去?”


    季然降下车窗,“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要出去一趟,反正客人来也不是找我的,我进不进去无所谓的。下雨呢,文琪姐进去吧。”


    贺云卓从没提过他父母会来季家,爷爷也没通知她回去见客。


    她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季文琪愣了一瞬,看着她重新开车离去。


    客厅里,贺致远夫妇用完一盏茶,仍不见季然身影。


    朱冰安放下茶盏,笑道:“放假期间,季然似乎也不常回家吗?一直住在学校宿舍?”


    季伯兮淡声说:“小然确实是独立惯了,上大学后就比较少回家,学业也紧。”


    这时,季文琪进来朝季少鹏轻轻摇了摇头。


    季少鹏会意,接着道:“是,小然读法律,平时没课的时候也喜欢跑去她姑姑的律师学习。”


    朱冰安瞥了眼面色不豫的丈夫,应道:“女孩子有喜欢的事业是一件好事,但以后成家了,还是要顾家一些。”


    话音刚落,杨栗晴第一个不满,“我们家小然也就是小时候没有父母在身边,但向来懂事明理,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不知强多少——”


    季少鹏怒扯妻子的衣袖,“你在多什么嘴!”


    杨栗晴冷笑,“小然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一直安静杵在一旁的季文琪身上。


    季文琪勉强牵起嘴角,低头避开视线。


    季伯兮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对儿子儿媳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知轻重很是不满。


    贺致远看了眼,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今天原是顺路来探望季老,正好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季伯兮闻言起身,示意季少鹏将客人送至院门口。


    上了车,朱冰安瞅了眼立在门口的季少鹏、杨栗晴夫妻两人,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这个季家日子也是过得复杂,季少鹏也是糊涂,哪有成天把私生女带出来见客的道理?杨栗晴脾气也是好,咽得下这窝囊气。”


    贺致远一言不发,这个季家是越看越不满意,也不知道贺云卓这个死小子是被下了什么蛊。


    朱冰安继续说:“还有上回见的季薇季蕾,那个季蕾一天到晚都跟着秦家的秦彦辰在一起,秦夫人也是对这个季蕾不喜欢的,她们姐妹也就是有个已经北上的好舅舅。这个季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气。”


    贺致远听得心烦,皱眉打断:“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有什么用!”朱冰安声音陡然拔高,“你大儿子之前那个女朋友,不就是怂恿他去读警校才——”


    贺致远一记冷眼扫来,朱冰安顿时噤声,悻悻地别过脸去。


    季然开着车去到海边,贺云卓前段时间搞了艘游艇,他早上要她一起来,她嫌天气不好,拒绝了。


    她才把车停下,就看见他撑着伞大步流星过来,“不是说不想来?”


    关上车门,季然挽上他的胳膊,“你爸妈今天去老宅了,你知道吗?”


    贺云卓眉头微蹙,“他们没提。”


    “我爷爷也没告诉我。”季然声音轻了些,“我开车到门口才知道的。但,我没进去,直接来找你了。”


    贺云卓被她这话逗笑,侧头看她:“觉得有压力了?”


    季然晃晃他的胳膊,“你对你爸妈怎么说的?”


    海风晦涩,带着细雨阵阵掠过。


    贺云卓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没多说什么。就告诉他们,我会按计划出国,你会留在国内完成学业。”他顿了顿,“还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季然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贺云卓注视着她漾开笑意的眼角,声音低沉:“不信?”


    季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结婚这种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答非所问:“看到那艘白色游艇了吗?我给它取了名字。”


    “叫什么?”


    “逃婚号。”


    季然稍稍挑眉,清亮的眼眸似喜似嗔地睨向他。


    他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反正你都要了我,不能反悔,要不然我就带着你私奔。”


    她翘起唇角,“我才不私奔,太没面子,会被人笑话。”


    贺云卓散漫不羁地笑了出来,“自然舍不得你被人笑话。”说着,又叹息一声,收拢手臂紧紧搂住她,微微俯身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真舍不得出国啊,你放学没事就给我早点回家,不许在律所加班太晚,你必须每天给我视频,早中晚一次,还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Duke和Ace,必须要给我好好——”


    “贺先生,你好多好多好多的要求啊。”


    “叫我名字,不许叫得这么生分。”


    “贺大哥?”她记得季文琪当初就是这么喊他的。


    他咬她耳垂,以示不满。


    “贺云卓?”


    “去掉第一个字。”


    季然笑,在他耳边轻声说:“云卓哥哥,我有些冷,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去船上避避海风啊?”


    一句话,千回百转的调子,声线里裹了蜜一般。


    贺云卓呼吸一沉,单手扣紧她的腰,撑着伞快步将她带到船上。


    船舱里还有几个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见他们进来,识趣地悄然离去,贺云卓伸手为她脱下被雨雾浸湿的风衣。


    季然伸手捋了捋被海风拨乱的长发,转眸间见他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暗示过来。


    她脸色微红,“不要。”


    他上前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相抵,“在这里试一次,有浴室有房间有准备,很干净。”


    季然额头一撞,还是拒绝,“不行,附近还有别的游艇呢。”


    “外面看不见里面。而且游艇本来就会随浪晃动,就算有什么动静,也再正常不过。”


    季然:“……”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拆解,她心底那点羞赧反倒消散无踪。


    贺云卓见她没作声,心里暗喜,眼波正经,伸手将人揽近:“试试?在游艇上……感觉肯定不一样。”


    季然抬起眼帘,瞧见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急色模样,觉得好笑。


    沉默就是默认。


    春天结束就要前往美国,想到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清晨睁开眼的瞬间看不见她睡在身旁的模样,贺云卓便觉得心口发空。他贪恋每一个与她相拥而眠的夜晚,贪恋她在怀中的温度与气息。


    他想买的岂止是这么一艘游艇,更想买下专属和她的全世界。因为有她,他才渴望将整个贺家握在手中,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规划都按他的意愿实现。


    早日结婚只是开始,往后还要与她共建属于他们的家,而后,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看着孩子与Duke、Ace追逐嬉戏。那两只见证了他们相爱的狗狗,还会摇着尾巴守护下一代的成长,从蹒跚学步到奔跑如风。


    他将所有未能言说的欢喜渴盼,都沉入这场酣畅的纠缠,他渴望她的柔软,能全然接纳他的坚硬。游艇每一次深入撞击眷恋不舍,海浪每一声呼唤倾吐缠绵爱意。


    浪潮不知疲倦地拍打,游艇在规律的节奏中轻轻摇曳。她是如此的清艳动人,他在这水波构筑的私密宇宙里寻找她的呼吸,一次次的起伏深深浅浅地贯穿始终。


    细雨仍在下,依旧织着灰蒙蒙的网。季然看不清这片混沌的天光究竟是黎明初现,还是暮色将至。


    他的亲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和温润,春日希望的种子总是在这个时节发芽。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是船在晃动还是他在引领。锚链的吱呀声混着压抑的喘息,在昏暗的舱房里交织成万千涟漪。


    当最后的海浪将船身高高托起,又深深陷入时,她感受着雨声渐密,抬手抓住他被雨雾沾湿的发,听见他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而她自己抑制不住的轻/吟早已融入雨声——


    作者有话说:改了2天了,审核老师~~~别锁了,真的累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9章 距离


    连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觉夏深。


    季然牵着Duke和Ace在江滨步道散步。一人领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喜爱动物的年轻人跃跃欲试,又犹豫着不敢上前询问能否抚摸。


    渐渐地, 季然也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甚至心底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得意。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同时照料两只大狗。这在季家老宅时,是连幻想都不敢有的奢侈。


    小时候, 她在路边遇见流浪猫,总会犹豫很久。怕带回家后没人替她说话,更怕给了它们希望,却无法给出安稳的生活。她只能用零花钱买来猫粮, 一袋袋送到街角, 默默喂养那些不敢靠近的小身影。


    晚风拂面, 带着初夏的清甜滋味,不远处有人吹奏着萨克斯, 旋律悠扬。Duke和Ace安静地蹲坐在季然脚边,竖着耳朵, 也沉醉在这片浪漫氛围里。


    “你好,你是季然?”


    蓦然间, 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季然转眸看过去,对上了宋忆雪的视线。


    宋忆雪一袭长裙随风轻扬, 手中拎着限量款手袋,含笑的目光在两只大狗身上流转。


    “我认得云卓的狗。”她微微一笑, 视线转向季然,“所以猜到你应该是季然,上次我们在电梯间也见过一次。”


    晚风将萨克斯的旋律吹得愈发缠绵,江滨写字楼加班的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金芒。


    季然稍稍收紧牵引绳,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弧度:“你好。”


    宋忆雪打量着眼前这个未施粉黛的漂亮女孩, 简单的T恤配短裙,牵着贺云卓最珍视的两只狗。


    “我叫宋忆雪,和你姐姐季文琪是同学。”她微微一笑,“刚在附近用餐,看见它们就过来打个招呼。”


    季然有些意外,没想到季文琪竟与宋忆雪相熟。更让她不解的是,宋忆雪明明早已办妥了美国的入学手续,就算不是为了爱情,单从学业考虑,此刻也该身在国外才是。


    宋忆雪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接着说:“我不去美国了。已经放弃了那边的录取,准备改去意大利进修设计。”


    季然轻轻点头,回身望了望四周:“你和文琪姐约在这附近用餐?”


    “是啊。”宋忆雪笑意微深,“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冲着我哥哥来的。”


    宋忆雪也不笨,心里明镜似的。


    季文琪先是对她示好,再借机接近她哥哥。只是她懒得点破,就像当初季文琪得知宋家安排她与贺云卓一同出国时,也没少在她耳边透露季家姐妹的种种。


    季然听出她的潜台词,笑了一笑,“那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饭呢。”


    宋忆雪也笑,“正好我也空着。前面有家宠物友好餐厅,一起?”


    夜晚,季然带着Duke和Ace回去臻域,贺云卓打来视频电话。


    “晚餐吃的什么?是不是又忙到很晚,连张照片都顾不上发?”


    季然一边擦着湿发,一边漫声应道:“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贺云卓微微眯起眼睛:“该不会又是和律所那帮人吃的?柯启钧也在?”


    季然只是笑,就是不答话。


    那句口头禅要脱口而出,他及时咽下,“吃什么了?”


    “带着Duke和Ace在滨江随便吃了些。”


    贺云卓听见她带着两只狗出门,心放下了大半,有那两只大狗在,其他男人想要靠近她,也需要掂量看看胆子。


    他又温声问:“怎么不叫上朋友一起?之前不是常和韩菱、段妙芙吃饭么?一个人用餐不觉得孤单?”


    季然摇摇头,忽然朝他眨了下眼:“不孤单呀。今晚是和你某位相亲对象共进的晚餐。”


    “胡说什么?”他眉头紧蹙,“我什么时候相过亲?”


    “没有吗?”她拖长语调,“贺大哥?云卓?”


    贺云卓闻言挑眉,眼底却已染上几分了然:“宋忆雪?”


    季然放下毛巾,双臂交叠靠在椅背上看他:“看,你这不很清楚嘛。刚才还装不知道。”


    屏幕里的她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嚣张奈我何的傲娇模样,贺云卓只觉得心痒,恨不得能穿过屏幕去捏捏她的脸。


    “确实见过几面,但都不是私下,都有长辈在场。”


    “嗯,知道啦。”


    “你们怎么会一起吃饭?”


    “偶遇。”


    “这么简单?”


    季然笑看他,点了点头。


    贺云卓跟着笑,不再追问,“马上要放假,我给你订机票,来波士顿看我好不好?”


    季然摇头,“不好。”


    她最享受现在这样的状态。喜欢他隔着太平洋约束她却又鞭长莫及的无奈,喜欢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更喜欢他满心满脑都是她,想着她,念着她。


    ——享有他全部的惦念,保有自己完整的自由。


    贺云卓在屏幕那头无奈失笑:“就这么狠心?”


    “距离产生美懂不懂?天天腻在一起也会两看生厌的。”


    “歪理。”他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她,“我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


    “韩律师最近让我参与跟一些小案子,确实挺忙的。再说Duke和Ace我也放心不下。”


    “所以,”他很不爽,“我现在连狗都不如了?”


    “嗯哼~”


    “行。既然你不来,等我安排好手头的事就回去。”


    “你少胡闹。你就算不在乎学业,不也有公司的事情要操心吗?”


    “那公司将来都是我的。”他慢悠悠地反驳,“我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季然:“……”真是狂妄得可以。


    他似笑非笑继续说:“你刚泡澡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视频?”


    这个流氓。


    季然依旧在律所与校园间奔波。周五偶尔会和律所同事小聚,若是方宇飞医院不忙,也会顺路来找她一起吃饭。


    这个周五的夜晚,她又一次在酒吧门口撞见一对缠绵的身影。


    这次是季蕾与秦彦辰。


    季然和方宇飞上前打招呼。


    季蕾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秦彦辰身上,脚步虚浮晃荡。


    秦彦辰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将季蕾往身后挡了挡。


    “好巧啊?四小姐,方先生。”秦彦辰和他们打着招呼,“季蕾有些醉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季蕾在他身后垂着脑袋晃来晃去,手指抬起来又放下去,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话。


    方宇飞皱眉道:“季蕾喝这么醉?”


    秦彦辰甩了甩头,“对啊,拦都不拦不住,我们先走一步了。”


    直觉告诉季然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季蕾确实贪玩,但这个秦彦辰行事张扬,怎么看都不是稳妥的人。


    直到两人上车离去,方宇飞转头看向怔怔出神的季然:“怎么了?”


    季然眉头微蹙:“总觉得不太对劲。季蕾和秦彦辰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方宇飞不以为意,“季蕾本来就是家里最叛逆的那个。秦彦辰风评也是不好,二舅妈因为季锦玮的事情整天和二舅舅较劲,哪还顾得上管她。”


    听到这里,季然轻笑:“还是你家清净。姑姑当年果断离婚,你既不用在父母争吵的阴影下长大,还有万贯家业可以继承,医院和律所将来都是你的。”她促狭地眨眨眼,“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反正你也不爱花钱,我介绍一个漂亮女孩帮你花花钱。”


    方宇飞戳她脑袋,“你给我滚。”


    “我要是滚了,你可别又来找我。”


    “坚决不找你,反正你最没良心。”


    季然抱住他的胳膊,笑道:“那你还是来找我吧,我怕我到时候没有钱花,你还得来请我吃饭呢。”


    方宇飞冷哼一声,“你饿不死的。”


    深夜回到臻域,贺云卓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他靠着智能门锁的提示,精准掌握她的回家时间。


    他不悦道:“给你发消息也是半天不回,我还以为你早早休息了,没想到你又顶着星星月亮回家。”


    季然淡淡笑:“咦?今晚有星星月亮吗?我怎么没看见?难道波士顿现在是夜空?你那边下午一点就能看见星星月亮……该不会是闹鬼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一张利嘴,说得他哑口无言。


    她稍稍抬眉,“嗯?哑了吗?”


    贺云卓被她这点挑衅撩得心口发痒,低声笑出一口气:“行,你够有种。现在尽管得意,尽管嚣张……,等我回来,再一笔一笔跟你算账。”


    反正上次买的一整抽屉小方盒,他可一样没打算浪费。等他一落地,就争分夺秒地清库存。


    他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淡声说:“我会记着你每次回家的时间。披星戴月一次,回来就翻倍算。到时候你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


    “哼,我才不会求你。”


    季然将手机架在衣帽间的首饰柜上,慢条斯理地拆开发绳,又解开身上的衬衫。


    屏幕那端,贺云卓的呼吸明显沉了半分,顺手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喉结轻轻滚动,“你转过身来。”


    她依言回身,“干嘛?”


    灯光下,她的侧影勾得柔软又妩媚,他静了片刻。


    其实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季然还真的没有见过,此刻屏幕里的他身着挺括白衬衫,眉眼间带着少见的冷峻,那种克制而专注的神情,反倒衬出一股不经意的禁欲气质。


    季然绽开无声的笑,大方夸了一句:“云卓哥哥,你这样……,真的很帅。”


    隔着镜头,被她这么一句软声钩着,贺云卓彻底绷不住,“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收拾你。”


    “哼哼,挂了。困,我要去洗澡了。”


    “视频别挂,一起洗。”


    “滚!”——


    作者有话说: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南宋·范成大《喜晴》


    上一章的船,确实容易引起歧义,所以我一大早就调了闹钟上线评论解释。前几章的内容暂时是不敢再返回去改,改了就锁,改怕了,我整个周末就耗在这几艘船上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季然是绝对绝对不会未婚先孕的,除非贺云卓找S。那春天的种子只是贺云卓对未来的期盼,并不是他们的孩子要来了。(手手扒拉一下,下面还有小剧场~)


    【小剧场】


    某个周末的下午,院子里阳光正好。


    宝宝和Duke、Ace两只狗子在新修过的草地上追逐打闹,佣人正拿着水管给花圃和草坪洒水。


    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漂亮的彩虹。


    宝宝眼睛一亮,兴奋地小跑过去,“阿姨,给我玩一会儿吧~我要帮Duke、Ace洗澡!”


    Duke和Ace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立刻拔腿就跑,嗖地冲进屋里,连影子都不见。


    宝宝无奈地撅了撅嘴,转身往回走。


    一抬头,就看见贺云卓站在落地窗前,神情专注地在操作咖啡机。


    宝宝哒哒哒地跑进去,搬来自己专属的小凳子,蹭到咖啡机旁边,爬上去探着脑袋看。[让我康康]


    贺云卓从余光里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子挪了一步稍微挡住,让宝宝能看得到但够不着,他知道小家伙喜欢看他煮咖啡。


    贺云卓取下杯子,低头摸了摸宝宝圆乎乎的小脑袋,“好了,下去吧。爸爸要去书房工作了。”


    宝宝摇头,抬头望着贺云卓,眨巴眨巴眼睛,“爸爸,我要煮一杯。我要奶粉味道的。”


    说着,小手取来一旁空着的咖啡杯,像模像样地学着爸爸之前的样子,放在咖啡机上。


    贺云卓无奈取来奶粉罐,用勺子舀了半勺,倒进咖啡杯里,又加了一点温水进去,搅了搅。


    “好了。”


    宝宝立刻接手,拿起小勺子,踮着脚,认真地搅啊搅。


    小嘴抿一口,仰着小脸郑重其事道:“爸爸,我也要好好学习了,你好好工作哦。”[奶茶]


    今日是周三,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哦~快乐学习,愉快工作~[好的]


    明早7点见[橙心]


    第30章 警犬


    端午节期间, 臻域的阿姨回家过节,季然只好将Duke和Ace一同带回老宅。


    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突然出现,季锦玮又惊又喜, 既想上前亲近又心生怯意, 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他嘴上不服软:“哼,给狗当保姆有什么了不起!文琪姐谈恋爱可不用这么伺候人。”


    这般酸不拉几的刻薄言语, 不知是跟谁学来的。季然听了只觉得好笑。当初她也觉得贺家是来季家给儿子找保姆的,结果现在倒好,她没有跟去美国,反而乐此不彼地帮贺云卓照顾起两只狗来了。


    真是巨大的一个回旋镖, 人生如戏。


    她笑着问:“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


    季锦玮瞪着她, “当然知道。文琪姐姐和她男朋友就是谈恋爱。”


    季然稍稍吃惊, “她男朋友是谁?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妈妈说, 是个比你们几个男朋友都好太多的哥哥。”


    比她们几个的男朋友都好太多?


    比秦彦辰好,可以理解。


    但还比贺云卓好?


    再说季薇也没谈恋爱, 他到底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难道季文琪真的和宋忆雪的哥哥在一起了?宋家人口简单,父母恩爱, 家族关系清明,一脉相承。


    不过季锦玮的亲妈也是蛮可笑, 费尽心机把儿子送回了季家,还要操心季家孙女的事情, 这是打算和季文琪的妈妈抱团取暖,互通情报吗?


    思忖间,季薇从偏厅走出来。


    她皱着眉靠近,“怎么把狗也带回来了?吓死人。”


    季然眉眼弯弯,“它们不咬人, 很乖的。”


    季锦玮见季薇也害怕,就更高兴,“胆小鬼,你这么大人还怕狗。”


    季薇对这个便宜弟弟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来是要给你换一个严厉的家庭教师,之前的孙枝枝到底是太柔弱了。”


    季锦玮立刻炸毛,“呸!才不要你管我!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季薇冷笑,“我也不见得喜欢你,偏偏这是我家。”


    季伯兮这时候带着秘书从正门进来,厉声道:“多大的人了,还要这样计较!我看你们都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季锦玮一见他,立刻收敛脾气,快步跑过去,“爷爷。”


    季伯兮低眸看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季然脚边的两只大狗,“怎么还带回家了?”


    季然稍稍收紧了牵引绳,“阿姨回家过节了,没人照料,我不放心,就带回来。放心,我只会让它们在后院活动。”


    季伯兮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秘书去了书房。


    小马屁精季锦玮跟在他身后,又不忘回头朝季薇季然翻白眼。


    季薇最烦他,毫不客气地嘀咕:“他那个小明星亲妈是真没教养,把自己儿子教成这个样子。”


    季然牵着Duke和Ace往后院走,“确实挺讨人嫌的。”


    季薇跟在旁边,时不时瞥一眼那两只大狗,“你认真点牵好,别让它们乱跑,吓到人。”


    季然嘻嘻笑,又侧头看向她,“你知道文琪姐和宋忆雪哥哥在一起的事吗?”


    “什么?”季薇脚步一顿,难掩惊诧,“他们……,在一起了?”


    季然耸耸肩,“我也是猜的。”


    良久过去,季薇才轻声问:“为什么这么想?季文琪说的?”


    “那倒不是。”季然摇头,“之前偶遇宋忆雪时,她提过文琪姐在追求她哥哥。刚才季锦玮又说文琪姐交了个很好的男朋友。”


    季薇蜷缩起手指,在长廊上坐下,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宋忆雪哥哥,他确实很优秀。”


    她记得他总是穿着浅色衬衫,白净儒雅,笑起来温润如玉。可偏偏这么个人,却烟酒不离,行事不羁,女朋友也换得勤快,坏得明明白白。


    季然在她身侧坐下,“二姐姐也认识他?”


    季薇垂下眼帘,唇角笑意淡了些,“算认识吧。不过季文琪要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估计也不会长久,他挺花心的。”


    初夏的庭院郁郁葱葱,微风穿过枝叶,带来些许凉意。


    季锦琛带着韩菱回家,没多久,韩菱的父母也来了。两家人正式为两人订下婚约,此刻正在商议婚事细节,计划与大伯父大伯母同往寺庙择定吉日。


    季然静静望着季锦琛,他举止谦和得体,俨然一个完美未婚夫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凉。


    不远处的韩菱朝她招手示意。季锦琛顺着未婚妻的视线望来,自然地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韩菱脸颊泛起红晕,随他一同往楼上走去。


    季然敢肯定,这次的女孩不再是肖安雁,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并且陪着她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校园里。


    可是又是谁呢?明知道季锦琛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这样愿意隐没在不见光的阴影里。


    随着订婚仪式的举行,老宅重新热闹起来,接连举办了好几场宴会。


    8月初,学校放了假,季然又带着Duke和Ace回了老宅。


    季薇和季蕾那位北上的舅舅回到宁城,老爷子自然要设宴款待。为此,前一周就将季锦玮送到了亲妈那里,二伯父随后安排他们母子去了国外。


    季蕾也第一次携秦彦辰一起出现,或许是看在她们那位舅舅面上,连秦彦辰的父母也一同前来赴宴了。


    季然让厨房做了一点狗狗餐食,把Duke和Ace带到了露台上。


    静谧黄昏,暮色透过交错的枝叶,在露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的一角,翠竹在微风中波光粼粼,簌簌作响。


    季然靠在栏杆边,看着Duke和Ace在余晖中进食。


    方宇飞追上来找她,“这个贺云卓也是心机深沉,把这么两只大狗留给你照顾,不知道还有哪个男人敢靠近你。”


    季然笑,“说得好像没它们的时候,我有多受欢迎似的。”


    方宇飞倚着栏杆轻笑,“那倒也是,要说你们几个人,从小到大最受欢迎的还是季薇。从上学开始,追在她后面的男同学就没停过。记得有回你们跟人起冲突,我和大哥赶到时,季薇季蕾哇哇大哭,就你还跑去用零花钱买水喝,说是渴了,从小就没心没肺,傻不拉几的。”


    季然也想起来,给自己辩解,“我最小,我肯定打不过的,我就在后面帮她们抱书包。”


    方宇飞继续说:“后来回家的时候,我们在天井站成了一排,等着老爷子抽鞭子呢。”


    是的,那时候天井站了一排,后面哥哥姐姐们都被各自的父母领了回去,只有她跟在保姆后面。


    庭院里渐渐聚满了宾客,许多面孔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方宇飞倒是熟悉不少,远远指着那些人物低声介绍,那位是政界的某局局长,这位是商界的某企总裁,穿灰色西装的是财政局的科长,那个戴眼镜的是经济学家……


    季然和方宇飞趴在露台栏杆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季蕾与秦彦辰手挽手站在庭园中央,一袭银色吊带长裙,与身旁人说笑时,眼尾眉梢都漾着明艳的笑意。


    季文琪确实挽着一个不熟悉的俊朗男人,笑得婉约娇羞。


    还没有等季然开口问,方宇飞已经说:“是宋家的宋阳晖。看来大舅舅早就暗中牵过线了。”


    季然静观不语,只见宋阳晖对季文琪低语几句,便转身走向长廊另一端。


    循着他的方向望去,季薇正与另一位男士相谈甚欢。宋阳晖径直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了人群。


    方宇飞笑了笑,“她们真是天生不对付。”


    季然也有些意外,真分不清是季薇处处看不上季文琪,还是季文琪天生要和季薇做对。


    两人从小到大都在暗自较劲,虽说季文琪多年来总显得略逊一筹,只不过她很努力,应该是季家这么孩子里面最刻苦的那个。


    不多时,柯启铭和柯启钧兄弟俩也来了,他们径直朝这个露台走来。


    柯启铭一见面就乐道:“我就知道这两只狗在这呢。”


    方宇飞抬眉,“她的保镖,形影不离。”


    柯启钧含笑点头:“确实威风,听说以前是警犬?”


    柯启铭解释道:“当初云卓的大哥在警队时,就是它们跟着。后来他殉职,这两只警犬面临退役,云卓便接回来自己养了。”


    季然也知晓这段往事,也清楚贺云卓的父母始终对他大哥当年毅然从警的选择耿耿于怀。


    柯启铭张望了庭院片刻,觉得无聊,对着季然说:“我带Duke和Ace在这附近转转,你们聊。”


    季然无所谓,反正Duke和Ace和柯启铭也很熟悉。


    柯启铭熟练地为两只狗系好牵引绳,带着它们下了露台。


    方宇飞也接到季少晴的电话,说要给他介绍几位重要人物认识。他无奈也离开了露台。


    柯启钧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姑娘,一袭简约的白色裙装,发丝利落地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长的颈线。


    他温声问道:“最近很少在律所见到你,是课业繁忙?”


    季然微微颔首:“课程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这放暑假了,韩律师可是留了不少工作给你。”


    季然闻言轻笑,“看来暑假也闲不下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站在露台高处,清晰地听见Duke和Ace此起彼伏的吠叫声。


    季然慌忙往楼下冲。


    零星的窃窃私语,很快便演变成喧哗的人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句急促的惊呼。


    柯启钧顺着人群方向看,只见柯启铭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央,季蕾瘫坐在地,瞳孔涣散,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嘴角还挂着痴痴的笑,秦彦辰站在一侧手足无措,季锦琛带着韩菱遮挡在季蕾面前。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D品吧?张局,这两条之前是警犬吧?”


    “这不就是贺家儿子养的狗吗?不是说他和季家的孙女在谈恋爱吗?”


    “是警犬,之前贺家大儿子就是警察,你看那个季蕾的神色,明显就是吸了。”


    “难怪刚才狗叫得那么凶,是在示警啊。”


    “这是秦家的儿子吧?小年轻谈恋爱这么乱。”


    “你看季家孙女包里的东西,不就是那玩意儿吗?”


    “……”


    柯启铭整个人都傻了,真是一群傻叉!季蕾和秦彦辰更是大傻叉!!!


    他原本只是带着Duke和Ace下楼觅食,打算顺便去长廊那侧的水池边散步。谁知刚走近,就撞见秦彦辰和季蕾躲在廊柱后。不等他反应,两只训练有素的狗已经有惯性,猛地冲向季蕾,死死咬住她掉落在地的手包疯狂撕扯。


    真TM是日了狗!!!


    季伯兮和季少鹏夫妇、季少杰夫妇冲冲赶过来。


    季少杰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扇了季蕾一记耳光。她却仍神情恍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怔在原地。


    季少鹏夫妇和季锦琛急忙上前周旋,试图引导宾客离开。


    然而在场皆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岂会轻易被敷衍?


    当即有人高声提议:“报警处理吧,正好还季家一个清白。”


    “对啊,张局也在,刚好了,报警,报警。”


    “季老,你们家事慢慢处理,我们就先回去了。”


    “啊对,我们就先走了。”


    “对,我们先告辞了。”


    有人开了这个头,不愿惹祸上身的宾客纷纷借故离场,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熙攘的庭院便空了大半。


    季锦琛走到韩菱身边,低声与她说了几句。韩菱也不得不先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张局轻咳一声,面色凝重,“季老,事关重大,必须公事公办。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人过来。”


    吴雅琴脸色惨白,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做出这种事,更偏偏选在她北上的亲哥哥回来这天被当场揭发。


    季伯兮面沉如水,握着手杖的手指节发白,最终只能向张局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彦辰的父母猛地拽过儿子,秦父一拳挥去,“你这个混账!到底有没有碰?”


    秦彦辰早已吓破了胆,那张惯常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他顺着柱子滑坐在地,语无伦次地揪住头发,“就、就试了一点……谁知道、谁知道这玩意沾了就会、会上瘾……”


    秦母尖声哭骂:“是不是季蕾引诱你的!”


    吴雅琴闻言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们家蕾蕾最乖了!”


    秦母将手袋摔了过去,“乖什么?她那些夜店照片当我没看过?我早就调查过了——”


    吴雅琴与秦母顿时扭作一团,哭喊斥骂声此起彼伏。


    秦母精心打理的发髻被扯得散乱,吴雅琴的珍珠项链应声断裂,滚落满地。


    “就是你女儿带坏我儿子!”


    “分明是你儿子教唆我女儿!”


    季少杰和秦父慌忙上前拉架。


    季伯兮将手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不嫌丢人显眼!”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柯启铭,又落在一旁的Duke和Ace身上,最终定格在季然苍白的脸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季然!”——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就先写完这个信息。


    明早7点见[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