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暴雨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让河面飞速上……
那日, 晋砚秋用可乐来砸南阳军士兵的脑袋。
那些罐装可乐在砸中目标后,就摔到地上。
有些可乐摔得不巧,比如从城墙上摔到了城墙下, 当场就裂开了,从中喷溅出黑色、带气泡的水。
这让南阳军士兵被吓得够呛,他们下意识觉得这些罐装可乐有毒。
后来, 镇北军让他们将可乐收集起来,说这可乐能喝的时候,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镇北军都喝了, 他们便也尝了尝。
这一尝,很多人就喜欢上了,六当家就是其中之一。
南阳城城破后, 六当家观察了镇北军一天。
镇北军将士对老百姓非常好, 镇北军很强大,镇北军的主公还能拿出无数美食……
六当家觉得弥河营打不过镇北军,也没必要打, 就主动跟镇北军说了自己的身份, 还说自己可以帮忙劝降弥河营。
他在南阳军这边,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还帮助过一些百姓, 因此镇北军对他的态度很好, 在他投诚后, 更是将他夸奖了一番, 还奖励了他五罐可乐。
那些可乐,他在路上喝了一罐,剩下的四罐要给家里留一罐,还要拿两罐给李时海这些兄弟分, 也就只能给李时雨一罐。
想到这里,六当家又道:“姐,没想到你已经降了,我还想来劝降你,好立个功……”
李时雨听了义弟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滚!”
六当家道:“我这就滚,我把可乐拿去给大哥尝尝。”
六当家是庄头安排给李时雨的帮手。
庄头很喜欢李时雨,哪怕后来发现李时雨是女孩子,也依旧让六当家跟着李时雨做事。
六当家是李时雨的人,但他跟李时海的关系也很好。
李时海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力气大胆子大,年少时上树摸鸟蛋下水抓鱼,总能弄到很多吃的,六当家小时候,特别乐意跟在他身后当小弟,好讨一口吃的。
嗯,庄子上的孩子,都跟他一样。
他们习惯在弄到吃的后,将最好的那份给李时雨,至于剩下的,就一起分一分。
从李时雨处离开,六当家就拿着两罐可乐,去找李时海和他别的兄弟。
弥河营手底下的士兵都去忙活了,但李时海和李时雨一样,留在了总部。
只是李时雨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忙得团团转,李时海的话……他在附近的河里打鱼。
“最近这河都满了,冲下来好多鱼!”
“快抓快抓!”
“凑够一桶小鱼了,你们快拿去给婶子们!”
……
李时海满身鱼腥味,在船上大呼小叫,正喊着呢,他突然道:“我看到炊烟了,他们这是要做饭,我们洗刷一下去等着!”
李时海身边的那几个手下连忙响应。
他们在河里洗了洗,穿着湿透的裤衩子往食堂跑,半路上正好遇到六当家。
“老六你回来了?你可有福了,我们今天抓到了很多鱼,等下有炸小鱼吃!那炸小鱼真美味,我以前都不知道,鱼还能这么好吃!”李时海一边说,一边狂流口水。
他们抓到大鱼后,会做成熏鱼存着,小鱼不适合做熏鱼,就尽快煮了吃掉。
他们以前吃小鱼,是连头带尾,用石头捣碎后煮着吃,这样可以不挑鱼刺。
冯管事尝了一口小鱼糊糊,就不肯吃第二口了,还建议他们将小鱼洗净后,用油炸着吃。
他们试了试,然后发现炸小鱼香得过分!
六当家听到李时海的话,兴冲冲地跟着李时海去厨房。
今天中午吃杂粮粥和鸡屁股炖野菜,李时海他们这些首领,还有炸小鱼吃。
他们到的时候还没开饭,但饭菜已经煮得差不多了,李时海就朝着那个正在炖鸡屁股的大娘笑,说要帮忙尝尝味道,让大娘给他两个鸡屁股。
做饭的大娘无奈地看了李时海一眼,给了李时海两个鸡屁股。
李时海笑着接了,用刀将之切成八份,分给身边人。
每个人只分到四分之一个鸡屁股,但他们将之含在嘴里,都很满足。
这可是油,还是咸的!
“鸡屁股多好吃,神仙竟然不吃还将之扔掉,真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神仙的鸡是怎么养这么肥的,那些鸡油都老大一块。”
“那些猪肠子上的油也很多!我以前杀猪,从没见过猪肚子里,有这么多油。”
……
包括李时海在内的,很多弥河营的人在吃了几天鸡屁股后,就已经相信晋砚秋是神仙了。
她要不是神仙,从哪弄来这么多肥肥的鸡屁股?
正说着呢,做饭的大娘开始炸小鱼了。
李时海不停嗅着这股诱人的香味,已经没空说话。
李时雨一边小口抿着可乐,一边在弥河营的营帐里走,也闻到了炸小鱼的香味。
她肚子里也是缺油水的,若非要面子,早已忍不住前去讨要炸小鱼。
这样的美味,据她所知就连世家子弟,都很难吃到。
这时,她听到了身边那些正在杀鱼的妇人说的话:“这味儿真香!”
“我要是能分到几条就好了。”
“炸鱼总共没多少,还要给镇北军送些呢,就连李娘子也只能分到两三条,我们肯定分不到,不过没事,我们把大鱼的鱼肠洗出来,等下可以让做饭的人炒了分着吃。”
“也是,炒鱼肠吃着也香。”
“主公真厉害,竟然能弄来油,有了油,真的是做啥都好吃。”
“是啊,以前把鱼肠放粥里煮,味道真不怎么样。”
“主公是神仙,能不厉害吗?”
“感谢主公!”
李时雨听得心情复杂。
弥河营是她辛苦建立的,她为了让这些人活下来,花费了不少心神。
结果镇北军一来,好吃的东西一给,这些人心心念念的,就是镇北军那位他们从未见过的主公了……她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难免失落。
她甚至想着,自己就吃亏在没有晋明堂这么个父亲,不然说不定也能统帅几十万大军。
但今日听了六当家的话,意识到晋砚秋确实有神异本事,她心中的不甘终于消散,同时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镇北军的军纪让她惊叹,镇北军的言语更是让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觉得,包括她在内的老百姓,在接触到镇北军以后,都会对镇北军产生认同感,都会想要成为镇北军的一员。
不知不觉中,李时雨已经来到厨房附近,见到了李时海等人。
“妹子,快来!”李时海招呼李时雨过去。
而李时雨一坐下,他就从他们刚到手的炸鱼里,挑出最大的三条给李时雨。
至于他们,每个人就只有两条小的。
他妹妹要操劳的事情多,身体还不好,必须多吃点补补。
李时雨拿了一条炸小鱼吃,问六当家:“你跟我详细说说南阳城发生的事情。”
六当家是很乐意说这些的,只是之前那香味儿太冲了,他那些兄弟没心思听,现在大家吃上了饭,终于能好好说话,他也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他说镇北军是怎么安置百姓的,说镇北军对那些犯事的人的惩罚,说公审大会……
越说,他眼神越是狂热。
而他身边的人,听着听着,眼神也狂热起来:“也不知道主公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这里。”
六当家道:“你们放心,主公很快就到了!”
李时海闻言满脸期待,就连李时雨也一样。
就在这时,终于开饭了!
李时雨很瘦,但她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吃了一碗装了五个鸡屁股好些鸡皮的炖菜,还吃了青山大师送她的一根香肠。
吃完,她摸了摸肚子,神采奕奕地去工作了。
每次吃完饭,她都觉得干劲十足,现在,弥河营管辖范围里的人都已经收到洪水即将到来,他们需要搬迁到高处生活的消息。镇北军将士和弥河营的士兵,还找到他们,帮他们搬家。
而弥河营总部的人,也需要搬迁——他们所处的地方地势低洼,越奈判断此地会被洪水淹没。
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偏偏这时候又开始下雨,还连着下了两天。
下雨天动物不爱动弹,人也一样。
弥河营管辖下的一些百姓,面对下雨天,就不想搬家。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抱怨:“一直在下雨,路上满是泥泞,要去的地方还这般远……这不是存心折腾我们吗?”
中年男人身边那个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疤的年轻女子说:“爹,要发洪水了,人家让我们搬家,是为了我们好。”
他们父女两个姓吴,吴家在青州乱起来前,家中颇为富裕,但又没有世家的底蕴。
当老百姓饿得受不了开始反抗,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这样家中有余钱和余粮,却又不像世家那般有私兵的人家。
他们家的人死了大半,只他们父女两个逃了出来。
他们身上藏了些金银首饰,这让他们活了下来,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吴小娘子的容貌越来越出色,引来许多觊觎。
吴小娘子的母亲因姿色不错,当年被乱民凌辱致死。而类似事情,吴小娘子在逃难过程中,不止一次看到。
她担心自己的相貌惹来麻烦,就狠下心,用刀子划伤了自己的脸。
这几年,父女两个生活在弥河营的地盘,虽然穷困,但日子还算安定。
吴小娘子过怕了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对给了他们一份安定的弥河营很有好感,但在吴父看来,弥河营也是由乱民组成的,他对弥河营同样厌恶。
吴父道:“发洪水?呵,我们这边靠海,水来了以后,顺着河道就流到海里了,什么时候发过洪水?他们让我们搬家,说不定是想趁着我们不在家,把我们家里的东西搜刮干净。”
吴小娘子很无语:“爹,我们家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搜刮?”当年他们藏下的金银细软,这些年早就花光了!
吴父不说话了,但还是抱怨个不停,觉得不可能有洪水,觉得弥河营和镇北军瞎折腾。
类似的人,在很多地方都有,甚至就之前那两个月里,陆续被镇北军安顿到山上的人里,都有觉得洪水不会来的人。
其他地方,觉得洪水不会出现的人,就更多了。
徐州。
徐州挨着青州,青州的消息,也就源源不断地传到徐州。
镇北军灭掉龙山寇,招降冀州军的消息传到徐州时,周贡堰被吓了一跳,当即去找了徐州牧尹陵,想让尹陵做些准备。
他还告诉尹陵:“州牧大人,我得到了一些有关幽州的情报,那晋砚秋能凭空变出粮食一事,兴许是真的!还有洪水即将发生一事,更是千真万确!”
越奈和祁圭给他写了好几封信,告诉他如果青州发生水灾,徐州也没办法幸免。
反倒是冀州和兖州,因为没处在黄河下游,就算发生洪水,情况也不会太严重。
周贡堰曾受过尹陵的大恩,他希望尹陵能重视这些事情。
尹陵听了周贡堰的汇报后,起先很重视,但跟身边的世家子聊过后,便反过来劝周贡堰:“贡堰,青州若当真会发生洪水,晋砚秋又怎会带着镇北军高层,全都跑去青州?洪水无情,她手底下的士兵,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在洪水中全军覆没的!洪水过后常有瘟疫,就算那晋砚秋真有些神奇的本事,不怕瘟疫,她手下士兵总是怕的……”
他说了一堆,总之就是不信洪水会来。
周贡堰知道,尹陵并非全然不信,只是现在以尹家为首的世家把持住了徐州,这些世家不想花费粮食银两疏通河道,就只当洪水不存在。
至于洪水当真来了怎么办……徐州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洪水,洪水来了后,最多就是淹没田地,毁了当年收成。
那些世家的房子本就修在高处,还修得坚固耐用,就算洪水真的来了,他们也是不会有事的。
“大人,洪水一事我们暂且放开,这镇北军,我们又要如何应对?”周贡堰问。
因为师弟师妹的缘故,他现在对镇北军很有好感,甚至觉得这天下,终将属于镇北军。
但他的主公是尹陵,他身为谋士,该做的劝解,还是要做。
尹陵道:“那晋砚秋妇人之仁,不爱动兵戈,等青州事了,她应该会回幽州,我们无需多虑。”
周贡堰听尹陵这么说,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他的主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尹陵不信洪水会来,觉得今年最多雨水多点,将部分庄稼泡死。
但就在这个时候,青州、徐州等地,迎来了暴雨。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让河面飞速上涨。
第142章 到达 眼前这位镇北军的主公,也太豪富……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倾泻而下, 砸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暴雨在青州、徐州、兖州、冀州等地轮番落下。
兖州。
张霁带着兖州士兵,已经为抗洪忙活了两个月。
士兵们早已精疲力尽, 张霁也累得够呛,甚至不想动弹。
他的脑海里,再不会闪现弑父的事情, 如今的他就想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那些兖州士兵, 此时的感受也差不多。
他们太累了,难免抱怨: “这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辛苦的时候!”
“你说我们到底为啥要干这么多活?”
“刺史大人说洪水要来, 但都过去两个月了, 我也没见到洪水……”
“今年也就是雨水多点,哪来的洪水?”
“依我看,刺史大人就是找个理由, 让我们干活。”
……
也是巧了, 他们正说着,突然开始下暴雨,这雨还越来越大, 仿佛天河决堤。
士兵们缩在房子里, 看着外面的雨幕, 心中生出恐惧——雨下得这么大, 会不会真的发生洪水?
这些士兵出来疏通河道,住的是百姓空置的房子,这房子年久失修,根本挡不住这样大的雨。
外面下暴雨, 屋里就下小雨,就连墙壁上,都渗出雨水……
暴雨总是伴着狂风,当狂风一阵阵吹来,他们的破屋还摇摇欲坠。
一个士兵忍不住道:“我们这房子,会不会塌?”
“别乱说!”身边人立刻制止他。
而这人话音刚落,“撕拉”一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屋顶的茅草掀了起来,顺着风势扔到远处。
他们的屋顶没了,雨水瞬间将屋内的士兵淋透。
众人呆在当场,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的木门也被掀飞。
不远处,还传来其他士兵的爆喝:“哪来的门?把我们的墙都压垮了!”
他们在暴雨里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突然有人道:“这么大的雨……我们挖过的河,能把水排掉吗!”
“应该能?”有人不确定地开口。
暴雨下了好几天。
张霁带着兖州士兵疏通了河道,又挖了很多沟渠,这些设施及时将田地里的积水排走,也就避免了洪水的发生,只是地里庄稼难免减产。
好在此时,已经经历过夏收,所以损失不算大,兖州今年的收成,应该有往年的五成。
张霁坚持要兴修水利,他不仅组织军队干活,还发动了许多百姓挖沟渠。
虽说一开始因为他也干,大家劲头比较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越来越累,也就难免抱怨。
可是,当暴雨到来,大家的埋怨就成了庆幸。
“这雨下得也太大了!河里的水会不会漫到岸上,把我们家的地给淹了?”
“应该不会,你忘了吗?我们把河里的淤泥都挖出来了!”
“我们之前挖的沟渠都满了……要是没有这些沟渠,地里的庄稼怕是会被冲走。”
“幸好我们听刺史大人的话,疏通了河道。”
……
张霁虽然天天跟着普通士兵去挖河道,但他住的地方,比普通士兵要好很多,这房子不仅不会被吹垮,还不漏雨。
坐在屋里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张霁眼眶发酸。
他赌对了!
他不后悔杀了自己的父亲,但他害怕,怕自己父亲去世后,兖州会陷入战乱,兖州的百姓会遭罪。
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他父亲从一介武夫奋斗成一州刺史的本事,他对要如何治理兖州,可以说两眼一抹黑。
如果因为他,兖州的百姓过得不好,那他就是罪人!
正是这样的恐惧,驱使他不怕苦不怕累,每天去挖泥。
他做对了,真好!
张霁听着杂乱的雨声,嚎啕大哭。
冀州,邺城。
雨水不停落下,在街道上流淌。
狭小的巷子仿佛成了河流,没个下脚的地方,百姓的屋子也进了水,成为水洼。
这水里有泥沙、有杂物,也有粪便,世家子弟嫌恶不已,直接避开,老百姓却只能淌着水,为生计奔忙。
很多人的房子漏雨严重或者被吹垮,他们还得冒雨修房子。
狂风的呼啸声里混着婴儿的啼哭,听着让人倍觉凄凉。
因为钱家的提醒,冀州其实很早就开始疏通河道,为防洪抗灾做准备。
只是上辈子,晋砚秋对此事很重视,她不仅说动卫琏亲自监督疏通河道一事,还带着手下的镇北军,提前给邺城挖了个简易的排水系统,并帮百姓加固房屋。
她做的种种事情,让冀州和邺城并没有遭到太大损失,也让钱鞶觉得,冀州的洪水并不严重。
因此,钱家主对预防洪水一事不怎么重视。
河道疏通到一半,卫国公还发兵去攻打镇北军……
迄今为止,冀州依旧有许多河道淤堵,排水的沟渠也挖得不够。
因此,当暴雨来临,邺城的积水排不出去,冀州很多地方的田地也被淹没。
冀州今年的粮食产量,怕是要大幅减少。
卫璋面对这情况,很想做点什么,但他有心无力。
他在冀州处处受掣肘,比之张霁在兖州的情况,要糟糕很多。
张霁是洛阳朝廷认可的兖州刺史,有朱国舅的支持,卫璋呢?卫国公没死,卫琏的尸体也没找到,他压根就不是正统继承者,他的名声还不好。
冀州本地势力没人支持他,外面的势力,也不会支持他。
卫璋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让卫国公府的仆从去救邺城那些被困的百姓,将百姓转移到城外地势较高的地方,再从府里拨出粮草,让婢女熬粥给百姓喝。
他照搬了镇北军的许多做法,而这些措施非常有用。
至少,邺城百姓的情绪被安抚住,很多本来对卫璋这个二公子没有好印象的人,还开始称颂起卫璋来。
可是,冀州不止邺城一个城市,城市外,还有无数村落。
卫璋巡视过城外用来安置百姓的地方,便回到卫国公府。
不到二十岁的他,如今瞧着满脸沧桑,像是有三十几岁……他问身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黄河的情况如何?”
卫璋现在不怕别的,就怕黄河决堤,让冀州的情况雪上加霜。
兖州在黄河以南,冀州在黄河以北,若是黄河决堤,冀州也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的。
那下人道:“二公子放心,黄河暂时还没问题。”
“那就好……你去磨墨,我要写几封信。”卫璋道。
他打算给冀州的将领,还有冀州某些盘踞一方的世家豪强写信,让他们救助百姓。
提笔后,卫璋先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恳求信,写完重读时,却发现不对。
代入世家豪强想想,自己收到这样的求助信,大概率是不会当回事的,或许还会提要求,等对方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再象征性去救助几个百姓。
卫璋伸手将信撕了,又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拿青州举例,直言这些世家豪强若不救助百姓,不减免佃租,百姓极有可能会揭竿而起,到时后果自负!
这封信,卫璋写得极其强硬,写完后,他就让人誊抄了几十份,以卫国公府的名义发往各处。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正如卫璋所想,冀州百姓过得很糟糕,很多人流离失所。
某个村子里,就有几栋茅草房在暴雨里被压垮,村民只能去别人家中借住。
一个孤寡老人收留了同村许多人,那些人住到老人家里后,就哭起来。
他们哭自己塌了的房子,也哭自己那出去打仗,失了消息的亲人。
“房子塌了,我们以后住哪里?”
“粮食都湿了,这天气也没法晒,过两天就会发芽……这可怎么办好?”
“我男人走了以后,就一点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
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也有人安慰那个丈夫没了音信的妇人:“你别担心,他们说那些去打仗的人没战死,都投降了,你男人一定好好的。”
“唉,你说他们好好地去打什么仗?要是不去打仗,咱们这里的沟渠早就挖好了,庄稼肯定不会被淹。我男人当时,是说了要修房子的,要是他没走,把房子修好,我家的房子也不会塌。”
说到房子,众人就羡慕地看向这房子的主人。
这人说是孤寡老人,其实年纪不算大,也就四十来岁。他无妻无子,一直独自生活,房子也破破烂烂的。
结果去年,一个幽州的商队来他们村借住,见他的房子快要塌了,就帮着修了修。
那些大小伙子干活麻利,还很有经验,把他的房子修得特别好,竟是挡住了暴雨,也让他们有了个避风港。
屋里升起一堆火,众人在火边烤衣服,也有人将湿了的种子拿出来烤。
他们都很不安,怕洪水突然到来,但谁都没提,只当这件事不存在。
而在冀州,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望着连绵的暴雨,脸上满是茫然。
青州。
弥河营的大部队被安置在一座山上,而此时,一个车队正朝着那座山,缓缓驶来。
雨水不停地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车轮陷在泥里,严重影响了马车的前进速度。
晋砚秋所在的车队,在暴雨中艰难前进。
士兵在这样的大雨里,就算有蓑衣,也不免浑身湿透。
换做旁的军队遇到这样的天气,定然是没办法行军的,一来士兵的身体撑不住,二来粮草容易出问题。
但镇北军没受影响。
他们的食物都是晋砚秋在临近开饭的时候取出的,不用担心会被雨水泡坏。
那丰富的食物,还让士兵体力充沛,不怕暴雨。
“到了!终于到了!”欢呼声响起。
晋砚秋打开马车上的窗户,往外看去,就看到了在远处等着的越奈。
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她可以放心了!
因为要安置的百姓比较多的缘故,晋砚秋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比原定计划晚了三天。
平日里晚几天没事,可现在洪水即将到来。
晋砚秋之前一直提着一颗心,就怕半路上遇到洪水。
虽然他们的行进路线是规划过的,就算黄河决堤,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保不齐会有意外。
马车刚停下,沐光就站在了马车边:“主公,属下背你。”
晋砚秋看了看泥泞的道路,趴在了沐光背上。
她小时候,沐光也会背着她在庄子上逛,对于让沐光背自己这事儿,她已经习以为常。
山上有刚建好的、连绵不绝的房子,晋砚秋进了屋子后,就询问起仓库所在,然后道:“我已经在仓库放了红糖与生姜,你们将之分下去,让士兵煮姜汤喝。”
想了想,晋砚秋又道:“我还在仓库里放了些油,若燃料不够,可以烧油。”
油是很好的燃料,大齐那些世家用的油灯,里面的灯油就是动物油脂。
而等植物油兴起,大家用的油灯里的油,会改成芝麻油、菜籽油、乌桕油等。
晋砚秋能兑换的油很多,可以放开了烧。
“烧油?”李时雨听到这话,目瞪口呆。
油这样的好东西,竟然拿来当燃料……眼前这位镇北军的主公,也太豪富了些!
第143章 震惊 李时雨越听越震惊——晋砚秋的意……
晋砚秋早就听过李时雨的名字了。
李时雨身为女子, 却能成为弥河营实际上的掌权者,无疑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她很想跟李时雨谈谈,不过现在最要紧的, 还是要安顿好手下的士兵。
她朝着李时雨笑笑,当场兑换了一些零食给李时雨吃,又跟冯管事商量银甲军的安置问题。
过来的路上, 晋砚秋已经将那些冀州军分开安顿到不同的地方,如今跟在她身边的, 只有银甲军。
这些人是她最忠心的手下, 必须妥善安置。
冯管事早已帮银甲军士兵安排好住处,银甲军本身也携带了羊皮帐篷等物。
他们擦干自己身上的水,进到屋内, 先灌上一大碗红糖姜汤, 然后就在屋里生火,一边烤火一边将晋砚秋给的食物煮了吃。
外面下着大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给冲走, 屋里的人却围坐在火堆旁, 吃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当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狂风暴雨能阻挡气味的传播,但架不住那么多银甲军, 全在煮吃的。
诱人的香味不可避免地传开。
这两天雨下得实在太大, 弥河营旧部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修路盖房子, 便都窝在房子里避雨。
他们的房子并不大, 还要住好些人,难免有些拥挤。
但他们并不嫌弃,反而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用干活就能吃饱,这是多好的日子?
李时海跟自己的几个兄弟围在小灶台旁边聊天。
他们在铁罐下面挖个大些的孔, 再在铁罐上面挖个透气的小孔,做成可以烧柴火的“灶台”。
这种灶台,和后世很多人用废弃油桶做的柴火灶差不多,就是要小好几号。
而灶台上方的锅,是一个同款铁罐,正好能固定住。
此刻,铁罐里翻滚着肉片,旁边还有好些没放进去煮的肉片。
“老大,库房里的粮食都快见底了,我们还敞开了肚子吃,会不会出问题?”
“可不是见底那么简单,今儿个早上,冯管事把库房的粮食和肉全都发给了我们,现在库房里什么都没了。”
“那我们明天吃啥?要不要留点吃的明天吃?”
六当家听到他们的话,当即道:“你们不用担心,也不用留吃的,主公不是到了吗?有主公在,我们不会缺吃的。”
李时海就问:“我们那么多人呢?主公她当真能变出那么多吃食?”
六当家点头:“能!”
他们这才放下心,继续吃起来。
“听说这些是熊肉,吃着真结实,都有些咬不开。”
“熊肉?我怎么听镇北军的人说这是老鼠肉?”
“瞎说呢,哪来这么大的老鼠?”
李时海吃了一块袋鼠肉,突然抬起头四处乱嗅,嗅着嗅着,还打开了门……
“老大,怎么了?”有人问。
而那人刚说完,也跟着嗅起来:“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这味儿,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
他们旁边的房子,冯管事安排给了今天刚到的镇北军住。
以他们几个弥河营当家的身份,今日应该去迎接晋砚秋。
但冯管事以今日雨太大为由,没让他们过去,只说过两天等雨停了,会办个露天宴席,到时候再让他们拜见主公。
冯管事这么做,也是为晋砚秋考虑——主公大老远过来,肯定很累,怕是只想休息。
山上的房子还很小,哪怕他特地建给主公住的房子,也没大到哪里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一群脏兮兮的男人踩着泥水去见主公,不是给主公找麻烦吗?
关键这些人平日里还不管事,见了主公怕也说不出几句话……
弥河营实际上的掌控者是李时雨,让李时雨一个人去见主公,已经足够。
李时海对此并无异议,他巴不得可以不去。
但现在,他有点想出去看看。
这些镇北军在吃啥?怎么这么香?他也想吃!
李时海道:“这味道也太香了,我要去看看,你们要去吗?”
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但也道:“老大,人家那屋子,装得下我们这么多人吗?”
李时海立刻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这样吧,我们分开去不同的屋子!”
李时海带着跟镇北军有过接触的六当家,选了一间屋子敲门。
屋里的镇北军打开门,李时海立刻就被那扑面而来的香味给震撼了。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你们是?”开门的银甲军正是管胡,见到李时海,他好奇地询问。
李时海道:“我是住在旁边的弥河营的人,你们这里传出的味道太香了,我想来讨口吃的。”
管胡听完,很能理解李时海,当即道:“那你进来吧。”
李时海进了屋子,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吃的东西是不是定量的?要是我们吃了你们的东西,你们会不会不够吃?我那边还有点肉……”
“你放心,我们不缺吃食,就算你敞开了吃,我们也不会不够吃,”管胡道,“感谢主公!自从遇到主公,我就再没有饿过肚子!”
其他银甲军也纷纷感谢晋砚秋,李时海想到前些日子的好伙食和如今近在咫尺的美食,也感谢起来。
感谢完,他问管胡:“你们吃的是什么?”
管胡道:“我们吃的是火锅,准备了两个汤底,你们都可以尝尝。”
这房子的屋子中间有个用铁皮做的大灶台,上面还有一口铁锅。
幽州如今的钢铁产量很低,这些钢铁还主要用来做兵器,因此铁锅是稀罕物。
他们的这口铁锅,是管胡打仗赢了以后,跟晋砚秋要的奖赏,此刻,里面放了牛油火锅料,翻滚间冒出浓郁香味。
旁边还有个跟李时海他们之前用的差不多的小灶台,只是这个用铁罐制成的灶台里加的是油,这会儿,中间吸饱了油的布料已经被点燃,而上方的铁罐里,飘出鸡汤的香味。
李时海没去看那口小锅,注意力完全被中间的大锅给吸引。
而这时,管胡扔给他几块鸡胸肉:“来吃饭的都要干活,你把肉切了吧。”
他更喜欢吃各种丸子,但主公说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好,给的不多,他只能拿些鸡肉牛肉猪肉充数。
李时海拿着手里那大块的鸡胸肉,算是明白鸡屁股是哪里来的了。
镇北军吃鸡,该不会只吃上面大块的肉吧?
各种食材都被扔到火锅里,其中还包括很多蔬菜。
李时海对素菜没兴趣,一开始专挑肉吃,后来无意中吃到,才发现镇北军吃的素菜,跟他们吃的野菜就不是一回事。
这些蔬菜真好吃!
还有那些菌菇,这可是山珍!
对了各种豆制品也好吃,尤其是那油炸过的豆腐,吸饱了汤汁,那叫一个美味。
就是有点辣……弥河营的几个当家一边吃,一边“斯哈”。
李时海吃到肚皮滚圆才停下,然后就打听要如何加入银甲军。
当弥河营大当家有什么好的?以前还不是天天吃野菜杂粮粥?哪有当银甲军过得好?
管胡不认识李时海,道:“想加入银甲军可不容易,必须身体非常强壮才行!”
“我身体强壮着呢!”李时海拍着胸脯开口。
管胡眼珠子一转,就道:“那我们比比?”
很多人因为他年纪小而小看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管胡干脆仗着自己年纪小,骗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跟他比试。
他最爱看的,就是那些人比不过他时茫然的表情。
李时海闻言一口答应:“好,我跟你比。”
众人连忙给他们留出一小块空地,让他们比试。
俯卧撑、掰手腕、举石锁……李时海很强,但管胡更强,最终,李时海一败涂地。
输第一次的时候,李时海有些不敢置信,后来就习惯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弥河营很厉害的时候,他妹妹都会训他一顿,说人外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比他们厉害的人很多……
他当初不怎么相信,但现在信了!
他真的很弱,竟然连银甲军里,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兵都比不上。
这么想着,李时海敬佩地看着管胡:“你真厉害,你都不到二十岁,就这么强,以后肯定会更强!”
李时海的话,一看就知道说得真心实意。
管胡舒坦极了,当即道:“你也不差,以你的本事,要加入银甲军不难,我明儿个就推荐你进入银甲军预备军,让你跟着我们晋将军训练。”
李时海问:“你说的是晋明堂晋将军?”
管胡道:“就是他!”
李时海听完眼睛都亮了,一再感谢管胡。
李时海跟管胡约好,要进入银甲军当个小兵的事情,李时雨并不知道。
她拿着晋砚秋凭空变出来的各色零食呆坐许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上火,架起了一口锅。
晋砚秋平常很注重饮食这一块,吃得很健康。
但如今终于安定下来,她想吃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取出几包酸菜鱼的调味料,又取出豆芽、豆腐、金针菇、娃娃菜、木耳、粉丝等素菜,和鱼片、肥牛卷、虾滑、丸子等荤菜,做酸菜鱼吃。
晋砚秋还笑着招呼李时雨:“二当家,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李时雨浓眉大眼,肤色也跟这时绝大多数劳动人民一样偏黑,这容貌那些世家大族会很嫌弃,但晋砚秋挺喜欢。
李时雨瞧着,就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兵。
她给李时雨介绍了酸菜鱼里,那些时下没有的食材,然后就跟李时雨聊起弥河营。
李时雨起初战战兢兢的,肉眼可见地紧张,但见晋砚秋和蔼可亲,又有美食抚慰,就越说越顺畅了。
李时雨早先,琢磨了很多投降要求,希望晋砚秋能答应。
但真到了这时候,她觉得大多要求都没必要提——镇北军既然不缺粮食,一定会照顾好弥河营百姓。
李时雨最后,就只提了几个小要求,比如希望镇北军能给她、她哥哥,还有弥河营的几个当家一个官职。
她还详细说了他们每个人的能力,方便晋砚秋安排他们。
他们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曾掌握大权,让他们回去种地,肯定是不甘心的。
就说她,在做过弥河营的二当家以后,她是不愿意再回去做个庄头的,让她嫁人生子过普通女子的生活,更是绝无可能。
既如此,肯定要有个官职。
晋砚秋如今对处理政务,已经越来越在行,再加上她提前了解过弥河营的那些当家,也就一口答应下来,还道:“等洪水过后,青州需要重建,你有执掌一方的经验,我打算将青州交给你管理,你的兄长可以继续带领弥河营士兵,跟着你做事,至于其他人,不如这样安排……”
在晋砚秋看来,李时雨是比廖月更珍贵的人才。
廖月确实非常聪明,很适合成为她的副手,但廖月没有李时雨这样从底层爬起来,建立一个势力的经验。
让廖月管理青州也行,但最初时,廖月肯定会手忙脚乱。
李时雨却能很快上手。
书里没有李时雨这个人,想来是她死在了洪水里……真的很可惜。
李时雨越听越震惊——晋砚秋的意思,是要将青州交给她管理?
虽然青州在各种自然灾害轮番出现后,人数已经少了很多,但依然是一州之地!
她一个女子,当真能执掌青州?
晋砚秋道:“二当家,女子能顶半边天,我相信你一定能将青州治理好,成为名留青史的名臣。”
李时雨没想到“名留青史”这四个字,竟然能跟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她激动地看着晋砚秋,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的她,愿意为晋砚秋做任何事。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晋砚秋开始跟李时雨聊人人平等,聊无产阶级……
李时雨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忍不住问:“主公,你传播这样的思想,就不怕将来治下的百姓造反吗?”
晋砚秋道:“老百姓的日子若是过得好,是不会造反的,老百姓拼了命去造反,就说明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好,说明执政者无能,既如此,就该换个执政者。”
晋砚秋不怕百姓造反,怕的是百姓造反不得法。
拿之前青州的百姓造反举例,这些百姓聚在一起,杀了很多地主豪强,这解决了青州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表面看是好事。
但他们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也没有装备,更没有长远规划……最终的结果也就很糟糕。
青州的起义军初期是饥民求生,他们将目标对准世家豪强和贪官污吏,杀得主要是剥削者,但没多久,其中的一些人就开始劫掠平民、烧杀村庄。
很多普通百姓还被裹挟着从军——他们不跟着起义军闹事,就会被当作敌人。
这时,平叛的官兵来了。
这些官兵不仅杀起义军,也会杀普通百姓。
双方打仗需要粮草,他们还不约而同地去抢老百姓。
最终,青州农田荒废,无人耕种,因粮食不足,还出现“人相食”这样的情况。
青州的起义本身是百姓活不下去才爆发的,但起义爆发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没有变好,反而跌入更深的地狱。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原因就是起义军没有土地纲领,没有治国思想,没有严密组织,没有严明军纪与政策,他们甚至连根据地都没有!
只有拥有根据地,给根据地的百姓分地,让百姓安心耕种,起义军才能有兵源,有粮草,才能打持久战。
晋砚秋道:“可惜农民起义很难成功,因为他们不知道起义后要做什么……比如当初青州的起义军,他们起义后,应该马上将世家豪强的土地分给百姓,再废除百姓的债务和苛捐杂税,并降低赋税,以此稳定民心。之后,他们还可以禁止土地买卖,以免兼并再次发生……当然,指导思想和严明的军纪也不能少,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稳固的政权……”
李时雨听完,只觉得自己以前见识太少,主公不愧是神仙,知道的东西真多!
晋砚秋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镇北军其实都做了。
现在的幽州,就是她的根据地,她将幽州的土地分给了百姓,幽州百姓为了保住土地,绝对是愿意站在镇北军这边,跟敌人死战的!
不过,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想到这里,晋砚秋突然道:“关于起义一事,我颇有心得!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怕是会被困在这座山上,干脆就把我的心得写出来吧,往后可以印刷成册,传遍天下。”
她可以总结一个起义流程,至于指导思想什么的……她抄几本书吧。
到时候就跟人说,那是仙界的仙人写的书,让这时的人自己去研究。
第144章 洪水到来 晋砚秋说青州会发生洪水,青……
晋砚秋很清楚,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她打算抄的书……之前她曾试着去看,但看得很累,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研究哲学的料。
所以还是让别人去研究比较好,而她要做的事情, 就是将火种撒出去,再提高全民知识水平, 让将来那些造反的人, 不至于吃没文化的亏。
还有神权这东西,也需要打击。
虽然她靠着“神仙”的身份得了许多便利,但她打算堵死后来人用神灵来哄骗老百姓的路。
等天下安定下来, 她就告诉百姓, 所谓的仙界,其实是人类自己创造的未来。
就让后世的人,去研究时空穿越吧, 总比让他们研究神仙来得好。
晋砚秋将脑海里的念头先放到一边, 然后开始跟李时雨聊指导思想,聊根据地,聊民心。
李时雨听得热血澎湃。
要是早早知道这些, 又没有镇北军的存在, 她说不定可以改朝换代!
正聊着, 廖月、周劲凌、越奈等人过来了。
青州的民众已经全部安置好, 外面还下着暴雨,晋砚秋今日无事可做,干脆就跟自己的谋士们,探讨镇北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比如, 先打冀州还是先打徐州。
晋砚秋率先开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徐州更近,但等洪水退去,我们必须走回头路前往冀州,所以还是打冀州比较好。”
青州如今气温高空气潮湿,食物不能久放,因此她之前安顿青州百姓的时候,给的食物并不多。
等洪水退去,她得再给青州百姓送点粮食,此外,冬小麦的种子也要送一些。
她手上冬小麦的品种很多,选出一些,让青州百姓在洪水退去后种下,来年多多少少能有点收成。
周劲凌跟着开口:“是该打冀州。冀州方面提前预测到洪水的存在,组织了人手疏通河道。可事情做到一半,卫国公突然派兵攻打我们,疏通河道的事情也就搁置了,如今冀州那边,应该受到了洪水不小的影响。冀州如今还群龙无首,是攻打冀州的好时候。”
卫国公派兵十万攻打他们,这人数相对于冀州的总人数来说不算多,但十万人去打仗,帮着筹措粮草、运送物资的人,至少要二十万。
这些人还都是青壮,如此一来,冀州哪还有人挖河道?
沐光道:“那些投降的冀州军已经对主公忠心耿耿,却也惦记着家里人,带着他们回冀州,能让他们彻底归心。”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都赞成先打下冀州。
至于徐州……
此次洪水,徐州受到的影响也很大。
晋砚秋曾给尹陵写信,告知洪水即将到来的事情。
后来晋砚秋在青州做的事情,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传遍徐州。
但徐州牧尹陵毫无作为。
今年,徐州肯定有许多庄稼被淹,百姓怕是会对尹陵失望透顶。
他们要拿下徐州并不难。
但镇北军不太适应雨水过多的环境,进入青州后,时不时就有镇北军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带着他们去徐州,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士兵大规模染病的情况。
冀州军也更想回冀州。
而且他们跟徐州打起来,若冀州在后面做点什么,容易腹背受敌。
徐州只能先放放。
不过他们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晋砚秋打算派人去徐州,劝降尹陵手下的谋士。
闻言,越奈主动请缨,说愿意前往徐州,劝降周贡堰。
晋砚秋听到这话,看向越奈。
越奈的口才不怎么样,正常来讲不适合做劝降别人的事情。
但他们师兄弟相互熟悉,越奈这样的性格,反而让周贡堰更愿意相信他的话。
让越奈去劝降,是最合适的。
劝降了周贡堰以后,还能顺带让那些跟周贡堰关系好的谋士和将领,跟着周贡堰投靠镇北军。
在书里,卫琏能顺利拿下徐州,就跟周贡堰有关。
不过,也不能只做这件事……晋砚秋道:“那就麻烦越先生了!越先生,你既然要去徐州,不如顺便以青山大师的身份,给徐州百姓施药。”
她打算多给越奈准备点食物,红糖、生姜这种更是备足,然后让越奈熬了,给徐州百姓“施药”。
现代社会,发生洪灾后,百姓都会缺食物,更不要说古代。
她想竭尽全力,多救点人。
不过要这么做的话,就需要多安排一些人跟着越奈去徐州……晋砚秋打算从镇北军和弥河营中选出一些人,让她舅舅训练一下,然后装作商队前往徐州。
他们除运送粮草去徐州救灾以外,还可以顺便将一些稀罕物件,售卖给徐州的世家。
她手上,还有很多酒瓶没有卖!
不知不觉聊了一下午,晋明堂问:“砚秋,今天晚上吃什么?”
晋明堂如今问晋砚秋问的最多的话,就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他对此很满意,能整日关注吃吃喝喝的事情,说明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多好!
晋砚秋道:“我们包饺子吧,还可以另外煮个火锅。”
他们人挺多的,分开炒菜不方便,干脆包饺子吃。
银甲军士兵和弥河营的人,晚上也可以吃饺子——晋砚秋可以兑换的食物里,有大量速冻饺子。
先兑换出足够的速冻饺子,连带着醋、辣酱等调料一起放进仓库,安排人分给手下士兵,接着,晋砚秋就兑换出面粉、新鲜的肉和蔬菜,和晋明堂等人一起包饺子。
李时雨、越奈等人没见过饺子,不知道饺子是什么,也不知道饺子要怎么做,就跟在会包饺子的沐光身边,按照沐光的指点揉面剁馅。
晋砚秋没有加入进去,她坐在旁边,誊抄899提供的书籍。
等她抄完三千字,饺子就做好能吃了。
晋砚秋不爱吃纯肉的饺子,还不喜欢吃肥肉,沐光就给她准备了瘦肉荠菜馅的饺子。
李时雨见晋砚秋爱吃,捞起一个同款饺子尝了尝,然后再没有拿第二个荠菜馅的饺子,专挑纯肉馅的吃。
那种一口下去油汪汪的饺子才叫好吃,一点油水都没有,吃着干巴巴的荠菜饺子,在她看来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他们吃饺子的时候,李时海这些弥河营的人,也已经吃上饺子。
不久前,他们正聊天,后勤的人突然给他们送来冻得邦邦硬的食物:“今天的晚饭是每人两斤饺子。这些饺子是各种馅混在一起的,你们煮了分着吃。”
李时海接过冻饺子,看着这些冰冷的食物有些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是能吃的。”六当家道。
他们屋里的火一直没灭,这会儿就加了点柴火,开始煮。
而当热腾腾的饺子煮熟,一口咬下……
白面和肉的组合,对这时的人来说,绝对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镇北军分下来的饺子很多,但李时海等人胃口大,竟是将之全部吃光。
吃完,李时海一边喝煮饺子的汤,一边摸自己的肚子:“真好吃,镇北军拥有的好东西也太多了,我一定要加入银甲军!”
他以前当过庄头,吃过主家赏赐的食物。
那些食物远不如今日他吃到的东西,李时海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加入银甲军,天天吃美食。
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竟是完全没停。
而这几天,晋砚秋一直没出门。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出去只能淋雨,既如此,他们出去做什么?
她一直在屋里待着,李时雨也一样。李时雨是识字的,但没接触过简体字,就留在了晋砚秋这里,跟着晋砚秋身边的女助理学简体字。
这些女助理,都是晋砚秋专门挑出来,给自己当助手的,她们的学识算不得渊博,但都识字,拿着晋砚秋让人编写的字典教李时雨学认字不成问题。
李时雨学得很认真,几乎废寝忘食。
按照她主公的说法,女子将来也能当官,她现在好好读书,将来可是能有个好前程的!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青史留名。
更何况主公一直在旁边写书,写得那般认真,她又哪能不好好学?
数日后,暴雨终于停下。
晋砚秋在屋里待了好几天,见雨终于停了,就打算出去看看。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遇到下雨天都是直接往外走,并不介意自己的两只脚沾满泥巴。
而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则会用木头制作木屐。
他们在布鞋外面套上木屐,就能不弄脏鞋袜。
晋砚秋穿了木屐,去外面逛了一圈。
狂风暴雨让山上的一些树折断,整座山都好似被摧残过一样。
但久违的阳光,又给人新生的希望。
晋砚秋注意到,那些弥河营的士兵,在看到太阳后,都非常高兴。
但她的心情却不太好,因为她知道,洪水要来了。
青州,卫琏所在的山头。
他们这里放晴的时间,比晋砚秋所在的地方要早一些。放晴后,山上的百姓就马上去看他们种下的粮食。
暴雨来临后,他们冒着雨将干草盖在庄稼上,可还是只保住了三成庄稼。
这让他们很失落,也就卫琏不当一回事。
就这么点庄稼,他压根没看在眼里。
他更关注的,是如今的天气。
暴雨过去,天已经放晴,洪水应该不会再出现?
这可是好事!能极大地打击晋砚秋的信誉。
卫琏正有些高兴,突然听到如闷雷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这是什么声音?”有人好奇询问。
“莫不是有大队兵马跑过来?不对,雨刚停,马儿跑不起来……”
大家正好奇,突然发现山下有异。
山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浑浊的洪流吞噬,水流急促奔腾,浪涛相互撞击……
洪水来了!
浑浊的泥水裹挟着被它连根拔起的树木和各种杂物,突然到来,冲垮一切。
哪怕是千军万马,在这自然灾害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卫琏感到强烈的震撼与恐惧。
如果他在山下,现在怕是早已被洪水吞没!
山上很安静,那些百姓的想法与卫琏一样——若他们没有搬到山上,现在怕是已经被洪水冲走。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感谢主公!”
紧跟着,这样的感谢声便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还有人失声痛哭,庆幸自己来了山上。
卫琏呆呆地望着山下,久久回不过神,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
晋砚秋说青州会发生洪水,青州还真的就发生洪水了!
晋砚秋在大齐的威望,绝对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他想跟晋砚秋争锋,已经绝无可能。
这一刻,卫琏有种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感觉,那种强烈的失落感,让他呼吸困难。
第145章 不解 她提前抢了晋砚秋的机缘,怎么晋……
青州曾经被龙山寇控制的地区, 空无一人的村子一个接着一个。
但某个村落里,却还住着几个人。
一个躲在一间民房中的龙山寇残部见暴雨终于停下,长松了一口气:“雨停了, 没事了。”
他与另外几人兴冲冲地来到外面,就见村子低洼处,已经积满了水, 村民种的庄稼,也大多被水泡死。
“镇北军说的洪水就是这个吧?瞧着也没什么。”
“就是, 就这点水, 哪用得着搬到山上去住?”
“他们把人都弄去山上,肯定是为了方便抢劫。”
他们用最大的恶意揣测镇北军,却也发愁自己的未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没事, 等山上的那些人下来, 我们就有粮食了。”
几人说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二龙山上的龙山寇被一窝端的时候,他们在外面抢钱, 因此逃过一劫。
后来, 他们躲得够好,又避开了镇北军后续的搜寻,侥幸逃命。
镇北军在青州传播的, 接下来会发生洪水的消息, 他们是听说了的, 但他们怕被镇北军看出他们是龙山寇, 也就不敢跟着去镇北军建立的据点,而是找了个村子躲着。
至于洪水……他们曾经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水灾,但说的都是庄稼全部被泡坏之类。
他们早就不种庄稼了,既如此, 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正聊着,其中一个龙山寇突然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另一个龙山寇闻言,立刻趴下,将耳朵贴在地上听声音——据说这样能提前听到骑兵的动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好像有大批骑兵来了!”
“这附近都没什么路,骑兵怎么来的?”
“这动静越来越大了……”
正说着,浑浊的浪头排山倒海一般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村子里的房子瞬间被冲垮,他们也被吞没。
几人在洪水里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还努力去抓够得着的一切,但都是徒劳无功……
黄河决堤,洪水在青州肆虐,很多房屋都被冲垮……
但没多少人伤亡。
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按照镇北军的要求,搬到了山上居住。
而当他们看到洪水冲垮一切的景象,心中对晋砚秋的感激,都达到了顶峰。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被洪水给淹没了。
但暴雨连带着洪水,青州今年的庄稼,能保住的只有十之一二。
若没有镇北军,他们肯定会被饿死。
黄河决堤的事情,晋砚秋是几天后才知道的。
她带着银甲军驻扎的地方,距离黄河有些距离,从黄河上游奔涌而来的泥水,并没有冲到他们山下。
但弥河营总部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泥水吞没。
那地方水流密布,地势较低,虽方便打鱼,但当洪水到来,却也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李时雨得知此事,庆幸不已。
若是镇北军不来,面对汹涌的洪水,他们弥河营的人,不知道要死多少。
她也可能会死在洪水里。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一点都不想死!
将查探来的消息告诉晋砚秋后,李时雨认真道谢:“多谢主公,要不是主公,我怕是凶多吉少。”
晋砚秋笑道:“你是该谢我。这样吧,我最近誊抄下来的书,你都抄写一遍,以此表达谢意。”要是没有她,李时雨确实活不下来。
李时海倒是活了下来,还投降了卫琏,但卫琏不缺精兵悍将,也就没把李时海当回事。
书里甚至没有出现李时海的名字,只说弥河营的首领带着手下残兵降了,而卫琏将他们编入镇北军。
李时雨听晋砚秋这么说,有些激动地答应下来。
帮晋砚秋抄书,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晋砚秋这时又道:“天已经晴了好几天,山上需要收拾的地方也都收拾好了,我们办个宴会,大家高兴一下吧。”
暴雨连下了好几天,雨刚停的时候,山上一片狼藉,很多房子都出现了漏雨的情况。
再加上士兵们的居住环境很差,晋砚秋就让那些士兵先去修房子,把原定的,举办宴会以及接见李时海等人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现在,时机成熟了。
晋砚秋打算今天给那些将士吃西式快餐。
汉堡、薯条、炸鸡、披萨……各种各样的食物被兑换出来,摆在山上开阔处。
一同兑换出来的,还有各色饮料,以及各种水果。
“今天终于能吃顿好的了!”晋明堂有些激动。
晋砚秋看了看这段时间跟着行军,已经瘦了许多的晋明堂,没拦着他吃大餐。
高油高糖的食物整天吃不太好,但偶尔吃点没事。
今日准备的食物很多,哪怕是银甲军将士,看到了都垂涎欲滴,更不要说弥河营的人了!
汉堡之类的食物他们从未见过,草莓、蓝莓、香蕉这些水果,也是他们全然陌生的。
所有的水果里,李时雨最喜欢香蕉。
她连吃了三根香蕉才停下,然后四下打量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李时海,朝着这个已经好几天没见过的大哥走去。
这几天她要学的东西有点多,竟是将自家大哥给忘了……李时雨有些愧疚,但很快,又将这份愧疚压下。
她给自家大哥谋划了一个不低的官职,她大哥肯定会感激她!
李时雨走到近前,突然看到自家大哥在跟晋明堂说话,身边还站着一个银甲军百夫长。
自家大哥这是已经跟银甲军将领认识了?
李时雨很欣慰,笑着打招呼:“晋将军,大哥,你们在聊什么?”
李时海当即道:“妹子,以后我就是银甲军的一员了!”
晋明堂却有些惊讶,问李时雨:“他是你哥混江蛟?”
刚才晋明堂正吃着,管胡突然带着一个壮实的汉子过来,说要推荐那人加入银甲军预备军。
晋明堂只简单看了看这个汉子的体格,便已经觉得满意,一口答应下来。
结果,这个汉子是混江蛟?
他身为弥河营的首领,要进入银甲军预备军?
“这就是我哥混江蛟。”李时雨笑道。
管胡闻言很震惊:“他是混江蛟?那怎么还来跟我讨吃的?”
管胡听说过混江蛟,但不知道混江蛟的名字,再加上他刚来这边,李时海就上门要吃的,他也就没把李时海和弥河营的首领联系到一起。
他还以为那天,混江蛟会去拜见主公!
李时雨很快就从管胡和李时海嘴里,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她有些无奈,将李时海以后能继续掌管弥河营,驻守青州的事情告知李时海。
虽然如今青州人丁稀少,但主公可是说了,到时青州军会招满五万人。
在她看来,成为掌管五万人的将军,怎么都比在银甲军当小兵好。
不想李时海竟坚持要进银甲军,不愿意执掌青州军。
“哥,你是怎么想的?”李时雨不解。
李时海道:“妹子,加入银甲军,就能一直跟着主公了!以后每天都能吃好吃的!”
这话很有道理,但李时雨还是不赞成:“区区口腹之欲……”
“妹子,加入银甲军,还能时不时看到主公!”李时海补充了一句。
这些日子每天都跟镇北军在一起,他已经被镇北军同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晋砚秋这个主公。
李时雨听自己哥哥这么说,突然有点不想执掌青州了。
她也想跟在晋砚秋身边吃美食,学知识。
不过,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心里的蠢蠢欲动,只羡慕地看着李时海。
李时海这时,却是拿了半个西瓜,挖了西瓜心给李时雨吃:“妹子,吃点西瓜,这西瓜特别甜!”
李时雨有些感动,吃了西瓜,一转头就看到李时海已经将半个西瓜吃完,开始吃汉堡了。
让他哥加入银甲军也好,以前她一直担心自己哪天会养不起哥哥,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晋砚秋举办宴会的时候,黄河决堤的事情,已经传开。
卫璋就得知了这消息,得知后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天命。”
他知道他父亲和他哥有野心。
但很显然,他们没有这个命。
那晋砚秋,才是天命所归。
卫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冀州其他人,也已经知晓。
有人破口大骂,觉得晋砚秋这是故弄玄虚,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也有人开始相信晋砚秋是神仙,考虑要不要去投靠晋砚秋。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钱家人。
钱家主开始担心,怕自己被晋砚秋清算,同时开始给钱家找后路。
他不止钱玺一个儿子,其中有些还没来冀州……他要给他们写信,让他们蛰伏起来,甚至改名换姓,为钱家保存火种。
而钱鞶,则被气得想要吐血。
重活一次,她提前抢了晋砚秋的机缘,怎么晋砚秋过得反而比上辈子更好?
晋砚秋上辈子只是皇后,权力远不如卫琏,现在呢?再这么下去,晋砚秋怕是要当皇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世所向披靡的卫琏,这辈子为什么会不堪一击?
钱鞶想了许久都没想到原因,只能去找自己的父亲,寻一个答案。
第146章 周贡堰 是不是等私底下的时候,再劝降……
钱家主正忙得焦头烂额, 钱鞶突然哭哭啼啼地找来。
他心中满是不耐烦,烦躁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钱鞶被自己父亲冷脸以对,泪水再次落下:“爹……”
“有事说事!”钱家主厉声道。
钱鞶呼吸一顿, 随即道:“爹,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我能重生,就说明我有机缘, 说明我才是天命之人……爹, 凭什么晋砚秋在没了卫琏以后,又得了能变出粮食的本事?”
钱家主没想到女儿来找自己,是为了抱怨这些, 烦得不行:“你是天命之人又如何?你就知道盯着别人的男人, 就算有天命,又能做成什么?”
钱鞶一愣。
钱家主又道:“哪怕你得了晋砚秋的本事,能变出粮食, 也多半会被卫琏掌控, 成为他的移动粮仓!以我对卫琏的了解,在你有用的时候,他会对你千依百顺, 但心里肯定不把你当回事, 甚至会厌烦你!”
钱家主前段时间, 将钱鞶的前生今世仔细对照了一番。
他突然意识到, 钱鞶的描述,有许多是后宅女子的想当然。
比如卫琏因为深爱晋砚秋,就连出去打仗,都要把人带在身边之类。
他仔细分析过后, 突然意识到,卫琏这么做兴许是为了避免镇北军不听号令。
而晋砚秋做的事情,也不简单,她在卫琏身边,充当了谋士的职责。
晋砚秋有用,卫琏肯定会重视她,他对晋砚秋,也肯定有感情。
但这感情有什么用?古往今来,为了江山不要感情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大齐的开国皇帝,就一度想要废掉皇后。
晋砚秋是个很清醒的人,她拉拢朝臣、提拔寒门、培养自己的儿子、为自己造势……这才让卫琏没有另外弄出个孩子,与她的孩子打对台。
若换成他的女儿……哪怕卫琏最初时对钱鞶有感情,后面也不可能“独宠一人”。
钱鞶听到这话,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卫琏对自己的不耐烦,心口好似被扎了一箭,忍不住道:“那爹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若有本事逐鹿天下,我又何须惦记卫琏?”
钱家主闻言,心口也好似被扎了一箭。
他在复盘中,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做了很多错误决定,看错了天下局势。
父女两个相互揭短,不欢而散。
同一时间,徐州。
黄河决堤让青州遭了殃,徐州也没有幸免。
汹涌的洪水在吞没青州的同时,也吞没了徐州很多地方。
不过,徐州百姓的受灾程度,比书中要好一些。
这还多亏了周贡堰。
他几次三番劝诫尹陵,想让尹陵去疏通河道,但尹陵不为所动。
周贡堰无奈,只能私下在民间散播洪水要来的消息。
为了能多救下一些百姓,他还花钱买通地方上的神婆道士,让他们劝说百姓,搬到高处躲避洪水。
周贡堰散发出去的有关洪水的消息,徐州很多百姓都听说了,再加上有神婆道士言之凿凿地说洪水要来,一些百姓便搬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生活。
即便没有搬家的人,也修了修自家的房子。
后来接连下了几天暴雨,河里的水涨上来以后,搬到高处的人就更多了。
毕竟传言都说了,洪水是暴雨之后来的。
然后,这些百姓就在洪灾里,逃得一命。
但他们人活着,粮食没了!
若是没有粮食,他们依旧会死。
徐州哀嚎遍野,周贡堰无奈之下,又找到尹陵,让尹陵赈济灾民。
尹陵一看到周贡堰,就忍不住皱眉。
之前周贡堰几次三番让他疏通河道,预防洪水,但他没听。
现在洪水到来,说明周贡堰说的是真的,而他做了错误决定。
尹陵的心情极为复杂,有些不想面对周贡堰。
但这不是他不想面对,就能不面对的。
此刻,周贡堰又站在他面前,说着救灾的事情。
尹陵也想救灾,但他手上的粮草不多了!
徐州的很多良田,都在世家大族手上,他每年收到的粮食有限,养活自己的兵马后,便剩不下多少。
今年徐州雨水过多,粮食减产,他要是在这时将手上的粮草拿去赈灾,他的兵马又要如何养?
而他要是没了兵马,还能坐稳徐州牧的位置吗?
周贡堰说了许久,不见尹陵开口,也猜到了尹陵的难处,当即道:“主公,我知晓粮仓里的粮食已然不多,不过徐州世家手里,应当有些粮草,我们可以与之借粮,属下也愿意献上一批粮食。”
周贡堰是土生土长的徐州人,自然是不想看到徐州百姓流离失所,痛苦不堪的,他更不想徐州变成青州那般。
因此,他不仅拿出粮食分给周家的佃农,还主动献上大批粮食,用来救灾。
尹陵面对周贡堰时,心中一直不自在,此时这种感觉更甚,但与此同时,他也心生感激。
尹陵接受了周贡堰主动献出的粮草,又答应周贡堰,去跟那些世家借粮。
只是,想到要去跟包括尹家在内的世家借粮,尹陵又有些不舒服。
他好不容易才成为徐州牧,踩在那些世家的头顶,现在这是又要向他们低头?
尹陵纠结许久,到底还是向那些世家提出了借粮一事。
那些世家当即表示愿意拿出粮草,送往灾区。
尹陵很是高兴,让他们着手去办。
但那些世家没几个人真心赈灾,他们送去赈灾的,是自家仓库里堆太久,早已发霉变黑的粮食。
好粮食,他们也送了些过去,但那都是要卖高价的。
镇北军已经占了青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徐州出手,他们要多准备些钱财,给自己的家族准备好后路。
周贡堰主动揽下赈灾的工作,带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粮食,前往徐州北部赈济灾民。
当地情况很糟糕。
距离黄河决堤已经过去好些天,但低洼处的积水尚未排走,百姓饥寒交迫,还有很多人生病。
周贡堰立刻就让人熬煮热粥,然后分给百姓吃。
他从周家带来很多粮食,但受灾百姓太多了,因而不过短短数日,他带来的粮食便已经耗尽。
这时,各个世家的粮食终于被送到。
周贡堰得知粮草到达,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带着人去检查那些粮草。
刚走近那些粮草,周贡堰就闻到了一股霉味。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上前几步掀开粮食上面盖着的草帘,就看到了里面那些发霉的粮食。
他抓起一把发黑的谷子,轻轻一捏,那谷子还碎成粉末。
周贡堰被气得浑身颤抖:“那些世家,当真是国之蠹虫!”
徐州受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那些世家竟送来不能吃的粮食!
周贡堰看着征召来,辛辛苦苦将粮食送到这里的民夫,眼眶发红,泪水不自觉涌出。
运送粮食可是个辛苦活,这些民夫大老远把粮食送到这里,吃苦受罪不用说,路上还会有伤亡。
他们知道,他们送的是一堆不能吃的腐粟吗?
这些民夫原本是不知道的。
但他们见周贡堰表情不对,凑上来一看,也就发现了真相。
他们都是农民,知道粮食若只是短时间里受潮,绝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粮食,已经不知道被放了多久,早已不能吃。
他们这一路走得双脚出血,还有人死在半路,送的竟是这么些玩意儿……
民夫们都哭起来,就连那些负责看管民夫的小吏,都忍不住哭泣。
周贡堰哭完,当即给尹陵写信,痛斥那些世家。
如今他身边每天都有人去世,那些世家却这般不当人,哪怕是一向明哲保身,不喜欢得罪人的周贡堰,也忍不下去。
尹陵很快就收到了周贡堰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
他当即找来几个世家的人询问。
那些世家的人立刻叫屈,说他们虽然送了陈粮,但绝对没有送发霉的粮食,还说粮食发霉,应该是近来天气太过潮湿,运送粮草的民夫又不曾妥善保管粮草的缘故。
负责在粮草运出前检查粮草的官员早已被世家买通,他们立刻给那些世家作证,表示粮草运出前,绝对没有问题。
更有人向尹陵进言,说周贡堰是小题大做,故意针对那些世家……
尹陵面对这种情况,选择了和稀泥,他没有训斥那些世家,也没有处罚周贡堰,只降罪那些运送粮草的民夫,说他们没有保管好粮草,罚他们做苦役。
周贡堰收到这么个回复,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些民夫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们辛辛苦苦将粮食送来,吃不好喝不好饿着肚子,现在竟然还要被罚做苦役。
普通百姓被征召,干了一段时间以后,是可以回家过正常生活的,也就是说还有个盼头。
但苦役不同,苦役不仅要做最辛苦的工作,还要做到死,再不能回家。
若遇上打仗这样的事情,苦役更是会被推到阵前,充作敢死队。
周贡堰见他们哭,跟着哭起来。
现如今,灾区这边已经没有了粮草。
虽有商人送来粮食,但价格高昂,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
再这么下去,徐州北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不单单是死人的问题。
这些人没了活路,他们会做什么?他们大概率,会像青州曾经的起义军一样,揭竿而起。
之后,徐州肯定会生灵涂炭。
这是周贡堰不想看到的场景。
但他没有能力阻止,他养不活这些人。
甚至于,当动乱发生,他自身难保。
周贡堰满脸颓然,而这时,外面突然来人:“周先生,有个自称你师弟的人前来求见。”
他的师弟?是谁?
周贡堰连忙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份风尘仆仆的越奈。
“老三,你怎么来了?饿不饿?渴不渴?”周贡堰关切地问,又吩咐身边人去准备茶水点心
越奈年纪不小,已经三十五岁,若他成亲早,都能当爷爷了。
但他一直没成亲,是他们师兄弟中唯一一个没成亲的人,周贡堰就总把他当小孩子看。
越奈见周贡堰身边随侍的人去泡茶了,其他人离得也有点远,就低声道:“二师兄,我是来给徐州的灾民送粮食的。我家主公知晓徐州也发生了水灾,心疼徐州百姓,就让我送来粮食,救助徐州灾民。”
粮食还在后面,越奈是先一步过来的,就为了劝降周贡堰。
只是,这要怎么劝降?
现在身边还是有一些人在的,是不是等私底下的时候,再劝降比较好?
越奈想着各种事情,表情变了又变。
第147章 幽州丰收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怕是两三……
周贡堰听越奈说带了粮食过来, 惊喜万分,但紧跟着,又看到越奈表情不对。
他心中不由一沉。
镇北军总不可能白白给他送粮食, 所以,他想要得到这些粮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镇北军想要什么?莫不是要让他出卖他的主公?
最近发生的事情, 让周贡堰对尹陵很失望,但尹陵对他有知遇之恩, 还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他是绝不会出卖尹陵的。
怕越奈的表情被人看出不对,周贡堰道:“老三,你与我去屋里谈。”
越奈求之不得, 跟着周贡堰进了屋。
而这时, 周贡堰身边的小厮送来了茶水点心。
周贡堰已经拿不出粮食赈济灾民,但他手上,多少还是有些食物的, 至少够自己和身边人吃, 也能拿出点心待客。
只是,装点心的盘子虽是上好的瓷盘,装着的点心却一看就知道已经放了很久。
越奈以前, 从未见过周贡堰用这样的东西待客。
周贡堰打发小厮出去, 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己师弟同情的目光, 有些无奈:“这里刚发生水灾, 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我有钱,也没处去买好茶好点心。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越奈也知道这一点,他更知道, 周贡堰近年来因为赚到了不少钱的缘故,在吃食上很挑剔,很讲究。
以前见他什么都吃一点不挑食,周贡堰总要嫌弃一番,现在呢?周贡堰手上竟只有受潮的点心。
“二师兄,我这边有一些好吃的点心,你尝尝。”说完,越奈就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罐子。
这是一个马口铁制成的茶叶罐,罐子的盖子是卡入式的,密封性很好。
这种罐子能很好地保存茶叶,也能很好地保存食物。
越奈从中拿出了牛轧糖、奶糖等,接着,他又从包裹里拿出另一个大一点的罐子,从中拿出各种口味的能量棒。
这些点心一看就精致,周贡堰先是一愣,随即问:“这就是你们主公凭空变出来的美食?”
越奈点点头:“二师兄,这些都是糖果,非常美味。它们还是紧急关头能拿来救命的东西。”
现在的他若是被困在山上,单靠这两罐糖果,就能撑上十几天!
周贡堰拿了一根用巧克力、坚果、糖、牛奶等物制成的能量棒,咬了一口。
外层很甜,带着微微的焦香和奶香,中间是又脆又扎实的谷物和杏仁,又带着些咸味。
这东西甜中带一点点咸,越嚼越香,口感很扎实,油水也足,饱腹感很强。
周贡堰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他平日里吃的用的都很好,这几天却只能用杂粮粥果腹,偶尔饿狠了,才吃一块从家中带来的酥饼。
现在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他没忍住,又拿了一块奶糖吃。
将奶糖放进嘴里后,周贡堰终于回过神,想到了正事:“你带来了多少粮食?”
徐州并非处处受灾,但受灾面积也很大。
如今没有粮食吃的百姓,超过五十万人。
也是因此,他从周家带来的粮食,不过短短几日就没了。
如果越奈带来的粮食少,那怕是没什么用。
越奈道:“我带来了九百万斤粮食,还有两百万斤油脂,以及九百万斤其他食物。”
主公这次给的东西,比他之前带给弥河营的还要多。
这也正常,弥河营当时没到弹尽粮绝的程度,而且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主公就到了。
徐州的情况却有所不同,短时间里,主公不会来徐州,这里的受灾百姓,还比弥河营的人多。
周贡堰听到越奈的话,震惊不已:“这么多?竟还有油脂?”
越奈点点头,有点自豪:“就是有这么多,也确实有油脂!”
周贡堰深吸一口气。
越奈带来的粮食太多了,比那些世家捐出来的粮食的总数还要多!
只是,镇北军给他们这么多粮食,肯定不会白给。
他们想要什么?
镇北军已经拿下青州,现在是不是想要徐州?
周贡堰沉声问:“给这么多粮食,她有什么要求?”
越奈一愣:“要求?什么要求?”
周贡堰又问:“我要做点什么?你才能把粮食给我?”
周贡堰不想背叛尹陵。
但他也做不到,不要这些粮食。
他打算不要脸一回,设法从自己师弟手上,骗走这些粮食。
不想这时,越奈开口:“二师兄,粮食是主公给我,让我拿来赈灾的,不能给你。”
周贡堰一愣。
越奈又道:“你们徐州官府的人,我是打过交道的,那是老鼠路过都要被刮掉一层皮,粮食给到你手里,也不知道百姓能分到多少,还是我自己去赈灾比较好。”
“你怎么赈灾?”周贡堰皱眉:“胡闹!”
越奈一介白身,在徐州赈灾,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越奈道:“徐州百姓在水灾后上吐下泻,疑似患了瘟疫。我是大夫,瞧见此情此景心中不忍,就给百姓施药,不行吗?”
这还真的行!只是,那晋砚秋,真要把这么多粮食,白白送给徐州百姓?
周贡堰道:“此事倒也可行……越奈,你此次来徐州,除赈灾外,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越奈听到这话,想到了自己来徐州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二师兄,主公让我来招降你,若是可以,再另外招降几个人。”
周贡堰听到自己师弟直白的话,一时无言。
他仔细询问了越奈加入镇北军后,遇到的种种事情——之前他们虽然有通信,但他知道的,到底没那么清楚。
越奈也不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周贡堰越听越震惊。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三师弟不会骗人,可如果他这个师弟说的是真的,那他跟晋砚秋作对,绝不会有好下场!
那可是神仙!
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跟晋砚秋作对?
看晋砚秋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完美主公。
周贡堰有种马上就去投靠晋砚秋的冲动。
不过,他到底还是将自己的这股冲动给按捺住了,对越奈道:“如今徐州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若是再不赈灾,怕是要酿成民变,我们先去赈灾,其余事情,日后再说。”
越奈道:“是该如此!二师兄,对于赈灾一事,小师妹出了个主意……”
越奈将自己出发前,廖月出的主意说了。
廖月让周贡堰假装灾区出现瘟疫,将灾区封锁起来,不许百姓进出,然后任由越奈在灾区“施药”。
这样一来,越奈就能不受打扰地,向徐州百姓宣传镇北军,宣传晋砚秋了!
消息在短时间里,还传不出去,不会引起尹陵和徐州那些世家的怀疑。
“这主意……不愧是小师妹出的。”周贡堰开口。
小师妹这是一箭双雕,既能让越奈好好赈灾,好好宣传,还将他绑到了镇北军的船上。
他这么干了之后,这件事短时间里不会传开,但以后迟早传开,到时,徐州还有他的落脚地吗?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他不这么干,让越奈直接去施药,要不了多久,尹陵就会知道他拿了镇北军给的粮食,他会更快遭殃。
可以说,只要他让徐州百姓吃了镇北军送来的粮食,在尹陵眼里,他跟镇北军,就已经脱不开关系。
他想不被尹陵怀疑,要么出兵抢粮草,要么不要粮草。
抢的话,他手上没多少人马,更没有武器装备,大概率是打不过镇北军的。
若是不要粮草……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几十万徐州百姓饿死,或者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变成暴民?
周贡堰长叹了一口气:“小师妹怎么会知道,来赈灾的是我?”
越奈道:“主公说,徐州发生水灾后,你会主动请缨,前来赈灾。”
周贡堰听到这话,愣过之后,便道:“我有些相信她是神仙了。”
“二师兄,主公她就是神仙!”越奈肯定地说:“等运粮队到达,你看到主公送来的食物,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对了,我这次,还带来了能亩产数千斤的土豆和红薯,可以让徐州的百姓种植!”
“你说什么?”周贡堰怀疑自己听错了:“亩产数千斤?”
越奈道:“对,就是亩产数千斤!幽州那些在春天种下的土豆,现在已经丰收,幽州不缺粮食了!”
周贡堰此时说不出的后悔,他当初,就该跟着去幽州看看,而不是到了并州后,转道去洛阳。
现在的幽州,也不知道是什么景象。
现在的幽州,自然是大丰收的景象
其实,那些最早将土豆种下的村子,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收获。
但幽州百姓种地的时间有早有晚,那些种得晚的百姓,也就到了这时候,才将土豆从地里翻出。
代郡是镇北军最晚送粮种的地方,进入这个月后,代郡百姓终于迎来土豆的大丰收。
某个村子里,村民满脸激动,正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丰收。
“我们村的土豆,终于可以挖了!”
“听说这些土豆,一亩地里,能挖出上千斤!”
“听说还有挖出两千斤的呢。”
“我们按照镇北军的要求,精心照料着这些土豆,也不知道它们能长出多少斤。”
……
晋砚秋拿出来给百姓种植的,都是现代的高产土豆。
现代那些农场进行规模化种植,土豆的亩产在四千斤到七千斤之间。
哪怕是农村散户种植,亩产也有两千斤,照料得用心点,亩产达到三千斤不成问题。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化肥和农药,亩产也就不可能那么高,幽州百姓种的土豆,亩产普遍在一千斤左右。
但这个产量,已经让他们震惊。
要知道他们种小麦,亩产常常连一百斤都没有!
现在呢,这土豆的亩产,有一千斤。
就算土豆不能长时间保存,他们也心中欢喜!而且主公说了,将土豆切片晒干,是能存放很久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种的不止土豆。
麦子豆子这些,他们也种了,种的还都是主公给的良种!
前几年幽州闹旱灾,死了很多人,如今本就地广人稀,主公还把那些豪强世家的田地分给了他们……
他们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很多田地,今年还不用交税……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怕是两三年都吃不完!
村民们一边聊天,一边开始挖土豆。
他们赤着脚来到地里,拿着短柄小锄顺着垄沟,慢慢地刨开土块。
按照镇北军的说法,这土豆要是破了皮,就不能久放了,因此大家的动作极为小心,一些人甚至没有用锄头,而是上手去挖。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土豆。
这些土豆不是稀稀拉拉几颗,而是圆滚滚、沉甸甸的一长串,被村民连带着根须挖出来。
其中最大的土豆,竟然比成人的拳头还要大。
这么大的土豆,怕是吃上两个,便已经饱了。
小一些的,鸡蛋大小的土豆,孩子吃两个也饱了!
一个年长的村民捡起一颗土豆,用手慢慢擦去上面沾染的泥土。
擦着擦着,他忍不住落下泪来,然后又伸手去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他这一擦,手上的泥就全都抹到了脸上,把自己的脸抹得脏兮兮的。
但没有人笑他,大家都在哭。
“老天开眼了!派了主公来救我们!”
“我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感谢主公!感谢主公!”
……
众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然后一起去挖土豆。
大人把大个的土豆从泥里挖出来装进箩筐,小孩则把剩下的田地再翻找一遍,挑出里面的小土豆,装进自己的篮子里……
镇北军给他们留下的粮食,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但他们不用担心接下来会饿肚子——他们有土豆吃!
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的屋里,都传出了煮土豆的香味。
他们将那些小个的土豆煮熟,也不剥皮,整个扔进嘴里吃。
“这土豆真好吃!”
“它软软的,真香!”
“之前那些镇北军说了很多土豆的做法,以后我们都可以试着做一做。”
……
如今幽州百姓的做饭工具是陶罐,镇北军传播的做土豆的方法,也就多是煮的或者炖的。
比如让百姓把土豆搅和成土豆泥,再加入盐和蔬菜碎一起吃。
这些吃法,老百姓都想尝一尝。
村里人欢欣鼓舞的时候,一支车队进入代郡。
晋砚秋离开幽州后,便有许多人来到幽州,查探幽州的情况。
这些人有来自冀州的,也有来自并州、洛阳、徐州的,还有来自南方的。
他们传出去许多消息,而其中,就包括幽州拥有高产良种这事儿。
而此事传开后,来幽州的人就更多了,其中很多人,都是冲着高产良种来的。
若非镇北军在青州的动静闹得太大,这会儿,大齐各个势力,最关注的绝对是土豆。
亩产千斤,这可是亩产千斤的粮食!
若他们有这样的良种,那便是再多的兵马,都养得起。
不过镇北军太过厉害,他们多养些兵马,似乎毫无作用……
不管心里怎么想,都不耽搁各个势力设法从幽州买土豆回去种。
同时,一些关心农事的人,也不远万里赶来幽州,想要亲自看看那亩产千斤的土豆。
这支进入幽州的队伍里,便有个致力于提高粮食产量的大儒。
此人姓朱,名叫朱宿,他出身江南世家,年少成名,学富五车。
二十岁那年,朱宿决定效仿先贤,出去周游大齐。
这一周游,他就注意到了百姓生活之艰难。
也因此,在进入官场后,他对农事极为关心,非常重视。
后来年纪渐长,他辞官还乡后,更是一边教导弟子,一边亲自耕种,还写了一部教导农桑之事的书。
朱宿今年已经八十有二,他曾经是与廖月父亲齐名的大儒,廖月的父亲去世后,他便成了大齐最有名的大儒。
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其他人全都比他小很多,哪怕自认比他更厉害,也不会去跟他争这个名头。
之前钱鞶与卫琏成亲,钱家主专门派人去请朱宿,但朱宿以自己年纪大了为由,并未应邀前往冀州。
大家对此并不意外,朱宿都八十多岁了,哪还能出远门?
可现在,朱宿还就是出远门了,千里迢迢来了幽州。
因为他想亲眼看看亩产千斤的粮食。
朱宿桃李遍天下,还活到八十多岁,是公认的有福之人,身边理所当然的,跟了许多人。
其中有朱家后辈,也有他的学生乃至徒子徒孙。
一行人组成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代郡。
“老祖宗,你可要喝点水,吃点东西?”一辆马车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问朱宿。
这个少年,是朱宿最喜欢的孙子的儿子。
朱宿道:“我倒是不想吃,就是想下车走走,这马车坐得我屁股疼。”
少年听朱宿直接说“屁股”这样不雅的词,一点不意外。
老祖宗年纪大了以后,说话就愈发随心所欲。
他立刻从马车里探出头,说要停下歇歇,然后就伸手想去扶朱宿。
朱宿却避开他,自己下了车:“终于到幽州了……我要看看如今的幽州,是什么样子的。”
第148章 幽州的变化 煮玉米飘着清甜的谷香,煮……
朱宿虽然已经八十二岁, 但动作还很灵巧。
他下了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就往前走去。
朱宿这辈子, 来过幽州两次。
一次是他年轻的时候周游大齐,在幽州待了数月。
还有一次,是他辞官后想要寻找良种, 来了幽州一趟。
他这两次到幽州,感触差不多——幽州很穷, 非常穷。
前几年, 幽州更是灾荒不断。
哪怕这一路听说了很多有关镇北军的传闻,还听人信誓旦旦地说幽州有亩产千斤的良种,朱宿还是做好了看到一个破败不堪的幽州的准备。
但是, 他们脚下的路是新修的, 一看就很平整。
幽州什么时候,竟也开始修路了?
朱宿往前走了一段,想找个村子看看, 可惜没找到。
这里是幽州的边境, 早些时候倒是住了不少百姓,但后来逃难全逃走了。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宿的学生紧张地看过去, 就看到几十个骑马的士兵从远处来到近前。
这些人骑的马毛色不一, 或瘦或小, 他们本身也长得并不高大, 但精气神很好,面色红润。
瞧见朱宿一行,其中一人便问:“我们是本地巡逻军,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朱宿的一个学生连忙上去交涉, 说明来意:“我们是鸿山书院的,我们朱山长带我们来幽州游学。”
说到鸿山书院和朱山长的时候,他满脸自豪。
但这些幽州的巡逻军都是从百姓中选出没多久的,虽然晋砚秋让他们学东西,但他们学的是数数、加减法、简体字之类,鸿山书院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你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挺好的,我们幽州欢迎读书人!”为首的巡逻兵开口,然后拿出上面印了表格的纸张和笔:“你们有多少人,有几辆马车,来幽州做什么以及打算去什么地方,我这边都要登记一下,登记完给你们一张通行证。”
“登记?”朱宿闻言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那几个巡逻兵见朱宿须发皆白,瞧着年纪不小,稀奇地看了好几眼。
但更稀奇的,是朱宿。
那张登记表是印刷好的,上面有“团队通行证”五个字,下面则是一些印好的字,比如一共几个人几辆车之类,只要填写一下就行。
下面还印了幽州几个郡的名字,应该是要去哪里,就勾选哪里。
朱宿问:“这是用印刷术印刷的吧?幽州果然有最好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只是这上面的字,许多都印错了……”
“老人家,这不是印错了,这是我们幽州专用的简体字。”巡逻的人自豪地开口,然后开始对队伍里的马车和人进行简单检查。
“你们竟还用专门的字?”朱宿问。他隐约听说过简体字,但没想到幽州已经用上了。
“对,我们幽州用专门的字!我家主公说原本的字太难写,很难让所有人都学会写字,就教我们简单的字。”
朱宿听到这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镇北军的这个主公,志向是不是太远大了一点?
他竟然打算让所有人,都学会认字!
而这时,队伍里一些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不满和不屑。
晋砚秋这不是胡闹吗?她一个女人,竟然还想改字!
要不是朱宿一直没开口,之前还交代了他们,让他们到了幽州后谨言慎行,不要得罪镇北军,他们这时早就嚷嚷开了。
众人都看向朱宿。
朱宿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兴冲冲地打听跟简体字有关的种种。
那些巡逻人员见状,对朱宿的态度愈发和善,说了许多幽州的事情,还告诉朱宿,再往前走五里地,那里有一个村子。
朱宿面对这些巡逻人员的时候,态度非常好,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便也忍下心中的不快,配合着巡逻队的检查。
朱宿跟在那个为首的人身边,一边看一边夸赞:“你们这通行证,做得极好。”
“不去的地方涂黑,要去的地方空着,也就避免了有人修改。”
“写人数和车辆时,挨着前面写,同样能避免有人篡改。”
“咦,还写了暗语?”
听了朱宿的话,那为首的人笑道:“老人家,这不是暗语,这是我们简化过的数字,上面交代了,要写壹贰叁这样的繁体字,也要写上我们幽州专用的数字。”
朱宿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巡逻队的人有巡逻任务,检查过他们的车队,写好一式两份的通行证,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队伍里的人便开始指责晋砚秋,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无权改动老祖宗传下来的字。
朱宿道:“行了,别说了,你们有本事当着镇北军的面去说!”
朱宿的那些徒子徒孙,当即闭了嘴。
镇北军威名赫赫不说,他们现在还在镇北军的地盘上,可不敢乱说。
朱宿看了他们一眼,想到了有关镇北军,有关晋砚秋的种种传言。
那些传言神乎其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朱宿回到马车上,督促车队继续前行。
期间,他一直透过车窗往外看。
走了大概五里路,他果然看到了炊烟袅袅,这应该就是那些巡逻人员说的村子。
朱宿当即道:“我们去那里瞧瞧!”
车队按照朱宿的要求,往那个有人住的村子走去。
刚走近,朱宿就看到了大片田地。
他们是从并州进入幽州的,并州的百姓种地,都是随意播种,庄稼长得稀稀拉拉。
但眼前的这些庄稼,却格外整齐!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大片的豆子,长得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朱宿还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农作物。
“停车!停车!”朱宿喊起来。
车队停下后,朱宿连忙下车,因为太着急,他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好在朱宿身边一直有人看顾着,那些人及时将朱宿扶住,避免了朱宿摔伤。
朱宿刚下地,就往旁边的一块地跑去。
这块地里,种的是黄豆。
这会儿没到黄豆收获的时候,但已经可以摘来吃,这样的嫩黄豆称呼很多,有些人叫它青豆,也有人叫它毛豆。
朱宿跑到一丛豆子旁边,伸手摘下一个豆荚剥开,看到里面个头饱满,有他小拇指指甲大的豆子,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豆子,竟然长得这般大!
这样的豆子,一颗顶他种出来的十颗!
朱宿拿着手上的豆子,舍不得放开。
而这时,村里人看到了他们,一个妇人上来询问:“你们是哪里来的?有通行证吗?”
朱宿的学生立刻上前说明身份,又拿出通行证给妇人看。
那妇人看了通行证,道:“就知道你们不是幽州人,大惊小怪的!”
朱宿置若罔闻,还在看着那些黄豆,眼里仿佛要冒出光来。
妇人又道:“你们也别只看这黄豆,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庄稼。”
朱宿当下道:“对,要看看别的!”
妇人带着朱宿,就进了旁边的一块地。
那是一块玉米地,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青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这是什么?”朱宿好奇地询问,这植物长得有些像南方的甘蔗,但应该不是,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能吃。
“这是玉米。”妇人笑着开口,伸手掰下一个玉米。
这玉米和黄豆一样还嫩着,蒸着吃最是美味。
他们这几日,已经吃了好几回,每次吃,都惊叹不已。
这么大颗的粮食,看着就讨人喜欢!
妇人剥掉玉米外面的几层粗皮,就露出里面嫩黄发亮的玉米粒。
这些玉米粒圆润饱满,每一颗都很大。
“你们看这粮食,多大颗!它现在还嫩着,蒸熟了可以直接吃,再在地里留一段时间,等它老了,就能晒干后磨成玉米面吃……”妇人说着玉米的吃法。
朱宿立刻提出,要购买一些玉米尝尝。
这时,村里其他人也来了。
商量过后,他们每家都从自己地里掰了点玉米拿过来,又有人摘了黄豆,挖了红薯和土豆,一起卖给朱宿。
镇北军帮他们种了很多粮食,今年的幽州又称得上风调雨顺,他们收成极好,也就舍得在粮食没收获前,便将之拿来吃。
朱宿一行带了好些陶罐,便将之分开煮熟。
毛豆是带豆荚一起煮的,加了点盐,玉米、土豆和红薯则是什么都不加,直接用水煮。
粮食的香味,很快就弥散开。
煮玉米飘着清甜的谷香,煮红薯闻着甜滋滋的,也就土豆没什么味道。
朱宿最先吃的是盐水毛豆。
刚出锅的毛豆散发着淡淡的豆香,剥开豆荚,就能看到碧绿饱满的豆粒,吃着咸香回甘。
这黄豆不止个头大,味道也好!
朱宿正惊叹,就见之前那妇人拿着一碗煮毛豆道:“豆荚外面那一层皮也能吃!”
说完,她拿了个豆荚咬在嘴里,再往外一拔,豆荚外面的那层皮和里面的豆粒,就都留在了嘴里,只留下硬硬的,不能吃的部位被扔掉。
朱宿的徒子徒孙都觉得那妇人的吃法不雅观,朱宿却学着对方吃起来。
妇人又道:“这豆子非常美味,至于别的粮食,那红薯是甜的,能生吃,那玉米也好吃……”
朱宿一边听妇人介绍,一边品尝。
玉米很是软糯,吃着管饱,土豆没什么味道,但非常适合没牙的老人吃。
最让朱宿惊艳的,还是红薯。
那妇人说得没错,这红薯是甜的!
朱宿如今胃口很小,但这红薯,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连连称赞。
那妇人见状笑起来,又道:“过会儿我们要挖红薯,你们要不要来看看?这红薯亩产千斤,可是顶好的粮食!”
朱宿闻言,想也不想就道:“我们要看!”
他就是为着那亩产千斤的粮食来的,今日一定要好好看看!
第149章 两千斤 朱宿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这个村子里的百姓, 原先都是佃农,他们耕种的土地,以前属于代郡的某个豪强。
这些土地本就是良田, 佃农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后,还伺候得格外精心,地里的庄稼, 也就长得非常好。
如今,终于到了丰收的日子。
“我们的红薯, 有些是后面开垦土地扦插种植的, 现在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这块地是最先种下的,已经能挖了……”最先跟朱宿说话的妇人带着朱宿来到自家地旁, 拿了一把小锄头, 便蹲下身开始挖。
他们拥有的农具很少,又怕挖坏红薯,便一点点小心挖掘。
这些红薯品种同样优良, 个头极大, 还长得密密麻麻。
这妇人没一会儿,就挖了满满一箩筐。
才这么一小块地方,竟然挖出了这么多红薯!
朱宿浑身颤抖, 立刻让人将他放在马车上的农具取来——他要亲自挖!
他游历大齐多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产量如此之高的粮食!
朱宿都要亲自动手, 他那些徒子徒孙自然不能干看着, 也纷纷拿了农具帮忙。
朱宿看重农事,不仅亲自耕种,还随身携带农具。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的徒子徒孙为了博得他的好感,也都随身携带农具,甚至还能似模似样地干农活。
见一帮人在自家地里飞快地挖红薯,那妇人有些惊疑不定:“这是我家的粮食。”
“这是你家的粮食,我们就是帮着挖。”朱宿的一个学生笑着开口,递给那妇人一串铜钱,“你在旁边歇一歇,这地我们来挖。”
妇人担忧地看着这群人,唯恐这些书生干活不利落,挖坏了她家红薯。
然而,这些书生活儿干得十分利落,很快就将红薯一个个挖出。
他们还细心地将红薯上的泥土用手擦去。
不愧是读书人,活儿干得特别精细。
只是他们竟然花钱帮别人挖地,莫不是脑子不清楚?
这妇人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婢女,是有些见识的,她在看到朱宿一行后主动上前搭话,就是想卖些吃食换钱财。
现在得了朱宿一行给的钱,还不用自己干活,她干脆跟在一旁,给朱宿一行人介绍红薯:“这红薯与土豆一样,产量极高,它的叶子也是能吃的……”
前几个月,这个妇人没少吃红薯叶,还琢磨出不少吃法,比如嫩叶可以直接放进粥里煮,下面的茎有些偏老,则需要撕掉外面一层膜再煮,那些老叶子,味道就不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妇人又道:“我们也是日子过好了,要是以前,哪会嫌弃红薯叶子老?”
他们以前煮糊糊,野菜多杂粮少,而且不管野菜多老都得吃,现在呢?要不是镇北军说只吃粮食不好,他们都不会往粥里放红薯叶。
可惜现在镇北军不用油和点心换鞋、席子等物了,不然在粥里放点油,味道那叫一个好!
朱宿一行人多力量大,天黑前,便挖了半亩地的红薯。
这妇人家里种红薯的地其实有半亩多,但他们只挖了半亩。
这妇人一开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挖个红薯还要丈量土地,后来见他们从马车上拿来秤,就知道他们是要测算红薯产量,当下好奇地在旁看着。
村里人也都围了过来,看着朱宿一行称量。
红薯的产量,比土豆还要高。
虽然此时没有化肥,限制了红薯的生长,但因为种红薯的地是良田,产量依旧不低。
朱宿没有亲自称量,而是在旁记录,记着记着,他的神色越来越激动。
等最后的结果出来,朱宿失声喊道:“九百八十二斤!九百八十二斤!才半亩地,就挖出了快一千斤!我以为他们说亩产千斤是假的,结果亩产竟有两千斤!两千斤!”
这么高的产量,一亩地便能养活两个人!
这红薯,分明是宝贝!
“曾爷爷,你别激动!”
“先生,你别激动!”
众人围在朱宿身边安抚,唯恐他一时激动晕厥过去,或是发生更严重的事。
大喜之下丢了性命的事情,古往今来一直有之。
朱宿却半点事都没有,刚发现这样的好东西,他怎么舍得去死?
“这红薯产量极高,那土豆的产量,好似跟红薯差不多。”那妇人这时开口。
朱宿猛然看向那妇人:“你家可有土豆地给我们挖?”
自然是有的!
这妇人当即带着他们去了一块土豆地。
朱宿立刻让学生去丈量土地。
他们照旧量出半亩地,丈量好以后,众人便劝朱宿去休息,等明日再来挖。
天已经黑了,朱宿也觉得夜里干活不便,便回屋歇息。
吃了点烤红薯和烤土豆,朱宿准备入睡,可怎么都睡不着。
见外面月光正好,他忍不住起身出了门。
他这一动,身边人便都跟了上去,然后就见他拿起一把小锄头,借着月光开始挖土豆……
朱宿的那些徒子徒孙还能怎么办?只能跟着一起挖。
他们连夜挖完半亩地,称量出分量。
“曾爷爷,这土豆的产量不如红薯,半亩地只挖出来七百多斤。”朱宿的曾孙开口。
朱宿听了这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只挖出来七百多斤?
半亩地七百多斤,亩产差不多一千五百斤……这可是一千五百斤!
也不知那些玉米、黄豆之类,亩产又是多少。
朱宿突然哭了:“若此等良种早些出现,大齐定不会民不聊生,青州百姓也不会十不存一……”
朱宿的徒子徒孙里有青州人,闻言也跟着落泪。
然而就在这时,那妇人突然道:“就算有这样的良种,也照样会饿死人。镇北军说了,我们这些百姓会饿死,是因为我们没有地。”
当初镇北军来帮忙种地的时候,她跟镇北军的人搭上了话。
那些人跟她说了许多道理,而此刻,她将之告诉面前的人:“要是这些地不在我们手上,还在原先的王家手上,他们可不见得愿意种土豆红薯,说不定就要去种麦子种麻。种出来的粮食,他们还不愿意给我们吃。”
朱宿愣住。
许久之后,朱宿才回过神,对那妇人道:“你说的是对的。”
去年开始,布价越来越高。
他们朱家的地,便有许多拿来种了麻。
而他们朱家的地,多是从百姓手中购得,那些百姓没了地,又要如何生活?
他以前,竟从未想过这些……
朱宿恨不得连夜把村里的粮食全都挖了。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身边的人也不会允许。
朱宿去休息了,但一夜未眠。
他想着那些粮食,也想着那妇人说的话。
第二日,朱宿一行便离开这个村子,继续前行。
他们一路走,一路帮人收粮,除土豆和红薯外,又收获了玉米、黄豆、小米等农作物,并一一测算产量。
幽州百姓种下的,多是镇北军送来的良种,而这些良种的产量,都极高。
它们还都是非常好的粮食。
那玉米与麦子一样耐储存,磨成粉后可以当作行军干粮……
黄豆更是神奇,除了做豆腐外,幽州还开了榨油坊,可以从黄豆中榨出油。
那油能食用,也能用来点灯,分明就是宝贝!
朱宿还听说,幽州有一种名叫“棉花”的农作物,能种出堪比蚕丝的取暖之物。
蚕丝得来极其困难,棉花却只要种下便可……
那晋砚秋,绝对是神仙!
这般想着,朱宿放了个屁。
红薯味道很好,但也有缺点——吃多了腹中浊气会变多。
朱宿一行人数众多,自然十分惹眼,很快,在代郡任职的李刃,便得知了朱宿的消息。
朱宿竟然来幽州了!
李刃以前四处求学,曾去过鸿山书院,却压根没门路入学,朱宿这个山长,他更是想见都见不到。
可现在,朱宿找上门来了,还在代郡到处帮人收粮。
李刃立刻吩咐手下,给朱宿一行大开方便之门,自己也在处理完手头事务后,前去拜见朱宿。
幽州太缺人才了,朱宿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朱宿年纪这般大,其实已经做不了多少事,但朱宿的那些徒子徒孙,都正当壮年。
朱宿留在幽州的消息传开后,还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李刃已经做好接收一大批文人的准备。
朱宿是来到幽州的人里,分量最重的一个。
除朱宿外,还有许多人来到幽州,亲眼见到了幽州惊人的粮食产量。
曹庸的好友,便带着曹庸的幼子来了幽州。
虽然曹庸得朱国舅看重,在洛阳过得不错,但他也看得明白,大齐气数已尽。
朱国舅刚愎自用,还纵容手下疯狂敛财,绝非明主,而小皇帝不仅年纪尚幼,资质也一般……
曹庸做不到舍弃大齐,舍弃小皇帝,但他还是给曹家留了后路。
而像他这般做的人,不在少数。
许多之前还嚷嚷着,说绝不会为镇北军效劳的人,如今都低调地来到幽州,开始为镇北军做事。
李刃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让李刃做事轻松许多,但也带来了一些小麻烦——有人想趁晋砚秋不在,更改她定下的政策。
当然,这些人的下场都不怎么样。
毕竟幽州上下,都对晋砚秋忠心耿耿。
第150章 施药 我从今日起会给大家施药,早晚各……
幽州欣欣向荣, 徐州却是哀嚎遍野。
正如周贡堰所料,已经有许多百姓,为了活命想要造反。
首当其冲的, 就是那些帮各个世家运粮到灾区的民夫。
这些人其实在运粮来灾区的路上就已经发现不对——他们运送的粮草霉味冲天,好似已经坏了。
只是他们不敢掀开粮食上的封条查看,也就不敢确定这件事, 直到周贡堰亲自过来检查粮草。
当时,他们看到一车车不知坏了多久的粮食, 心中又惊又怒, 差点被气出病来。
一些亲人在运粮途中去世的民夫,更是想要去找那些世家拼命。
若非周贡堰极力安抚,他们怕是已经闹出事来。
这些民夫除运送粮草外, 还被安排了救灾的工作, 因此,在到达灾区后,便开始挖掘河道, 疏散淤积的洪水。
没什么吃的还要干活, 众人早已精疲力尽,偏在这时,州府传来命令, 说他们没有保管好粮食, 害得赈灾粮发霉, 要将他们全都罚做苦役。
他们都是穷苦出身, 舍不得浪费哪怕一丁点粮食,一路上宁愿自己淋雨,都舍不得让这些粮食受潮。
晚上,运粮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他们躺在运粮车下,在湿哒哒的泥地上睡觉。
他们这般辛苦,竟还要被冤枉!
这些民夫泪流满面,恨不得跟尹陵,跟那些世家拼命。
原本,跟世家拼命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就是想想,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他们总归是不愿意反抗官府,走上绝路的。
可现在,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我们成了苦役,就回不去了,那家里人怎么办?”
“今年收成那么差,我要是不回去,我的孩子能活下去吗?”
“先别想孩子了,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周大人他没粮食了!”
“我们会被饿死,这里的百姓也都会被饿死,也就只有那些世家,那些豪强,吃得满肚子肥油!”
……
这些民夫越说越激动,突然,也不知道是谁开口:“我们不如反了吧。”
其他人没说话,但其实就是默许。
不过也有人说:“我们要是反了,周大人怎么办?”
他们厌恶那些搜刮民脂民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官员,但对在危急时刻帮了他们的周贡堰,还是很有好感的,不想周贡堰因为他们被降罪问责。
又有人道:“我们先从这里跑走,等去了别处再说?”
“我们把周大人捆起来?”
“周大人说不定就要走了……”
……
众人没商量出办法,最终打算缓缓再说。
然后,他们就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饥饿。
这几日,他们每天只能吃一顿饭,那顿饭吃的还是稀粥……
他们饿得不行,路边的野草都能嚼了吞下肚,还有人忍不住,吃了那些世家送来的发霉粮食,最后捂着肚子活活痛死。
那些坏掉的粮食,吃了竟是要丧命!
躺在潮湿的地上,这些民夫眼里含泪。
他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我们造反,真的有用吗?我们现在根本就没力气打仗。”
“我们也没有兵器……”
“我们怕是只能被饿死……”
……
就在这些人绝望的时候,周贡堰来了。
在越奈没来前,周贡堰打算将自己手上仅剩的粮食分给那些民夫,然后让那些民夫回家去,至于灾区的人,他已经管不了了。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办法。
“诸位,如今灾区有许多人生病,我师弟找来了一些可以预防疫病的药物,今日你们都喝上一碗。”
说完,他让人将装满黑色药液的木桶推了上来。
如今天气已经转冷,生病的民夫确实很多,这些民夫不疑有他,拿着碗前去领药。
那药黑乎乎的,里面好似有许多东西,瞧着像是没滤掉药渣……排在最前面的民夫得了一碗浓稠的药后,有些不解。
分药的是周家的下人。
这人之前一直愁眉苦脸,此刻面上却满是笑容:“你快些吃,这药要趁热吃!”
那民夫闻言,端起碗打算喝。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辛辣中带着香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儿?
这个民夫下意识喝了一口,当即愣住。
这药是甜的,非常甜!
甜里还带着辛辣,好似放了姜。
等等,除了姜,里面还有粮食!
这哪是药,分明是一碗浓稠的、放了驱寒生姜的甜粥!
很多民夫都已经喝了下去,也都尝出了味道,又惊又喜。
周贡堰瞧见这一幕,心情甚好,也拿了一碗“药”喝下。
这会儿,正是这些民夫吃饭的时辰。
在周贡堰和越奈说话的时候,负责做饭的人熬好豆粥,打算给这些民夫分。
而越奈在得知此事后,便说要把这粥,改成汤药。
然后,周贡堰就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弟往粥里添入各种东西。
糖浆、姜粉、淀粉……原本的稀粥,就这么变成了驱寒的甜粥。
这些民夫全都很瘦,营养不良,还低血糖。
现代人的增肥餐,对他们而言是救命餐。
一碗甜粥下肚,众人都精神了些,却也茫然——周大人为何要给他们吃这样的好东西,还说这是药?
还有,周大人哪来的粮食?
周贡堰一直没说话,等到这数千民夫都喝了“药”,才大声道:“诸位,药你们喝了,接下来,我有一些事情要说!你们都聚拢过来!”
这些民夫这时才注意到,原本负责管理他们的小吏都不在了,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周贡堰和周贡堰的人。
一些民夫窃窃私语起来:“周大人莫不是打算带着我们造反?”
“真要这样,我愿意跟着周大人。”
“别人都不把我当人,也就只有周大人,这么好吃的东西都愿意给我吃。”
……
周贡堰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已经将那些可能泄露消息的人尽数遣走,这时道:“诸位,州牧大人送来的赈灾粮全都发霉不能食用,如今赈灾粮已经耗尽,往后,我不会继续施粥。”
民夫们面如土色。
这时周贡堰又道:“但如今灾区爆发疫病,为防治疫病扩散,我从今日起会给大家施药,早晚各一碗。”
民夫们全都傻眼了。
周贡堰很快离开,只留下周家的下人与那些民夫说话:“诸位,朝廷有规定,不能私自赈灾。”
“但是给你们送药是可以的。”
“往后还需要你们帮忙,给灾民送药。”
“这些药是镇北军所赠,你们要心存感激。”
……
他们将来龙去脉仔细讲给这些人听,而周贡堰,则将一个消息传开——灾区发现了瘟疫!
灾区竟然出现了瘟疫!
那可是瘟疫,染上便会丢了性命的瘟疫!
那些在水灾发生后,一直没有离开的本地豪强,在得知此事后飞快撤离。
那些世家派来查探消息的人,也纷纷逃命。
还留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
而周贡堰,以灾区出现瘟疫为理由,光明正大地封锁了灾区……
尹陵很快就得知了瘟疫之事。
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并不意外,水灾之后必有瘟疫,这已是世人共识。
但他没想到瘟疫竟来得这么快!
尹陵连连叹气,正要下令做各种预防瘟疫扩散的措施,便收到了周贡堰的来信。
周贡堰再一次主动请缨,说要留在灾区,防控瘟疫。
尹陵有些感动,觉得将此事交给周贡堰去做很合适,徐州的那些世家,也没有一个阻拦。
瘟疫这般凶险之事,他们一点都不想沾手,周贡堰愿意去做,他们求之不得。
尹陵当即下令,让周贡堰全权负责此事,而周贡堰大手一挥,便将受灾的郡县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