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救灾 他一直担心灾区百姓,怕他们没东……
徐州受灾的郡县, 全是挨着青州那边的。
那里本就是灾区,现在又有瘟疫的传言,那些世家豪强也就全部逃走, 只剩下普通百姓还留在这里挣扎求生。
紧跟着,周贡堰又带人将这些地方封锁起来。
这片挨着青州的区域成了“禁区”,镇北军和弥河营带着大批物资进入徐州一事, 也就无人知晓。
说来也是好笑,之前发生水灾, 周贡堰想让尹陵派兵赈灾, 想让那些世家送来粮草,结果尹陵推三阻四,那些世家更是故意使坏。
现在出现瘟疫, 他们倒是急了。
尹陵派了几万兵马过来, 听从周贡堰的差遣封锁灾区,而那些世家也送来大批粮草,供这些兵马吃喝。
他们就一个要求, 不能让灾区那些得了瘟疫的百姓离开被封锁的区域, 来到外面。
周贡堰面对这情况,不可谓不心寒,对尹陵也愈发失望。
这次带着数万兵马来帮周贡堰赈灾的人, 是尹陵手下一个名叫苏高驰的将领。
苏高驰和周贡堰同在尹陵手下做事, 两人相识多年, 也算是有些交情。
周贡堰知晓苏高驰为人不错, 便将那些世家送来的粮草交给苏高驰,又对苏高驰道:“苏校尉,灾区也不是人人都患了瘟疫,尚有许多人不曾染上疫病。正好我师弟送来一批药材, 我便打算带着那些苦役去灾区,给百姓施药,劳烦苏兄在此驻守。”
苏高驰听到周贡堰的话,一双眼睛猛然睁大,瞪得如铜铃一般:“周大人,你要去灾区?”
苏高驰对周贡堰印象不错。尹陵身边的很多文士都看不起他们这些武夫,但周贡堰不会。
他们的粮饷,还有很多是周贡堰赚回来的。
这次徐州发生水灾,周贡堰不仅捐出粮草,还亲自来了灾区,更是让他敬佩。
但在他看来,周贡堰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没必要去已经出现瘟疫的灾区。
那可是瘟疫,周贡堰若不慎感染,说不定就要丢了性命。
“对,我要去灾区看看。”周贡堰道。
越奈已经带着很多民夫去施药了,按照越奈所说,从青州过来的镇北军,也已经开始救助灾民。
但他不放心,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周大人,那可是瘟疫!”苏高驰的声音猛然拔高,好似雷声在周贡堰耳边炸响。
周贡堰有些受不了苏高驰的大嗓门,叹气:“苏校尉,灾区那么多百姓,我总不能不管不顾……封锁灾区的事情,就交给苏校尉你了。”
苏高驰听周贡堰这么说,感动万分:“周大人,我也有心救助百姓,这样吧,我从麾下选出两千精兵,与你一起前往灾区,那些世家送来的粮草,你也全部带走,拿去赈灾!”
“苏校尉,那你手下士兵吃什么?”周贡堰问。
苏高驰道:“我们原先的粮草还能支撑些时日。”
周贡堰听到苏高驰的话,看了一眼苏高驰身后的士兵。
今年徐州粮食产量锐减,这些士兵的口粮,便也被削减。
若是不再练兵,让这些士兵日日在军营待着,倒也无碍,但让他们做事的话,那点口粮绝对不够。
正是知晓这一点,那些世家才会送来粮草。
现在苏高驰手下士兵大多饿得精瘦,苏高驰依然愿意将粮食用来赈灾,他的为人,远胜那些世家。
但周贡堰拒绝了:“苏校尉,我若将粮食带走,你麾下将士就要挨饿了!这粮食,我是万万不能带走的,精兵也不需要,我身边有一百仆从,还有数千苦役,已经足够。”
苏高驰刚说出让周贡堰将粮食全部带走的话,就后悔了。
那些粮食真要送去赈灾,他们全军上下不仅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需要他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粮……
然而他刚后悔,就听到了周贡堰拒绝的话,当即眼眶一热,于是就坚持要把粮食给周贡堰。
周贡堰再三拒绝,最后拿走了三成粮食,但他没有要苏高驰给的精兵。
苏高驰考虑到这些人跟在周贡堰身边,全都要吃要喝,说不定会把赈灾的粮食给吃光,便也没有强求。
他目送周贡堰离开,然后让自己的手下分开驻扎,把守要道,并悉心叮嘱:“瘟疫若染上,稍有不慎就会没命,你们定要将道路看好,莫要让灾区百姓离开。”
叮嘱完,他又给这些士兵分了足够的粮草。
多吃点身体好,真遇上瘟疫了,也能扛过去。
某条道路附近,就驻守了苏高驰手下一支几十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由一名姓张的百夫长带领,轮流看守附近两条道路。
这日巡视过一圈,他们便开始生火做饭。
将早已用水泡软的粮食放到陶罐里熬煮,等粥煮好,众人便聚在一起吃起来。
“最近真是难得,竟是给足了粮草。”
“那些官老爷怕死,唯恐灾区患了瘟疫的百姓跑出来,将病传染给他们,自然要给我们吃饱,让我们好好防守。”
“那些世族真不是东西!之前送来发霉的粮食就算了,还将错处推到运粮的人头上,害那些人成了苦役。”
“所有人里,也就周大人不错。”
……
这些士兵聊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越聊越生气。
世家捐献发霉粮食一事,他们起初并不知晓。只是苏高驰敬佩周贡堰,免不了跟手下人说起,他的手下再告诉手下,也就传遍了全军。
突然,其中一个士兵开口:“张哥,我想去灾区。”
张姓百夫长被吓了一跳,看向那个士兵:“你疯了吗?竟然要去灾区!”
那个士兵名叫牛二,他听到百夫长的话,突然泪流满面:“张哥,我家在里面……”
那姓张的百夫长沉默下来,其实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这几天这个士兵的异样,他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张哥,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住你,但我真的想去看看。张哥,求求你,你帮了我这次,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牛二痛哭流涕。
手下士兵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减员,百夫长会被责罚,张姓百夫长自然不想牛二离开。
但他这人一向心软,牛二又是他手底下岁数最小的兵……张姓百夫长有些动摇,但还是劝:“如今里面的人都得了瘟疫,你去了,怕是要没命……”
“张哥,就算没命我也认了。”牛二开口。
他其实是犹豫了几天后,才决定去灾区看看的。
一开始,他想先在这边守着,向想要逃离的灾民打听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要如何做。
但他没想到,他们守了好几天,竟是一个灾民都没有遇到。
牛二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哭着恳求。
张姓百夫长到底还是答应了牛二。
他让牛二带走了他的口粮,但也叮嘱牛二:“你既然走了,就别回来了,可不能把瘟疫带给兄弟们。”
牛二认真点头,视死如归地往灾区走去。
苏高驰手下士兵,其实有很多,老家都在灾区。
他们跟牛二一样,担心着自己在灾区的家人,也跟牛二一样,想要进入灾区。
张姓百夫长是个好人,所以牛二直接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请求进入灾区。
但不是所有的百夫长,都这么好说话的,一些士兵也不敢主动说这样的事情。
于是,就有一些人趁着身边人不注意,偷了粮食跑进灾区。
陆陆续续,苏高驰军中竟是逃了数百人!
这可是大事,手底下的人立刻将之告知苏高驰。
苏高驰听完直骂娘,又道:“他们这是跟周贡堰一样,不要命了吗?”
苏高驰身边的人听苏高驰这么说,就知道苏高驰没有生气,毕竟苏高驰话里话外,一直很敬佩周贡堰。
其实他们也并不生气,仔细想想,要是他们的家人在灾区,他们也会想要去看看……
众人一番劝慰,苏高驰也就没有降下什么责罚,只是将那些人骂了一顿。
骂完,苏高驰问起他们看守的情况:“可有百姓逃出?”
这些人道:“大人,我们守了已有五日,并无百姓逃出。”
“这是怎么回事?按理不会如此……”苏高驰闻言有些担心。
这次发生的是水灾,粮食全都泡坏了!
如今灾区百姓没有粮食,还有瘟疫传播,他们应该人心惶惶,南下逃窜才对,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周贡堰安抚住了这些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已经死光了?
苏高驰这样想,那些进入了灾区的,苏高驰手下的士兵,也这样想。
牛二就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我爹娘年纪都大了,这次水灾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牛二走了一段路后,就遇上了跟他一样往灾区跑的士兵,同行的人闻言,当即宽慰起来:“你别伤心,你爹娘一定会没事……”
突然,一个一直冷着脸的人说:“又是水灾又是瘟疫,怎么可能会没事?他爹娘怕是早就死了!”
牛二听到这话气坏了:“你别胡说八道!周大人去救灾了,我爹娘一定还活着!”
那人看向眼眶泛红的牛二,说:“你真信他是去救灾的?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他去灾区,说不定是为了把灾区的人全杀了,以免瘟疫传播开!”
牛二等人听到这话,纷纷反驳,为周贡堰说好话。
但他们反驳归反驳,却也是将这人的话,记在了心里的。
听说以前,一个村子里有人得了瘟疫,官兵会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烧死,周大人他真的是去救灾的吗?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了一个村子。
这边水灾不算严重,这村子里的房屋并没有倒塌,只庄稼被泡坏。
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看那些屋子,还有抢劫过的痕迹——陶罐之类值钱的物件,竟是一样没留下。
几人心中一沉。
众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天,一个人都没遇到。
他们找地方睡了一觉,第二日继续往前走,期间,路过了队伍里一个叫“四毛”的士兵的家。
这士兵家中乃至附近,同样没有人,他家中值钱的物件,同样已经没了。
“那些百姓是不是被他们赶到一处,全都杀了?”
“这些百姓家中的物件,是不是被他们拿去卖了?”
“这些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忍不住猜测起来,听多了这样的猜测,就连一开始坚信周贡堰是好人的牛二,也开始怀疑周贡堰。
他忍不住又哭起来,开始担心自己的亲人。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县城。
然后,他们看到了很多人,无数人。
城外,一群百姓拿着农具,正开垦土地,一边开垦,他们还一边说说笑笑,这景象瞧着一点都不像灾后,倒像是盛世。
几人正愣着,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们。
“有外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就有许多人冒出来:“在哪呢?在哪呢?”
“快把人看住!”
“你们是哪里来的?吃过药了吗?”
“小伙子,现在可不能乱跑!”
……
牛二等人本来觉得情况有些诡异,是想要逃跑的,但听到这些人的话,便停下脚步,不再逃跑。
这些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留下查看一番情况,也是可以的。
几人正要打听,突然有人道:“四毛,四毛是你吗?”
那个叫四毛的士兵抬头看去,突然哭起来:“哥,大哥!”
兄弟相认,抱头痛哭。
接着,四毛就问起具体情况。
四毛的大哥叫大毛,这个满脸皱纹的男人道:“四毛,水灾把我们的粮食全都泡死了,爹和我家二丫淋雨淋多了,还生病没了命……当时我还以为,我们都要被饿死,幸好周大人来了!周大人说我们分散在各处,不利于施粥,就让我们都住到县城来了。 ”
大毛说了他们的情况。
周贡堰带着周家的粮草来到灾区后,就把他们迁到了县城居住,之后他们便一直没回村子。
回去做什么?村里又没有吃食。
四毛问:“大哥,你们没人染上瘟疫吧?”
大毛有些惊讶:“瘟疫?没有啊,大家都好好的。”
四毛道:“可是周大人说这里出现了瘟疫……”
大毛一脸感动:“周大人日日给我们吃药,原来是为了不让我们染上瘟疫?他真是好人!四毛,我们没人得瘟疫,连生病的都少。”
提到“药”的时候,大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道:“快到吃药的时候了,你们与我一道去吃!”
牛二等人听了大毛的话,就以为这些人没得瘟疫,是因为吃了周贡堰给他们的药。
现在大毛让他们跟着去吃药,他们求之不得。
而就在这时,几个之前帮世家运粮的民夫敲起铜锣:“吃药了吃药了,今天的第二碗药熬好了!”
在县城城外劳作的百姓闻言,立刻往铜锣处跑去。
牛二等人跟着大毛,也跑了过去,排起长队。
然后,他们就闻到了一股粮食的香味。
不是说分药吗?为什么会有粮食的味道?
而这时,那些负责分药的人,已经将熬好的粥拿出来,而他们身边的镇北军将士,则开始拆罐头。
先倒进去一罐蛋白粉,再倒进去一罐巧克力酱,一罐奶茶粉,同时不停搅拌。
原本的杂粮粥,就这么变成了淤泥一般的东西。
这次镇北军来徐州赈灾,晋砚秋并没有跟着。
因此,她尽量提供高热量好保存的食物,比如蛋白粉。
地球上很多人买了蛋白粉不爱吃,放着放着就过期了,被丢弃的蛋白粉有不少,她全都兑换出来。
此外,用来冲泡奶茶的奶茶粉之类,也被她装进奶粉罐,让镇北军将士带到徐州。
她提前交代过这些人如何制作“营养粥”,一桶杂粮粥里,加入一罐蛋白粉,再加两罐带甜味的高热量食品,然后搅拌一下……味道怎么都不会差,热量也高。
对灾区百姓来说,这还是非常好的食物,能快速补充能量。
杂粮粥在加入许多东西后变得粘稠,镇北军士兵搅拌了一番后,就分给百姓吃。
镇北军将士制作“营养粥”的时候,那些百姓没一个说话的,全都敬畏地看着这一幕,接着,又井然有序地上前盛粥,同时开口:“感谢主公。”
听这些士兵说,是他们的主公让他们送来这些“药物”的,他们感谢那位主公。
灾民们感谢的时候,真心实意。
毕竟镇北军给他们的这碗药,确实是好东西。
他们能感觉到,吃了这“药”以后,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而且他们都看在眼里,那些施药的人拿出来的药,都是装在漂亮的圆形罐子里的,这些罐子上面还有图案……这绝对是宝贝!
人家把这样的好东西给他们吃,他们肯定要感恩。
牛二他们,也分到了“药”。
牛二喝了一口,就愣住了。
这碗药竟然是甜的,味道非常好!
他一直担心灾区百姓,怕他们没东西吃,结果这些人,吃得比他还好?
他们正感慨,大毛低声道:“这药好吃吧?我头一次吃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对了,等明日上午,还有更好吃的药,到时候分的药是咸味的,还会放肉!”
牛二等人震惊万分。
这天晚上,他们留在了这个县城里,然后发现从水灾里幸存下来的这个县城的人,如今都留在城中。
他们每天都能吃两顿,吃完需要干点活,但活儿并不重。
这日子,过得竟是比以前还要好。
以前他们可吃不上甜的东西,也吃不上肉!
“怪不得没人往灾区外面跑……”
“所以周大人真的是好人!”
“我之前竟然误解了周大人,真的太不应该了!”
……
几人愧疚万分,愧疚过之后,又有些不解。
周大人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食物,不,这些药?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四毛留了下来,其他人则继续往前走,去找各自的家人。
之前一直哭个不停的牛二,现在已经不哭了。
洪水很危险,就像四毛的父亲去世了一样,他的家人,也可能在洪水中丧命。
但他已经不慌了。
牛二他们不慌,包括苏高驰在内,那些在外面防守的徐州军,却越来越慌。
那些百姓都没有跑出来就算了,他们那些跑去灾区的战友,也一去不回。
灾区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那瘟疫,是不是很严重?
听说一些严重的瘟疫,人染上之后就会高烧不退浑身无力,最后被活活烧死,灾区的百姓,面临的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周大人可惜了!”苏高驰忍不住叹气。
尹陵知道周贡堰进入灾区的事情以后,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但他并不在意,只日日盼着周贡堰能平安归来。
被封锁的灾区,某辆马车上,周贡堰拿着一个小罐子,用木勺从里面挖了一块黄油直接放嘴里,陶醉地闭上眼睛。
他这两天,疯狂地爱上了一种食物——黄油。
用勺子挖了放嘴里,任由油润的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真的非常美味。
要是在上面撒点糖,味道会更美妙!
“这黄油,当真美味!”周贡堰又一次感叹。
越奈道:“这是你见识少,肚子里又缺油水,才这么觉得。”
周贡堰轻哼了一声,又挖了一勺黄油,然后在上面撒上白糖,接着送到嘴里……
接连吃了好几勺,周贡堰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自己装着黄油的罐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巡视灾区。
镇北军士兵一进入徐州就开始救助受灾百姓,他们做事细致周全,压根不需要周贡堰在旁边指点。
周贡堰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四处巡查,以免镇北军趁此机会,占领徐州。
只是,看多了镇北军的所作所为,周贡堰常常觉得,让镇北军占领了徐州,也挺好。
正如他师弟所说,镇北军是百姓的军队,他们不会伤害百姓,只会帮助百姓。
这只军队太好了,而能培养出这么一只军队的人,肯定更好。
周贡堰觉得自己内心,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让他去投明主,另一个则让他不要背信弃义。
越奈不知道周贡堰的纠结,跟周贡堰挤在一辆马车上的他有些无聊,就拿出一本书,细心研读。
这本书是主公在弥河营的时候写的,他抄下来后,已经看了好几遍。
而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乱世造反指南》。
书的开篇,讲述了乱世的来源,然后就开始写,在乱世要怎么造反。
越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被惊得浑身冒汗。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书。
不过多看几次,他也就平静了。
只是平静归平静,他内心却也有一股冲动——他想试验一下这本书里写的内容,看是不是真的能造反成功。
第152章 越奈的打算 把人带去青州做什么,直接……
越奈很想试着造反, 当然,他想造的,不是自家主公的反, 而是尹陵的反。
周贡堰虽然对尹陵失望,但也有深厚感情,越奈对尹陵, 却一点好感都没有。
尤其是看到自己二师兄在尹陵手下受了许多委屈,却还处处为尹陵着想,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尹陵不管徐州百姓, 任由灾民自生自灭,此时不造反,更待何时?
只是越奈不善交际, 虽有想法, 却不善实操。
叹了口气,越奈将手上的书收好。
他却不知道,他没做的事情, 别人早就在做了。
那些做这事的人, 还是不曾看过《乱世造反指南》的镇北军普通士兵。
事情,还要从镇北军进入徐州说起。
徐州受灾范围很大,周贡堰救灾, 自然做不到将各地百姓全部救助。
徐州挨着青州的地方受灾最严重, 而那里对周贡堰来说很是遥远, 周贡堰便不曾去过, 他带来的粮草,也不曾送到那里。
那里的洪水退去后,到处都是腐烂的尸骨,幸存的百姓寥寥无几, 还都饿得骨瘦如柴,已经是强弩之末。
镇北军看到此等惨状,便想到了几年前幽州发生旱灾时,他们的境况。
当时,他们很多亲朋好友,都因为旱灾没了命,若非主公出现,他们说不定也已经没命……
镇北军将士心生怜悯,立刻投入到救助百姓的工作中。
他们给幸存者分发食物,让他们得以活命,又沿路埋葬那些死在水灾中的人……
徐州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些幸存者在吃了镇北军给的食物后,哭着喊着想要加入镇北军,并再三表示,他们愿意为镇北军效死。
镇北军士兵对这样的情况,已经非常熟悉,当即就开始宣传幽州,宣传他们的主公,同时将他们主公以前做过的事情一一说出。
“我家主公说了,人人平等,在我们幽州,不论男女老幼,每个人都能分地。”
“跟着我家主公,有饭吃!”
“我们那里都在唱,镇北军来分田粮!”
“今年春天,主公还带着我们,帮幽州百姓种地……”
……
镇北军士兵描述里的幽州,对徐州百姓来说,宛如仙境,而他们全都相信。
这些镇北军士兵拿出来的食物不同凡响,他们觉得这些人,都是仙兵仙将。
到如今,徐州北部的受灾百姓,已经对镇北军感恩戴德,恨不能生在幽州。
至于徐州牧尹陵,这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被徐州世族糊弄了的糊涂虫。
百姓会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镇北军跟他们说了水灾后,尹陵与徐州那些世家做的事情。
那些世家一直剥削他们就算了,竟然还给他们送压根就不能吃的发霉粮食!百姓自然义愤填膺,对徐州毫无归属感。
百姓中,甚至还有很多人已经开始琢磨,等镇北军离开时,要跟着一起走。
镇北军跟百姓都说了那么多,跟周贡堰带来的民夫,说得就更多了。
那些民夫本就感激镇北军给他们吃食救了他们,在与镇北军共事的过程中,还发现镇北军都是好人,自然是一颗心全都倒向了镇北军。
而那些镇北军,对他们也极为同情:“徐州的世家实在过分,他们是一点不把你们的命当回事!”
“你们现在成了苦役,往后可怎么办好?”
“苦役的日子可不好过,你们往后回不了家,家里人也会被欺负。”
这些民夫里,就有人吐露心声:“是啊,他们欺人太甚!其实我们之前已经想着,要与那些贪官拼命了!只是我们不能陷周大人于不义,便缓了缓,然后你们就来了。”
镇北军带来了吃食,他们造反的心思,便也歇了。
有活命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想死的。
镇北军将士闻言叹息,开始考虑这些民夫的未来。
赈灾结束后,这些民夫若是回家去,一定会被抓起来,然后一直干活直到累死。
可要是他们不回去……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镇北军士兵道:“你们可以随我们去幽州,但你们的家人没法轻易离开,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民夫便愁眉苦脸起来。
而这时,镇北军士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我们赈完灾就要离开了,周大人帮我们赈灾,事后会不会被尹陵怪罪?”
这些镇北军跟着晋砚秋到处跑,长了许多见识,也就知道周贡堰纵容镇北军在徐州收买百姓,在尹陵面前肯定讨不了好。
他们走了之后,周贡堰大概率会被怪罪。
那些民夫闻言,更担心了。
要不然,还是反了吧!
周贡堰慢慢往北走,看到了很多巨大的新坟。
镇北军将士帮忙收敛尸骨时,若遇到有亲人还在世的,会单独挖坟安葬,但很多尸骨无人认领。
他们便将之一起埋葬,碑文写“某地村民之墓”。
往后若有人寻来,也算有个祭拜的地方。
周贡堰看过这些坟,又去见了那些幸存者,问了之前的情况。
问完,周贡堰萎靡了好几天,哪怕越奈把撒了白糖的黄油放到他面前,他都没心思吃。
他之前虽救助了一些人,却只是十之一二,若非镇北军帮忙,现在死的人怕是更多。
尸体无人收敛,瘟疫说不定也会真的出现。
因着有这样的想法,他在看到镇北军光明正大施粥,还向徐州百姓宣传镇北军的情况后,生不出丝毫恼怒之情。
镇北军做得已经够好了!
周贡堰甚至对越奈道:“据我所知,青州如今缺人,徐州这些受灾的百姓,你们可以尽数带去青州。”
对大齐的各个势力来说,百姓也是资产,自己的地盘上百姓越多越好。
百姓多,税收才多,需要征兵的时候,才能征到兵马。
尹陵对受灾百姓不管不顾,当真是毫无远见。
好在镇北军那位主公,不是这样的人。
从晋砚秋救助百姓的行为就能看出,晋砚秋知道人口对一个势力来说,有多么重要。
周贡堰相信,青州一定会接纳这些百姓。
至于让这些百姓留下……这些百姓如今心心念念都是镇北军,对徐州官员很是不满,留在徐州可能会被清算。
越奈道:“师兄你放心,救人救到底,我一定会安顿好这些百姓。”
把人带去青州做什么,直接将徐州变成他们的地盘不好吗?
至于要怎么做……如今灾区百姓差不多已经归顺镇北军,只要“解决”掉围困灾区的苏高驰的军队,徐州北部便尽数归于镇北军。
越奈不想杀人,所以这个解决,最好是让那些人投降。
若主公在,此事极为简单,现在主公不在,就要多花些功夫了。
等苏高驰与他手下军队站到他们这边,他们手上还有镇北军与弥河营许多人……他们便可以趁势南下,拿下整个徐州。
不过他与主公一样,不想徐州死太多人,所以,最好慢慢蚕食。
越奈找到冯管事,将《乱世造反指南》给对方看。
冯管事大惊失色,但在得知这书是晋砚秋所写以后,又冷静下来,然后两眼放光地看向越奈:“大人,主公将这书给你,是不是让你依靠此书,夺取徐州?”
越奈一直很喜欢冯管事,觉得冯管事办事得力。
现在看到冯管事的反应,他对冯管事,就更满意了。
“主公没说,但我们若能拿下徐州,必是大功一件。”越奈道:“只是此事要做,还需阁下帮忙。”
冯管事当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愿意帮忙。
越奈就让他按照书上所写,去鼓动百姓,并找人联系苏高驰手下士兵,将他们策反。
照着主公书上写的这些去做,策反一个士兵后,就能策反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士兵,可都是想要分地的底层百姓!
越奈和冯管事商量事情的时候,牛二回到了自己从小居住的村子。
这里早已成了废墟,村口立着一座巨大的新坟。
牛二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在内,可就算他的家人不在,里面也有他从小熟识的村里人。
牛二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们一行,一开始有七八人,但后来陆续有人找到家人离开队伍,如今还留在牛二身边的,也就只有那个曾经质疑周贡堰,怀疑周贡堰进入灾区,是为了杀人的士兵。
此人名叫赵小河,他老家在徐州中部,此次水灾,他家受到的影响不大。
但他的大哥被征召,负责给灾区送粮,之后,又因办事不力,被罚做苦役。
赵小河母亲早逝,父亲另娶,他那后娘对他和他哥这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很是看不惯,不仅时常打骂,还克扣他们的伙食。
若非他哥护着,赵小河早已没命。
他们兄弟两个感情极好,在赵小河心里,他哥是最重要的人。
得知自己哥哥被周贡堰带去满是瘟疫的灾区,赵小河便恨上了周贡堰,所以才会说出周贡堰去灾区,是为了把灾区百姓杀光这样的话。
不过等来了灾区,他就不恨周贡堰了。
灾区根本没有瘟疫,周大人对外说瘟疫,应当是为了将这里封锁起来,好让镇北军在这里赈灾。
周大人这是用心良苦!
虽然还没有遇到自己大哥,但赵小河觉得自己大哥一定好好活着,而他已经决定,要带着大哥加入镇北军。
至于老家的家人,他们不要了!
毕竟他那个后娘一直不肯拿钱出来给他大哥娶妻,他大哥现在,还孤身一人。
等牛二哭够了,赵小河就道:“牛二,这里有车辙印,我们随着印子去找找,兴许就找到你的家人了。”
牛二闻言连忙站起身,擦干眼泪,就跟赵小河一起,沿着车辙印找去。
第153章 劝降 我是苏高驰的亲兵,我对苏高驰很……
徐州最北部, 某个城市。
这个城市不大,城墙也很低矮,如今水灾刚过, 树木折断房屋倒塌,还满地淤泥,更是让这座城市显得破败。
但破败之中, 却又充斥着新生。
周贡堰刚来到这里,就看到城外有人在开垦土地, 种植土豆、红薯和其他一些农作物。
这个季节, 其实不适合种植农作物,但种了总比不种好。
就算红薯长不大,红薯叶子总是能吃的。
灾民们之前遭了难, 身体都不太好, 干活的速度也就很慢,而负责管理这里的镇北军不仅不催促,反而道:“你们别着急, 慢慢干, 你们放心,粮食够吃,我们已经差人回去, 让主公再送些粮草过来了。”
徐州百姓听到这样的话, 不仅没有放慢干活速度, 反而干得更用力。
镇北军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努力多干点,再多干点。
至于那刚来的车队,他们看了一眼, 便不再关注。
镇北军带着大批粮草进入徐州后,很多物资被放在他们这里,因此,时常有车队来这里带走物资,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周贡堰下了马车就问:“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
越奈并不知晓,也就将此地的负责人叫来询问。
那人道:“越大人,周大人,这边一共救助了三千四百二十五个灾民,其中二十人因病去世……”
这人将此地灾民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周贡堰问起粮食消耗等,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周贡堰见状问起这人师承来历——这人也算是个人才。
不想这人道:“周大人,属下没有什么师承。”
“那你是如何将此地管理得井井有条的?”
那负责人道:“我做着做着,就会做了。”
他以前没读过书,甚至不认字。
但之前那一年跟在晋砚秋身边救助百姓,给百姓分粮,这些事情干多了,他也就慢慢会了。
更何况,主公还安排人教了他们算数与识字。
每一期《军报》,他都仔细研读,如今已经认识两三千个字,算数也算得很好。
可惜现在他跟幽州离得有点远,虽然《军报》依旧会给他送,但总要迟上许久才能收到。
这个负责人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周贡堰听完,心情复杂。
镇北军竟然教所有的士兵认字和算数。
继续这么下去,镇北军士兵都能认字,而一支全员认字的军队,谁打得过?
还有就是,当镇北军全都认字,世家的影响力,也就大大减弱。
他已经可以预见镇北军统一天下的场景了。
他要不还是跟着镇北军去青州吧?
周贡堰在城内巡视的时候,牛二和赵小河找到了这里。
牛二说了自己出生的村子的名字后,很快就被带到那个村子的幸存者面前。
牛二尚未成亲,家中有父母,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他父母和大妹都死在了水灾中,但小弟小妹活了下来。
两人都瘦瘦小小,洪水来临时牛母将他们放进家里存粮食的木桶,他们便被洪水冲走。
两人碰到过想要抢他们桶里粮食的人,也碰到过想要抢木桶的人,后来,木桶飘到一个湖里,让他们远离了危险。
两人靠着吃桶里的粮食,喝湖里的水活了下来,最终被镇北军救起。
牛二在进入灾区前,以为自己的家人已经全部死去,现在尚有家人在世,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和弟弟妹妹抱头痛哭,当即决定留下。
而另一边,赵小河也找到了自己的哥哥赵大河。
苦役按理是要在脸上刺字的,但周贡堰没提这件事,赵大河等人也就不曾刺字。
兄弟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赵大河把他们这些民夫面临的两难情况,告知了赵小河这个弟弟:“我们都想跟着镇北军走,但很多人做不到抛下家人。”
赵小河这人,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
他哥虽然不喜亲爹后娘,但从没想过要离开家,一直乖乖在家种地。
他却是一有机会,就逃离了那个家。
之后,他更是想尽办法立功,努力往上爬……
现在听到自己大哥的话,赵小河道:“哥,我们帮镇北军把徐州打下来,就不用纠结这些事了!”
赵大河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
赵小河又道:“哥,你带我去找镇北军里能说上话的人,我是苏高驰的亲兵,我对苏高驰很了解,有办法帮镇北军劝降他!”
那些世家出身的将领,身边的亲兵都是从自家仆从中选的,他们不仅自幼被灌输要忠于主子的思想,他们的家人还被那些世家掌控。
因此,他们每个人都忠心耿耿。
但像晋明堂这样,身后没有大家族支持的将领,他们的亲兵都是从普通士兵中选取的。
苏高驰的出身跟晋明堂差不多,他身边的亲兵,都是曾经跟他征战沙场的人。
赵小河十六岁参军,他脑子灵活立下许多功劳不说,参军后吃得好身体还强壮了许多,也就在十九岁时,被苏高驰选为亲兵。
他作为亲兵,一直跟在苏高驰身边,对苏高驰的情况非常了解。
赵大河本打算带着赵小河去找周贡堰,考虑过后又放弃了,改为带着赵小河去找冯管事和越奈。
正琢磨着要想办法蚕食苏高驰的军队,劝降苏高驰的越奈和冯管事得知苏高驰的亲兵来找他们,都愣了。
这事情,进展得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
这是不是就是主公说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两人跟赵小河一聊,就知道了很多苏高驰的事情。
比如苏高驰跟徐州一个世家很不对付。
那世家想拉拢苏高驰,便“纡尊降贵”,打算让家主的庶子迎娶苏高驰的女儿。
苏高驰是愿意的,但这个庶子对自己要迎娶武夫之女很不满,等见到苏高驰的女儿他就更不满了。
苏高驰的女儿个子比这个庶子还高,胳膊也比这个庶子粗。
这个庶子嫌弃得不行,还在面对苏高驰的时候,展现了出来。
苏高驰身为武将,审美与那些世家出身的人截然不同,他不喜那个庶子涂脂抹粉头上簪花的娘娘腔模样,还以自己能把女儿养得身强体壮为荣。
这个娘娘腔竟然敢嫌弃自己的女儿……苏高驰把这个庶子骂了一顿,婚事也作罢。
双方就此结仇。
苏高驰还跟另一个武将不对付,甚至有仇。
他不小心得罪的文官也不少。
赵小河说了很多,就连苏高驰家中情况,赵小河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赵小河道:“我们苏校尉是个好人,还很敬佩周大人,之前周大人被问罪,他言语间就对徐州世家很不满,若我们挑拨一二,让徐州世家攻讦他,让尹陵惩罚他,他一定会生出另寻明主的心思!”
说完苏高驰,赵小河又道:“还有军中士兵,他们都是贫苦出身,很多人的家乡还在灾区,据我所知,已经有很多人不顾危险跑来灾区,剩下的那些虽因为种种原因没进入灾区,却也惦记着自己在灾区的家人,只要让他们知晓灾区情况,知晓分地之事,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越奈听完,眼睛就亮了。
他这人虽不善交际,但很聪明,知晓这些事情后,立刻就想到了几个计策,只是他自己做不了这些,需要别人去做。
他还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士兵,是个人才!
越奈当即让赵小河跟在冯管事身边当个副手,负责劝降苏高驰一事。
至于要如何劝降……
他们这次来徐州,主公给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些陶瓷碗碟、瓷瓶之类,都是前所未有的精品,他手边还有玻璃瓶装的油、酒、饮料、酱料、酱油、蚝油、水果罐头、蜂蜜、枫糖浆……
现如今,大齐上下都已知晓,玻璃是镇北军拿出来的。
但他们还是想要。
尤其是在晋砚秋凭空变出食物的传言愈演愈烈之后,更是有无数人求购这些东西。
他们觉得这些东西乃是仙界的食物,吃了之后,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越奈带着这些来到徐州,是为了在粮食不足的时候,用这些跟徐州的世家换粮草。
现在,他打算利用这些东西,在徐州搞事儿!
越奈计划着造尹陵的反,另一边,尹陵得知晋砚秋带着镇北军去了冀州,却是长松一口气。
镇北军的目标不是徐州,很好!
不过仔细想想,镇北军这时候,也不敢来徐州。
此刻的徐州,可是瘟疫横行!镇北军真要敢来,说不定半路上,就会死伤大半。
松了一口气的尹陵,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同时,冀州和兖州,也已经收到晋砚秋朝着冀州而去的消息。
卫国公府,卫璋想到自己在幽州见过的那支银甲军,忍不住叹气。
那支银甲军不仅士兵全都是精锐,武器也非常精良,冀州已经损失了十万兵力,此时再对上镇北军,怕是难以匹敌。
卫璋内心是想要投降的,他对镇北军很有好感,若非自己出身卫国公府,他甚至想加入镇北军。
但他降不了。
他的兄长“死”在镇北军手上,他的父亲被镇北军气病,他和镇北军之间,隔着深仇大恨。
最重要的是,他尚未掌控冀州。
卫璋现在有种扔下冀州,跑去幽州当个富家翁的冲动。
他相信镇北军不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他并没有违法犯罪,不是吗?
兖州,张霁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
他刚上位时,对镇北军不了解,但现在的他,已经知晓镇北军的情况了。
他如今就盼着镇北军早点过来,他好将兖州交出去。
他真的没有管理兖州的本事。
第154章 檄文 这联军还没对上他们,先内讧了?
张霁在张奎去世前, 没有被专门培养过,他并不把自己当兖州的继承者看,也就没有野心。
等成为兖州刺史, 他也不曾花天酒地,倒是日日劳作。
洪水来临前他每天都下水挖河道,洪水来临后, 他又到处救灾,竟是只有下暴雨的那几天, 好好休息了一番。
对他来说, 当兖州刺史真没什么好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兖州交给镇北军而不是洛阳朝廷……
大齐现在之所以名存实亡,就是因为朝廷存在诸多问题。
他是在朱国舅的支持下,坐稳兖州刺史的位置的, 洛阳那边觉得兖州是他们的地盘, 就派了很多人来催税收。
兖州发生了洪灾,百姓今年的收成大打折扣,某些地方的百姓, 今年的收成甚至只有往年的一两成。
都这样了, 朝廷不仅不赈灾,还让他向百姓征收各种名目的税。
张霁是干过农活的,他算了算, 发现即便是丰年, 普通百姓要是按照朝廷的要求把税全交了, 最后留下的粮食都不够果腹, 更别说现在是灾年。
他知道朝廷现在掌控的地盘越来越少,为了维持运转只能多收税,但收这么多苛捐杂税,分明就是不给百姓留活路。
怪不得之前他爹在兖州作威作福当土皇帝, 百姓接受良好,原来是因为朝廷比他爹更不做人。
让张霁庆幸的是,曹庸派到他身边的人并没有帮着朝廷搜刮兖州,反而帮他搪塞朝廷那边。
他们花了些金银珠宝买通洛阳官员,最后上交的税收,只有洛阳那边讨要的一成。
税收的事情被解决,但也让张霁看透了洛阳朝廷。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兖州交给朝廷的!
至于镇北军……洪灾发生后,就有幽州商队来到兖州,低价出售盐、糖、油等食物。
这些东西救了许多兖州百姓,他从镇北军的言行举止中,也看出了镇北军爱民如子。
最重要的是,镇北军的那位主公是神仙,能变出粮食和各种稀奇东西!
张霁手上有许多幽州商队送他的吃食。
里面有用玻璃罐装着的腐乳、枫糖浆、黄桃罐头,也有用铁罐装的奶粉、咖喱鸡、豆豉鱼……
这绝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他相信晋砚秋是神仙!
张霁这么想着的时候,来兖州送物资的钱嵊,正接触兖州的将领。
晋砚秋担心水灾后,兖州百姓会粮食不足,就让钱嵊带着许多粮食,到兖州救助受灾百姓。
来到兖州后,钱嵊发现兖州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要好,而兖州能做到这一点,张霁功不可没。
他对张霁有好感,也就接触了一下张霁。
张霁虽然干出了弑父这样的狠事,但他本质上是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普通人,他甚至不擅长待人接物。
钱嵊跟张霁见过几面后,就把张霁给看透了。
他突然意识到,好好操作的话,他说不定可以不花一兵一卒,就帮晋砚秋拿下兖州。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钱嵊给张霁送了许多东西,又通过各种渠道,给张霁灌输了一些想法,让张霁动了向镇北军投降的心思。
只是兖州情况复杂,只说动张霁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接下来,他还需要说动兖州那些掌控兵权的将领。
这要做的事情,就有点多了。
钱嵊在兖州到处交际的时候,洛阳,朱国舅已经坐不住了。
朱国舅手上染了许多血,他的家族还没少侵占百姓的田地。
按照镇北军的那套流程,他是要被公开审判,判处死刑的。
洛阳的官员,有很多是跟朱国舅一样的情况。
就算晋砚秋是神仙又如何?他们不想死!
不久前,朱国舅还因为造纸术和印刷术带来的诸多好处沾沾自喜,此刻,他却已经满心焦虑,开始忧心自己的将来。
他与很多人一样,将自己族中的一些人改名换姓送走,但他自己是走不了的。
他想活下去,就要拦下镇北军!
朱国舅让自己手下大将商牟乐带着一万并州铁骑和十万并州精兵前往冀州,迎战镇北军。
接着,他又从洛阳禁军中选了一万精锐骑兵,同样派往冀州。
他还给兖州、徐州、冀州等地送信,让张霁、尹陵、卫璋等人与他一起,迎战镇北军。
他还让洛阳文士精心炮制一篇讨伐晋砚秋的檄文,通传天下。
晋砚秋此时还在青州。
青州百废待兴,她总要安顿好青州百姓,再与冀州作战。
刚将数月口粮与明年春耕所需的良种交给龙山寇势力范围内残存的百姓,晋砚秋就收到了潜伏在洛阳的探子送来的消息。
来人说了朱国舅做的种种事情,然后将一篇《讨逆贼晋砚秋檄》交给她。
晋砚秋在决定造反以后,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打上“反贼”的标签。
出现这样的檄文,更是再正常不过。
原书剧情里,朝廷就发了《讨卫琏檄》,例举了卫琏十大罪状,而这次,檄文是发给她的。
还挺荣幸。
晋砚秋打开念起来:“大齐朝廷,布告天下州郡、官吏万民:逆贼晋砚秋,包藏篡逆之心,肆行无道之事,罪恶昭彰,人神共愤……”
她的第一个罪名是“谋逆篡权,妄图颠覆社稷”。说她私蓄甲兵,阴结奸党,假托邪说,窥伺神器之类,言语很是晦涩难懂。
她的第二个罪名,是“妖言惑众,诓骗天下黎民”。说她造作虚妄之语,假借鬼神之说,蛊惑愚氓,扰乱民心。
她的第三个罪名,则是“滥杀世家,残害忠良”。说她妄加罪名,抄家灭门,残害忠正之士,屠戮无辜宗族,致使衣冠蒙尘。
接下来还有许多罪名,比如其中有个罪名,是她侵占良田,将幽州田地全部收到手中,不许百姓买卖,要把百姓逼死。
当然,她的性别,也免不了被拎出来大书特书,说她“牝鸡司晨”。
这檄文,甚至连黄河决堤,都归罪到了她头上,说是她引起的。
晋砚秋念完,觉得写檄文的人文化水平很高,同时也有些敬佩对方颠倒黑白的本事。
晋砚秋不怎么生气,毕竟她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只是,她不生气,她身边人却都很愤怒,很生气。
“主公,他们欺人太甚!”
“主公,我们也发一篇讨逆贼檄吧!可以列举那朱贼的十大罪状。”
“主公,你给我两万兵马,我去踏平洛阳!”
……
晋砚秋身边的文人摩拳擦掌,打算马上去写一篇檄文讨伐朱国舅,至于那些武将,他们在懊恼自己学识不够写不了檄文的同时,都嚷嚷着要带兵去砍了朱国舅的脑袋。
晋砚秋倒是很平静,她将檄文放在一边,开口:“我们不用管这檄文,先按照原计划,拿下冀州。”
“主公,总不能让他们继续这般抹黑你!”沐光愤怒地开口。
晋砚秋想了想说:“那就这样吧,让商队的人给各地百姓,解说这檄文。”
众人闻言一愣。
晋砚秋笑道:“普通百姓想来是看不懂这檄文的意思的,自然需要有人解说,让商队的人告诉他们,镇北军抢了世家大族的地分给普通百姓,为避免他们的土地再被侵占,还禁止随意买卖。再告诉百姓,镇北军将那些欺压乡民的人都杀了……”
这年头消息闭塞,虽然镇北军在黄河以北已经声名赫赫,但黄河以南的百姓,很多压根就没听说过镇北军。
这次朝廷发讨伐她的檄文送往各地,正好可以让百姓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做过的事情。
“好主意!”廖月立刻开口,朱国舅让人写檄文,是为了抹黑晋砚秋,但他们好好操作,完全可以反过来宣传晋砚秋!
说起来,如果现在是大齐鼎盛时期,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发出这么一个檄文,老百姓肯定会厌恶晋砚秋。
但如今,大齐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朝廷的苛捐杂税都已经把他们压得直不起腰了,他们还会信朝廷的话吗?
当然,朱国舅炮制这么一篇檄文,本也不是给百姓看的,他写这篇檄文,是想让大齐各个势力,还有各个世家,都站出来讨伐晋砚秋。
兖州,张霁也收到了洛阳送来的《讨逆贼晋砚秋檄》。
他仔细看了看,很多都没看懂,就问自己的身边的谋士:“楚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位楚先生名叫楚怀,是数月前主动找张霁自荐的寒门学子。
楚怀能得张霁看重,是因为他的很多想法与张霁一样。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是镇北军的人。
楚怀是原书中有名有姓的文人,晋砚秋也就安排了人联系他,想让他为镇北军办事。
楚怀一直怀才不遇郁郁寡欢,突然有人上门来请,自然感激涕零。
但当时他母亲病重,他要在母亲床前尽孝,也就没有跟着镇北军前往幽州。
镇北军并没有因此对他不满,反而给他送了很多吃的用的。
楚怀的母亲在临死前吃到了许多美食,是含笑离世的,这让楚怀更加感激镇北军,办过母亲的丧事后,他马上就收拾了行李,想要前往幽州。
然而就在这时,暴雨来了。
楚家并不富裕,若非镇北军帮忙修缮了房屋,他家的房子怕是要在暴雨中倒塌,到时他年幼的女儿与体弱的妻子,肯定要大病一场。
现在么……他的房子好好的,他的妻女在吃了镇北军送来的食物和奶粉后,身体还越来越好。
楚怀迫切地想为主公办事,得知镇北军想要劝降张霁,就主动来到张霁身边。
此刻,听到张霁的问话,楚怀便用通俗的话语解释了这篇拗口的檄文的意思,又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霁也很生气:“镇北军所做,都是为百姓好的,这些人当真是胡言乱语!”
他要不是手上没权力,也想像镇北军那般做!
楚怀当即恭维起来:“张大人能看到这些,亦是心系百姓!”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张霁就问楚怀,要如何阻拦兖州的将领响应洛阳的号召出兵。
他是不想出兵的,但如果兖州其他将领想要出兵,他不一定能拦住。
楚怀道:“大人放心,兖州将领,想来也是不愿意出兵的。”
如果兖州的情况非常糟糕,士兵已经没饭吃,那些将领大概率会出兵。
打不打仗无所谓,他们就是去吃饭的——去了冀州后,冀州那边总不能不给他们这些援军吃饱饭。
要是兖州粮草充足,他们说不定也会出兵,既然有兵有粮,肯定要想办法干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兖州的粮草并不充足,但又没到会让士兵饿肚子的程度……这时出兵干什么?在兖州待着得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一些布置,应付一下张霁身边那几个洛阳来的人。
楚怀开始跟张霁讲应对办法。
冀州,卫璋也收到了《讨逆贼晋砚秋檄》。
他看过之后,就将之放在一边,并没有当回事。
他现在已经被彻底架空,看这些毫无意义。
不过卫璋不在意,冀州的世家却都在讨论这篇檄文。
满脸风霜的卫琏刚刚进城,就听到了几个二十来岁的世家公子在议论此事。
亲眼看到洪水滚滚而来,这深深地打击了卫琏的信心,甚至让他有了投降的想法。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等洪水退去,卫琏找到机会,便逃了出来,开始往冀州赶。
卫琏一开始,是打算联系沿路官员,让那些人尽快将他送回邺城的。
但他打听了一下消息后,得知卫国公病重,如今暂代冀州事务的是卫璋。
他担心卫璋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后,会派人杀他,也就不敢大摇大摆地回来。
在联系上自己的一个亲信,得了些钱财后,卫琏孤身上路,独自返回邺城。
进城后,他发现邺城比之从前破败了许多,城中百姓更是面露苦涩。
正疑惑,他又听到有人满脸愁苦地说着镇北军到来的事情。
“听说镇北军就要进入冀州了。”
“你们说,并州的军队,能及时赶到吗?”
“应当是能的。”
“他们来了又如何?并州铁骑不见得打得过银甲军。”
“我之前还以为那些有关晋砚秋的传言都是假的,现在檄文都出来了,想来那些都是真的……”
……
说着说着,这些人放低声音,开始聊离开冀州的事情,他们中有些人很快会走,但也有人会留下来。
毕竟他们都来自小家族,没犯过什么事儿,镇北军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他们要是放下身段,说不定还能在晋砚秋手下谋个差事。
而这些人里,最郁闷的无疑是那个姓薛的年轻人。
薛家本来是渔阳郡的,渔阳郡被镇北军占了之后,他们就离开渔阳郡,来了冀州。
这一路舟车劳顿不说,他们还把手上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结果现在,镇北军又来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当初离开渔阳郡做什么?
卫琏离这些人有些远,后面的那些话,也就没有听清。
他抬脚离开,心中很是惆怅。
一年前,冀州还是大齐数得上的富饶之地,一年过去,现在的冀州已经尽显衰败之相。
反倒是青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卫琏先去找了亲信,了解了冀州现在的情况,这才往卫国公府走去。
而他刚进门,就遇到了卫璋。
看到卫璋,卫琏脸上露出不满:“卫璋,父亲出事后,你就是这么管理邺城的?”从亲信口中,他得知邺城现在显得破败,是因为暴雨。
那场暴雨毁掉了邺城很多房屋,还泡坏了百姓的粮食。
卫璋也太没用了,竟不能及时救灾!
突然看到卫琏,卫璋有些恍惚,也有些惊喜。
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见到卫琏,他甚至想扑上去喊“哥”。
但卫琏上来就是指责,看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感情。
卫璋有种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浑身透心凉的感觉。
他冷笑道:“你就只会指责我?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打仗的,我们冀州的精锐士兵,可是一场仗被你给送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知道卫国公府的人,大多站在卫琏那边,他真要跟卫琏吵起来,讨不了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卫璋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卫琏回来了!
卫琏失踪了那么久,他们都以为卫琏已经死了,可现在,卫琏回来了!
他在冀州,本就不受待见,现在卫琏回来,他的处境怕是会更加糟糕。
想到这些天自己每次去见父亲,都被父亲用不满、厌恶的目光盯着,卫璋一阵心灰意冷。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卫琏一路从青州逃回,完完整整地进了卫国公府,而他在那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是……卫琏防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受父亲待见,从没想过跟卫琏争权,但卫琏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前段时间父亲出事,冀州事务明面上由他打理,卫琏会不会记恨他?
卫琏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卫璋的母亲已经去世,而他尚未成亲,和卫国公以及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怎么样……
猛地站起身,卫璋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好后,就让仆从将之搬到马车上。
至于他自己,则去了卫国公的住处。
卫国公虽然中风,但还是能发出一些声音的,卫璋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卫国公发出的没有意义但透着激动的喊声。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卫琏在说话。
之前他去找卫国公,卫国公是不爱搭理他的,现在呢?卫琏说一句,卫国公就喊一声。
卫璋意兴阑珊,去了国公府停放马车的地方,带着自己身边的仆从赶着马车离开了卫国公府。
他到底姓卫,不会在这时候去投奔晋砚秋。
但他打算去幽州。
据他所知,现在幽州很缺官员,读过书的人去了幽州以后,只要接受培训并通过考试,就可以在幽州为官。
他一定可以!
卫璋前往幽州的时候,那《讨逆贼晋砚秋檄》,也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幽州。
代郡的朱宿,是最先看到檄文的人之一。
朱宿本打算将幽州细细看一遍,但仅仅只是一个代郡,已经有许多让他驻足的事情,他也就在代郡多留了一段时间。
李刃今日给朱宿准备的早餐,是大碴子粥、玉米面窝头、咸菜炖豆腐和煎鸡蛋。
“这玉米粥味道不错,只用玉米粉做的窝头的味道就不怎么样了,还是要放点面粉一起做才好吃。”朱宿一边点评一边吃。
他最爱吃煎鸡蛋,多放点油,把蛋白煎得焦焦的,再滴上一些被镇北军称之为“生抽”的调味料,吃着那叫一个香!
豆腐他也喜欢,他老人家牙口不好,很多东西吃不了,但这个豆腐没牙也能吃。
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玉米。
这玉米产量高就算了,还可以长时间保存,当真是好东西!
刚吃完,朱宿正打算跟着李刃到处转转,李刃就收到了洛阳那边送来的檄文。
朱宿已经看不清近处的字,他将檄文高高举起,努力看上面的内容,看完就道:“真是岂有此理!”
李刃比朱宿更先看完,立刻道:“朱山长,你可愿为我家主公写篇文章?若你愿意,明日我让我家厨子给你做一桌山珍海味。”
朱宿当即答应下来。
他对晋砚秋很有好感,写文章是为了帮晋砚秋正名,跟美食无关!
不过写完,朱宿还是忍不住问:“你家厨子,都会做些什么?”
李刃家里其实没厨子,但他们留守代郡的镇北军里,有擅长做菜的人。
代郡这边,还有主公留下的铁锅和调味料。
让那厨子用铁锅和各色各样的调味料做一顿饭,肯定能让朱宿胃口大开。
胃口大开吃太多的朱宿,最后不小心拉了肚子,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齐上上下下的目光,都聚焦到冀州,而就在这时,晋砚秋带着浩浩荡荡十几万人,进入冀州境内。
此时的道路非常狭窄,交通很是不便,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行军,是很难整齐的。
一些军队甚至会像蝗虫一样,将沿途百姓种的庄稼吃得一干二净。
但这十几万人,竟是排了队,整整齐齐往前走,中间也没有士兵从队伍里跑出来,去骚扰周围百姓。
这让冀州百姓叹为观止。
冀州某个以“石头”为名的村子,是个大村,全村有八十二户,七百多人。
这七百多人里,有二百多人是从幽州搬来的,又有一百多人,是从青州搬来的。
在之前那几年里,村子里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对那些外来人有敌意。
而那些从幽州和青州过来的外来人则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冀州本地人。
他们相互之间时常有争斗,但这段时间,村子里的人却斗不起来了。
他们村人多,当兵的也多,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人当兵。
而这些人,在跟着卫国公世子出去打仗后,就再也没回来。
上面的人告诉他们,说出去打仗的人都投降了,但他们还是很慌。
去打仗的士兵,什么时候会投降?那肯定是吃了败仗的时候!
而打败仗,是要死人的!
他们希望他们的亲人是投降了,但大概率,他们的亲人是战死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村里人哪还有心情争斗?最近村子里,那是愁云惨淡。
“我家大娃挺机灵的,他应该还活着,就是投降了。”
“投降?这是上头的人说的,可他们没少骗我们,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听说连卫国公世子都没回来,那些小兵,谁知道怎么样了?”
“唉,我们村出去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一个都没回来?”
……
这些人一边聊天一边叹气,突然,村口传来呼喊声。
这是怎么了?众人忙仔细听,听了一会儿,就有人跳起来:“他们回来了!”
说完,那人抬腿就往村口跑。
全村的人,几乎都跑了过去,想知道自家孩子是死是活。
然后他们就发现,回来的人有点多。
以前村里人当兵,若是运气不好被派去打仗,十个里至少死两三个,可现在……
他们瞧着,他们村的人一个没少?
这个村子出去当兵的人,确实一个都没少。
他们这些人都不会骑马,也就都不是骑兵,而是步兵。
而当时,冀州的步兵全被晋砚秋招降了。
“你们怎么回来的?”
“你们没事吧?”
“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些都是什么?”
……
人们围着这些人转。
这些士兵里领头的人道:“大家安静,接下来,由我给大家讲我们的经历!”
这人站到一张凳子上,开始了自己慷慨激昂的讲话。
他说他们前往青州的路上,赶路是多么辛苦,又说遇到晋砚秋以后,日子过得有多好。
“我们这次打仗,伤亡还是有的,但都死在去打仗的路上!在战场上,那是一个都没死。”为首的人心情复杂。
他们村的人相互照顾,也就没人死在半路上,但其他队伍里,时常有人被抛下。
幸好,他们遇到了主公,要是没有主公,他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人讲着讲着,就开始讲晋砚秋,讲镇北军,讲幽州。
村里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站到了镇北军这边。
等这些士兵将带回来的食物分给他们后,他们对镇北军的到来,更是充满期待。
而这样的事情,在冀州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若是放在以前,有人这般“妖言惑众”,卫琏肯定会将之抓起来。
但卫琏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这些?
晋砚秋在进入冀州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但她知道,他们不会一直这么顺利。
并州铁骑,怕是很快就会到来。
并州跟幽州一样挨着草原,时常跟游牧民族打仗。
所以,那些最精锐的并州铁骑,都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不好对付。
安全起见,晋砚秋没有分兵,除那些回家探亲顺便帮镇北军收拢民心的士兵外,其余士兵都跟在她身边。
被十万人簇拥着走,感觉还挺好。
就是十万人的饮食消耗着实有些惊人,她还要准备粮种分给冀州百姓……
晋砚秋现在每天都要兑换很多食物,那些食物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负责分粮食的士兵忙得不可开交。
而当这些食物源源不断流出,冀州百姓对镇北军,也就彻底归心。
至于那十万冀州军,他们早已跟镇北军一样,张口主公闭口主公。
他们还每天祈祷,希望可以一直跟在主公身边。
跟着主公,吃得那是真好!
那十万冀州兵如今全都胖了一圈,一些人回家后,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了!
晋砚秋身边的人心情都很好,刚刚来到冀州的并州士兵,却有点无精打采。
并州处在边关,粮食产量一直不怎么样,洛阳那边要的税收,却越来越多……
张霁想了许多办法,最终少交了九成税,晋砚秋干脆一分钱没交,但并州不能这么干。
他们最终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都这样了,竟然还要打仗……
那一万并州铁骑还好,他们是精锐,没人会饿着他们。
但那些普通士兵,一天就只啃一个杂粮饼,还要行军赶路,路上竟是有不少人被饿死。
他们都觉得,到了冀州就好了!
他们是来支援冀州的,到了冀州以后,卫国公不管怎么着,都要给他们吃饱吧?
并州的将领一到冀州,就开始要粮草。
而刚刚接手冀州的卫琏,手上压根就没有粮草!
卫璋这人能力普通,还不被待见,之前那几个月在冀州,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但他是真救灾!
邺城百姓因为暴雨流离失所的时候,他给他们送粮食。
洪灾结束后,看到无家可归的百姓,卫璋继续送粮食。
卫琏赶回来的时候,卫璋已经把卫国公明面上存的粮食用得差不多了。
而卫国公私底下藏的粮食并不多,这些粮食,还要给冀州军留着。
卫琏最终没有给并州军送粮食,他也没有粮食能送。
并州士兵被饿狠了,就开始在冀州抢劫。
卫琏自然不能容忍并州士兵抢劫冀州百姓,他将参与抢劫的并州士兵抓起来杀了。
而这,让那些并州士兵对卫琏恨得牙痒痒。
他们不想打仗,但还是被逼着来到这里,本以为好歹能混口饭吃,结果连吃都吃不饱。
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冀州这边竟然还要杀了他们!
冀州,那些晋砚秋所过之处,百姓安居乐业,但晋砚秋还没去过的地方,却乱了起来。
听了手下的汇报,晋砚秋都傻眼了。
这联军还没对上他们,先内讧了?
不过这并不奇怪,说来说去,还是粮食的问题。
粮食真的太重要了,她的金手指,真的很了不起。
晋砚秋听汇报的时候,沐光等人也在。
沐光听完就道:“主公,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劝降并州士兵不难。”
朱国舅把这些饿坏了的并州兵送来冀州,分明就是给他们主公送人!
而等主公收服这些并州士兵,并州已经没有什么人马了,肯定会成为主公的地盘。
冀州、青州、幽州还有并州都落在主公手上的话,大齐北方,便已经被他们主公统一。
主公的大业,很快就能成功!
沐光想到了这些,晋砚秋也想到了。
她心情不错,对手底下的人开口:“我们加快前进速度。”
并州来的援军跟冀州内讧她喜闻乐见,但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少死一些人。
第155章 卫琏审钱鞶 按照钱鞶所说,她重新活了……
邺城。
这日一大早, 站在冀州权力顶端的那些人就纷纷赶到卫国公府,一起商讨冀州的未来。
镇北军每天都会推进至少二十里,冀州与青州相邻的一些县城, 已经落到镇北军手上。
那些之前向镇北军投降的冀州士兵,还成群结队地回到各自家中,到处宣扬镇北军的好, 让冀州百姓人心浮动。
镇北军这是在蚕食冀州!
一个冀州将领愤怒地开口:“我们必须派兵阻拦,不然要不了多久, 冀州就会落入镇北军之手!”
这个将领身边的武将, 却是满脸颓然:“怎么阻拦?我儿子亲自前往青州,查探镇北军的情况,他说那晋砚秋, 是真的能变出粮食!”
又有一个文士叹气:“她不仅能变出粮食, 还能拿出亩产千斤的良种。如今日日有冀州百姓往幽州跑,老百姓的心都已偏向镇北军,我们哪里拦得住他们?”
这些人越说越难受。
他们都有不俗的本事, 但那晋砚秋, 她通鬼神!
这还怎么打?
最初提议要派兵阻拦镇北军的那人道:“如今从并州和洛阳来了十几万援军,其中还有一万并州铁骑,我们未必就不能拦下镇北军。”
卫琏道:“当初十万冀州军会投降, 是因为军营上方, 各种美味的食物从天而降……我们冀州军惧怕鬼神之力, 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并州军难道就能不害怕,就能抵挡了?”
那日的情况,卫琏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最近, 投降的冀州兵都回来了!
晋砚秋有凭空变出美食的神仙手段,那些士兵能不降吗?
换做是他,他也降!
在场的人听完,都沉默了。
冀州军的投降原因,他们早已知晓,还知道其他一些事情,比如当年镇北军攻打渔阳城时,用的方法是往城内投掷美食。
他们甚至亲眼看到了土豆、红薯、玉米等粮食的产量。
早在数月前,他们就已经让探子或是购买,或是偷窃,从幽州弄回许多种子,种在冀州。
不久前,这些粮食已经收获,那惊人的产量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与镇北军作对的心思。
那晋砚秋有神仙支持,他们哪里挡得住?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卫琏看着这些人,突然道:“我们降了吧。”
他被困在青州的山上时,就有投降的想法。
但等逃回冀州,变回卫国公世子,看到中风的父亲,他又不想投降了。
只是,不是他不想投降,就能不投降的。
晋砚秋有那般神奇的本事,就算他们不投降,也打不过晋砚秋。
那十万冀州士兵,一个照面就投降了,现在全都对晋砚秋忠心耿耿。
他们继续派兵,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冀州的百姓,更是巴不得镇北军快些到来。
卫琏权衡利弊之下,觉得还是降了比较好。
卫琏这话一出,议事大厅里,便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开口:“世子英明!”
紧跟着,赞同的话便纷至沓来。
他们不怕镇北军,但怕晋砚秋,这场仗,是一点都不想打。
决定投降后,卫琏再没有曾经的意气风发,他坐在椅子上,颓然地目送冀州的文臣武将离开。
钱家主是最后离开的。
之前众人商议时,钱家主一言不发,离开时也只深深地看了卫琏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卫琏也什么都不想与这个岳父说。
他们卫家还好,虽然跟镇北军有矛盾,但矛盾不是很大。
他这个岳父就不一样了,据他所知,他岳父不仅抢夺了钱坤的家产,还派兵追杀晋砚秋和晋明堂。
这绝对是将镇北军得罪了一个彻底。
卫琏觉得,自己的这个岳父,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冀州。
卫琏所料不差,钱家主回到家中后,立刻就收拾家中细软,带着钱玺和钱家那些手上不怎么干净的族人,离开了邺城。
而他们走的时候,压根没有通知钱鞶。
钱鞶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
卫琏与人议事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指点着卫国公府的厨子做饺子。
在她上辈子,晋砚秋嫁给卫琏后,就在邺城开了一家酒楼,出售炒饭、面条、饺子、包子、炒菜、炸鸡、甜点等各色食物。
卫琏很喜欢这些食物,不仅用这些食物招待宾客,还在公开场合几次夸奖那家酒楼,让那家酒楼的名气越来越大,也让晋砚秋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几天卫琏心情不好,她就想做点美食出来,让卫琏开心一下。
钱鞶重生后,已经与钱家的厨子一起,复刻出很多美食,但也有几样食物,她并没有描述给钱家的厨子。
其中就包括卫琏上辈子非常爱吃的饺子。
饺子做法简单,卫家的厨子很快就做了出来,还调配了三种不同的馅料。
钱鞶让身边的侍女将饺子装到有保温作用的厚陶碗中,带着饺子去找卫琏。
之前卫琏失踪许久,她还以为卫琏已经死了,当时便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幸好,卫琏回来了!
得知卫琏回来,钱鞶欣喜若狂。
她的父亲已经厌弃了她,现在她只有卫琏能依靠。
可惜,卫琏在回来后对她很冷淡,都没跟她说几句话,同房这样的事情,更是完全没有。
钱鞶找到卫琏的时候,卫琏在书房和自己的亲信说卫璋的事情。
之前卫璋突然消失,卫琏有些担心,怕卫璋这么做,是为了给他设局,比如栽赃他对亲兄弟下毒手,坏他名声。
因此,他马上就安排了人,快马加鞭去找卫璋。
如今,他的亲信已经查到卫璋的踪迹——卫璋去幽州了。
得知这个消息,卫琏先是一愣,随即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冀州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镇北军即将兵临城下。
都这样了,卫璋当然不会跟他争世子之位。
卫璋怕是早就决定要投降了,他突然回来,卫璋没办法带着冀州投降,干脆就独自去了幽州。
想明白这点,卫琏没有了针对卫璋的心思,转而安排起其他事情,比如让亲信将他年幼的弟弟妹妹带去别处抚养长大。
他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至于被镇北军公开审判。
若无意外,他应该能像虞河一样在晋砚秋麾下效劳。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总要给卫家留个后。
想到这里,卫琏有点后悔。
他前几年要是多找几个女人,这会儿孩子都满地跑了,哪至于没有一儿半女?
算了,以后也能生。
正想着这件事,就有人来报,说是钱鞶来了。
卫琏有那么一段时间,对钱鞶和钱家意见很大,觉得他们做事没脑子,影响到了自己。
但等亲眼见识过镇北军的本事,他对钱家的那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就算钱家主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谋士,还愿意掏心掏肺辅佐他,对上晋砚秋,他们也是没有胜算的,反而会让他更加不甘。
现在这样也挺好。
已经决定投降的卫琏心态异常平和。
钱鞶今天特地打扮过。
上辈子晋砚秋说铅粉有毒,很少涂脂抹粉,但偶尔也会打扮一下,她设计的衣服和发型,更是曾风靡冀州。
钱鞶今日,便是照着曾经的晋砚秋打扮的。
卫琏见钱鞶聘聘婷婷地从外面进来,眼睛一亮。
钱鞶今日穿的衣服款式很新颖,还掐出细细的腰,他很喜欢。
“夫君,我做了些吃食给你送来。”钱鞶柔声说。
“辛苦了。”卫琏朝着钱鞶笑了笑。
他已经决定投降,成为晋砚秋麾下将领,为晋砚秋开疆扩土。
而镇北军,是提倡一夫一妻的。
他以后,就跟钱鞶好好过日子吧。
钱家跟晋明堂有仇,但钱家主已经举家离开邺城,晋明堂就算要寻仇,应该也不会找钱鞶一个女子寻仇,更不会牵连他。
这般想着,卫琏打开其中一个厚陶碗的盖子。
陶碗里装着的,是一些他不曾见过的白色食物,他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
钱家有很多菜谱,钱鞶会做很多他以前从未吃过的食物,想来这也是其中一种。
钱鞶道:“这叫饺子,是用面粉做皮,包裹各种馅料制成,这三碗饺子,分别是牛肉馅、羊肉馅与鸡肉馅的。”
“饺子?”卫琏一愣,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这碗饺子是羊肉馅的,羊肉混着葱香,吃着很是鲜美,但他却没心思细细品味,只盯着饺子看。
“夫君,可是不合你胃口?”钱鞶小心询问。
卫琏问:“这饺子,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钱鞶道:“夫君,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做法。”
卫琏闻言皱眉,又问:“钱家拿出的那些新鲜菜式,听说也是你琢磨出来的?”
钱鞶见卫琏对这些感兴趣,当即道:“是我琢磨出来的。”
卫琏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饺子这种食物,他之前从未见过,也不曾吃过,但他被困在那座山上的时候,听镇北军的士兵说起过。
那些镇北军说过年的时候,他们主公准备了很多饺子给他们吃,还详细描述了饺子的味道。
饺子是用白面擀成的薄皮,包裹各种馅料制成的。
那馅料可以是肉馅,也可以是鸡蛋馅,还可以是素馅,不管哪种,都很好吃。
除饺子外,那些镇北军还提到了炒饭之类的食物,而这些吃食,钱家也有。
以前他不曾多想,现在却不可避免地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据他所知,这些新鲜吃食,都是钱家近几年拿出来的。
还有那造纸术与印刷术,也是钱家这两年才开始研制的。
而这些,镇北军都有更好的。
卫琏道:“卫璋之前去幽州,曾经吃过这种叫饺子的食物,还赞不绝口……你确定这是你琢磨出来的?”
卫璋在幽州时吃过很多新鲜菜式,但其中并没有饺子,卫琏这么说,只是想诈一下钱鞶。
他说完后一直盯着钱鞶看,果然看到钱鞶面露心虚。
钱鞶有点慌,连忙解释:“这吃食,是钱家从祖上传下来的,我只是经过了改良。晋砚秋的母亲是钱家人,自然也学会了这吃食。”
卫琏深深地看了钱鞶一眼。
晋砚秋异军突起后,他曾派人查晋砚秋与钱家的关系。
晋砚秋的外祖父虽然帮钱家赚了很多钱,但钱家一直都不把他当回事,不可能将钱家的秘方告知他。
更何况,晋砚秋拿出的美食的种类,可比钱家拿出的多多了!
慢条斯理地将三碗饺子全部吃完,卫琏道:“夫人,你让厨子再做三十个饺子,煮熟后拿给我。”
钱鞶让下人端了三个大碗过来,但一个碗里只有六个饺子。
他今日刚起床就忙起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会儿十八个饺子下肚,并没有觉得饱,反而更饿了。
钱鞶闻言愣住,这种饺子她吃一碗就饱了,她父亲也顶多吃两碗,卫琏都吃了三碗了,还不够?
虽然不理解,但钱鞶还是应下,出门去煮饺子。
卫琏等她离开,就看向那个亲信:“你去把钱启找来。”
钱启是钱家主的庶弟,跟着钱家主来到冀州后,就主动向卫琏投诚,为了得到卫琏的重视,他还跟卫琏说了很多钱家的事情。
亲信去找钱启了,卫琏则开始处理冀州公务。
钱启被找来的时候,卫琏已经将钱鞶第二次带来的三十个饺子吃完,还对钱鞶道:“以后吃这饺子,无需专门给我做个菌菇汤,我不爱喝汤汤水水的,倒是可以剥点蒜备着。”
那汤应该是用价格不菲的菌菇和鸡熬煮出来的,吃着很是鲜美,但花费也高。
卫国公府为了养兵,钱财上一直不宽裕。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养出的兵马全都落到镇北军手上,辛苦攒下的粮草也没了……卫琏觉得没必要为了一口汤花大价钱。
卫琏不喝她让人花几个时辰熬的三种汤,反而要大蒜?钱鞶离开的时候有些恍惚,甚至没有注意到钱启的存在。
钱启等钱鞶离开才进书房,然后就跟卫琏说了钱家主带着钱玺离开冀州的事情。
卫琏对此并不意外,只是他让钱启过来,并不是为了此事……卫琏开始问跟钱家有关的事情。
钱家主不喜钱启这个弟弟,钱启在钱家也就没什么地位。
但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钱家的事情的。
钱启跟卫琏说了钱家主在这两三年里,做的一些奇怪的决定。
他还道:“我那大哥,突然就对钱坤充满敌意,又像是笃定世子你是真命天子似的,坚持要举家搬来冀州……”
卫琏越听,心情越复杂。
他知道钱家主和钱坤有矛盾,但他没想到钱家主竟派人追杀晋砚秋。
他更没想到,当初他身受重伤后,无意中闯入的庄子,曾经属于晋砚秋。
他对钱鞶的好感,来自钱鞶对他的救命之恩,也跟那个庄子有关。
他养伤时,发现那个庄子上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庄子上的佃农瞧着,也生活富足。
他便觉得,钱鞶是一个非常善良,又擅长御下的世家女子。
结果呢?那个庄子原本属于晋砚秋,他受伤前不久,钱鞶才将之从晋砚秋手上夺走。
至于庄子上的佃农看着状态好,是因为那些都是对钱家忠心耿耿的仆从和私兵。
若钱启说的是真的,这情形倒像是钱家预知了他受伤的事情,守株待兔等着他的到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琏思前想后,最终一咬牙,打算审一审钱鞶。
他必须弄清楚钱家和晋砚秋的关系!
钱鞶正琢磨晚上要做点什么讨卫琏的欢心,突然就有几个婆子冲进来,将她强行带走。
钱鞶被带到卫琏面前。
对上卫琏的冷脸,钱鞶察觉到不对,不安地唤了一声:“夫君……”
卫琏问:“你们钱家在洛阳时针对晋砚秋和晋明堂,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家主和晋明堂,按理来说是完全没有利益纠葛的,钱家主针对晋明堂,甚至想要杀了晋明堂,这可以说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们意欲何为?
钱鞶浑身一僵。
卫琏看钱鞶的反应,就知道钱鞶必然是知道缘由的,当即开始逼问。
考虑到钱鞶是自己的妻子,卫琏并没有对钱鞶动刑,只是一再逼问。
但只是这样,已经让钱鞶受到很大压力。
卫琏的眼神冷酷,说话的时候咄咄逼人,好像自己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犯人……
钱鞶没过多久就崩溃了,不自觉透露出一些消息。
而卫琏在听完后,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立刻就让人拿来一根针,扎钱鞶手指。
这是卫国公府针对府中女子的一种刑罚,针很细,扎几下手指并不会留下后遗症,但足够痛。
他觉得钱鞶这样的女子,应该难以承受这样的刑罚。
果不其然,他手下的人才扎了钱鞶没几下,钱鞶就痛哭流涕,全都招了。
卫琏才听了一个开头,就脸色大变。
他将手下全都赶了出去,独自听完钱鞶的供述。
按照钱鞶所说,她重新活了一辈子。
在钱鞶上辈子,他前往洛阳,不慎受伤后被晋砚秋所救,两人生出感情,后来镇北军缺粮草,他就用粮草为聘,迎娶了晋砚秋。
他也因此得到了镇北军的支持,实力大涨。
之后,他带着镇北军和冀州的军队南征北战,开创了新朝,晋砚秋则陪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而钱家针对晋明堂,针对钱坤,针对晋砚秋,是为了抢晋砚秋的“机缘”。
他们觉得上辈子钱坤身居高位,晋砚秋能当上皇后,都是因为他。
结果呢?钱家折腾许久,毁了他的康庄大道,也让钱家成了丧家之犬。
卫琏在得知来龙去脉后,对钱鞶恨得不行。
不管是谁,在得知自己本来能当皇帝,结果被一个女人给毁了的时候,都会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
一向不打女人的卫琏都想把钱鞶给打一顿了,但钱鞶被针扎了几下,就已经痛哭流涕。
卫琏实在不屑于去打这样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卫琏继续盘问。
卫琏将钱鞶抓来审问的时候天还没黑,等他终于结束这场审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虽然一晚上没睡,但从卫琏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态。
毕竟他是一个能连着跑两天两夜,跑出去四五百里,逃脱镇北军追踪的狠人。
钱鞶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好似受了几天几夜的折磨一般,甚至已经站不起来。
卫琏看向她:“钱鞶,你若是敢将这些告知其他人,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钱鞶满脸害怕,知道她听进去了,卫琏当即喊来两个婆子,让她们带钱鞶去洗漱。
他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钱鞶,就先养着吧。
钱鞶离开后,卫琏一拳砸在自己的实木书桌上,将那桌子砸出一条裂缝,自己的拳头也染了血。
他这才冷静一些,开始对比钱鞶的前生今世。
差别还是有的,前世的晋砚秋,似乎并没有如今的本事。
就说现在幽州拥有的高产粮食,诸如土豆红薯玉米之类,在钱鞶前世就不存在。
只是按照钱鞶所说,新朝建立后,晋砚秋曾提出要造海船,出海寻找海外高产粮种。
由此可见,在钱鞶前世,晋砚秋虽知晓那些粮食的存在,但并不像现在这般,可以轻易获得。
造纸术、印刷术等,出现得也比现在要晚。
而且前世的晋砚秋,应该是没有能凭空变出粮食的本事的,她真要有这样的本事,绝不会任由镇北军在一场场战争中折损人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沐光等镇北军将领战死。
但前世的晋砚秋纵然没有这些本事,也是个让他敬佩的女人。
在钱鞶嘴里,他行军打仗带着晋砚秋,他当众夸赞晋砚秋研究出来的美食,都是因为他深爱晋砚秋,但他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他夸晋砚秋开的酒楼做出的食物好吃,大概率是因为晋砚秋将酒楼的收益分了一部分给他。
钱家开的酒楼的饭菜他也喜欢,但他从未夸过,就因为那个酒楼与他无关。
他上辈子独宠晋砚秋,想来是因为晋砚秋的能力很强,他怕晋砚秋与他离心,这才不纳妾。
想通来龙去脉,卫琏又开始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做。
前世晋砚秋愿意嫁给他,今生呢?
他自认是大齐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晋砚秋说不定,依然愿意嫁给他?
但也可能不愿意,之前他跟镇北军交战,那些镇北军可是没有丝毫留手的。
各种念头在卫琏脑海中翻滚,他最终决定找晋砚秋问个明白,也让晋砚秋瞧一瞧自己。
若能让晋砚秋倾心于他,何愁大业不成?
第156章 钱家被抢 这两年,钱家主受了很多挫折……
卫琏在做了决定后, 先将冀州事务安排好,然后就让手下准备车马,前往镇北军所在的地方。
而这时, 商牟乐带着手下十一万并州军,正大骂卫琏:“那卫琏当真是薄情无义、吝啬短视,待我见了他, 定要给他好看!”
他带着并州精兵,千里迢迢赶来冀州, 帮卫琏御敌。
卫琏不提供粮草就算了, 竟还让人惩处他手下士兵!
商牟乐也知道,自己手下士兵抢夺百姓的粮食,是不对的。
但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些士兵也是太饿了, 才会这么干。
士兵们吃不饱还要行军赶路, 稍有不慎就会生病。
他们这一路过来,时不时有士兵因病倒下,已经减员上千人。
若再没有粮食补给, 他都要管不住手下这十万兵马了!
不就是抢了点百姓吗?卫琏凭什么阻拦?
商牟乐将卫琏狠狠地骂了一顿, 连卧病在床的卫国公也不放过。
骂完后,他问身边的军师:“先生,军中粮草, 还能支持几日?”
军师道:“将军, 我们从此地粮仓中得了些粮草, 但仅能支撑十日。”
他们大军压境, 冀州这边倒也不敢完全不给粮草。
周边郡县的粮仓已经被他们搬空,而那些官员不敢反抗。
可是冀州的这些粮仓里,并没有多少粮食,他们的士兵依旧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商牟乐皱眉:“先生, 这可如何是好?”
士兵要是吃不饱,哪有力气打仗?饿着肚子的人就算上了战场,也是送人头的。
商牟乐的军师同样皱眉。
如果他们是被卫国公请来打仗的,这会儿就该把冀州抢一遍,然后打道回府。
但他们不是被冀州请来的,是朱国舅让他们来的!
冀州这边明显不欢迎他们,甚至对他们很防备。
自他们进入冀州起,就有冀州军盯着他们,这些人并不拦着他们行军,可要是看到他们的士兵抢劫冀州百姓,却会上前阻拦。
这让他们烦不胜烦,但他们总不能还没对上镇北军,先跟冀州军打起来!
军师思忖良久,突然道:“将军,其实百姓家中也没有余粮,也就只有那些世家豪强,囤积了大量粮食。”
他们抢一千户普通百姓得到的粮食,大概率比不上抢一个大户得到的粮食。
“你的意思是,抢世家豪强?可真要这般做了,我怕是要骂名远扬。”商牟乐道。
抢百姓不如抢大户,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但那些百姓抢了也就抢了,并不会影响他的名声,抢世家大族的粮食却不同。
世家之间相互联姻,都沾亲带故,他们中很多人,还进入了官场……若得罪这些人,他残暴的名声,怕是很快就会传遍大齐。
那些世家的人还会找机会,在洛阳,在朱国舅面前说他坏话。
现在朱国舅还要用他,不会随意处置他,但以后呢?
将来哪天他不小心犯了一个错,被他得罪过的人肯定会蜂拥而上指责他。
到时,他还能有好下场吗?
军师道:“将军,背负骂名是以后的事情,眼下若不作出决断,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若他们败给镇北军,朱国舅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将军的家眷,可都在洛阳待着呢!
商牟乐一咬牙,决定干了。
见商牟乐做了决定,军师又道:“将军,我们只要小心些,也不见得会出事。如今镇北军已到了冀州,有许多冀州世家收拾细软连夜逃跑,我们可以装成镇北军,抢走他们的粮草财物。”
商牟乐眼睛一亮。
相比于攻打世家豪强建得如龟壳一般的堡垒,抢劫举家搬离冀州的世家,绝对更简单。
抢到的东西还多!
那些世家逃离时,肯定会把值钱的家当全带上。
至于抢不到……这怎么可能,他手下,可是有一万并州铁骑的!
就让那一万并州铁骑,装成镇北军的银甲军,然后去抢劫吧!
愉快地做了决定,商牟乐立刻行动起来。
而另一边,晋砚秋选出两千银甲军,让管胡和石老大带着这些人,前去抢劫那些从冀州逃走的世家。
这些人急急忙忙逃走,说明他们怕镇北军!
镇北军行事光明磊落,不会随意杀害无辜的人。
这些人在得到镇北军到来的消息后急急忙忙逃跑,作奸犯科的事情一定没少干,他们抢这些人,是替天行道。
不过抢劫这事儿到底不光彩……管胡和石老大在商量过后,决定装成并州军。
听说那些并州军缺粮草,他们连百姓都抢,抢个世家不奇怪吧?
银甲军和并州铁骑都是大齐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
那些世家养的私兵再厉害,也打不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并州铁骑和银甲军,只能“乖乖”被抢。
两方势力一起抢劫,让那些逃难的世家,想成为漏网之鱼都难。
商牟乐在让并州铁骑抢了几个世家后,便爱上了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那些世家出去逃难,携带的粮食品相都很好,除粮食外,他们还带了大量肉脯。
那可是肉!
并州铁骑吃了个肚皮滚圆,就连普通的并州士兵,都能敞开肚子吃。
并州军的士气,很快就恢复了。
但商牟乐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除了他们,好像还有别人在抢那些离开冀州的世家。
他们有时好不容易找到一支队伍,结果人家已经被抢了!
另一边,管胡和石老大一边将抢来的粮食分给冀州百姓,一边纳闷。
怎么好像有别人在跟他们争着抢冀州世家?
也是巧了,没过多久,双方就撞到了一起。
管胡这次出来抢劫前,晋砚秋下了令,让他必须把钱家一网打尽。
冀州诸多世家里,晋砚秋最厌恶的,就是钱家。
当初镇北军缺粮草,是钱家搞的鬼,钱家还派了人,想要杀她和晋明堂。
虽然她和晋明堂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但镇北军中,有很多士兵因粮食不足去世。
她要为那些士兵报仇!
因此,钱家不止要抢,包括钱家主在内的钱家嫡系子弟,还得抓走!
管胡将晋砚秋的吩咐奉如圭臬,安排了很多探子查探钱家的行踪,在钱家离开邺城后,便带着手下的银甲军,亲自前去抢劫钱家。
只是,他找好地方正准备伏击钱家,突然撞上了另一群人。
并州这边,商牟乐对钱家也很关注。
钱家家大业大富贵逼人,抢劫钱家,肯定能大赚一笔。
为此,商牟乐特地让自己的军师带着两千并州铁骑,前去埋伏钱家。
然后,他们选好埋伏地点赶过去,就遇上了另一群人。
双方面面相觑,很是尴尬。
最后,还是管胡率先开口:“好巧,你们也是来抢钱家的?”
商牟乐的军师见对面的将士行动时步伐整齐,没有丝毫喧哗杂乱之声,将士们还身形矫健甲胄齐全,立刻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若无意外,眼前的这支军队,就是镇北军中的精锐,银甲军。
只是今日,他们不曾穿戴银甲,只穿了普通甲胄。
他们并州军来冀州,是为了拦截镇北军,按理来说见了银甲军,肯定要打上一场。
但对面的银甲军论人数并不比他们少,论气势比他们还胜上一筹,真要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讨到好。
军师干笑了一声:“好巧。”
军师不想跟银甲军作战,管胡他们,同样不想跟并州军作战。
并州跟他们又没仇,打什么打?
主公甚至夸奖过并州铁骑,按照主公的说法,并州铁骑都是精锐,投降后可以全员加入银甲军。
也就是说,对面的人以后会是他的手下。
管胡这般想着,也就露出笑来,对年逾四十的军师说:“兄弟,我们谈谈?”
“小将军要谈什么?”军师一边问,一边打量管胡。
面前这人的嘴唇上冒出细密的胡茬,脸上长满小疙瘩,瞧着年纪不大。
年纪轻轻就能统帅两千银甲军,此人怕是来头不小,而这样年纪小背景深的人,应该是比较好糊弄的……
军师思索的时候,管胡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兄弟,钱家的车队很快就来了,等下我们一起出手如何?等把车队拿下,钱财粮食给你们,剩下的归我们。”
这些世家带的东西,除粮草财物外,还有古玩字画,书籍布匹等,这些其实比钱财粮草更值钱。
更何况他们并不需要钱财和粮草。
他们之前抢到粮食,都是分给附近百姓的,毕竟带回去太麻烦了,至于钱财,好像也没什么用。
在幽州,土地是分配的,有钱也买不到,食物他们不缺,用具的话,主公拿出来的瓷器比外面出售的陶器更实用更好看。
他们都没个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就不在乎钱财。
商牟乐的军师听到管胡的话,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来抢那些世家,为的就是钱财和粮草,现在银甲军要把粮草和钱财全部给他们,会不会有诈?
管胡见军师满脸怀疑,又道:“你放心,我不会坑你。我是奉主公之命,来抓钱家人的,至于其他东西,我不需要。”
管胡说得大义凛然,但心里却不这么想。
那些书籍古玩,他也是要的,主公很喜欢这些东西,他要将之带回去,讨主公的欢心。
军师对管胡所言并不是全然相信,但答应与管胡合作。
他们划分好范围,商量好作战方法后,便分开扎营,等待钱家的到来。
也是这时候,军师相信了管胡对粮食不感兴趣的话。
镇北军扎好营帐后,就开始吃东西,吃的还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
银甲军出发前,晋砚秋给足了物资,管胡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美食。
今天要埋伏钱家,他们没空做太复杂的食物,就简单吃了点——管胡让人煮了一些面条,又拆了一些罐头,然后用各种酱料拌面吃。
油汪汪的辣椒酱、酸酸甜甜的番茄酱、咸香扑鼻的豆瓣酱……用不同酱料拌好的面条被放在一起,士兵们想吃什么就去拿,不限量。
除了面条外,每个士兵还都分到了一罐午餐肉。
“这午餐肉的味道,不如红烧肉好吃。”
“我倒是很喜欢吃这午餐肉,但我觉得煎一下更好吃,不然煮一下也行。”
“你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竟然嫌弃上肉了!”
……
他们吃得开心,而不远处的并州铁骑一边啃麦饼,一边咽口水。
他们抢了好些世家,现在已经不用吃杂粮饼,麦饼管够。
除麦饼外,他们还有咸滋滋的肉脯可以吃。
这些是他们以前吃不上的好东西,他们很珍惜,但跟镇北军吃的东西一比,他们现在吃的,简直就是猪食。
管胡见那个军师一直朝着自己这边看,笑着招呼:“兄弟,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他们做得挺多的,多一个人吃饭没事儿。
那军师已经看出,银甲军对他们没有敌意,也就答应下来,准备去尝尝银甲军的伙食。
不,他不是去尝银甲军的伙食的,他是去查探银甲军的情况的!
见军师过来,管胡立刻递了一个铁罐给对方。
这铁罐原本是用来装番茄的,现在则当碗用。
军师将罐子拿在手里后,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对这罐子的工艺赞不绝口。
要将钢铁捶打成薄铁皮,再做成不漏水的罐子,可没那么容易!
他先用筷子夹了一些用番茄肉酱拌的面条吃。
这番茄肉酱是用来做意大利面的,里面除了番茄和肉,还放了黄油等配料,味道鲜美口感细腻。
军师只吃了一口,就爱上了。
吃完番茄肉酱面,他又吃了旁边的辣酱拌面。
这是他第一次吃辣椒,但因为用的老干妈辣酱不怎么辣的缘故,倒也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面油水足!
裹满了辣油的面条刚一下肚,就让他生出浓浓的满足感。
管胡见军师被镇北军的伙食震撼到,有些得意。
他特地从自己的“特供品”中拿出一个红烧肉罐头,打开后递给军师:“兄弟,来尝尝这红烧肉!哦,它有点冷了,我放火上热一下,这样更好吃。”
说完,他就把那个红烧肉罐头放到火上。
军师默默收回已经伸出去的筷子。
那罐头打开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凝结的一层猪油。
那猪油看着太诱人了,他家将军出门打仗,必带的就是猪油,而他们不管做什么吃食,只要挖一小勺猪油放进去,那食物就会变得很美味。
若是将猪油抹在杂粮饼上,原本干巴难咽的杂粮饼,便也香了起来。
他很想捞一筷子猪油吃,结果面前的镇北军将领说要将之加热……
军师死死地盯着那罐红烧肉,等到上面的猪油化开,管胡说可以吃了,立刻就用筷子夹起一块肉。
那是一块很肥的五花肉,放现代很多人看到就嫌弃,压根不想吃,但军师瞧见这块肉,眼睛都亮了,将之一口吞下。
这肉看着,也太诱人了!
当鲜美肥腻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还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吃吧?”管胡问。
“好吃!”军师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见面前的银甲军,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罐头,忍不住问:“这样的肉,你们每天都能吃?”
管胡摇头:“这倒不是。”
军师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管胡又道:“我们有时候吃的肉没这么好吃。以前主公总给我吃鸡胸肉,那肉我就不爱吃,还是红烧肉好吃。”
“鸡胸肉?”军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管胡解释:“鸡胸肉就是鸡胸脯上的肉,那里的肉没有鸡腿好吃。”
有肉吃竟然还挑拣上了!军师咬紧牙关,有些想要打管胡。
管胡又道:“我们主公就是太讲究,她让我们每天都要吃够蛋白质,还让我们必须吃菜,说只吃粮食和肉对身体不好……”
军师面无表情地听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什么叫只吃粮食和肉对身体不好?所以他们粮食和肉管够?
怪不得这帮人一个个的,都这么胖!
跟军师带来的并州铁骑比,管胡手下那些银甲军,确实要胖一些。
不,不能说胖,应该说壮实。
而他们这壮实的身体,是有利于作战的。
在两方人马对钱家进行围剿的时候,银甲军的优势展露出来。
那些并州士兵打了没多久,就有些没力气了,但银甲军一个个的,还神采奕奕,管胡更是精力充沛,所向披靡。
并州的那位军师一开始还以为管胡年纪轻轻就能领兵打仗,是因为他有背景,但在见识过管胡的本事后,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管胡穿着沉重的甲胄,拎着两根实心的狼牙棒,竟还行动敏捷,能追着钱家主到处跑!
钱家主身边那些身穿甲胄的亲兵,更是被管胡一棒一个,全部打倒。
留在山上视野开阔处的军师看到这场景倒抽一口冷气,随即问身边与他一道来的将领:“这小将军,战力如何?”
那将领道:“并州军中,无人能匹敌。”
这个将领实力不差,不然也不能率领两千并州铁骑。
但他做不到像管胡这样,与一群精锐士兵作战,竟如入无人之境。
这人太强了!
军师沉默下来,突然道:“怪不得那十万冀州军会投降,怪不得我们赶来帮冀州驱逐镇北军,冀州这边不欢迎。”
若他所料不差,那卫琏已经决定要投降。
其实他在跟银甲军接触过以后,也不想打。
关于晋砚秋的种种传言,他们手底下的士兵没听说过,他却是听说过的,晋砚秋分给幽州百姓的高产粮食,他还尝过味道。
那晋砚秋太过神奇,他们根本没办法匹敌。
只是,这场仗不是他们不想打,就能不打的。主将商牟乐的家人都在洛阳,而他的家眷,在商牟乐的掌控下。
他总不能不管家人,独自投降。
不过,他可以试着说服商牟乐,让商牟乐倒向镇北军,至于商牟乐的家人……他们可以安排人潜入洛阳,将之救出。
军师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而等他回过神,便又看向面前的战场。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将钱家给抢个干净!
这钱家的车队称得上浩浩荡荡,可以看出钱家底蕴很深。
军师心情复杂,管胡却打得很高兴。
钱家主精心培养的私兵实力不弱,总算让他好好活动了一番筋骨。
管胡打得兴起,差点忘了追捕钱家主,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钱家主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呢?”管胡大惊失色,他该不会一个不小心,把钱家主给弄丢了吧?
好在这时,石老大拎着钱家主出现:“人在我这里。”
管胡见状松了一口气,拍着石老大的肩膀说:“老石,还是你靠谱!等回去,我一定帮你请功!”
石老大面无表情地拍掉管胡的手。
他跟管胡级别相同,不需要管胡帮他请功。
钱家主都已经被抓住,剩下的人就很好抓了,没多久,钱家的人就都落到了银甲军手上。
这两年,钱家主受了很多挫折,但他还是第一次成为阶下囚。
之前他们被朱国舅针对,不得不逃出洛阳的时候,虽也遭遇了追杀,但他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现在呢?这些大老粗将他捆了起来不说,竟然还搜他的身,打他巴掌,一点不把他当回事。
钱家主愤怒极了:“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见商牟乐!”
这一路,钱家主隐约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有人抢劫从冀州逃往别处的世家。
有些人说那群人是镇北军,也有人说那些人是并州军。
钱家主觉得那是并州军。
商牟乐缺粮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这段时间,商牟乐不怎么缺粮草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这些人是镇北军。
管胡听了钱家主的话,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钱家主闻言一愣,皱眉打量管胡:“你是谁。”
管胡道:“我是幽州管胡!”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觉得,钱家主应该是没听过他的名字的。
他虽然实力强悍,但没参加过什么战役,声名不显。
但让管胡没想到的是,他话一出口,钱家主就大惊失色:“你是管胡?那个曾经在居庸关修长城的管胡?”
眼前这人竟然知道自己!管胡很是高兴:“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莫非冀州已经流传开我的威名?”
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开,管胡就很高兴,看钱家主的目光,都柔和许多。
这人虽然人品不好,但眼光不错,知道他管胡不是普通人。
第157章 小皇帝 瞅准机会,曹庸从宫中带出小皇……
钱家主对上管胡兴冲冲的表情, 脸色变了又变。
冀州当然没有流传开管胡的威名。
镇北军这一年打仗,大多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就没有几个将领能声名远扬。
镇北军的诸多年轻将领里, 只沐光因为横扫草原、剿灭龙山寇、击败卫琏这三场战役,名气大一点。
钱家主知道管胡这个人,是因为钱鞶。
在钱鞶嘴里, 管胡是能打败卫琏、力大无穷的将才,更是吃人的恶魔。
钱鞶每次提起管胡, 面上都会露出惊惧之色, 钱家主受其影响,便也不可避免地对管胡心生恐惧。
钱家主没想到,这次伏击自己的人, 竟然是管胡。
所以, 袭击钱家车队的不是并州军,而是镇北军?
商牟乐跟钱家没仇,为了名声考虑还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若打劫钱家的是并州军, 钱家主有脱身的自信。
但镇北军不同。
他曾派人追杀晋明堂和晋砚秋, 早已将镇北军得罪了一个彻底,这些人会不会杀了他?
他不想死!
而这时,钱家其他人被五花大绑, 带到钱家主身边。
他们中大部分人, 都跟钱家主一样面如土色, 但也有人还算镇定。
那个还算镇定的人, 就是在幽州时,曾经被管胡抢过一次的钱二老爷。
钱二老爷在代郡被抢了个精光,但靠着周围人的接济,到底还是完完整整地回到冀州。
因一路受了不少罪, 钱二老爷回到冀州时瘦了一大圈,还一回冀州就病倒了,这几个月一直在养病。
然而,他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把自己丢了的肉养回来,钱家主就找上他,说镇北军要打来了,他们得跑。
钱二老爷只能跟着钱家的队伍跑,不想跑到一半,又遇到了打劫的。
好在打劫他们的是熟人。
这些人虽有些无耻,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不给他留,但比那些杀人如麻的盗匪要好很多,至少他们不会伤人性命。
钱二老爷受过一遭罪,已经不会高高在上,他对着管胡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将军,我把钱财全给你,你放了我吧!”
管胡认出了钱二老爷:“原来你是钱家人……这次我不能放过你了,我家主公下令,让我把钱家人全都带回去。”
钱二老爷的脸色,顿时如钱家主一般难看。
管胡让银甲军将这支队伍里的人全给绑了起来,然后他遵照约定,将钱财和粮草给并州军,自己则要了剩下的东西。
钱家人丁兴旺,加在一起有三百多人,这还没算伺候他们的仆从。
带着这么多人去抢别的世家,实在不方便。
管胡想了想,对并州军的军师说:“兄弟,冀州的世家,我们以后不抢了,全给你们抢。”
说完,他还将他们之前抢到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粮食,全给了并州军。
主公看上了并州军,这些并州军迟早会成为镇北军的一员。
他把粮食给并州军,把那些世家让给并州军去抢,不仅自己省力,还不会亏。
反正以后都是镇北军的。
想到这里,管胡又叮嘱了几句,说那些世家携带的书籍古玩很值钱,让并州军抢的时候别落下。
军师有些无语,他是读书人,知道书籍古玩很珍贵。
他之前不抢这些东西,单纯就是不想把人得罪太狠。
“我们有缘再见。”管胡放轻力道,拍了一下军师的肩膀,又把晋砚秋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分了一些给军师。
这些食物包括用奶粉罐装着的十罐各色糖果,也包括其他一些罐头食品。
他提前帮主公在并州军这里刷个好感,将来“劝降”这些人,也能简单一些。
管胡带着钱家人去找晋砚秋,军师则带着这些东西,去见商牟乐。
商牟乐怕东西有毒或者有机关,不敢亲自摆弄,就找来一个仆从,让仆从去检查那些东西。
仆从在军师的指点下,打开了一个奶粉罐。
这个奶粉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
这样色彩过于鲜艳的食物,商牟乐自然是不敢吃的,就让那个仆从先吃。
那仆从一脸忐忑,从罐子里拿了一颗红色的巧克力豆放进嘴里。
他起初有些害怕,但没过多久,脸上的恐惧就变成了陶醉。
这东西是甜的,味道很好!
仆从吃下巧克力豆后,并没有什么不适,军师和在场其他人尝试过后,同样没出问题。
商牟乐这才拿了一颗吃,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这东西真好吃!
糖果很甜,肉罐头更是美味。
商牟乐拿了个麦饼,沾红烧肉的汤汁吃,吃得满嘴流油。
见商牟乐吃了镇北军给的东西,军师心下一松,开始说镇北军的好话。
商牟乐听得很认真,来冀州之前,他还想着就算镇北军很厉害,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但来到冀州,见卫琏对他们态度冷淡,他的想法就变了。
卫琏明显不想与镇北军为敌,可见镇北军不简单。
他们真的能赢?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的亲信,从那些跑回来的冀州军嘴里,知道了更多消息。
冀州军会投降,不是因为镇北军多么强大,而是因为晋砚秋的手段太神奇。
商牟乐问自己的军师:“先生,若是两军作战之时,那晋砚秋变出各种美食,撒向结了方阵的我军士兵,那些士兵能不去争抢吗?”
军师没说话,他每天都能吃饱,可以忍住不去争抢晋砚秋变出的食物,但那些普通士兵肯定会去争抢。
商牟乐叹了口气,又道:“之前,青州有个人自称南阳仙君,他靠着装神弄鬼蛊惑了很多百姓,还让那些百姓对他言听计从。数月前,他带兵据守南阳城,打算拼死抵抗镇北军,但无数罐头从天而降,将城墙上的人全部砸晕,晋砚秋还召唤来天雷……”
他顿了顿,然后拿起一个装满巧克力酱的罐头问军师:“要是这罐头砸在我脑袋上,我还能继续作战吗?”
这罐头的分量可不轻!军师看着那罐头,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商牟乐长叹一口气:“我们粮食不足,行军速度就减慢一些吧。你吩咐下去,让军中将领约束好士兵,别让那些士兵与冀州百姓起冲突。”
军师应下。
商牟乐又道:“先生,接下来要麻烦你去一趟洛阳,若是可以,定要将我的家人救出。”
他的家人全在洛阳。商牟乐不想跟镇北军打仗,但也不想自己的妻儿因此丧命。
他打算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贿赂洛阳官员,设法将自己的家人从洛阳接出。
商牟乐想把家人从洛阳接走的时候,洛阳这边,曹庸已经开始运作此事。
曹庸处事圆滑人还识趣,因此朱国舅上位后,他跟朱国舅的关系还算不错。
但这并不表示,他站在朱国舅这边。
他效忠的,并非朱国舅,而是龙椅上的小皇帝。
他是大齐的臣子。
按照曹庸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好好教导小皇帝,等小皇帝长大,再辅佐小皇帝从朱国舅手上夺权。
但镇北军崛起得太快了!
他本以为各方势力会相互制衡,僵持许久,结果呢?这才一年,镇北军就已经拿下幽州和青州,冀州眼看着也要落到镇北军手上。
身为大齐臣子,晋砚秋这样犯上作乱的人,他按理该深恶痛绝。
但镇北军做的种种事情,让他心生好感。
所以,他不仅没有讨厌镇北军,还将幼子送去幽州。
在洛阳,像他这样做的人很多。
他担心惹怒朱国舅,行事很小心,除早早跑去幽州的长子外,只送走了幼子,妻子与其余儿女,都留在洛阳。
但其他人并非如此。
几天前,朱国舅发现自己手下亲信,竟将亲人全都送出了洛阳,顿时勃然大怒,开始彻查洛阳官员的家眷,还把一些将家眷送走的官员打入大牢。
朱国舅此举,让洛阳官员人心惶惶,而这时,突然有人刺杀朱国舅。
那场刺杀并未成功,但朱国舅还是受了伤,受伤的朱国舅愈发愤怒,他将跟刺杀事件有关的官员全都杀死。
这些官员在洛阳有许多亲友,于是,对朱国舅不满的人不减反增。
曹庸见朱国舅只知道拿刀砍人,便有种朱国舅要完的感觉。
同样是看世家不顺眼,同样是针对世家,那晋砚秋做得,比朱国舅好了不知道多少!
镇北军已经陆续杀了很多世家子弟,但他们每次杀人,都将那些人的罪行公开,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而且,镇北军只诛首恶,不牵连女眷孩童。
虽然依旧有很多世家对镇北军不满,但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站在晋砚秋的对立面。
毕竟落到镇北军手上,死的只是家族中的一些害虫,大部分人是能好好活下来,将家族延续下去的。
朱国舅呢?他动不动就灭人满门,这样的人谁敢效劳?
而最让曹庸不能接受的,是朱国舅对小皇帝的敌意。
小皇帝是朱国舅扶持上位的,如今还很年幼,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虽然小皇帝的父亲还有祖父不是好东西,干了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但小皇帝什么都没做过,性子也单纯。
小皇帝刚上位时,朱国舅对他还算不错。
但后来反对朱国舅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还都嚷嚷着,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大齐,为了小皇帝,朱国舅对小皇帝的态度,也就变了。
每次在外面受了气,朱国舅都会找小皇帝的麻烦。
他找各种理由“惩戒”小皇帝,恐吓、殴打、辱骂层出不穷,常常将小皇帝吓得瑟瑟发抖。
曹庸看到这场景,心疼得不行。
就算这孩子不是皇帝,也不该被这般对待,更何况这是皇帝!
曹庸惜命,不敢拼死阻拦朱国舅,只能尽力周旋,让小皇帝过得好一些。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他正纠结,朱国舅干了一件触碰到曹庸底线的事情。
那日朱国舅被人惹怒后进了宫,不仅夜宿龙床,还将小皇帝关在柜子里,不许他出来,也不给他吃饭喝水。
曹庸第二日入宫,一开始找不到小皇帝,后来听人提点,才知道小皇帝在柜子里,连忙将这孩子救出。
如今天寒地冻,柜子里还没有御寒的衣物……被关了一晚上,小皇帝身上都是屎尿不说,还已经烧得人事不知。
曹庸这下,是真的恨上了朱国舅。
要知道,小孩发烧,稍有不慎是会没命的!
看着这段时间在朱国舅的恐吓下惶惶不可终日,已经瘦了很多的小皇帝,曹庸做了决定。
就目前这情况,这孩子继续当皇帝不见得有好下场,还不如当个普通百姓安稳度日。
于是,他一边照顾小皇帝,一边联络人手,打算把小皇帝从皇宫带走。
朱国舅做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若没了天子,朱国舅什么都不是!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站到朱国舅对立面,那肯定要设法剪除朱国舅的羽翼。
曹庸考虑过后,觉得不能让手握十万大军的商牟乐站到朱国舅这边,就打算将商牟乐的家人,和小皇帝一起“偷”出洛阳。
跟偷走小皇帝比,偷走商牟乐的家人,真的要简单很多。
曹庸为官多年,多少培养了一些人手,他开始做各种安排,准备逃往兖州。
也是曹庸运气好,就在这时,他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大齐的北方并不安定,大齐的南方也一样。
今年,南方出现了蝗灾,还有异族反叛大齐,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一些流民还来到洛阳附近,想求一条生路。
朱国舅自然是不愿意收留这些流民的,他甚至想驱赶这些流民去挖坑,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曹庸和其他人一再劝阻,才让朱国舅打消了这念头。
打消朱国舅把流民杀光的想法后,曹庸就安排人去接触那些流民,引导他们前往兖州。
这些流民加起来有数万人,他们若是混在其中,很难被人看出……
瞅准机会,曹庸从宫中带出小皇帝,混入流民中。
同样混入流民中的,还有他的家人,和商牟乐的家人。
他们将和流民一起,前往兖州。
与此同时,还有两支队伍离开洛阳。
这两支队伍,都是曹庸的障眼法,其中一支前往并州,另一支则和他们一样前往兖州。
果不其然,朱国舅在发现曹庸、小皇帝等人失踪后,立刻安排人前去追击。
而他追的,正是那两支队伍,至于洛阳城外聚集的那些流民,朱国舅压根就没当一回事。
曹庸为了不引人注目,身边带的人不多。
他们一家和商牟乐一家都做了流民打扮,在几十个仆从或明或暗的保护下,和流民一起往兖州走去。
混在流民队伍中,其实也会遇到危险。
但他们周围的流民都饿得瘦骨嶙峋,还没有武器,战斗力很弱,是打不过曹家和商牟家的仆从的。
他们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就是日子过得不太好。
比如小皇帝,不仅要穿脏兮兮的衣服,还只能用面糊果腹,最多再加点糖。
曹庸很担心,怕小皇帝会不适应,毕竟小皇帝在皇宫时,胆子特别小。
尤其是被朱国舅关在衣柜里一晚上后,他更是时常尖叫,害怕黑暗和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个敏感而又脆弱的孩子。
但进入流民队伍后,这孩子慢慢变了。
对小皇帝来说,皇宫里全是比他高大的人,他没有丝毫自主权,也没有玩伴,更没有亲密的家人。
但跟着曹庸开始流浪,情况就变了!
首先是曹家和商牟家,都有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白天时,他们这些孩子都被放在车上,由仆从拉着走。
他累了就在晃悠中睡觉,醒了就跟小伙伴一起玩,都没空去想那些让他害怕的事情了!
其次,则是两家的女眷很心疼瘦弱的他。
曹庸的妻子时常将他抱在怀里哄,以前不敢跟他太过亲密的曹庸,在离开皇宫后,对他也越来越亲近。
曹庸甚至还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这么驮着他往前走。
这日子对小皇帝来说,那可太有意思了。
至于吃得差穿得差……
他们虽然混到了流民队伍里,但还是带足了吃食的,小皇帝不会被饿到,只是吃不上山珍海味而已。
但他还小,对山珍海味其实不怎么喜欢。
倒是那加了糖的面糊糊,他要是不吃就被别人抢走了!小皇帝一开始还等着曹庸给他喂,后来就开始自己扒拉。
衣服的话,以前他穿的龙袍确实好看,但身边人怕他把衣服弄脏弄坏,总是不让他跑不让他跳。
现在换了旧衣服,他可以在地上打滚,多好啊!
一路逃亡,小皇帝竟是肉眼可见地长胖了,身体也壮实许多。
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以至于瘦了一圈的曹庸看到这情景,都茫然了,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腰。
离开洛阳没多久,他的膝盖就开始不舒服,今天,他的腰也扭了。
幸好他有板车可以躺,如果他是普通流民,怕是会因为跟不上大部队而被抛弃。
曹庸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百姓的日子有多么艰难,对镇北军的所作所为,也愈发认可。
曹庸逃离了洛阳,而朱国舅愈发疯狂。
曹庸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竟然也背叛了他!
曹庸还把小皇帝和商牟乐的家人给带走了!
没了小皇帝,他还怎么把持朝政?
没了商牟乐的家人,他又要如何掌控商牟乐?
“人追到了吗?”朱国舅问自己的亲信。
朱国舅的亲信诚惶诚恐地回话:“国舅爷,那些人快马加鞭日行百里,还时常换车马换路线……”
他们派了很多人去追,但一直没消息传回。
朱国舅勃然大怒:“曹庸带了孩子女眷,赶路速度必然不会太快,你们是真的追不上,还是与那曹庸一样,背弃了我?”
那亲信听到朱国舅这话被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请罪,唯恐朱国舅盛怒之下,要杀了他。
朱国舅确实处置了这人,然后安排了更多的人去追,但就是追不到。
那两支车队中的女眷都由士兵伪装,车队中的“孩子”都是玩偶,这些人不怕苦不怕累,又心知走慢了会死无葬身之地,自然跑得足够快。
做戏做全套,曹庸安排了很多人护送这两支队伍,还找了人接应他们。
张霁就收到了曹庸派人送来的信件,让他接应其中一支队伍。
收到信的张霁都傻眼了,这叫什么事儿?他刚安排人给晋砚秋去信,说了自己要献上兖州的想法,曹庸竟把小皇帝给他送来了!
在他看来,小皇帝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他一点都不想要!
但曹庸帮过他,他也不能完全不管……
这叫什么事儿?
张霁是个没主意的,只能找楚怀商量此事。
楚怀听张霁说完,却是面露喜色。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若能把小皇帝给主公送去,定是大功一件!
楚怀当即跟张霁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霁闻言有些踌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那可是皇帝,皇帝!
在张霁眼里,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又哪敢把皇帝送人?
“大人,君权神授,大齐的皇位,是天上的神仙给的!现在晋砚秋是神仙,我们自然应该把皇帝送过去!”楚怀大义凛然地说。
张霁觉得很有道理,当即决定在接应到曹庸一行后,说服曹庸把小皇帝送去冀州,交给晋砚秋。
他什么都不会,没能力照顾皇帝,小皇帝,还是去神仙身边生活比较好。
想明白以后,张霁就放松下来,开始等着曹庸的到来。
而几日后,他顺利地接应了那支从洛阳赶来的队伍。
只是,这支队伍里别说小皇帝了,连曹庸都没有!
所以,曹庸之前给他写求助信,压根就是虚晃一枪的,曹庸和小皇帝并没有来兖州。
楚怀得知此事很失落,张霁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见小皇帝。
“曹庸和小皇帝既然没来兖州,我们就不用在此事上费心了!我们去救灾吧!”张霁对楚怀道。
遭了水灾的兖州百姓,都已经被安置好,但这段时间,很多从南方逃难来的流民,进入了兖州。
张霁想要救助的,就是那些流民。
弑父这事儿,让张霁有些心虚,他就想多做好事,减轻自己的罪孽。
而救助百姓,绝对是大好事,他觉得只要自己多帮助别人,就算以后死了,也不用下地狱。
这样做还能给子孙后代积攒福气。
最重要的是,他帮助百姓,能得到百姓真情实感的感谢,张霁喜欢这些。
第158章 求见 她要让卫琏不好过,就说卫琏前世……
一提到救灾, 张霁就来了精神,拉着楚怀去看镇北军刚送来的粮食。
这两个月,陆续有南方的流民逃来兖州, 从半月前开始,涌入的流民更是越来越多。
张霁对此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知道, 刚经历过水灾的兖州粮食本就不足,是没办法养活这些流民的。
但很快, 他就不发愁了——镇北军给他送来了大量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 那些进入兖州的流民,就不用挨饿了!
张霁去了兖州南部,亲自带人安置流民。
他不仅给流民分发食物, 还学着镇北军给流民分田地。
至于田地是怎么来的……楚怀帮他查了查兖州世家, 发现兖州很多世家,都存在隐匿土地的行为。
既然那些被隐匿的田地在官方没有记载,就说明这些田地是无主的, 完全可以拿来分给流民。
此外, 他爹张奎在兖州圈的大片土地,也都能拿来分给流民。
他既已投靠镇北军,这些田地迟早要分出去, 早点分给流民也无妨。
张霁救灾救得不亦乐乎。
想要依靠张霁建功立业的楚怀起初不想干施粥分地的琐碎事情, 但在见识过流民的惨状后, 又对张霁心悦诚服。
若是没有晋砚秋,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全心全意辅佐张霁。
张霁虽然有许多缺点,但绝对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主公。
张霁和楚怀等人辛苦救助流民,把自己折腾得又黑又瘦,而这时, 裹挟着曹庸一行的流民,终于进入了兖州境内。
到达兖州,看到城池和兖州士兵后,同样变得又黑又瘦的曹庸长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安全了!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张霁性子很温和,还亲近镇北军,有向镇北军投诚的想法。
他们在找到张霁后,张霁应当是不会把他们交给朱国舅的,只会把他们交给镇北军。
而他千辛万苦逃出洛阳,就是为了去冀州见晋砚秋。
小皇帝的身份太特殊了,这孩子只有得到晋砚秋的庇佑,才能安度余生。
如今已经入冬,也是巧了,就在今天,兖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流民们缩起身体、面露恐惧,曹庸却站在雪中,诗兴大发:“烟横泗水波千叠,雪满兖州树尽柔。”
只是,他刚念完,就有雪花飘到到他脖子里。
曹庸也同周围流民一般,缩起脖子抵御那不停刮来的冷风。
而他的家眷和商牟乐的家眷,压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他们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喜极而泣。
跟着流民一起走虽然相对安全,但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们身上都臭了,还长了跳蚤。
现在到了兖州,还看到了城市,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再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我想喝鸡汤,等进了城,我就去买只鸡杀了吃。”
“我现在就想洗个澡。”
“我想洗头,我的头发好痒。”
……
女眷和孩子们正商量着接下来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有兖州士兵过来,让他们去不远处的粥棚领粥喝,那士兵还道:“我们刺史大人是好官,他从镇北军处求来许多粮食,可以让你们填饱肚子,他还会给你们分地……你们来了兖州,往后一定有好日子过。”
曹庸听了这士兵说的话,震惊万分。
他以为张霁最多给流民施粥,没想到他竟打算给流民分地。
最重要的是,这些兖州士兵毫不避讳地提起镇北军,还一副很感激镇北军的模样。
张霁跟镇北军的瓜葛,比他想象中要深,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曹庸不缺吃的也不缺钱财,自然不会去跟流民抢粥喝。
但他想看看张霁是如何做的,也就往施粥点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曹庸对张霁的评价,不免高了几分。
这时,有士兵过来,对曹庸道:“老爷子,你别在这里傻站着,快去那边排队领粥,等你领完,会有人带你去做登记,还能在那里烤个火儿。”
“好的好的。”曹庸连连答应,他有心多问几句,但见这些士兵都忙忙碌碌的,就没有打扰他们,打算先离开这里,进城洗个澡,再想办法去见张霁。
曹庸打算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一转头,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那个被他安排到张霁身边的谋士。
这个谋士在帮张霁贿赂洛阳官员,减少兖州税收后,颇得张霁信任,这次张霁过来救济流民,就把他也带上了。
他起初只觉得面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穿着破棉袄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黑瘦老头有些眼熟,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曹庸的身份后,才激动地喊道:“曹大人?曹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正和楚怀说话的张霁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曹大人,什么曹大人?该不会是曹庸吧?
张霁看着面前那个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稻草,瞧着很是邋遢的流民,满脸不敢置信。
赫赫有名,甚至能把皇帝从朱国舅手上偷出来的曹大人,应该不会沦落成流民,跑来喝他给灾民准备的杂粮粥吧?
他不希望这是曹庸,但眼前这人,还就是曹庸!
在被认出后,曹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开始与张霁等人见礼。
张霁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立刻让兖州的士兵将曹庸保护起来,带着曹庸一行前往他在城中的住处。
朱国舅正满大齐追杀曹庸,他得把曹庸保护好!
张霁住的宅子很大,就是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曹庸瞧见这情况,愈发欣赏张霁,觉得张霁是个为官清廉的人。
张霁对曹庸却只剩下同情:“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和流民在一起?”
曹庸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情况说了。
张霁这才知道,那个抱着曹庸大腿打量他的小娃娃,就是传说中的皇帝。
这孩子竟然就是皇帝,皇帝!
张霁的腿有点软,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但曹庸拦住了他:“张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至于曹某的家眷,劳烦张大人找人带他们去洗漱。”
他已经决定要让小皇帝往后过普通人的生活,既如此,周围人便不能把他当皇帝看。
曹家和商牟家的家眷,很快就被带去洗漱了。
而张霁在看到曹庸脏兮兮的样子后,问曹庸:“曹大人?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我们可以一边洗一边谈。”
曹庸闻言一愣。
一边洗一边谈?这都什么玩意儿?也太失礼了!
哦,张霁不是世家出身,那没事了。
但这又不对,能一边洗一边谈事的地方,该是个大汤池?莫非张霁的节俭浮于表面,他实际上很奢靡?
曹庸想了很多,而张霁这么提议,纯粹就是他之前帮着搬粮食把身上弄脏了,也想洗个澡。
分开洗太费时间,反正他们都是大男人,一起洗也没什么。
张霁带着曹庸来到洗澡间。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小房子,只比床铺稍大一点。
房间最里侧架子上放着一个木盆,周围放着几个装满热水的木桶,角落里还有一口装满冷水的缸。
张霁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现在天太冷了,我都不想洗澡……对了曹大人,你快洗吧,不然水要凉了!”
热水散发出的热气让这屋子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张霁热情地帮曹庸调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然后率先洗起来。
曹庸除去衣物,从木盆里舀水冲洗自己的身体,弯腰在木盆里洗头,洗去身上的脏污和疲惫。
而张霁惦记着曹庸说的,要与他说话的事情,一再跟曹庸搭话。
曹庸不想一边洗一边跟人说话,只能道:“张大人,我已经许久没沐浴,待我清洗干净再说。”
张霁闻言,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给曹庸擦背。
在张霁眼里,曹庸是个很有本事的文人,他下意识就想讨好。
曹庸看了张霁一眼,答应了。
一开始他对跟人一起洗澡这事儿很不适应,但洗着洗着,他也就习惯了。
在他还没有当上大官的时候,夏日里一般下河洗澡,冬日就只在屋里简单擦洗,如今这洗澡的环境,已经很不错。
张霁还很会擦背。
曹庸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用布巾包了头发,然后就在张霁的带领下,去了另一个稍微大点,但依然很小的房子里。
这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一个火盆,而楚怀和曹庸曾经的手下已经在火盆边等着。
张霁道:“曹大人,这屋子小,也就更暖和,你快坐到这边,跟我们一起烤火。”
曹庸在温暖的火盆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用布巾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张霁:“你打算投效晋砚秋?”
张霁听到曹庸这话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说话,楚怀也冷着脸,看向曹庸。
曹庸道:“别紧张,我长子在银甲军当主簿,掌管全军粮草调度。”
普通军队的主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个小官,但银甲军可不是普通军队!
曹庸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难掩自豪。
张霁则是目瞪口呆,曹庸不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吗?他儿子竟然在银甲军。
楚怀在愣过以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镇北军天下无双,曹庸就该站到镇北军这边!
有了这么个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谈了。
曹庸说了洛阳的情况,也表示他的目的地是冀州,他要见晋砚秋。
张霁道:“曹大人,镇北军的商队刚给我们送来粮食,打算明日回冀州,你可以与他们一道走。”
说完,张霁脸上还露出羡慕来:“跟着他们走,每天都能吃到美食!”
镇北军拥有很多美食,这件事曹庸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对商队的人能吃美食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赶路途中,只能吃些简单的东西,而简单的东西大概率是不好吃的……这支商队,总不可能在半路上花几小时熬汤。
不过,他已经决定要跟着商队一起走。
这样不仅安全,还省力。
曹庸一行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就跟着商队北上,前往冀州找晋砚秋。
而这一路,曹庸还真吃到了很多美味。
这镇北军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煮一锅开水,放点调料进去,再放进去晒干的蔬菜和肉,没一会儿,就能煮出一大锅鲜美无比的汤。
那汤吃着,甚至比御厨熬了几个时辰的汤更美味。
镇北军手上还有一种叫奶茶粉的东西,舀一勺用水一冲,就是一杯奶香浓郁带着甜味的茶,比他在洛阳时,自己煮的茶好喝了不知道多少。
镇北军拿出来的其他食物也不简单。他们吃的面粉就被磨得非常细腻,这种面粉揉成面团后,可以擀面条,也可以做成馅饼,总之,不管怎么做,味道都很好。
他们今天吃的馅饼是用油煎熟的,外皮焦黄闻着就香,一口咬开,里面是用咸菜和肉做成的馅料……
曹庸一向不重视口腹之欲,但这人脸大小的馅饼,他一口气吃了两个。
小皇帝也抱着一个饼啃,他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但舍不得不撒手,时不时低头啃一口,把自己的脸吃得油汪汪的。
曹庸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曹庸对镇北军的伙食非常满意,而他最喜欢的,是镇北军的行事作风。
他们赶路途中,只要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镇北军就会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帮助那些百姓。
他们还朝气蓬勃、勤奋好学,不怕吃苦受累……因为他们心中有信仰。
怪不得镇北军所向披靡,由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谁能匹敌?
曹庸在马车的晃悠中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见了晋砚秋以后要说的话。
他本是不打算再出仕的,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将小皇帝好好养大。
但跟商队里的人聊了几天,得知幽州的情况后,他觉得他必须出仕。
一来是他想为百姓做点什么,二来么……晋砚秋实行的政策里,有一条是禁止私人占用大量农田。
他不能当地主,没办法靠收租生活,就只能找个营生。
思来想去,还是出仕比较好,小皇帝也要去上学。
曹庸对商队的人手上拿着的小学课本很感兴趣,打算等小皇帝的岁数到了以后,就把他送去小学读书。
他会认真教导小皇帝,再给小皇帝谋个官职,让他一生顺遂,也算是不负大齐。
曹庸想得很好,他却不知道,等小皇帝长大,官职不是他想谋就能谋的,得考试。
就算是前朝皇帝,照样要考试!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小皇帝正用手抠馅饼里的肉吃,压根不知道自己往后要被压着考试。
曹庸到达兖州的时候,冀州,卫琏正求见晋砚秋。
卫琏离开邺城时,把钱鞶给带上了。
去找晋砚秋的路上,他反复逼问钱鞶,让钱鞶说前世的事情。
钱鞶起初是不想说的,毕竟说这些,相当于承认自己不如晋砚秋。
但在卫琏的逼迫下,她不敢不说。
钱鞶在那天晚上被针扎过后,就恨上了卫琏,现在卫琏这么对她,她对卫琏更是一点好感也无。
而这时,她发现了一件事——卫琏在听她诉说前世的时候,面上总会露出懊恼之情。
卫琏在后悔,在难受!
她开始主动说前世的事情。
卫琏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同时,因为心态变了,钱鞶描述前世的时候,角度也变了。
她以前都说,晋砚秋能当皇后,晋明堂后来能封王拜相,靠的是卫琏。
但现在她要让卫琏不好过,就说卫琏前世能成功,全靠晋砚秋。
比如跟管胡打仗这事儿……卫琏带着冀州军与管胡作战,明明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却被打得一败涂地,还有很多将领被管胡吓破胆。
卫琏就是个没用的软蛋,要不是沐光带着镇北军过去救人,说不定卫琏已经被管胡吃掉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有一回,卫琏行军途中被人烧光了粮草,要不是晋砚秋带着钱坤筹措到粮草送过去,卫琏和他的手下说不定要吃人肉。
最重要的是,没了粮草,卫琏肯定会打败仗!
卫琏心高气傲脾气不好,对手下的责罚过于严厉,还差点把手下将领逼反!
曾有个将领被卫琏打了板子,恼怒之下打算投敌,但他回去接家人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家人在晋砚秋的照顾下过得很幸福,原本病入膏肓的母亲都能在院子里溜达了……他就这么打消了投敌的想法。
没有晋砚秋,卫琏压根就当不上皇帝!而这辈子,卫琏错过了晋砚秋!
钱鞶说这些,单纯就是想让卫琏难受,但说着说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卫琏上辈子能功成名就,好像靠的就是晋砚秋和镇北军?
钱鞶不管前生还是今世,生活环境都十分单纯。
前世她第一次嫁人,和丈夫关系和睦,她又出身高贵,因而从头到尾都没人找她麻烦,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
后来她再嫁给卫璋,唯一吃的苦头也就是卫璋不肯迁就她,而后来,卫璋死了!
她这个遗孀成了王妃,整个王府里她最大,她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么舒服,甚至她哥哥钱玺,还要靠她接济。
重生后,她也吃喝不愁,只需要琢磨怎么讨好卫琏。
这样的钱鞶,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而现在,她自己把自己的想法给改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曾经对卫琏无比崇拜的钱鞶,开始看不起卫琏,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看上卫琏这么一个人,是眼睛瞎了!
仔细想想,卫琏连卫璋都比不上。
卫璋虽然不喜欢她,总跟她吵架,但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而且每次吵架,都是她占上风,把卫璋给气走……
至于卫璋喜欢晋砚秋这件事,现在她仔细回忆,发现卫璋也不见得是喜欢晋砚秋。
卫璋单纯就是觉得晋砚秋很厉害,总忍不住念叨几句,然后外加不许她说晋砚秋坏话。
是她不信晋砚秋那么厉害,单方面觉得卫璋夸晋砚秋是因为喜欢晋砚秋,才跟卫璋闹矛盾。
要是她这辈子不惦记卫琏,而是直接嫁给卫璋,以她对卫璋的了解,一定能把卫璋哄住,生几个孩子。
到时不管卫璋死不死,她都能当王妃,而她的孩子会继承王位。
不然她提前与晋砚秋接触,和晋砚秋搞好关系,然后选个优秀的将领或者官员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晋砚秋身边有很多年轻将领,后来被封侯的,就有好几个。
钱鞶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卫琏看到她这样子,都被气笑了。
卫琏气急的时候,恨不得将钱鞶碎尸万段,但等清醒过来,又觉得跟钱鞶计较没必要。
钱鞶就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的人生被改写跟钱鞶有关,但根源还是在钱家主。
要是没有钱家主的支持,钱鞶连离开钱家都做不到,又哪有本事抢了晋砚秋的庄子,然后在庄子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凡钱家主清醒一点,多了解一点钱鞶,不全盘相信钱鞶的描述,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么个结果。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钱鞶交给晋砚秋,再与晋砚秋说一说前世种种,设法与晋砚秋再续前缘。
卫琏花了五六日,找到了晋砚秋所在,但没能马上见到晋砚秋。
晋砚秋身边的人说晋砚秋今日有事,没空见他,要等明日,再设宴款待他。
卫琏有些不乐意,但也只能听从,然后在一农户家中歇下。
钱鞶得知卫琏没见到晋砚秋,顿时就有些幸灾乐祸:“卫琏,你看看你,没了晋砚秋,没了镇北军,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人家都不愿意见你!在晋砚秋眼里,你怕是连李刃这样的寒门学子都比不上……”
钱鞶越说越高兴。
卫琏突然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钱鞶:“钱鞶,你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钱鞶猛地闭上嘴,面上露出惊恐,再不敢说哪怕一句话。
见钱鞶闭了嘴,卫琏也不再说话,坐在旁边开始琢磨明天见了晋砚秋,要怎么说怎么做。
他不想跟钱鞶共处一室,甚至很想对不识相的钱鞶动手,但这里是镇北军的地盘,他在这里打钱鞶的事情要是传到晋砚秋耳朵里,怕是会给晋砚秋留下糟糕的印象。
晋砚秋对他本就没有好感,他不能再做让晋砚秋反感的事情,只能暂时忍下钱鞶。
不过,钱鞶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钱家处处针对晋砚秋,晋砚秋一定不会放过钱鞶。
第159章 毛衣 他得安抚住这个亲兵,这样才能打……
卫琏觉得晋砚秋不会放过钱鞶, 他甚至担心晋砚秋不放过自己。
从邺城赶来这里的路上,卫琏有了个猜测——晋砚秋可能跟钱鞶一样是重生的。
因为是重生的,所以晋砚秋知道李刃等人的本事, 提前将他们从冀州带走。
也因为是重生的,所以晋砚秋知道青州会发生洪水,提前带着镇北军去救灾。
但如果这个猜想正确, 从晋砚秋如今的行为可以确定,晋砚秋对他不喜, 甚至可能厌恶他。
钱鞶说上辈子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 琴瑟和鸣,但这可能只是表面。
私底下,他们说不定早已水火不容, 他是有所忌惮, 才没有废后。
所以这辈子晋砚秋重生,压根没来找他,甚至想在对战中杀了他。
当然, 他这推测也可能是错误的, 或许晋砚秋并没有重生,这辈子晋砚秋能提前知晓青州水灾,有别的原因。
就像在钱鞶前世, 晋砚秋并没有凭空变出粮食的本事, 这辈子却有了。
具体情况如何, 还是要等明天见了晋砚秋, 才能确定。
卫琏霸占了床铺,不许钱鞶睡在自己身边。
钱鞶怕挨打,只能要来稻草铺在地上,再铺上褥子, 委委屈屈地睡下。
她觉得自己很可怜,泪水不自觉滚落。
要知道,她以前受过的罪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几天受的罪多。
她却不知道,此刻大齐很多地方都开始下雪,而骤降的温度,冻死了很多人。
这个世界上,比她惨的人比比皆是。
晋砚秋今天没有见卫琏,也跟这件事有关。
这几天气温骤降,冀州有很多百姓被冻死冻伤,他们要在冀州推广火炕,帮冀州百姓修整房屋,还要多准备一些御寒衣服,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今天更是非常忙。
晋砚秋对准备御寒衣物一事,非常重视。
今年春天,晋砚秋让幽州百姓种粮食的同时,也定下规定,家家户户都要种麻。
她还让899找出手工处理羊毛和羊皮的方法,抄录后交给手下,让他们在幽州开设毛线厂、皮革厂等。
毛线厂招收了很多女工,那些女工会在洗毛、梳毛后,将羊毛纺成毛线,再织成毛衣和毛裤。
这些毛衣毛裤,比麻布衣服更能御寒,如今银甲军士兵人手一套,但其余士兵尚未分到。
不过幽州以及幽州以北的草原正大力发展养殖业,脚踏纺车也被制作出来,往后,毛衣毛裤的产量应该会增加许多。
除这些外,晋砚秋还兑换了很多棉籽,在幽州种下了大片棉花,这些棉花的品种非常好,产量也就很高,已经制作出很多棉衣。
所有的御寒衣物,都会优先供给镇北军。
这几个月,晋砚秋接收了从幽州运来的大量御寒衣物,镇北军士兵不缺冬衣,就连那十万投降她的冀州士兵,也得了镇北军替换下来的,往年穿的衣服,可以在冬天不挨冻。
但她手下士兵可以不挨冻,百姓却缺少衣物。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幽州百姓是不用她担心的。
幽州今年迎来了大丰收,粮食和麻的产量很高。
这个冬天,幽州百姓不缺麻布,还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吃,再加上火炕已经被普及……他们完全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但冀州百姓不行。
晋砚秋打算从幽州调度煤炭、麻布等,送到冀州,再给冀州百姓分发一些高热量食物。
天寒地冻的时候,若能喝一碗热糖水,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
而且百姓只要能吃饱,冻死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晋砚秋说完这些,又有人提到可以抄了冀州那些世家,找出麻布分给百姓。
钱鞶知道冀州今年会有水灾,也就说动卫琏,让卫琏下令,命冀州百姓多种粮食。
冀州的百姓听了,但是冀州的那些世家没听。
去年幽州商队从冀州买走大量布匹后,冀州的布价就一直居高不下。
那些世家为了赚钱,命令佃农大量种植苎麻,他们手上,现在囤积着很多麻布。
这些麻布该被利用起来。
晋砚秋同意了这个提议。
她安排陆续归队的十万冀州兵,拿着玻璃罐等,去跟冀州的世家豪强换麻布,不换就直接抢的那种。
她还让这些士兵给沿路百姓修房修火炕。
众人商量完,就一起吃饭。
晋砚秋现在不怎么给身边人吃预制菜或者成品食物,都是拿新鲜的菜出来,让厨子现做。
而且每顿饭都有菜有肉,营养均衡。
这时的人习惯分餐,晋明堂看着自己分到的一堆蔬菜,有些不乐意:“我又不是羊,怎么又给我吃草?”
晋砚秋没搭理他,反正晋明堂也就抱怨几句,该吃还是会吃。
说起来,大概是一直跟着她到处跑,运动量足够的缘故,这几个月晋明堂的体重并没有增加,肚子还小了一些,挺好的。
在场的人,有很多都跟晋明堂一样不爱吃蔬菜。
但主公说吃蔬菜好,那他们就多吃蔬菜!
在晋明堂念叨的时候,其他人一个劲儿地吃菜,就为了让晋砚秋对他们有个好印象。
于是,晋明堂刚不情不愿地吃了几口分给自己的蔬菜,就发现议事厅里的其他人,早已将面前的蔬菜吃得一干二净。
这些人就知道讨好他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谄媚!
他们正吃着,就有人提到了卫琏。
之前他们开会的时候,就知道卫琏来了,不过晋砚秋并没有见对方。
“主公,我们进入冀州后,并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若无意外,卫琏应该不打算与我们为敌。”
“不过他会过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会在邺城待着,等我们到了再投降,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
“我得到一个消息,之前卫琏失踪数月,一直在青州我们设置的某个安置点待着,他怕是早就心向我们。”
“卫琏早点投降是好事,有卫琏帮忙,我们接下来在冀州的行动,便也能名正言顺一些。”
……
众人说起这些的时候,心情都很愉快。
晋砚秋大概率会招降卫琏,让卫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既然迟早是同事,那没必要对卫琏有敌意。
至于他们曾经打过一仗……那场仗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就算要在意,也是卫琏在意。
而且像虞河,不也是被打败后投降的?
周劲凌这时说:“这卫琏运气不错,卫国公瘫痪,给了他一个大好局面。”
卫国公曾下令杀幽州难民,他们麾下一些将领的家眷,就因为这个命令被杀害。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是要公开审判并定罪的,而且死刑跑不了。
但卫国公瘫痪了,听说不仅说不了话,还命不久矣。
石老大等人觉得让他继续这么瘫痪下去,比杀了他更好,已经同意不追究卫国公的罪行。
卫琏和镇北军之间,也就不会隔着一个杀父之仇,卫琏可以心安理得地投降。
这不是卫琏运气好,又是什么?
在场的人,大多对卫琏没有恶意,只晋明堂不喜欢卫琏。
他听自己的女儿说起过原定未来,若没有钱鞶插手,卫琏会是他女儿的丈夫。
但在他看来,卫琏压根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嗯,如果只是给他女儿当个男宠,卫琏还是够格的,不,这也不行,那卫琏成过亲,他女儿没必要找个成过亲的男人……
晋明堂想了很多,晋砚秋的想法倒是要简单很多。
关于怎么对待卫琏这件事,她决定公事公办。
晋砚秋同样不喜卫琏。
卫琏这个人,雄才大略是有的,但他也多疑猜忌、狠辣果决,最重要的是,他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
书里的他,曾下令把数万降兵坑杀,还在打下一个城市后,下令屠城。
虽然在她的阻拦下,屠城这事儿没发生,但也能看出,卫琏跟她不是一路人。
书里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晋砚秋一点都不想过书里的日子。
不过,她现在作为掌权者,不能按照个人喜好来处理事情。
现在的卫琏并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还主动投诚,她要善待。
这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若是她对卫琏太差劲,往后谁还敢投降?
更何况,卫琏在书里干的坑杀降兵这样的事情,虽然残忍,但这个时代并不少见。
如今很多将领,都不把百姓当回事。
商牟乐就默许手下士兵抢劫百姓。
若不是卫琏严惩了那些抢劫百姓的并州军,又派兵盯着商牟乐的军队,商牟乐大概率会越做越过分,而那些并州军在劫掠百姓的过程中若遇到抵抗,杀人、凌辱妇女之类的事情,想来一样都不会落下。
晋砚秋没太在意卫琏,吃过饭后,就早早歇下。
现在是冬天,天亮得晚,晋砚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漆黑一片。
她起来喝了点水,穿上厚厚的棉袄,点了灯看昨晚从各地送来的消息。
朱国舅还在到处找曹庸,都找疯了,而小皇帝被曹庸带离洛阳的消息也已经传开,这让洛阳乱成一团。
大齐上下,质疑朱国舅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此外,洛阳来支援冀州的军队,也已经进入冀州。
而除了并州军和洛阳禁军,再没有别的军队响应朱国舅的号召,跑来阻拦他们。
还挺可惜的,她不能趁机多弄点劳动力了。
晋砚秋看过各地送来的紧要信息,又做了一些批复,周劲凌就拿着列好的食物单子来了。
然后,她就按照周劲凌列出的单子,开始兑换各种食物。
这些食物有他们自己吃的,也有送往徐州、兖州等地的。
等把所有的食物兑换好,天才亮,同时厨子将晋砚秋的早餐端了上来。
早餐有荤有素,非常丰盛,晋砚秋吃完,照旧去附近散步。
晋砚秋的早晨过得有条不紊,卫琏那边却是一团乱。
卫琏昨晚上睡得并不好,早上起来,也就有点没精神,而钱鞶的模样更为凄惨,一双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
卫琏见状面露嫌弃,而他这反应,让钱鞶很生气:“卫琏,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
“难道我不该嫌弃?”卫琏问。
钱鞶的精神本就不稳定,听到卫琏这话直接就炸了:“你凭什么嫌弃我?卫琏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就是个废物……”
钱鞶说了很多扎人心窝子的话,卫琏终于被惹怒:“钱鞶,我再没用也没害过晋砚秋,你和她之间,却有着深仇大恨,我要是你,就该想想要如何保命,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撒泼。”
钱鞶之前从没多想,现在听到卫琏的话,才浑身一颤,面露恐惧。
她竟忘了自己曾得罪晋砚秋。
晋砚秋会不会杀了她?她不想死!
钱鞶脸色煞白,卫琏瞧见她这样子,冷笑了几声。
他正想出言讽刺,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世子,我把早餐送来了。”
卫琏听到这个声音一愣,抬眼看去,就是神情一变。
来给他送吃食的,是他曾经的亲兵。
之前他带兵前往冀州,跟沐光作战时,这亲兵就在他身边,他逃跑时,这亲兵还曾拼死保护他。
后来两人失散,他还以为这亲兵死了,没想到他跟其他人一样,投降了镇北军。
这亲兵相当于背叛了自己,哪怕卫琏已经决定要投降,看到这个亲兵,依然心中不满。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这个亲兵,则是愧疚地跪下:“世子,对不住……”
卫琏上去扶他:“你快起来,不用对我说对不住。”
他得安抚住这个亲兵,这样才能打听到镇北军的情况。
第160章 见卫琏 她就算要找人麻烦,也该去找钱……
卫琏想从亲兵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因而对那个亲兵非常友善。
那亲兵还是第一次被卫琏这般对待,很是感动,对卫琏的问话, 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也是他被派过来前,周劲凌交代的——周劲凌想让卫琏提前了解一下晋砚秋和镇北军, 然后乖乖投降。
卫琏的亲兵待遇一直很好,这些亲兵不仅能吃饱, 还能每天吃肉。
因此这个亲兵, 对卫琏有很深的感情,哪怕投降镇北军后,接受了人人平等这样的思想, 他面对卫琏, 依然打从心底敬爱。
但他对卫琏只是敬爱,对晋砚秋,却是深深的拜服和崇敬。
在他看来, 晋砚秋是不可违抗, 是比卫琏厉害了千万倍的神仙。
所以,他跟卫琏说起镇北军的种种的同时,一直在不停地夸奖晋砚秋:“世子, 主公她真的是神仙下凡, 她的种种神异之处, 我亲眼所见。”
“世子, 我今日送来的吃食,都是主公变出来的。”
“世子,你早就该来找主公了,主公唯才是举, 你又文武双全,一定能得到主公的看重!”
他说着说着,甚至有些嫉妒卫琏。
他也想身居高位,好多见主公几次,但他识字不多,没办法进入镇北军高层,唯一能选择的道路,就是成为一个银甲军。
因为曾是被卫琏精心培养的亲兵,他体格健壮力气很大,只要通过考核,就能加入银甲军。
这已经让其他人羡慕,但他也羡慕其他人。
卫琏听着曾经对自己无比崇拜的亲兵张口闭口不停地夸晋砚秋,心情很糟糕。
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些!
但他只能听着,甚至还要附和几句,好趁机询问一些问题。
在跟亲兵聊过后,卫琏松了一口气。
按照这亲兵说的情况来看,晋砚秋对他并没有恨意,倒像是很友好。
所以,晋砚秋并没有重生,他们前世也没有深仇大恨?
这般想着,卫琏吃了自己面前的食物。
镇北军遇到新来的人,总会先准备一顿美味给他们吃,这是展示镇北军的实力,也是震慑对方。
这个亲兵端给卫琏的食物,就非常丰盛。
先是一盘卤味拼盘,里面有卤鸡腿、卤鸭腿、卤牛肉等,接着是一个水果拼盘,里面装了各色水果,此外还有点心拼盘、炸货拼盘和烧烤拼盘,至于主食,则是泡面。
这泡面是拌面,已经加了料包拌好,上面还放了一个煎蛋,撒了海苔碎,闻着就香,吃着更是美味。
卫琏不知不觉,就把镇北军准备的,够五个人吃的食物吃掉大半。他甚至可以全部吃掉,剩下一些没吃,是因为钱鞶一直在旁边默默流泪,一口没吃。
他总要给钱鞶留点。
那卤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味道好得不可思议,而端来的水果,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吃着非常甜。点心、炸货、烧烤的美味更是无需赘述,就连那面条,都咸香扑鼻,是他怎么吃都吃不够的。
钱鞶给他做的饺子虽好吃,但跟眼前的这些完全不能比。
这样的吃食,就连皇帝都吃不上!
而按照面前的亲兵所说,他们平日里虽不至于一顿吃这么多种类的食物,但每天都能吃点好吃的,这从这个亲兵看他吃饭的时候一点不馋就能看出。
镇北军也太豪横了!
或者说,是晋砚秋的本事太惊人了。
凭空变出美食,这当真是神仙手段。
难怪他冀州的士兵投降后,便一点都不想着要回来。
卫琏从自己的亲兵处得到了很多消息,又通过早餐,确定传言中有关晋砚秋的种种都是真的。
但钱鞶从头哭到尾,竟是没有去听卫琏和这个亲兵的对话,只一个劲地害怕恐惧。
被卫琏点醒后,她便想到了自己和晋砚秋之间的仇恨。
她抢了晋砚秋的庄子、抢了晋砚秋的丈夫,而她的父亲抢夺钱坤的家业、不给镇北军粮草、设计贬晋明堂的官……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和晋砚秋之间,结了深仇大恨。
她当初是想弄死晋砚秋的,晋砚秋会不会也想弄死她?
她在卫琏的逼迫下,已经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卫琏,卫琏一定会将之告诉晋砚秋……她快死了!
想到这个可能,钱鞶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卫琏吃过饭,又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请,让他去见晋砚秋。
卫琏深吸一口气,跟着自己曾经的亲兵往晋砚秋的住处走去,很快就来到目的地。
晋砚秋住处周围,站满了身穿银甲的年轻士兵,这些士兵抬头挺胸,表情肃穆,整个人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一看就知道军容军纪都是顶尖的。
而他们的身高体格,还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战斗力不俗。
这些人,比他精心培养的亲兵要优秀许多,怪不得他的亲兵想加入银甲军,要通过许多考核。
晋砚秋住的,是被镇北军清算的某个冀州豪强的宅子。
而用来接待卫琏的,是这宅子的正堂。
卫琏一进去,就看到屋子两侧摆放着两列桌椅。
大部分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有些人在看他,也有人自顾自在纸上写着什么。
而屋子最里面朝南位置,一张紫檀木桌子的后方,坐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打扮得很素净,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衣服的样式与时下流行截然不同,那衣服的袖子很窄,倒像是普通百姓为了省布料以及方便干活穿的衣服。
她跟卫琏以前见过的世家贵女都不同,但她浑身上下充满活力,一双眼睛很亮,让人初见之下,就心生好感。
卫琏立刻判断出,眼前的人是晋砚秋。
这个人,本该是他的妻子。
卫琏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行礼:“卫琏见过晋女君。”
“世子不必多礼。”晋砚秋开口,又指着旁边的空位,让卫琏入座。
卫琏又鞠了一躬,这才来到旁边坐下。
虽然喊不出“主公”,但他对晋砚秋,不敢有丝毫不敬。
他曾在青州镇北军用来安置百姓的山上住了许久,清楚地知道,在镇北军将士眼中,晋砚秋是什么样的。
那是他们的神与信仰,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
而在场的镇北军高层,他们看晋砚秋的时候,眼里有着同样的光芒。
这些人都将晋砚秋当神灵,或者说,晋砚秋本就是神灵。
卫琏一瞬间想了很多,又很快收回心神。
他本想试探晋砚秋是不是知道钱鞶前世发生的种种事情,但现在镇北军将领全都在场。
卫琏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改为直接跟晋砚秋说他愿意投效镇北军的事情。
卫琏看到晋砚秋心情复杂,晋砚秋对卫琏也有点好奇。
从卫琏进门起,她就盯着卫琏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卫琏身为男主,长相没得挑。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又黑又糙的时代,卫琏皮肤很光滑,肤色偏白,剑眉星目……
镇北军军中,也就沐光可以跟他比一比,但如果卫琏没有战败,没有在青州的山上风吹日晒干农活,说不定沐光站在他身边,都比他糙。
不过看归看,晋砚秋心中并没有生出什么波澜。
上辈子长得好看的明星她见得多了,其中多的是比卫琏更帅的,卫琏的模样,不足以打动她。
倒是冀州这地方她很喜欢。
对晋砚秋来说,书里的一切她都不曾经历过,也就相当于不存在,此刻她面对卫琏,也就公事公办,谈起有关冀州种种安排。
她还考虑了一下对卫琏的安排。
卫琏这人很有野心,给他军队,让他去镇守一方肯定不行,别到头来养了只随时可能会噬主的狼。
还是让他当文官吧,反正卫琏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帮卫国公打理冀州,让他处理文书,他也是会的。
等天下大定,倒是可以放他出去打周边异族。
晋砚秋的态度很和善,这情况出乎卫琏的意料,但他很快就收敛心神,把自己的要求说明,又告知晋砚秋,哪些人愿意与他一起投降。
他将冀州官员的情况说了说,比如某个官员曾贪赃枉法,害死诸多百姓之类。
等商量完,卫琏喊上“主公”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晋砚秋对卫琏的识趣非常满意,决定宴请卫琏。
很多精美的空盘子被送了上来,而晋砚秋跟899兑换了一些食物,让899将那些食物,直接放到每个人的餐盘中。
她兑换的食物很简单,其中很多都是去了包装的零食,比如各种口味的薯片、牛肉干、巧克力等。
各色各样的水果当然也少不了。
至于主菜,则是烤肉和香软的黄油面包。
这些食物将卫琏和镇北军其他高层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但晋砚秋吃的与他们不同。
她给自己、晋明堂还有沐光准备的食物,要更健康一些,比如黄油面包换成了干巴的全麦面包,又比如那些零食换成了蔬菜。
有外人在,晋明堂倒是什么都没说,其实他也知道,女儿给他吃这些是为了他好。
没见自己的女儿,蔬菜吃得比他还多吗?
其他人还羡慕他有这特殊待遇呢!
但他是真的不爱吃,唉!
至于沐光,他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看了卫琏一眼。
他不知道原书剧情,原本对卫琏没感觉,但今天卫琏出现后,主公盯着卫琏看了好一会儿!
他还记得,在自己十三四岁,飞快长高脸上出现痘痘的时候,主公曾让他多洗脸,还说喜欢帅哥。
他不知道“帅哥”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上下文,应该是长得符合主公审美的男子的意思。
而按照他的观察,主公对那些在脸上敷粉的世家公子不太喜欢,倒是更喜欢武将,当然这个武将得长得好看,不能长得丑。
他一直在朝着这方向努力,而卫琏也是这样的人。
真让他看不顺眼!
幸好,主公也就一开始多看了卫琏几眼,并未过多关注,这个卫琏还有妻子。
卫琏不知道沐光的想法,此刻的他,已经被晋砚秋凭空变出食物的本事所震惊。
之前他虽然听说过此事,也确定了这是真的,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也就生不出太多敬畏之情。
但现在,他心中一凛,再不敢去试探晋砚秋。
至于什么勾引晋砚秋,依靠晋砚秋获得权势之类,他更是再不敢去想去做。
晋砚秋这样拥有鬼神之力的人,不是他能算计的!
卫琏老实了,心中的想法也变了。
之前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甘的,尤其是从钱鞶嘴里得知前世情况后,这不甘更是明显。
但现在亲眼见到了晋砚秋的本事,他心中的不甘彻底消失。
钱鞶所说的前世,不一定真的存在,说不定那只是钱鞶做梦幻想出来的。
就算那前世真的存在,眼前的晋砚秋,跟钱鞶前世的晋砚秋,也不可能是一个人。
通过和晋砚秋聊天,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晋砚秋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而这从晋砚秋灌输给镇北军的思想也能看出。
这个女人跟钱鞶截然不同,她在拥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绝不会甘心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心态转变后,卫琏的态度愈发恭顺,甚至主动说起自己之前打了败仗后的经历,又夸晋砚秋心善。
晋砚秋已经知道,卫琏曾经在青州她设置的救助点住了很久,并借此躲过洪水。
但逃跑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现在她才知道,卫琏竟然不眠不休,跑出去这么远。
这人简直是铁腿!
怪不得他能当开国皇帝,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说着说着,卫琏提到了钱家:“主公,属下有事禀报,属下的妻子乃是钱家嫡女钱鞶,据她所言,之前镇北军缺粮,乃是钱家从中作梗……”
卫琏将他从钱鞶嘴里得知的,钱家人做过的种种事情全都说了。
他以为晋砚秋会勃然大怒,然而并没有。
晋砚秋听完道:“这些事情我也是知晓的,钱家人已经被我抓到,明日就会被送来。”
晋砚秋不喜卫琏,当然也不喜钱鞶。
不过,就像她没有针对卫琏一样,她也不会去针对钱鞶。
之前那一年里,她陆续在冀州安插了很多探子,那些探子还发展出很多下线。
这让她对钱鞶的情况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
按照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钱鞶就是个后宅女子,手上压根没什么人能用。
针对钱坤,针对晋明堂,乃至针对她的种种事情,说白了都是钱家主干的。
她就算要找人麻烦,也该去找钱家主。
至于钱鞶……在没了钱家以后,她若是不作出改变,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