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5 克里斯丁:
035
艾迪安·瓦尔库尔话音落地, 凯瑟琳当场愣住。
她第一个反应是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很好,只有克里斯丁先生走过来时顿住脚步,其他人并没有听见。
这家伙……一记直球,都把凯瑟琳打懵了!
谢天谢地艾迪安的声音不大, 凯瑟琳可不想因为和著名歌唱家闹出“绯闻”而上新闻, 如此殊荣,实在是吃不消。
而艾迪安还不善罢甘休。
“追逐真相的正义之心——听听这句话!”他无比感动道, “那些老学究咬文嚼字辱骂三千词, 都不如凯瑟琳小姐一句评价点明了主旨。如此赤诚的动机,乔治·贝尔怎会是一心赚钱的商人这么简单?凯瑟琳小姐,你真是我的知己!我太喜欢——”
“先生。”凯瑟琳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艾迪安慷慨的赞美, “请小声些。”
幸而他不是真的告白, 只是肆意抒发自己的情绪。只是这都要把乔治·贝尔吹捧上天了!
真不好意思,她写《谋杀指导》, 还真就是一心为了赚钱。
凯瑟琳直接打断了艾迪安,克里斯丁终于上前。
大冰山一张脸更是难看, 他很不客气道:“艾迪安先生, 请你慎言。若是让旁人听去了,这会影响到凯瑟琳小姐的生活。”
艾迪安漂亮的眉梢一挑。
他水光潋滟的眼眸往克里斯丁的方向瞥过去,对待男士,歌唱家摆明了就没这么热情了。
“克里斯丁先生, ”艾迪安回敬道, “别活的像个二百年前的清教徒一样!即使是在伦敦, 我光明正大的诉说对凯瑟琳小姐的欣赏, 也只能证明她在社交圈内备受欢迎。而这是应得的,每个喜欢乔治·贝尔的读者,都应该受到热情对待。”
说完, 他又露出困惑的神情。
“再者,”艾迪安出言,“你与凯瑟琳小姐是什么关系,还要干涉她的社交?”
“……”
克里斯丁被狠狠噎了一下。
他还真被问住了。
刚刚听到艾迪安肆无忌惮地“告白”时,查尔斯·克里斯丁几乎难以遏制胸腔内酝酿起的怒火。他知道歌唱家所谓的喜欢并非男女之情,但当众出口——哪怕旁人并没有听见,也太过轻浮了!
克里斯丁走向前时不敢多看凯瑟琳小姐的眼睛,他不愿承认,自己是怕看到凯瑟琳因此露出喜悦或者惊喜的神情。
只是,他又以什么理由生气呢?
取消婚约后,克里斯丁与凯瑟琳·罗斯金的关系,只余下他们的父亲是故交了。要说二人之间,充其量就是点头之交。
因而艾迪安的质问,让克里斯丁不自觉的绷紧了神情。
“我们是……朋友。”道出这话时,湛蓝的眼睛挪道了一边。
他莫名地感到紧张,直至凯瑟琳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查尔斯·克里斯丁悬起的心才彻底放回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而且,克里斯丁先生也非常喜欢贝尔侦探的作品,”凯瑟琳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温声出言,“所以,艾迪安先生,他也理应受到你的热情对待。”
“啊,我想起来了,克里斯丁先生那份刊登在文学杂志上的辩驳。”
艾迪安一拍手背,骤然绽开笑颜,“确实精彩!凯瑟琳小姐说的没错,克里斯丁在文学方面的品味是没的说。”
他倒是爱憎分明,提及喜欢的作者,态度立刻一变。艾迪安还想再夸几句,而被他甩到一边的经纪人终于找到了歌唱家。
“先生!”
经纪人气喘吁吁上前,“你到哪儿去了,演出马上开始,你得去准备开场致辞!”
艾迪安顿时不乐意了。
“我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又要去应付这些!”说得好像热情邀请来宾的不是他一样,男高音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扫兴,“好吧好吧,不管怎么说,我的姑娘们跳起舞来着实赏心悦目。”
凯瑟琳提醒:“希尔达的地址,先生。”
艾迪安:“忘不了!回头我就让经纪人亲自送过去……还有我的演出票!凯瑟琳小姐,不是我自吹,我的演出也是千金难求一张票。若是你有时间,请务必来观看演出,我的后台随时为你敞开。”
罗斯金家向上数三代,也就是个乡间富绅的程度。
能让往日与贵族和富豪结交的当红男高音道出这番话,凯瑟琳也算是祖宗显灵了!
只是这份“荣耀”,让凯瑟琳觉得多少有些不对劲。
艾迪安·瓦尔库尔恋恋不舍地离开,克里斯丁的蓝眼才舍得从凯瑟琳的身上挪至一旁。
明丽·法勒始终都在。
记者小姐往这儿一站,看看查尔斯·克里斯丁先生的表情,就琢磨出几分趣味来。她津津有味地旁观不语,迎上克里斯丁的视线,才带着揶揄笑意出言:“嗯,我和克里斯丁先生早就见过面。”
当时凯瑟琳也在场呢,只是克里斯丁并不知情。
她装作记者说了才知道这回事,点了点头,而后直接转向正题。
“明丽·法勒小姐是替乔治·贝尔先生来的,”凯瑟琳说,“名叫希尔达的舞者和哈维尔先生生前关系匪浅,只是她今日不参与演出,所以我向艾迪安要了希尔达的住址。”
提及正事,克里斯丁神情微凛。
他再次看向明丽,肃穆道:“我希望与贝尔侦探见见面,同他亲自谈谈。”
明丽当场失笑出声。
记者这么一笑,克里斯丁登时蹙眉。他似乎还想出言说服对方,站在面前的凯瑟琳不得已出言。
“先生。”
她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欲图进一步靠近明丽·法勒的克里斯丁,真诚出言,“既然你如此喜爱贝尔侦探的作品,就尊重一下他的意愿吧:连如此盛大的沙龙都不参与,证明他确实不想露面。”
凯瑟琳倒是不怕就这么暴露马甲。
实际上和明丽·法勒共同露面,很容易就能怀疑到她——但那得是在二十一世纪。
现代社会默认一名女性也能做侦探、警探,能写出犯罪小说,维多利亚时代可不一样。
若乔治·贝尔只是写作,姑且还能联想到凯瑟琳。可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名神秘又敏锐的侦探,谁会想到真人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未婚姑娘?
十九世纪的刻板印象和目光,反而给凯瑟琳提供了完美无瑕的保护色。
所以她就这么大胆出言了。纤细的指尖虚按向克里斯丁的衣襟,隔着厚重布料,这根本不算碰触。
但轻微的压强仍比痛击和阻拦来之有效,克里斯丁停下了动作。
他垂眸,看向凯瑟琳明亮的眼睛。
克里斯丁本能地抿紧嘴唇,着急的情绪在这注视下一扫而空。
“……你说的没错,凯瑟琳小姐,”他主动退让,“但劳烦法勒小姐留一下你的联络方式,我用信件与乔治·贝尔交谈,可以吗?”
明丽·法勒完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哎呀,这戏可真好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克里斯丁对凯瑟琳小姐什么意思,他又如此欣赏乔治·贝尔的作品,偏偏就是想不到贝尔侦探就是眼前人。
“当然,”明丽故意拿捏道,“我会好、好、转、达的,先生!若没什么事,请允许我抓住这个步入沙龙的机会,给明日的《惊悚日报》填点新闻。”
不再和这二位纠缠,明丽张口道别,直奔舞蹈厅。
马上就是舞团开演的时间,大堂的宾客三三两两向二楼走去。在人流越发少的楼梯口,只余凯瑟琳和克里斯丁二人。
氛围瞬间冷落下来。
克里斯丁的眉心仍未完全舒展开,他深吸口气,出言试探:“凯瑟琳小姐,艾迪安·瓦尔库尔他——”
“有问题。”凯瑟琳果断出言。
“……什么?”
“他在……嗯,干涉法勒小姐调查,”凯瑟琳搬出明丽做挡箭牌,“而且明丽调查到哪里,他就适时提供了线索。如果这是犯罪小说,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了不是吗?但不论如何……法勒小姐认为,这也是有了进展。”
其实是凯瑟琳这么觉得,只是这话不能直接同克里斯丁说。
如果艾迪安是清白的,那感谢他提供了线索,顺着继续调查即可。
如果艾迪安是故意扰乱视线、有所图谋,那也得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继续调查,才能摸清这位男高音的动机。
所以,打探打探舞者希尔达的口风准没错。
凯瑟琳自诩思路清晰,也第一时间给克里斯丁分享了线索,这应该足以弥补她瞒着对方提前跑过来的小心思了。只是当她说完之后,查尔斯·克里斯丁的眉心越发拧紧。
……也不至于吧!
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凯瑟琳有些心虚:只是偷偷调查了一番而已,至于又摆出这幅不满不高兴的样子么?
“先生?”凯瑟琳试探出言。
克里斯丁这才回神。
他当然没错过凯瑟琳脸上的忐忑,旋即意识到她对他的态度产生了误会。
“抱歉,”克里斯丁尽可能放缓神情和语调,“我并非对你不满,凯瑟琳小姐,只是……”
“只是?”
只是他预想中的今天,决计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克里斯丁没错过刚才凯瑟琳与艾迪安·瓦尔库尔交谈时二人之间的氛围。
大名鼎鼎的男高音态度热情,凯瑟琳·罗斯金面带笑容,明明之前素未相识,可凯瑟琳看上去是那么放松。哪怕直言艾迪安也许图谋不轨,她的语气中也没有任何戒备。
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想起来艾迪安的姿态,克里斯丁就觉得憋屈。
是他邀请凯瑟琳来到这次沙龙的。
查尔斯·克里斯丁不再是玛格丽特·罗斯金的未婚夫,没有了这层枷锁,他终于能与凯瑟琳小姐平等相处了。
克里斯丁做好了充足准备,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之前的龃龉。
也许就能洗清最初的印象,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呢?
可一切计划不如变化。
有艾迪安·瓦尔库尔在前,估计今夜确实会让凯瑟琳小姐印象深刻,只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能我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克里斯丁诚实出言,“无法像艾迪安先生一样,轻而易举地烘托起氛围。与我出席这种场合,一定让你难以忍受。”
不该说的。
道出这些话,克里斯丁就后悔了。
过去他从未如此情绪化过!只是面对着凯瑟琳澄澈的眼睛,心中的话语就这么自然而然流淌而出,克里斯丁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他本就肃穆的面孔更是绷得死紧,几分窘迫袭上心头,查尔斯·克里斯丁欲图转身躲过对方的揶揄,却听到凯瑟琳愕然出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凯瑟琳惊讶地开口。
“虽然我与你在一些事情上存在分歧,但我觉得与你相处还算愉快,”她说,“尤其是在码头的时候,你的身手和反应速度让我印象深刻。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你的邀请,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克里斯丁没有说话。
他浅色的眼睛始终锁定住凯瑟琳,这般似审视、似有话说的态度,让凯瑟琳感到莫名。
这是怎么了?大冰山突然计较起这个,甚至连她的话也不接。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克里斯丁先生?”凯瑟琳干脆利落提问。
“当然不是。”
克里斯丁抿紧的嘴角,随着她的言辞彻底化开。
还算愉快,是吗?
那就证明,他还能继续与之相处吧。克里斯丁的心情在凯瑟琳的几句话之间颠倒起伏,好在最终因为这句“还算愉快”,没有如重物般沉到谷底。
艾迪安能与之谈论乔治·贝尔,他就不能了吗。
克里斯丁清了清嗓子:“如果你愿意与人聊聊贝尔侦探的作品,也可以来找我,凯瑟琳小姐。我已经预定好下个月的《海滨杂志》,随时恭候你前来借阅。当然,你说的希尔达小姐,我也会写信联络贝尔侦探,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凯瑟琳很是迷茫:“好吧,谢谢你。”
怎么又拐去乔治·贝尔了,她真是越发摸不懂克里斯丁的想法!
不过,凯瑟琳也没忘记克里斯丁那一番言辞犀利的长文。
如此出言维护《谋杀指导》,凯瑟琳还是很感谢他,也很想知道克里斯丁的阅读想法。
不过,那也得抽出时间来也行。
毕竟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去调查希尔达,然后是把第二篇故事彻底完稿,以及……
人都在伦敦了,凯瑟琳得想想怎么租到合适的房子,然后顺理成章地搬出来。
作者有话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克里斯丁特别好哄呢x
第32章 036 待租地址:
036
拿到了希尔达的线索, 凯瑟琳决定把乔治·贝尔的行动计划放一放。
一则是“贝尔侦探”出席文化沙龙,多少还是会传出一些风波,还是等闲话过去为好。
二则是凯瑟琳得抓紧把乔治·贝尔的第二个故事写完。
天大地大,连载最大!
有了钱伯斯先生的建议, 她迅速调整了构思思路, 把文名从《火柴照不亮》改为《火柴照得亮》。在萨里镇时凯瑟琳已经整理好大纲、完成了初稿,而在文化沙龙之后, 她废寝忘食了一周多, 终于将故事写完了。
不论外界对《谋杀指导》的评价如何,第一个故事都给凯瑟琳的创作之路开了个好头。
这让她不用再考虑精简字数,直接将《火柴照得亮》按照计划, 写到了四万余词。
对杂志连载来说, 字数有些多,但谁叫主编先生担保了写长了也没关系来着?
在安妮的帮助下, 凯瑟琳整理完手稿,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 将其交到了海滨杂志社。
然后凯瑟琳并没有回家, 而是拦了一辆马车,直奔《惊悚日报》的报社地址。
和大杂志社不同,就算乔治·贝尔的报道轰动伦敦,《惊悚日报》到底也是个不入流的小报。报社办公室居然在东区的某个工地隔壁, 办公楼内吵吵嚷嚷, 凯瑟琳在走廊上转了三圈, 才发现报社的牌子, 居然挂在了办公楼杂货间的隔壁。
《惊悚日报》连带主编总共不过七八个员工的样子,挤在破旧的办公室内,本就乱哄哄的, 而凯瑟琳一推开门,听到熟悉的清朗嗓音,更是头大了一圈——
“贝尔先生联系你了吗,法勒女士?”
是艾迪安·瓦尔库尔。
不好。
凯瑟琳也没想到,他会找到《惊悚日报》报社来!
男高音一身浮夸的白色正装——这在人均不是黑就是深蓝的伦敦来说,实在是太过扎眼。艾迪安就这么高调地坐在明丽狭窄的办公桌对面,听到推门声,转过头来。
这个时候想悄无声息离开为时已晚。
艾迪安总是含情的眼眸看向凯瑟琳,而后蓦然一亮。
“凯瑟琳小姐!”
他完全没有自己在报社的自觉,拔高声音,热情问候,“你怎么也来《惊悚日报》啦,是为了乔治·贝尔先生吗?”
是因为她就是乔治·贝尔,有事找明丽·法勒。
凯瑟琳有些微妙:她在文化沙龙之后,就委托明丽帮自己寻觅合适的房子,今日到访,既是为了租房,也是想去拜访一下希尔达。
只是艾迪安在场,拜访希尔达估计是不成了。
这也太巧了,巧到好似艾迪安·瓦尔库尔就是故意来添乱一样。
当然,凯瑟琳并没有把自己的嘀咕表现在脸上。
“之前请求明丽帮我留意一下伦敦的房子,”她说,“今天来看看。”
“为什么要问法勒小姐?”艾迪安好奇道。
凯瑟琳眨了眨眼,诚实出言:“我只认识明丽一位本地的单身小姐,不问她,我问谁?”
“问我啊!”
艾迪安异常热情,操着法国口音就开始滔滔不绝,“西区有不少豪宅待租呢!要是凯瑟琳小姐不介意,我也略有几套薄产可以暂借给你。”
坐在办公桌后的明丽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大明星先生,”记者不客气道,“我也想租,能免费给我住吗?”
艾迪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也不是人人都能在伦敦住得起豪宅的,哪怕是谈吐出身都很体面的单身小姐。
“也是,”艾迪安若有所思,“只是凯瑟琳小姐为什么要租公寓?”
这家伙……
只是第二次见面就问到这个程度,未免太过冒犯了。换做他人,凯瑟琳一定会心生反感和警惕:他怎么都像是来打探线索的。
但艾迪安名声在外,又热情赤诚。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而男高音完全就是主动帮忙排忧解难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因而凯瑟琳虽然没卸下心房,但也不怎么讨厌他。
“我的姐姐马上要订婚,而姐夫准备申请伦敦的大学,”她说,“这边离我未来的姐夫近一点。我借个方便,偶尔来住住。”
这可是大实话!
钱是凯瑟琳出,却用了玛格丽特租房的名义。申请上大学就订婚,这也就是半年之后的事情,现在提前租赁房产再正常不过。
明丽借机把整理好的清单送了过去。
“看看有心仪的地段吗。”记者说。
凯瑟琳接过出租公寓清单一看,别说,明丽·法勒确实靠谱。
她列了一长串公寓地址,要么交通方便,要么地段极好。明丽将公寓按照租金由少到多依次排列,伦敦的住房租金一般按周收取,凯瑟琳心中估算了一下,最便宜的皮姆利科街区一套分租房间,大概一年需要二十六英镑。
而最贵的整套公寓则到百余英镑了,这个凯瑟琳都懒得去看哪个街区的。
若是《火柴照得亮》连载完毕后,与《谋杀指导》集合成书,凯瑟琳相信自己能赚出住整套大公寓的钱,但她对住处的要求不高,独自生活纯属浪费。
于是凯瑟琳干脆往前看——
她迅速扫过整个清单,而后视线在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上猛然停住。
“贝克街42号,三楼,一周13先令。”
贝克街?
但凡是对侦探小说感兴趣的人,都不会忘却这个地点。
柯南·道尔笔下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就住在贝克街221B啊!
只是现实中的贝克街并没有221B号,街区只有1-85号房。看到贝克街也有房子出租,凯瑟琳心跳不免快了两拍。
试问哪个悬疑小说作者没有福尔摩斯情结,说不心动是假的。
然而凯瑟琳记得贝克街的房租可不便宜,尽管柯南·道尔没写明具体租金,可都要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二人合租了,街区本身又是绝佳地段,肯定价格不菲。
“贝克街42号,”凯瑟琳讶异出言,“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一周13先令,满打满算一年也就三十多英镑,凯瑟琳目前一个月的稿费足够。
明丽瞥了一眼清单:“哦,我有印象!房东是对老夫妇,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上不了三楼,所以想把三楼租出去——只有一层,充其量两室一厅,当然很便宜。”
那怪不得便宜。
凯瑟琳记得,歇洛克·福尔摩斯和约翰·华生是租住了贝克街221B两层,而现在贝克街42号只出租其中一层,价格降低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说,凯瑟琳更心动了!
交通方便、环境也相当不错,怎么想怎么合适。尤其是十九世纪的伦敦可不太安全,对于单身女性来说,没什么比楼下住着两名优渥的夫妇更令人放心的了。
她都不需要考虑独居的安全隐患。
尤其是,这可是贝克街呀。
凯瑟琳承认自己对柯南·道尔有滤镜在——话又说回来,谁没有呢?
要是能顺利入住……哎呦,凯瑟琳想想就美。
“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吧,”凯瑟琳说,“我……回去就告诉玛格丽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看看。”
“这就定了?”
艾迪安插嘴,“连房都没看,看样子凯瑟琳小姐也不是挑剔的住户,值得为这种事情专门跑一趟报社么?”
他怎么什么都横插一脚!
不过艾迪安满脸关心,就差把“你还是去看看”一行字写到表情里,也叫人讨厌不起来。
凯瑟琳忍俊不禁反问:“艾迪安先生,你又是为何专程跑来报社?”
“当然是为了我心爱的作家!”
艾迪安毫不吝啬表达对乔治·贝尔的喜爱,“我将希尔达的住址给了明丽·法勒女士,和希尔达共同等了一周,都没能等到贝尔先生到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来报社看看。”
摆明了明丽·法勒很不喜欢艾迪安。
原本还对著名男高音有些个憧憬之心,可直到他嫌弃自己没读过《谋杀指导》,还很没分寸感的直接上门之后,明丽·法勒对这英俊的大明星好感度全无。
不用凯瑟琳暗自请求,她就抱着双臂,很不客气地回绝了:“不用想了,贝尔侦探把与希尔达小姐见面的事情安排给我了。”
“什么?!”
艾迪安大为吃惊,“审问嫌疑人,他都不亲自到场吗?那侦探什么时候才会露……不对。”
男高音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他像是不认识一般重新打量明丽一番。
“法勒小姐,”艾迪安神秘地出言,“你不会就是乔治·贝尔吧?”
说完,不等明丽回复,艾迪安·瓦尔库尔水润的眼睛又转向了凯瑟琳。
“或者凯瑟琳小姐才是乔治·贝尔。”
一句怀疑,直接问到凯瑟琳面前。
她仍然保持着笑吟吟的表情。
“这都让你猜中了,”凯瑟琳不假思索地回应,“没错,我就是乔治·贝尔。”
艾迪安直勾勾地盯着凯瑟琳,没有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再次扬起笑颜。
“真的吗,我最喜欢的女士就是我最喜欢的作者,”艾迪安起哄道,“你非得给我签名不可!”
就知道他不会信的。
谁会信一名还打算蹭住姐姐公寓的未婚小姐,会是深入现场、抓住关键证据的侦探和作者呢?玩笑一带而过,艾迪安却依旧兴致高昂,“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带路吧,法勒女士!希尔达和我关系也不错,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她家做客。来来,凯瑟琳小姐,你也来!”
明丽迟疑了:“这……”
又捎带上艾迪安,怎么说也不能按照原计划展开调查。
凯瑟琳并不觉得扫兴,反而一歪头,露出期待的目光。
“我也可以去吗?”她问,“我可从没去过舞者的家。”
这也不是说谎——她说没去过舞者的家,可不是说没去过现场调查。
“你也说了,只是去她家而已,”艾迪安说,“别当成什么任务,多认识一个朋友也不错,不是吗?我的车子就在楼下。”
话都到这儿了。
今日注定甩不开艾迪安,去去也无妨。凯瑟琳欣然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艾迪安先生。”
连乔治·贝尔本人都发话了,明丽还能说什么呢?
记者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打字机之后起身。
她拿起外套下楼,艾迪安·瓦尔库尔人高腿长,紧跟上去。
凯瑟琳走在最后,下楼梯时还在听艾迪安问东问西。只能说幸好明丽是名调查记者,她反应迅速、避开了所有敏感问题不说,何况艾迪安问的内容也很是没逻辑没营养。
他不是在复读追问贝尔究竟是谁,就是在问贝尔的年纪、爱好,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
就差问乔治·贝尔的星座血型MBTI了!凯瑟琳在后面哭笑不得,堂堂大明星,一串问题问的活像个追星族。
在艾迪安的问题之间,三人先后走出办公楼。
外头又下雨了。
行人们纷纷打起了伞,黑压压的伞遮住了本就狭窄拥挤的人行道。凯瑟琳来的时候没带伞,因此她脚步先行一停。
前面的艾迪安扭过头来。
“不要紧,我的车上有伞,”他一面看向凯瑟琳,一面对着街对面的马车伸手,“我这就让车夫送过来——”
办公楼之外,“砰”的一声轻响。
凯瑟琳抬眼看向艾迪安,在他的身后,一把黑伞因下雨而撑起。
而下一刻,比伞柄更冷锐的寒光闪现。
即使是金属伞骨,也不会划出如此弧度。凯瑟琳心神一凛,旋即意识到那朝着艾迪安过来的并非是伞。
打开黑色伞面的人,抓住了坠落的刀柄。
“小心!”
凯瑟琳直接伸手,抓住了艾迪安的衣襟。
她唐突伸手,让艾迪安始料未及。没做任何准备的男高音就这么被凯瑟琳拽了个踉跄,往大楼之内跌跌撞撞栽几步。
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拉近,只是这节骨眼上,谁也顾不得礼仪和暧昧。
幸而艾迪安并没有摔倒,他勉强稳住身形,他仓皇之间低头,就看到身后的刀锋因凯瑟琳的动作而落了空。
男高音当场愣住。
黑伞被直接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艾迪安转身,眼见着车夫拿着伞冲了过来——后者已经加快了速度,分明是看到了袭击者的动作。
但是等他过来救场,显然是来不及了!
袭击者不再隐瞒身份,一击不成,再次举起了刀。
作者有话说:
让凯茜搬进贝克街的想法比大纲还早(你
第33章 037 “我认为艾
037
凯瑟琳反应飞快。
袭击者的目标不是她, 这给了凯瑟琳充足的行动时间。
但对方一击落空之时,她就直接拎起裙摆,冲进了雨幕之中,抢过车夫拿着的雨伞转身。
眼见着袭击者第二次举刀瞄准艾迪安, 她干脆利落地开伞!
“砰”的一声闷响。
黑伞在雨幕之中绽开, 完全遮住了袭击者的视线。
“艾迪安!”
凯瑟琳的预警旋即落地。
不用她多说,艾迪安抓住袭击者迟疑的瞬间, 对着伞面就是一脚!
隔着黑色的防水布料, 艾迪安仍旧精准无误地踹中了袭击者的手腕。刀柄脱手,落在地上。
下一刻,迟一步的车夫和明丽·法勒终于动了起来。
明丽随手抄起地上的石块, 狠狠砸了下去。
车夫趁机按住了倒地的对方。
“艾迪安先生!”
凯瑟琳把伞一丢, 走到艾迪安面前,“你没事吧?”
艾迪安惊魂未定地扶住墙, 往不住挣扎的袭击者一扫:“老天,这是……冲着我来的?”
凯瑟琳:“你最近有和谁起过冲突吗?”
“当然没有!”艾迪安的声音中还带着十足紧张, “简直是疯了, 当街袭击艾迪安·瓦尔库尔?我就今天没有带安保。”
没有敌人?
凯瑟琳的第一个反应是:艾迪安在演戏。
毕竟谁会在大街上搞刺杀,太过明目张胆。但若他不是在演戏呢?
那就只可能是杀死哈维尔的势力动手了。
尽管卡特·哈维尔死在自己的公寓中,可将“背叛者”一词写在墙壁上,也是相当的高调。若是对方派来的刺杀者忠心耿耿, 未必能询问出什么情况来。
这条思路逻辑也说得通:他们等的就是艾迪安过来找“乔治·贝尔”, 试图斩断这条线索。
关键就在于,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表明艾迪安动机不纯。
凯瑟琳思索半天, 决定出言试探。
于是她很是肃穆道:“先生,那只可能是乔治·贝尔出席了你的沙龙,引起了幕后黑手警惕。希尔达也可能有危险!”
“什么?!”
艾迪安看上去更为震惊:“怎么还有幕后黑手——你怎么知道……不对, 等等。”
质问的话说了一半,艾迪安稳住心神,纤长的手指往怀里一伸,掏出了干净的手帕。
“先擦擦脸,凯瑟琳小姐,”他说,“你都淋湿了。”
“……”
地上的袭击者还在蹦跶呢!紧张的氛围被艾迪安一打岔,瞬间散了八成。
真不愧是法国人。
凯瑟琳也是这才发现,她的脸上还沾着雨水。只好接过艾迪安递到面前的帕子擦了擦,“谢谢。但时间来不及了,先生,我们这就去找希尔达!具体情况,我比乔治·贝尔先生知道的更多。”
这可不是假话。
凯瑟琳可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卡特·哈维尔的伎俩,而“乔治·贝尔”是在他死后才介入调查的。
明丽见状,立刻出言:“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去联系诺顿探长!”
记者和苏格兰的探长可是老相识,由她负责最好。
提及希尔达的安危,艾迪安也顾不得继续纠结,带着凯瑟琳一起上车。
舞团的姑娘们都住在一起,地址是伦敦西区的一处酒店。希尔达的房间就在一楼,艾迪安显然熟门熟路,他甚至没和前台打招呼,下了马车就直奔住处,并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钥匙。
“别多想。”
见凯瑟琳神色惊异,艾迪安赶忙澄清,“我和舞团的女士们完全没有绯闻,只是她们信任我……哎呀,越描越黑。”
凯瑟琳忍俊不禁:“我相信你。”
艾迪安长舒口气,欣喜道:“我就知道你能懂,凯瑟琳小姐。”
懂的,闺蜜嘛!
门锁咔嚓一声响,艾迪安推开房门,而后门外的二人均是一顿。
凯瑟琳环视这家具翻倒、窗户敞开的酒店房间,心恨不得沉到了肚子里去。
来晚了。
艾迪安深吸口气:“我……我去通知前台,凯瑟琳小姐,你务必小心,不要破坏现场。”
谁是破坏现场的那个,还真不一定呢!凯瑟琳对诺顿探长的“表现”印象极其深刻。因而艾迪安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
高档酒店的地面都铺着地毯,因而闯入者的脚印分外明显。
看尺寸,大概三个男人。
希尔达的衣柜、化妆柜,全部都被翻开了。凯瑟琳走到敞开的窗子往外看,这个房间不挨前街,后巷狭窄,因为在下雨,地面上泥泞的脚印分外明晰。只是这脚印是通往大路上的,眼下是白日,街道上行人很多,根本不可能靠脚印追上。
他们在找什么?
凯瑟琳沉思之时,艾迪安带着大堂经理匆忙折返。
“闯入者翻窗而入,”凯瑟琳笃定道,“希尔达小姐并不在。”
“啊……是的。”
大堂经理赶忙开口,“希尔达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到某位老夫人的家中做客,深夜才归来,还叮嘱了我为她在大厅多留几盏灯。”
幸好不在。
凯瑟琳浅浅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看到关键线索就这么断掉。
就是有点怪。
放松之余,凯瑟琳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眼下的所有线索——不管是存疑的,还是确认的,都指向希尔达是唯一杀死卡特·哈维尔的嫌疑人。
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么希尔达肯定认识幕后黑手……也许就认识那什么厄瑞波斯爵士。
但为什么只是翻她的东西,而不是蹲守杀人灭口,反倒是要袭击艾迪安?
还是说,希尔达去了别人家中做客,对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那艾迪安又是怎么上了刺杀名单?
他们翻箱倒柜要找的又是什——
凯瑟琳立刻想到了。
“装着薰衣草香氛的宝石盒子,”她说,“他们在找这个?”
“什——当然是这个!”
艾迪安恍然大悟,而后他精致的面孔扬起笑容。
“放心,凯瑟琳小姐,”他兴奋地开口,“在沙龙找到宝石盒子后,希尔达直接交给了我保管!他们不会找到的。”
交给了艾迪安保管?
看来希尔达和他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近。凯瑟琳侧了侧头:“那希尔达小姐告诉你宝石盒子的来源了吗?”
“她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赠送,”艾迪安耸了耸肩,“具体是谁,我也不好问。本想等到贝尔先生再详谈的,谁知道等了一周,他都不来。这倒好,我和希尔达都被袭击——不对,贝尔先生一定是有自己的计划,他太聪明了!等了一周,先把幕后黑手熬到等不及了,这样出手,不就是留下破绽了吗。”
艾迪安又开始了英法掺杂的碎碎念,居然说到最后,把自己说服了。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从不满光速切换成了赞叹。
“现在至少,我们抓住了袭击我的人!”他说,“贝尔先生真是厉害!”
行吧。
凯瑟琳听得不住汗颜。
要让艾迪安知道,实际上乔治·贝尔这一周是在赶死线,不知道该有多幻灭。
不过,她来得并不晚。
不止是因为恰好撞上了袭击,进而抓住了袭击者。凯瑟琳觉得,刚好是今日袭击艾迪安和希尔达,并不是巧合。
对方若是因乔治·贝尔的行踪盯紧了艾迪安·瓦尔库尔,那么在他前往《惊悚日报》时行动再合理不过——他们也想知道乔治·贝尔是谁。
所以,若是“贝尔侦探”真的第二天就到访酒店,怕是对方也会在第二天立刻出手。
“艾迪安先生。”
凯瑟琳若有所思,“我必须见见希尔达小姐,你能帮我联系上她吗?”
话音落地,艾迪安终于收敛了崇拜的神情。
美丽动人的男高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凯瑟琳小姐,你之前说过,你比乔治·贝尔更知晓内情。”
托袭击者的“福”,凯瑟琳倒是找到了越过乔治·贝尔,直接参与调查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放过。
“我的父亲险些被卡特·哈维尔害了,差点就投资了一场骗局,”凯瑟琳选择坦白,“还是克里斯丁先生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协助父亲脱身。在调查过程中,我和克里斯丁先生发现哈维尔狠狠得罪了某位权贵,恐怕他就是因此而死的。”
说完,凯瑟琳又补充,“这些克里斯丁先生都可以证明。先生,如今你被袭击,这些理应告诉你,日后好做提防。”
告诉他也没关系。
如果艾迪安·瓦尔库尔是无辜的,他理应知道这些,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如果他是蓄意接近,那这些他早就知情,说了反显得凯瑟琳交付信任。
而具体情况……
凯瑟琳话音落地,艾迪安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含情的双目始终紧盯着凯瑟琳不放,直勾勾的目光看到凯瑟琳有些莫名。
“先生?”凯瑟琳再次出言。
“我……很高兴,凯瑟琳。”
一句“凯瑟琳”,甚至省去了小姐的称呼。
艾迪安·瓦尔库尔勾起嘴角,看上去温和又动容。
没有夸张的姿态,也没有狂热的告白,男高音感慨出言:“你终于把我当朋友了。”
凯瑟琳:“……”
她蓦然愣住。
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艾迪安,深情望向凯瑟琳的眼睛:“之前见面、交谈,你虽然笑着,但亲爱的凯瑟琳,我最懂别人是什么时候假笑了。这是我父亲教会我的第一件事。”
男高音说完重重点头。
“我会安排你与希尔达见面,”艾迪安许诺道,“以及,亲爱的,若是如你所言,连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都会被盯上,那么你最好随身带个人,或者带把防身的武器出门。”
现在没人冲到凯瑟琳面前举刀,保不齐日后会。
凯瑟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我会的。”她郑重承诺,“希尔达小姐和你遇袭的事情,我得亲自转达给克里斯丁先生。”
今天出来这一趟,恨不得逛遍了大半个伦敦。
幸而克里斯丁住的距离贝丝姑妈家并不远,凯瑟琳乘坐艾迪安的马车,也就多绕了几条街的路途。
她第一次来到克里斯丁先生的公寓前,先是被这独栋别墅狠狠酸了一把,而后按下门铃。
片刻过后,打开房门的是男仆。
衣冠楚楚的仆从看到陌生的未婚小姐有些意外,但维持住了完美的风度。
“这位小姐,”他礼貌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
原来见克里斯丁还需要预约,看仆从的样子,还是二十四小时全职男仆。
她更酸了!
要说还是开工厂、做生意在十九世纪最赚钱,她得写多少本书,红到什么程度,才能这样子的财力呀。
唉资本家!凯瑟琳在心中偷偷嘀咕一句,然后正经出言:“我是凯瑟琳·罗斯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克里斯丁先生。”
生怕男仆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凯瑟琳又严肃补充:“请转告克里斯丁先生,我认为艾迪安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听到凯瑟琳上门的克里斯丁belike: :)
听到凯瑟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艾迪安的克里斯丁belike: :(.
哦艾迪安是直男!他只是法国人而已x
评论区有姑娘问艾迪安得好看成什么样才不让人心烦,嗯,我大概脑补了一下其实是女演员的脸?和瑞典演员丽贝卡·弗格森差不多这类长相的但气质不一样。
第34章 038 《谋杀指导
038
克里斯丁步入客厅, 看到凯瑟琳的瞬间,眉心就拧了起来。
并非看到凯瑟琳不高兴,而是克里斯丁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淋了雨。
应该有些时间了,衣物半干, 浅色衣裙带着淡淡水渍, 显得她有些狼狈又风尘仆仆。
联系男仆的汇报,克里斯丁的心神微凛:“出什么事了?”
“我在《惊悚日报》报社碰到了艾迪安先生, ”凯瑟琳解释道, “离开之时有人当街袭击了他,我当时认为不好,赶忙与艾迪安先生赶往舞团居住的酒店。果然同样有人闯入了希尔达小姐的房间, 试图拿走她装着薰衣草香粉的宝石盒子, 但幸好他们没能找到关键证物。”
“当街袭击?”
克里斯丁周身一顿,而后前跨一步, “凯瑟琳小姐,你是否受伤了?”
哎?
这是重点吗?
凯瑟琳严肃以待, 因而被克里斯丁问得有些莫名:若是她受伤, 肯定不会第一时间亲自赶来呀。
不过迎上克里斯丁藏纳着慌乱的蓝眼……
揶揄和调侃的话语在嘴边,凯瑟琳也是说不出来了。
此番问候发自真心,没有轻视的道理。只是没想到,原来大冰山也会关心他人。
好吧, 回想起报社外的交锋, 确实相当惊险。
若不是凯瑟琳当做调查记者, 怕是在看到刀刃的瞬间, 已经当场软腿傻眼了。
她笑了笑:“我安然无恙,请你放心,克里斯丁先生。艾迪安先生也无恙。”
克里斯丁:“……我想他也没什么问题。”
谁问他了。
明晃晃的嫌弃摆在脸上, 叫凯瑟琳忍俊不禁:这又是唱哪出!明明在沙龙之中听艾迪安的意思,他和克里斯丁关系还不错才对。
算了,正事重要。
凯瑟琳言简意赅地将报社楼前发生的事情转述给克里斯丁——当然,她前往报社的动机,用的是请明丽·法勒替玛格丽特找房子版本。谁都知道记者的消息广、人脉多,明面上凯瑟琳是在沙龙上认识了明丽·法勒,然后请记者帮忙打探合适的地段再合理不过。
待到凯瑟琳阐述完毕,克里斯丁也终于放松下来。
她神态冷静、姿态放松,怎么看也不像是受惊或者隐瞒伤势的样子。
刚才有那么瞬间,克里斯丁是真的慌了心神。见凯瑟琳依旧如常,他混乱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艾迪安·瓦尔库尔遇袭,”克里斯丁指出关键,“你却认为他有问题。”
凯瑟琳肃穆道:“是的。”
克里斯丁侧了侧头:“是因为当街袭击,显得凶手太过嚣张?还是说他太过热情,有些反常?”
“前者更可疑一些。”凯瑟琳回答。
至于后者……虽说也奇怪,但凯瑟琳觉得大概是顺势而为,而非正在演戏。
“更多的是他以乔治·贝尔死忠读者的身份,始终尝试着介入调查,以及……”
“以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希尔达小姐,先生,”凯瑟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但迄今为止,没人见过她。”
这太怪了。
在舞团后台时,是艾迪安说希尔达请了病假;在被闯入的酒店里,也是艾迪安揽下了联系希尔达的职责。甚至是那宝石香粉盒,艾迪安宣称“希尔达交给了他”。
目前谋杀卡特·哈维尔的嫌疑犯只有希尔达一人,而所有关于她的线索,都掌握在了艾迪安手上。
要不是最初泄露线索的是舞团成员,几十人组成的舞者们亲如家人,不然凯瑟琳真的会怀疑这名舞者是否真实存在过。
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
“不论艾迪安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都得继续和他接触下去,”凯瑟琳说,“至少要亲自与希尔达小姐谈谈。”
“你不能一个人去,凯瑟琳小姐。”克里斯丁立刻开口,“太危险了。”
“先生,”凯瑟琳略有些惊讶,“难道你不打算继续调查吗?”
克里斯丁迟疑片刻,才敢确认凯瑟琳这句话的意思。
她要与他一同前去。
默认他是共同进退的“朋友”,这好像也没有比艾迪安·瓦尔库尔差到哪里去。
意识形成的瞬间,犹如蝴蝶在胸腔内腾飞,克里斯丁的心跟着盘旋了起来。
克里斯丁的嘴角不自觉上翘。
“你需要防身的工具,凯瑟琳小姐。”他说。
“嗯,艾迪安也如此建议,”凯瑟琳点头,“不过我早就这么想。”
“……”
腾飞的蝴蝶又跌落了回去。
怎么又是艾迪安,他才与凯瑟琳小姐见过两次面,就可以如此轻易出言吗?
哪怕凯瑟琳明言怀疑艾迪安·瓦尔库尔的动机,克里斯丁也带着几分不满地抿紧嘴唇。
真是轻浮的法国人。
“既然如此,”他莫名较起劲来,“也许我可以送你一把枪,若有时间,可去郊外的靶场……”
“真的吗?”
凯瑟琳双眼一亮,“那再好不过了,先生!”
克里斯丁说了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可以是左()轮()手()枪,子弹口径毋须太大,这样能确保枪身够小,可以随身携带,”凯瑟琳全然没意识到克里斯丁什么打算,兴致勃勃地出言,“毕竟防身就要确保出其不意,我又不主动伤人,不需要太远的射程和巨大威力。以及……还得劳烦你对我家人保密,自从我生病后,父亲就不太喜欢我摆弄这些东西了。”
从没见过凯瑟琳如此开心。
她的笑颜烂漫,一双眼睛写满了期待。过往凯瑟琳总是客客气气,克里斯丁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主动提出送什么饰品、香氛,她肯定会保持着假笑婉拒。
像这般一口气说这么多?想都别想。
可见克里斯丁一时较劲,还真讨好到了凯瑟琳心坎里。
这让他长舒口气,也不免庆幸。
克里斯丁没说完的是,他可以去靶场教她用枪。
如此看来,又是自己小瞧了这位乡村小姐!罗斯金先生也是军人,而萨里镇东边就是树林和猎场,乡下规矩少,想来他也没少指点过凯瑟琳。
“好。”
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克里斯丁郑重允诺,“我一定会为你寻找一把完美的配枪。”
凯瑟琳:“谢谢你,先生!若有消息,务必通知我。”
克里斯丁:“……”
这意思,就是要走了?
直至此时查尔斯·克里斯丁才反应过来,自打进门起,凯瑟琳小姐就没有坐下过——她的本意就是说完就走。
是他太过急切,又听到了对方遇袭的消息,进而忽略了这点。
该死。
克里斯丁在心中暗骂一句。
现在再出言挽留,怎么都像是客套。而且……他也没有什么理由留下凯瑟琳小姐。
尽管凯瑟琳亲口承认二人是朋友,可除却案件,还能有什么交谈的呢?过往时刻,总还能提一提罗斯金一家和梅丽尔伯爵夫人,但在他与玛格丽特解除婚约之后,唐突提及对方家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这样可不行。
克里斯丁不禁有些懊丧。
过往奔波在英美两国之间,他从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眼色,也不屑于社交辞令和闲聊交谈。哪怕是南北战争爆发后,棉纺厂的生意一落千丈都未曾叫他失态过,而面对凯瑟琳小姐,短短几分钟的见面时间,他的心情就忽上忽下变换好几次,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克里斯丁踯躅之时,男仆拎着信件和邮包走了进来。
“先生。”
男仆尽职尽责地开口,“《海滨杂志》送到了。”
刹那之间,克里斯丁真觉得外头阴雨连绵的天空瞬间放晴。
他立刻转身:“这……很好。”
最后时刻,克里斯丁压抑住了上扬的音调。他接过男仆递来的杂志,看向凯瑟琳:“凯瑟琳小姐,既然杂志送到,不如留下来阅读完再走。现在《海滨杂志》在伦敦重金难求,我也是托了关系才订上。”
那是对一般读者而言,凯瑟琳有样刊的!
但是……
递来杂志的查尔斯·克里斯丁,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紧盯着她不放。向来情绪内敛的冰山帅哥,居然流露出几分明晰的迫切来。
这什么向朋友安利“男”神现场!
虽说早就知道克里斯丁喜欢《谋杀指导》,但他每次的反应都会让凯瑟琳暗暗惊讶一下。
以及,她的虚荣心也被大大满足了!
别说,这一期《海滨杂志》刊登的可是《谋杀指导》的大结局。凯瑟琳还挺想知道克里斯丁对结局什么反应的,因此她想了想。
“你比我更喜欢乔治·贝尔,先生,”凯瑟琳欣然提议,“还是你先阅读大结局吧。我想回头重温一遍开头,可以吗?”
“当然!”
既拿到了最新一期杂志,又能让凯瑟琳多留一会,克里斯丁没有拒绝的道理。
克里斯丁可没说谎,现在想买到《海滨杂志》可太不容易了。
尤其是杂志社一早放出宣传,本期会刊登《谋杀指导》的结局,克里斯丁还是托了自己创办的文学社关系,亲自联系上了钱伯斯先生本人,才在第一时间能将杂志拿到手。
见凯瑟琳已经优哉游哉地翻阅起第一期《谋杀指导》,克里斯丁也不再犹豫,直接翻到了结局开篇。
上期连载卡在了古多尔爵士利用犯罪侧写,确认了嫌疑人身份。因而这期开篇,就是侦探乔治·贝尔,直接找到了第一名受害者的家人。
曾经是战友、如今是军医,还过得不太好,三个条件摆在金匠妻子的面前,她不假思索地道出了人名:蒙巴顿医生,目前在一间小诊所工作。
贝尔侦探不再迟疑,起身直奔诊所。
前去之前他做出了充足的准备,可到了诊所,却落了空。
“蒙巴顿医生今日请假,”药剂师回答,“他说要去会会老友。”
贝尔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已经有两名死者了,果然如古多尔爵士所料,他还准备朝第三人下手!
“蒙巴顿医生最近生活是否顺利?”贝尔委婉问。
他的问题却换来药剂师感慨般地摇头。
“他的生活什么时候顺利过?也是不容易,”药剂师答道,“十岁的女儿患了重病,自己身为医生,明明知晓能够救治,却因筹不够钱拖到了无力回天。好端端的家庭就这么……唉!都是没钱的错。”
贝尔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现在没时间让他伤感了,必须尽快搞清楚蒙巴顿医生的去向。
他回想起古多尔爵士进行犯罪侧写时的逻辑,迅速出言:“蒙巴顿医生的朋友里,是否还有家庭和睦、家境优渥的?和他关系理应不错。”
药剂师想了想:“有钱的没几个……有个关系很好的哈罗德先生,只是出版社的普通校对,但出了名的爱妻儿。医生的女儿患病时,他没少来看望。”
贝尔立刻追问:“这名哈罗德先生在哪个出版社?”
没多少时间了。
贝尔也不确定,蒙巴顿医生是否决定杀害哈罗德先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只能拦了一辆马车,催促着直奔出版社。
从金匠家到小诊所,再到出版社,奔波了一天之后,太阳逐渐西下。
多霾多雾的伦敦,居然难得是个大晴天,血一样的夕阳悬挂在天边,将走下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
街头人头攒动,出版社的员工纷纷走出正门。贝尔完全不知道蒙巴顿医生和哈罗德先生长什么样,但侦探凭借自己的经验,仍然一眼认出了人群之中的医生。
军人姿态、医生的手套,以及带着几分紧迫的神情,这么一位中年男性逆着人群向出版社直直走过去。贝尔锁定住他,挤过人群靠近之时,还看到对方的口袋里悬挂着用以捆()绑的绳索。
他似乎找到了目标——刚刚走出出版社,瘦弱且戴着眼镜的另外一名男性。
中年男人加快了步伐。
贝尔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来不及了!他干脆利落扬起声音:“蒙巴顿,哈罗德也有孩子!”
一道呐喊叫喧嚣街头安静了瞬间。
哈罗德先生听到自己的名字,循声望过来,就看到自己的朋友蒙巴顿医生在街头停下了步伐。
他露出讶然表情。
下一刻,蒙巴顿停顿的背影骤然暴起。
医生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手术刀,直接朝着哈罗德先生冲了过去。
不好!
贝尔二话不说,强硬地推开眼前的路人,抓住这个停顿的空当,冲了上去。
当他从背后扑倒蒙巴顿医生时,那手术刀锋距离哈罗德医生近半臂之遥。
“噗通”一声,贝尔侦探和蒙巴顿医生共同倒地。
校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恐地后退,大叫出声。
“迈克,你想干什么?”他腿都软了,扶着墙壁质问,“你要杀了我?”
“——我就是要杀了你,放开我!”
蒙巴顿医生被乔治·贝尔牢牢按住,愤怒的嘶吼划破血一样的天空。
“凭什么你们家庭幸福,那我呢?那我呢?”
“我在战壕里救下过这么多人的性命——救下过你们的性命!”
“可谁来救我女儿的性命?”
“一分钱也不借,我呸,过命的交情,抵不过那臭烘烘的几个字儿。”
“我女儿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反正都是我救的人,大家一起下地狱去!”
夕阳在蒙巴顿医生的咆哮中落入地平线之下。他的呐喊、哭泣,让整个街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凶手归案,本应皆大欢喜,但直至将蒙巴顿医生送到警察手中,乔治·贝尔沉甸甸的心情都没有缓和过来。
数日之后,他再次拎着一瓶红酒到访新门监狱,将整个案件的过程转述给古多尔爵士。
谢天谢地贝尔及时赶到,哈罗德先生毫发无伤。
蒙巴顿医生和三位受害者确实是战友,且是很好的朋友。包括哈罗德先生在内,年轻时都承蒙过军医的救治,若非蒙巴顿医生医术精湛,怕是都要接受死神的拥抱了。
而就在一年前,医生的女儿重病,他向金匠和另外一位家境优渥的朋友借钱时,均是遭到了拒绝。哈罗德先生则是有心无力,也掏不出高昂的治疗费用来,年幼的女孩就这么硬生生拖到了病逝。
绝望之际,蒙巴顿医生决定挥刀“复仇”。
他在监狱中毫无悔改之意,当庭认罪,并朝着法官吐了口唾沫,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比那该死的侦探更快一步。
迈克·蒙巴顿被当庭判决绞刑。
贝尔到访新门监狱的当天,也是医生行刑的日子。
这样的故事,换来了古多尔爵士的一声喟叹。
他拿起贝尔隔着铁栅栏递来的红酒瓶,却不是为了品味香醇。爵士只是将那别在瓶身之外的篮子、用以装饰卡片的鲜花摘了下来。
艳丽的花朵在晦暗的环境中分外刺目。
古多尔爵士俯身,将血一样的鲜花放在了新门监狱的水泥地面上,在胸口默默花了一个十字
“将信件寄给警方,寄给你,证明他早就不想活了。”
古多尔爵士评价,“如迈克·蒙巴顿自己所言,他只是要将他们一同拖入地狱。”
贝尔阖了阖眼。
“你在默哀,爵士,”侦探问,“难道是在可怜蒙巴顿医生吗?”
“当然不。”
爵士优雅垂眸,“杀人而毫无悔改之意的人,不论什么动机,都不值得可怜。花朵是送给那曾经久卧病榻的女孩,至少她终于在恶疾中解脱了。愿她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故事到此,全文结束。
克里斯丁从书页中抬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迎上凯瑟琳期待的目光,坐在对面的年轻小姐,似乎已偷偷端详他许久。
见克里斯丁读完了故事,凯瑟琳带着几分忐忑和紧张开口:“先生,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五千字!
上章姜花写艾迪安是直男,今天被亲友吐槽:看克里斯丁这个反应,还不如写成gay呢!他要当场出门放鞭炮。
姜花:那多没意思就爱看他自己折磨自己
第35章 039 取巧的开辟
039
克里斯丁拿着杂志, 长久不语。
他沉思的复杂神情,让凯瑟琳恨不得站起来追问,她真是花了大功夫才忍了下来。
嗯,毕竟她还藏着马甲呢!太过急着要反馈, 凯瑟琳生怕克里斯丁会察觉出什么来。
好在, “乔治·贝尔”的忠实读者并没有沉默太久。
他最终一声喟叹。
“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克里斯丁垂眸, “凶手不是恶人, 死者并非无辜……太令人唏嘘了!”
也不能说并非无辜吧!
凯瑟琳并不认同克里斯丁的说法。她设计的两名死者,充其量只能说是冷血可恶,凯瑟琳理解克里斯丁的心情——她要的就是让读者们感到愤慨和遗憾, 并对凶手产生同情。
但不论如何, 不借救命钱也罪不至死,这又不违法, 就是良心坏了。
不过……
“听起来,”凯瑟琳试探道, “这个结局很争议?”
“很引人深思。”
克里斯丁郑重抬头, “凯瑟琳小姐,你必须读一读《谋杀指导》的结局!怪不得乔治·贝尔先生并不回应那些个老学究刊登上报的恶评与檄文——他用结局做出了有力的反驳!若是仅为了赚钱博人眼球,怎会将人性写的如此复杂?”
哇,吹的凯瑟琳又有些心虚了。
但与此同时, 她也长舒口气。
太好了!克里斯丁给出了完全正面的回应。
写完《谋杀指导》之后, 虽说钱伯斯先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但凯瑟琳对结局还是很忐忑的。
在她看来, 三期连载的短篇,甚至不到三万词,实在是写不出什么深度来。
剧情伏笔、人物刻画, 可都是需要篇幅的!尤其凯瑟琳过往写的都是长篇小说,她生怕自己把握不好短篇的节奏和情感变化。
也是有些可惜,凯瑟琳心想。
若是能写到哪怕四万词左右,《谋杀指导》的精彩程度会更上一层楼。她会花些篇幅笔墨在贝尔侦探和蒙巴顿医生身上,而非着重刻画古多尔爵士一人。幸好现在看来,处理的还不错。
虽说凯瑟琳深谙自己是在取巧。
十九世纪的推理小说刚刚起步、辉煌,本格派的几位作家,都着重于案件结构和推理思辨过程,而非人物形象的雕琢——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虽说设置了个最终反派莫里亚蒂教授,但实际上角色压根就没有正面出场过。
也就是说,大伙没几个从换取读者情感共鸣着手,也不会将角色往多层次刻画,而凯瑟琳将《谋杀指导》的结局落点在感性而非理性上,对当下的读者来说自然是新鲜无比。
起码这就讨好到了克里斯丁先生。
他放下《海滨杂志》,连连感慨:“因为钱财而变得人性凉薄的旧友,因为不公而直接拔刀的罪人,还有古多尔爵士为那无辜女孩送上的鲜花——这寥寥几笔,将现在社会的冷漠、扭曲,刻画的如此入木三分。乔治·贝尔先生果然功力深厚,他绝对不是初次创作。”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冰山吗?
说到最后,克里斯丁的蓝眼闪烁着期待又急迫的光芒,像只看到零食、却又隔着笼子怎么都够不着的猫科动物。
“唉!”
克里斯丁急的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只是贝尔先生太过神秘,否则我真想亲眼见见这位杰出的作家。”
凯瑟琳:“……”
她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克里斯丁这才回神。
他自觉失态,刹车般顿下步伐。
“抱歉,”克里斯丁仓皇出言,“是我太过沉浸,但凯瑟琳小姐,你若是读完这一期的结局,一定也会有同样的感想。”
还在为心爱的作家辩解呢。
凯瑟琳笑吟吟地开口:“我相信贝尔先生也会因此自豪。”
她真的很自豪!
毕竟一开始克里斯丁端着架子的姿态高高在上,和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凯瑟琳不止自豪,还觉得平时古板冷淡的人,一旦真情流露,带来的鲜活感真是令人深刻。
嗯,好像确实不像最初印象那么讨人厌了。
“贝尔先生承受着评论家的偏见,你的支持非常重要,”凯瑟琳真挚补充,“就算现在他不方便与你见面,说不定未来会的。”
评论家的偏见么?
克里斯丁闻言,稍稍冷静下来。
他知道凯瑟琳的言辞发自肺腑,但查尔斯·克里斯丁没忘记与之相处的任何一个细节。一句坦诚的“偏见”,克里斯丁听起来却意外扎耳。
与凯瑟琳第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
她耿耿于怀——哪怕是始终温和地对待克里斯丁,他也明白凯瑟琳小姐完全没有原谅克里斯丁最初的言谈。
现在无意提及,让克里斯丁略感几分尴尬。
但逃避不曾出现在他的词典里。
“……凯瑟琳小姐。”
克里斯丁抿了抿嘴唇,郑重开口,“你曾经拒绝了我的道歉,坦言若我不认为自己的言辞有错,就决计不会接受。”
嗯?
这话题跳跃有些快了。
坐在沙发上的凯瑟琳不自觉端正了身体,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克里斯丁为何近乎唐突地提及旧事。
查尔斯·克里斯丁是乔治·贝尔坚决的拥护者。
而在《谋杀指导》第二期后,“贝尔”遭遇的评判和指责,与曾经他对简·奥斯汀的不屑一顾何其相似?因为作品,乔治·贝尔被上升到了本人,本质上还是学院派的老学究们,对类型小说乃至通俗文学的瞧不起。
人只有处在同样的境遇之中,才会感同身受的。
克里斯丁早有反思,等到今日才找到了机会。
“事实上,”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在罗斯金小姐夜半闯入亚士伯庄园时,我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回想起玛格丽特·罗斯金那夜的模样,克里斯丁低了低头。
“也许罗斯金小姐的行事过分天真,却也令我不禁扪心自问:若是我,会有如此勇气走向一条全然未知之路吗?”克里斯丁沉声道,“她的决绝和认真使我自叹不如,我必须承认,过往对她,对乡绅小姐的评价太过偏颇。就像是那些文学家们,在故事都没结束的情况下,就轻易对乔治·贝尔做出判断一样。”
他说完之后,迎上凯瑟琳的目光。
对方没说话,让克里斯丁有些忐忑。
“我再次向你道歉,为轻视你、轻视罗斯金小姐,也轻视一名杰出的作家而道歉,”他说,“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轻慢,凯瑟琳小姐。”
这……还差不多!
别说,克里斯丁说面对玛格丽特自叹不如,而凯瑟琳对他也有些佩服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做出偏见判断后,坦率承认自己错误的。更别提克里斯丁这种天之骄子。
总是谁也讨好不到的黑猫,居然对着自己弯下了腰。
凯瑟琳别提心里有多舒坦了!
端坐在沙发上的凯瑟琳勾起嘴角。
“我接受你的道歉,先生。”凯瑟琳揶揄道,“诚意不错。”
克里斯丁猛然抬眼。
蔚蓝眼眸看过来:“……我的荣幸,凯瑟琳小姐。”
那一刹那,查尔斯·克里斯丁真觉得始终悬在头顶的利剑,被凯瑟琳上翘的嘴角和一句简单的回应,轻而易举地摘了下来。
他因她的笑意心跳不已,但还是克制住了雀跃的情绪。
“我已经读完了《谋杀指导》结局,”克里斯丁清了清嗓子,“你若是愿意,凯瑟琳小姐,完全可以拿走杂志,我很期待你的感想。”
还想着《谋杀指导》呢!
凯瑟琳哭笑不得,他是真的不放过任何机会把乔治·贝尔推荐给别人。
当然了,凯瑟琳对此暗搓搓地很是受用。
她真是不想承认,这样子的克里斯丁先生,居然……很是可爱。
看在他拼命安利的份上吧!
凯瑟琳浅笑嫣嫣,拿着她早就倒背如流的故事回到了贝丝姑妈家——反正玛格丽特和安妮还没看到大结局呢。
之后的几天,凯瑟琳就一心一意地等待艾迪安的消息。
不论男高音的动机如何,他倒是恪守了诺言。
近一周之后,一封信函送到了凯瑟琳手上,说是希尔达主动约了会面时间。
神秘的舞者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举办沙龙的汉威尔广场厅。
凯瑟琳二话不说,将信件直接托邮差原封不动地转交到克里斯丁先生的公寓。到了约定的当天,她早出门了一会儿,率先来到了舞团的后台。
上次到访时,整个后台忙得热火朝天,喧嚣热闹的很。
而今日没有演出,即使艾迪安资助的舞团没有搬离,后台依旧是人丁寥落。凯瑟琳人还没进来,就听到后台前厅内传来了责怪的女声。
“希尔达要过来?她来做什么!”
“她也是舞团成员,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从来不——”
后面的话,在凯瑟琳跨过门槛时戛然而止。
坐在沙发上的两名女士猛然扭头,其中之一就是上次被凯瑟琳狠狠吓了一番、直接倒出线索的台柱子波妮。
她显然还记得凯瑟琳。
触及到未婚小姐的面孔,波妮脸色一白,立刻就明白希尔达今天过来的目的了。波妮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起身就要离开。
“波妮小姐。”凯瑟琳却温柔地喊住了她。
二人的交谈,凯瑟琳听得分明。
希尔达确实是舞团成员,但听波妮的意思,她似乎平日不怎么过来的样子?
凯瑟琳想了想,认为不能只见希尔达这么简单。
“我有话想问你。”于是她对波妮开口。
作者有话说:
恭喜克里斯丁,全文写到13w字,凯瑟琳的好感度第一次上升了!【克里斯丁:?
第36章 040 读者请愿让
040
被凯瑟琳诈了一次后, 波妮自然是不愿意再与之交谈。
可她是艾迪安·瓦尔库尔的朋友,舞团的顶梁柱更不想得罪老板。因而波妮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还要问什么?”她戒备道。
“我想问问关于希尔达的事情,”凯瑟琳开口,“她在舞团人缘怎么样?”
“……”
波妮叹了口气。
“你问错人了, 小姐, ”舞者回答道,“虽然希尔达是舞团成员, 但她和艾迪安关系很好, 经常请假,也不经常与我们交流。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她的情况, 你问艾迪安先生更好。”
关键在于, 凯瑟琳觉得艾迪安也很有问题呢。
她侧了侧头:“这么说,她与你们都不熟悉, 那怎么排练舞蹈?”
“她不做配角,但主演的几个舞剧反响都不错, ”波妮耸了耸肩, “正因如此,希尔达没这么出名,却也能站稳脚跟。”
只演特定的剧目吗。
听起来不像是靠跳舞维生的,和这些个吃住都在一起, 共进退、也相互竞争的姑娘、小伙子们不是一路人。
凯瑟琳想了想。
“接下来的问题有些冒犯。”她说, “波妮小姐, 你认为希尔达小姐和哈维尔先生……是恋人吗?”
波妮抿紧嘴唇。
根据上次她气鼓鼓地回答来看, 波妮对哈维尔有点意思,但她并没有机会与希尔达“竞争”。如今旧事重提,波妮看似很不甘心, 但还是不怎么高兴地开口了:“我认为……应该不是。但他们的关系确实亲近,就算不是恋人也应该——”
话到最后,只听身后哗啦一声。
现在是白天,舞团后台前厅的窗帘被规矩地系好拉到上方。突如其来的绳子断裂声音在室内分外清晰,而后巨大的帘幕随着重力直接落下,厚重的布料瞬间遮住了后台所有的光芒。
凯瑟琳猛然一凛。
“别害怕,凯瑟琳小姐。”
一道低沉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你想见我,我来了。”而后是裙摆碰触椅子窸窣的声响,似乎是一名女性坐到了沙发附近,“谢谢你,波妮,但你可以走了。起身左跨两步,向后转,直走到尽头就是出口。”
“……希尔达。”波妮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紧张,“我没说什么!”
“当然,我相信你,走吧。”
波妮闻言,急不可耐地起身。
黑暗中凯瑟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而后波妮推开一扇门。些许光芒照射进来——
凯瑟琳趁机扭头。
那光芒随着波妮开门照亮室内,又随着她关门而消失。短暂的功夫,凯瑟琳只在墙边的椅子上看到一抹瘦削高挑、身着整洁长裙的女性阴影。
她不禁挑眉:“你在舞台上也是如此神秘,不愿观众看到你吗,希尔达小姐?”
回应她的是低低的笑声。
“原谅我,凯瑟琳小姐,”希尔达回答,“我只是在自保罢了。现在除却舞团之外,看到我行踪和容貌的人越少越好。”
“为什么?”
“简单来说,我被追杀了。”
希尔达轻描淡写地诉说出口,“你在调查厄瑞波斯爵士吧?他派人去搜查酒店房间之前,我就遇上了袭击者,所以才将香粉盒提前交给了艾迪安。那是厄瑞波斯爵士送我的礼物,若是被搜查走,恐怕会成为我谋杀卡特·哈维尔的证据之一。”
“那么,是你杀的人吗?”凯瑟琳问。
“凯瑟琳小姐认为呢?我完美符合乔治·贝尔侦探……嗯,用他故事中的名词来说,符合他推断出的嫌疑人侧写画像。”
居然把问题抛了回来。
凯瑟琳甚至在希尔达的言辞中听出了几分揶揄嘲弄之感。但她并没有退缩,而是认真出言:“我没有直接证据,我不会轻易下定义。”
黑暗中的希尔达没有直接回应。
交谈几句后,凯瑟琳终于适应了纯粹的黑暗。她的视野中,那个高挑的身形稍稍放松了些许,而后一声叹息响起。
“谢谢你,凯瑟琳小姐。”
希尔达的语气温和了很多,她有些无奈,“这就足够了。人不是我杀的,我和哈维尔虽都为厄瑞波斯爵士工作,但我并不赞同爵士直接灭口的决定。”
“所以,你被栽赃了。”凯瑟琳了然。
“是的。”希尔达承认道,“我本想警告哈维尔,但到了现场,为时已晚。”
如果不是希尔达干的,回想起哈维尔的公寓中,那墙壁上的一行大字,凯瑟琳顿觉不妙。
“厄瑞波斯似乎很不喜欢有人背叛他,”凯瑟琳说,“是什么让你冒生命危险忤逆自己的上司?”
“牵扯的人太多了,小姐。”
希尔达倒是诚实,“托你的福,伊顿进了监狱,这趟走私买卖自然黄了。爵士派了杀手敲响哈维尔的门,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此事——同时,他也放弃了军()械设备搬入船坞的公司成员、雇佣的船员,还有棉纺厂加班加点的工人。几个月的前期运作毁于一旦。”
听起来倒是符合逻辑。
如果厄瑞波斯爵士决定放弃这个计划,那么从军械公司到航海公司,再到位于美国的棉纺厂,加起来数百人将会在一夜之间丢掉工作,搞不好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她因此反对厄瑞波斯爵士壮士断腕,也能理解。
只是凯瑟琳很清楚原著剧情中这桩走私买卖倒是没黄,货船却在半路遭遇了风浪——到时候,还是数百人全部玩完。
“走私犯也这么讲义气么?”凯瑟琳换上轻松的口吻追问。
“……尽管取笑我吧,亲爱的凯瑟琳。”希尔达无奈道,“我只是想到,今日爵士能放弃伊顿和哈维尔,明日会不会就是我呢?”
唇亡齿寒,很简单的道理。
而按照希尔达的说辞,在她动摇的前一刻,这位厄瑞波斯爵士就预料到了她的行动,进而先行一步,直接将哈维尔之死栽赃给了自己这位下属。
怪人精的。而且凯瑟琳思考下来,似乎没什么动机上的逻辑漏洞。
越来越复杂了呢,她在黑暗中一勾嘴角。
“你说人不是你杀的,有证据吗?”她问。
“我可以提供杀手的线索,”希尔达回答,“也可以协助你设局,将其引诱出来。只要他露面的话,我自然能够自证清白。”
这倒是真的。
而且,对凯瑟琳来说也不是坏事。
伊顿是因为凯瑟琳和克里斯丁才锒铛入狱,他们自然落入了厄瑞波斯爵士的视野之中。而到现在,凯瑟琳还不知道这位“爵士”是人是鬼呢。至少希尔达不仅见过他,还是他的手下。
有了解爵士的人跳反再好不过了。
引诱杀手露面?倒是个好办法。
“若是如此,就得好好计划。”凯瑟琳说。
“找个能单独交谈的机会吧,凯瑟琳小姐,”希尔达说,“我会露面。”
她大概偷偷过来的,搞出这么神秘的阵仗,估计也是为了隐匿踪迹。
凯瑟琳心思转了一圈,那搬去自己的公寓迫在眉睫了。
就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凯瑟琳问道,“艾迪安对你和厄瑞波斯爵士的关系,对你的身份,知道多少?”
阴影之中的希尔达换了个坐姿。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直至确认凯瑟琳一定要等到回答。
舞者又是叹了口气。
“艾迪安……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她低声说,“乔治·贝尔将线索刊登在报纸上,每个词、每句话都指向了我。就算是那脑子转不动的中年警探,顺着公开特征调查,查到我也是迟早的事。艾迪安觉得,既然贝尔侦探在现场转一圈,就能收获这么多的线索,也许和他谈谈,他会发现我不是嫌疑人,进而帮助我的。”
怪不得他如此热情。
三言两语离不开乔治·贝尔,试图参与调查的动机又异常明显。
要是为了希尔达,合情合理。
但是他真就这一个打算吗?凯瑟琳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轮到我问你了,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思考之时,希尔达主动出言,“你认识乔治·贝尔吗?”
就知道提及贝尔侦探会有这么一问。
身为“乔治·贝尔”本人,凯瑟琳在黑暗中轻笑出声:“既然那位爵士如此神通广大,难道还没查出来这位作者的身份?”
希尔达很是懊丧:“他就算查出来,也不会同我说,你认识还是不认识?”
凯瑟琳:“我闯入后台都没看到他露面,也许你该去问明丽·法勒。”
希尔达不知道,但不确认厄瑞波斯爵士知不知道。
嗯,有点危险。
若是这位“爵士”神通广大到知晓自己的马甲……他要想毁掉凯瑟琳的名声轻而易举。就凭这点,她也得搞清楚这位“爵士”的真实身份才行。
“我找到合适的机会,会请艾迪安转告你会面时间,”凯瑟琳说,“在这期间,请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希尔达小姐。”
…………
……
与希尔达“见”面结束,凯瑟琳离开了乌漆嘛黑的后台前厅。
走到室外,哪怕外面是阴天,骤然亮起的视线也让凯瑟琳适应了好一会。她站在汉威尔广场厅外的街道上等了近十分钟,查尔斯·克里斯丁才姗姗来迟。
凯瑟琳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广场厅大堂内的挂钟。
就算她又是早来了,克里斯丁先生也是迟到了五分钟——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出什么事了吗,先生?”凯瑟琳关心地问道。
“抱歉。”
克里斯丁歉意低头,他率先把手中精巧的木盒递了过去,“这是许诺的防身武器,也许等你归家之后再打开比较好。”
凯瑟琳接过木盒,沉甸甸的,比凯瑟琳的右手大了一点。
“出门之前,我听到街边报童叫卖,因此停下来买了一份日报,耽搁了些时间,”克里斯丁说,“也许你也该看看今日的新闻。”
嗯?
什么新闻,能让遵循诺言的克里斯丁先生迟到了。
凯瑟琳不禁好奇,又接过克里斯丁递来的当日日报。一沓日报被克里斯丁翻折到了中间,虽说只是不重要的文学板块,但巨大的标题和长文仍然占据了相当分量的版面。
这标题用斗大的字写明——
《百余读者请愿,望新门监狱释放威廉·古多尔爵士出狱》
凯瑟琳:“……”
她拿着报纸,眨了眨眼。
等会,谁?
请愿让古多尔爵士出狱?凯瑟琳难以置信地将标题看了又看。
这什么世道,请错方向了吧,怎么还能让监狱放纸片人自由?!
作者有话说:
凯瑟琳:不对吧?不该求我吗!
第37章 041 回应请愿书
041
凯瑟琳知道《谋杀指导》的结局一定会有报道。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最先出现的报道居然是释放古多尔爵士的请愿书!
而这件事一经登报,更是没完没了。
看到报纸新闻后,凯瑟琳特地花了些时间,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最初的请愿书是由一位贵妇人发起的, 她阅读完《谋杀指导》的结局后非常难过, 遗憾于蒙巴顿医生的悲剧,也被古多尔爵士向死者鲜花的行为深深感动了。
她认为, 古多尔爵士犯下杀人罪行也有苦衷, 他的本性不坏,是个有责任感、道德感,也懂得体恤弱者和穷苦人民的好人。这样高贵的绅士, 理应获得自由, 而不是在新门监狱里继续服刑。这位贵妇人自己写了请愿书,邀请了身边的朋友们签名, 而后将其寄到了《海滨杂志》。
到这儿一切正常。
读者写信给杂志,归根结底就是反馈感想。这“请愿”也是写给乔治·贝尔的, 由钱伯斯先生转交给作者就行。
但新闻媒体可不管这么多。
谁知道是哪个撰稿人最先大手一挥, 把“央求新门监狱放人”一行字当成了标题,完全忽略了这个新门监狱地处文中伦敦的事实。
不得不说,效果很好。
一次报道后,其他媒体争抢跟上, 短短几日, 讨论越演越烈, 市民的呐喊也从让乔治·贝尔考虑后续剧情, 变成了让新门监狱放人。
甚至有不少八卦小报狠狠阴谋论了一把。
既然乔治·贝尔确有其人、还亲自参与了调查谋杀案自证清白,那同为书中的角色,古多尔爵士怎么就不可能是真的?
就算没有这个人物, 说不定也会有现实原型。说不定……乔治·贝尔写出古多尔爵士,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朋友鸣冤!他的目的就是让民众看到可怜的爵士,进而呼吁政府为朋友翻案。
甚至有大胆的报刊,还列了长长一串名单,来分析哪位是爵士的原型。为了吸引读者,还在末了添了一笔:从这几位罪犯的关系网着手调查,肯定能调查出作者乔治·贝尔的真实身份。
凯瑟琳看到安妮买的八卦小报报道后,很是无语。
这倒是免费给她制造烟雾弹——毕竟爵士真的没有现实原型,按照思路调查下去,只会越查距离凯瑟琳本人越远。
但另一方面,这么嚷嚷下去,对社会影响很是不好。
就在今天早上,连伦敦政府都发表了文件。
文件宣称,新门监狱中不存在名为威廉·古多尔的犯人,也不会像虚构文学那样,对某位犯人特殊对待,将牢狱布置成高级雅间。与此同时政府还呼吁读者,要分得清现实和虚构剧情。
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凯瑟琳的意料。
怎么还能有人当真啊?!
想想也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也不乏有演绎出经典反派影视形象的演员,在现实中被路人恶言恶语对待呢。十九世纪的娱乐生活没这么丰富,大伙一拥而上关注同个作品,被相互影响也在情理之中。
凯瑟琳看到政府文件,幽幽叹了口气。
她抬起眼,马车缓缓驶入贝克街。而坐在车厢对面的玛格丽特则忍不住打趣:“明明是好事,怎么凯茜你看起来这么担忧?”
因为凯瑟琳只想好好撰写自己的故事。
要说以乔治·贝尔名义调查案件,姑且还算是自己的记者老本行,凯瑟琳感兴趣,做起来也开心。
但回应作品之外的讨论,则不是一个作者应该做的。
不过这也算是甜蜜的烦恼了,凯瑟琳自己安慰自己:若是作品无人问津,那自然也不需要担忧这些问题。
这也证明乔治·贝尔的作品确实成功。想想如此讨论度会换来实打实的钞票,凯瑟琳感觉好受了很多。
“先去看看房子吧,”凯瑟琳提议,“这件事我会和钱伯斯先生商议的。”
今天拉着玛格丽特与安妮出门,首先是为了看房子。
在明丽·法勒的协助下,凯瑟琳与房东伯德先生和伯德太太约定了时间,来到了贝克街42号。
姐妹三人走下马车,敲响了42号的房门。
一听说租房子的是位体面小姐,伯德夫妇别提有多高兴了。
夫妇二人年过六旬,唯一的儿子已经在北方定居,于是家中三楼就空了出来。在伯德太太的带领下,三人来到顶楼。
别说,还真不错。
因为是自住的房屋,哪怕三楼多年无人居住也依旧维护得很好。房间整洁、家具结实,站在窗边往外看,也是市中心较为干净的街道。最让凯瑟琳满意的是,三楼虽然只有一室一厅,但客厅很是宽敞,完全可以做工作间用,再加一张床也有富裕空间。
这样,往日里住两到三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伯德太太带着她们逛了一圈,又盛情邀请姐妹三人到楼下喝茶。
凯瑟琳实在是没能推脱过,只好坐在了一楼的餐厅,接过伯德先生热情递来的红茶。
“说来冒昧,”伯德先生慈祥道,“还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准备租房呢?”
“是我。”凯瑟琳客客气气回应,“大部分时间应该是我一个人,不过我的姐姐马上要订婚。她未来的未婚夫将会在伦敦读书,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也许会偶尔来住住。”
“怎么会介意!”
伯德太太赶忙开口,“现在家中就我们二人,平日冷清得很!巴不得屋子里年轻人多一些好热闹,你们三个一起住进来才好。”
这话说的凯瑟琳忍俊不禁。
一句话侧面证明伯德夫妇心肠不坏,也许会是很好相处的房东。
但短时间住住就算了,长时间住也太占便宜了!
要知道十九世纪的租房和未来还不一样。《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写房东哈德森太太会为福尔摩斯和华生准备茶点、打扫房间,似乎担任了许多佣人要做的工作。而事实上,这在当下,一部分房东就是会提供这样子的服务,是包含在租金之中的。
凯瑟琳只支付了一人的房租,这是原则问题。
“不过,原来罗斯金小姐还没结婚。”
伯德太太好奇道,“既然家中长女还没成婚,为什么凯瑟琳小姐要单独来伦敦住?”
就知道有这么一问。
老夫人的话音落地,玛格丽特和安妮纷纷看向凯瑟琳。
这个嘛……
凯瑟琳放下茶杯,温声出言:“我是一名杂志作者,搬来伦敦,是为了方便同编辑联络。请你放心,夫人,我的姑妈姑父就在附近的学校教书。而且玛格丽特也马上要订婚了,并非完全孤单一人。”
还是要说的。
不然房东就住在楼下,率先坦白自己是名作者,总比日后打探怀疑别要好的多。
她在这方面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预演了一番面对八卦的说辞。
然而没料到的是,凯瑟琳的话音落地,伯德先生的双眼一亮。
“杂志作者!那凯瑟琳小姐认识《海滨杂志》的编辑吗?”他迫不及待问道,“也应该看了《谋杀指导》吧?”
“……哎?”
下马车之前刚刚放下报纸,怎么又绕回了凯瑟琳的作品上!
凯瑟琳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思路,反倒是安妮笑出了声。
“算是认识的。”安妮替凯瑟琳回答了。
“太好了!”
伯德先生头发都白了,却像是个年轻人般一拍大腿,“凯瑟琳小姐,你可得同杂志编辑说一声,千万请乔治·贝尔先生还古多尔爵士自由呀!哎,年纪大了,真看不得这般好人在监狱中受苦。”
伯德太太一听,也跟着附和:“读完这一期《海滨杂志》,我真的难受了许久!乔治·贝尔先生也太狠心了!”
凯瑟琳:“……”
救命。
被读者当面抱怨,凯瑟琳险些没能忍住笑出声。
哎呀,要不是古多尔爵士够“惨”,他也不会引起大家的共情嘛!
“有机会我会的,”凯瑟琳开口,“近日报纸纷纷报道此事,我想贝尔先生也看到了大家的心愿。”
她说完偷偷瞥了玛格丽特和安妮一眼,姐妹二人也是一副紧绷面皮克制笑容的样子。
“一定要转达,凯瑟琳小姐!”
伯德先生的态度比刚刚还要热情,他甚至立刻起身,“没想到凯瑟琳小姐也是名作者、甚至还认识《海滨杂志》的编辑!我看也没什么再商讨的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小姐,我这就去拿纸笔与合同来。”
那凯瑟琳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真谢谢古多尔爵士了,没想到身为作者,不止赚到了钱,还在租房时意外收获了便利。
在租房合约上签下名字之后,凯瑟琳心中感慨万千。
穿越过来这么久,中间又是生病、又是案件,但目前每个愿望都按部就班的完成了!
在伦敦租下房子,就是凯瑟琳独立生活的新开始。
哎呀,想想就美。
凯瑟琳先行支付了半年的房租,与房东夫妇商议好入住的具体日期,就在两位老人依依不舍的挽留之间离开。
但凯瑟琳并没有直接回到贝丝姑妈家。
在姐妹的陪同下,马车拐了个弯,来到海滨杂志社。
如今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了凯瑟琳,她也熟门熟路,和助理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步入主编办公室。
钱伯斯先生早就等候多时了。
“女士们。”
主编客客气气打招呼,迎上凯瑟琳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报纸,当场失笑出声。
“看来,”钱伯斯先生打趣道,“乔治·贝尔终于忍不住,打算亲自回应读者们的呼吁了?”
“不是乔治·贝尔回应。”
凯瑟琳干脆利落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叫古多尔爵士亲自回应,先生。”
钱伯斯先生闻言挑眉:“哦?这就很有意思了,小姐。”
反正有乔治·贝尔亲自破案在先,而现在大伙又将舆论压力给到了现实的新门监狱。
那古多尔爵士一位虚拟角色,隔着报刊杂志与读者直接对话,也不是没可能——说到底就是凯瑟琳腾出点时间,多写个故事小番外的事情罢了!
不过……
凯瑟琳没急着解释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钱伯斯先生的办公桌,桌面上明晃晃放着一些文件,上面写着的,同样是乔治·贝尔的名字。
只是那落款不是海滨杂志,而是乔治·纽恩斯出版公司。
察觉了凯瑟琳的目光,钱伯斯先生脸上的笑容更是增添几分喜气。
“巧了,我也有消息要给你,”他说,“凯瑟琳小姐,刚好我们可以谈谈出版公司对你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说到演了反派的影响,就想到有个段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演影版汉尼拔的安东尼·霍普金斯老爷子,在《沉默的羔羊》之后出交通事故,对方下车一看到是汉尼拔的脸拔腿就跑了x
第38章 042 初步探讨出
042
凯瑟琳闻言精神一震。
她承认之前谈判过于大胆了——乔治·纽恩斯出版公司开出300英镑买断版权, 对新人作者来说可谓天降横财。然而穿越之前凯瑟琳就没少和这些公司打交道,因此比起现钱,她更倾向于走版税的形式。
看钱伯斯先生的神情,应该是谈的不错。
“先说说舆论回应吧, ”主编本人倒是不着急, “你准备让古多尔爵士如何向读者表达态度?”
像乔治·贝尔那样直接出面是不可能的。
一旦“古多尔爵士”的名字出现在文章作者一行,岂不是做实了他有现实原型。
因此凯瑟琳思考之后, 觉得写个番外很不错。
“我会抽时间以古多尔爵士的口吻, 写一篇千余词的回信,”凯瑟琳出言,“并非写给读者, 而是在《谋杀指导》案件结束之后, 写给出面感谢他的幸存者哈罗德先生。”
“写给哈罗德先生?”主编略感意外。
但他在《海滨杂志》工作多年,丰富的经验让钱伯斯先生迅速跟上了凯瑟琳的思路。
“古多尔爵士的犯罪侧写理论救下了哈罗德先生, ”他说,“幸存的受害者自然不认为他有罪, 也许会发表一些和读者们一样的感言——爵士理应重获自由, 而非身陷囹圄。”
“而爵士给哈罗德先生的回信中,会承认自己的罪行,”凯瑟琳笑着接道,“也会阐明若他愿意, 大有无数办法不留任何证据, 或者在法庭胜诉换取自由。但他没有这么做, 是因为接受法律的惩罚, 能让他获得良心上的安宁。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不能让其动摇。”
想要古多尔爵士出狱?
没可能的!
早在最初安妮阅读故事时就问过凯瑟琳,当时的凯瑟琳就打定主意, 让这位高雅的绅士牢底坐穿。
那位批判乔治·贝尔满身铜臭味的文学教授还真说对了,抱歉啦,凯瑟琳在心中想,她就是哗众取宠。为了人物弧光和辨识度,古多尔爵士还是呆在监狱中为好。
钱伯斯先生听了,连连点头。
“写给哈罗德的回信,却向读者展示了他的想法,”主编赞许道,“真是聪明,凯瑟琳小姐!明明可以离开却不离开,不仅是个崭新的角度,也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
写个番外而已,其实算不得什么。
但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不讲究这个,故事结束就是结束,同一个作者后续创作脱离主线、或者更换主视角,那就是新故事。
凯瑟琳这招足够新鲜,也算是给广大读者们一个交代。
而且……
“可以将这封信附在《火柴照得亮》之前,”凯瑟琳眨了眨眼,“印刷之时就放出消息,说新故事会和古多尔爵士的回信一起刊登。”
钱伯斯先生怔了怔,而后朗笑出声。
“女士,”他忍俊不禁,“若不是你撰写小说颇有能力,我都想聘请你当杂志社的销售了!在引人注目方面,我实属是自愧不如。”
凯瑟琳一勾嘴角:谁叫她领先杂志社一百年呢!
随便一个现代书商营销手段,对十九世纪的读者来说都是新奇无比。
“接下来就是出版商的期望了,”凯瑟琳期待道,“看先生你的样子,应该开出了不错的条件。”
“三百英镑的稿酬。”钱伯斯先生故意开口。
凯瑟琳当然不上钩,但旁听的安妮有些着急了。
作为二姐的第一个读者,安妮对凯瑟琳的创作事业非常上心:“这不是与之前开出的条件一样吗?”
“请别着急,安妮小姐,这仅是预支稿酬。”钱伯斯先生说,“凯瑟琳小姐要求15%的版税,原本公司是有些犹豫的。但最后几分顾虑,也在《谋杀指导》结局放出后烟消云散了。股东们看到读者们的热情,自然答应了条件。”
凯瑟琳眼前一亮:“所以谈成了?”
钱伯斯先生含着笑意:“也不是哪个作品,都能让政府下文件澄清事实的,小姐。乔治·纽恩斯公司同意你的要求,15%版税,卖出多少册就给多少钱,一年一算,如何?”
凯瑟琳开出15%,原本是期待一场讨价还价。
结果经过了请愿书一事后,出版公司直接同意了她的“狮子大开口”。
太好啦!凯瑟琳在心底欢呼一声。
一般这种合同,卖多了会补钱,卖少了是不会要求作者退钱的。《谋杀指导》加上尚未连载的《火柴照得亮》,总共不过七万余词,单本出版充其量一本六先令左右。
能预支三百英镑,就证明乔治·纽恩斯公司对短篇合集的预估销售量在六千五百册左右。
要知道十九世纪的全英国才不到四千万人呢!
这么一算,乔治·贝尔已经被出版公司认定成畅销书大王了。
“怎么样?”钱伯斯先生笑吟吟道,“若是凯瑟琳小姐觉得合适,我这就通知出版公司,他们会亲自上门与你签订合同。”
“别着急。”
凯瑟琳心中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响,“既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就证明在出版公司心中,乔治·贝尔能带来更多的价值。”
钱伯斯先生一点也不意外。
他看向凯瑟琳小姐,那叫一个满眼都是欣赏。
会创作是一回事,有商业头脑则是另外一回事,谁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呢?为凯瑟琳谋取利益,钱伯斯先生又不亏钱!而将她拉拢到位,日后《海滨杂志》自然也不愁销路。
这完全是双赢。
“看来,”主编说,“出版公司的条件,给了你新的灵感,凯瑟琳小姐。”
“没错。”
凯瑟琳见钱伯斯先生很是鼓励,索性接着大胆出言,“我要阶梯版税,先生!卖到一万本以上,版税增加到17%,一万五以上,则增加到20%,你觉得如何?”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也不会白让出版公司掏钱,我可以签订协议,若是答应我的条件,乔治·贝尔的下一本书,同样交由乔治·纽恩斯公司代理出版。”
钱伯斯先生挑眉:“这就有些冒进了,凯瑟琳小姐,若是出版公司不答应呢?”
凯瑟琳很是干脆:“那就签15%的版税。”
她不强求的!先试探一番再说。因为凯瑟琳心里门清:第一本书就开出名作者的条件,完全是因为撞上了命案,借着卡特·哈维尔之死持续不断的曝光,引起了广泛关注。
但总不能指望着第二本小说也死人吧!太不吉利了。
之后恐怕也很难再有现在的条件。所以本着能薅一笔是一笔的原则,先把条件开出去再说。
不过,凯瑟琳确实考虑将“乔治·贝尔确实存在”的噱头持续运营下去,不能放过《惊悚日报》的人脉。
“那我就按照你的条件,去打探一下口风,”钱伯斯先生说,“不论是否能成,我都会尽快给你答复。”
“再感谢不过了,先生!”
凯瑟琳真诚道谢,“若是无事,我就与姐妹先行离开了,明日就能将古多尔爵士的信件交付于你。”
钱伯斯先生却是揶揄道:“你怕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杂志社替你收下的信件堆积成山,”钱伯斯先生说,“你得看上一看——而且,凯瑟琳小姐,也是该考虑聘请一位秘书了!现在可是我的助理在义务替你处理这些事项。”
“这次比上次还多么?”凯瑟琳小心翼翼问。
“多出不少,但读者反馈你可以随意选择拆读,”钱伯斯先生善意提醒,“主要是一些学者和记者的来信……甚至还有苏格兰场的消息。凯瑟琳小姐,我认为其中必定也有乔治·贝尔需要做出回应的信件。”
比如说,苏格兰场的来信。
老实说,他们来的这么晚、还这么文明,都有些出乎凯瑟琳意料了。
在《惊悚日报》刊登了线索后,不就该直接找上门,询问乔治·贝尔的身份么?居然还写信过来,按照现在《海滨杂志》的热度,真不怕信件丢失或者遗落啊。
这么一想,凯瑟琳确实需要一位秘书。
拆读信件是一回事,主要是来负责安排创作之外的与媒体或者官方对接。
就是凯瑟琳可请不起全职秘书。
幸而这些事情,也不需要有人全职来做,若是与乔治·纽恩斯公司的谈判顺利,三百英镑到手后,她或许可以聘请一位兼职秘书来处理这回事。
但现在还是得麻烦自己的家人了。
“那我就去看看,”凯瑟琳可怜巴巴地看向玛格丽特和安妮,“玛姬和安妮也来帮我,好不好?”
玛格丽特噗嗤笑出声:“什么时候没帮过你?”
上一秒还胸有成竹、野心勃勃的谈判呢,下一秒看向自己的姐姐,就摆出委屈模样撒娇。凯瑟琳的变脸看的钱伯斯先生乐不可支:“我这就吩咐助理,为你们搬来沙发和桌椅,估计要看上好一会呢。”
如钱伯斯先生所言,哪怕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凯瑟琳做足了心理准备,仍然是被档案室堆积成山的信件所震撼。
尤其是这次连特地整理出的学者、媒体的来信,都比上次多了近三倍。
玛格丽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反而无比惊喜。
“这些都是写给凯茜的?”
当姐姐的别提有多自豪了,“我妹妹也是大作家啦!哎呀,上次我没来,安妮怎么也没告诉我这阵仗!”
被点了名的安妮猛然回神,她看像兴致勃勃的玛格丽特,含糊嗯了一声。
这让走到桌边的凯瑟琳顿了顿。
她扭过头,看向停在门边的安妮。
刚刚还与钱伯斯先生抢白的小妹,这会反而陷入了沉默。她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情绪已然失落了下去。
“安妮,”凯瑟琳敏锐地察觉出情况,放缓声音,“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安妮的话落地,两道不赞同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连玛格丽特都看出不对劲了。
“你又把心事藏在心底,”玛格丽特不满地出言,“我们也不会读心术,安妮,若不说出口,谁会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呀?”
“而且。”
凯瑟琳赶忙补充,“你连亲姐妹都不说,谁又能替你分担呢。”
安妮被说得哑口无言。
如果连亲姐妹都隐瞒,那天底下安妮也找不到能够倾诉烦恼的人了。只是……
她看了看明艳的大姐,又看了看站在无数拥趸寄来信件之前的二姐,愧疚地低下了头。
“我,我就是觉得,”安妮艰难开口,声音小到在安静的档案室都听不见,“玛姬马上要订婚了,凯茜一本书能赚这么……这么多钱!相比之下,我还是太没用了。”
安妮真的很不想承认,她在听到凯瑟琳的稿酬后,心情莫名低落了下去。
她在嫉妒凯瑟琳,就像是当初嫉妒玛格丽特一样。
作者有话说:
亲友锐评:姐妹仨好像抱团小狗崽。
姜花:精准!分别是准备成家的和掉进钱眼的和目前自闭的【安妮:?
第39章 043 《谋杀指导
043
安妮说完之后, 整张脸都红了。
她站在原地,头都不敢抬,随时一副夺路想跑的样子。小妹的言辞让凯瑟琳和玛格丽特均是一愣,而后长姐最先回过神来。
“你又不是我, 也不是凯瑟琳, 为什么要和别人相比呀?”玛格丽特有些着急了,“我, 我不许你说自己没用!”
凯瑟琳率先笑了起来。
知道玛格丽特是关心安妮, 但这话出口毫无安慰作用。她看向又羞愧又难受的安妮,语气平静:“那安妮觉得,什么叫有用?”
垂头丧气的安妮猛然抬头。
她迎上凯瑟琳一如既往的目光, 想了半天, 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家中小妹最终叹了口气。
“我确实没有你们优秀,这是事实。明明有着同样的父母, 在一起长大,但我差远了。”安妮越说越沮丧, “我长得不够好看, 也不会撰写文章。”
说到后面,安妮的声音几乎完全听不见,比刚才更难过了。
但凯瑟琳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保持着冷静姿态:“安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安妮:“……什么?”
凯瑟琳重复了一遍:“什么叫有用?”
这下别说安妮了, 连玛格丽特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档案室内陷入片刻沉静。玛格丽特和安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有些搞不懂凯瑟琳究竟想要什么回答。
而实际上, 凯瑟琳要的就是沉默。
她见安妮哑口无言, 才一勾嘴角。
“看,”凯瑟琳打破安静,“你对有用和没用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又为何要用这样的言辞贬低自己?”
安妮眨了眨眼:“这——”
凯瑟琳不再等安妮迟疑,继续轻松出言:“你比我小一岁,安妮,比玛格丽特小三岁。而玛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镇子上和其他未婚小姐们争抢预定最新款的帽子,至于我,躺在病床上还难以下榻。而现在,你在哪里?”
她的追问让玛格丽特最先回过神。
“对呀,”玛格丽特赶忙道,“我们还在村子里的年纪,你已经身处伦敦,甚至在帮凯瑟琳整理信件和文档。这样的你,不比同年龄的我们更厉害吗?”
说完,玛格丽特又转念一想。
档案室里这么多信件,而刚刚钱伯斯先生明言凯瑟琳需要一个秘书。
“不然这样,”玛格丽特提议道,“如果凯瑟琳愿意,其实可以聘请安妮协助文书工作。聘请妹妹,总比在外招人要好。”
“我可以吗?”安妮的双眼一亮。
当然可以了!
钱伯斯先生提出建议时,凯瑟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妮。
她喜欢自己的作品,是“乔治·贝尔”的绝对拥趸。而且就如玛姬所言,安妮可是她的亲生妹妹!别说是聘请,就算是白给家中小妹妹零用钱,旁人也决计说不得什么。
就是……
“问题在于,安妮,你是真的想做这件事吗?”凯瑟琳严肃起来,“如果你想要进入出版或者图书行业,兼职秘书是个绝佳的起点。”
“乔治·贝尔”也算是当下的畅销书作家了。从“他”的兼职秘书做起,安妮将会拥有一份绝佳的工作履历。只要日后她学出速记和打字,完全可以成为专业助理和出版编辑。
十九世纪的女性,工作机会不是很多,而这条路是最体面、最合适的道路。
做到高层,年收入至少在一百五十英镑,安妮将会是一名优渥且独立的自由女性。
但前提是她想做,且有自己的职业规划,而非是看着凯瑟琳忙活,就跟在后头无脑跟随。
“你也不必要做,这些薪水和嫁妆比凤毛麟角,”凯瑟琳说,“好好经营自己,去社交、去寻觅一位合适的丈夫,也是一条出路。安妮,你得好好想想,究竟想选哪条路?”
像玛格丽特一样,找到自己的真爱也很好嘛。
凯瑟琳自己没把结婚列为打算,但并不会阻挠其他人——要求是这个年代的女性跟着自己这么想。
“不过也不着急,”见安妮陷入沉思,凯瑟琳提议,“你可以好好想想。”
放到现代社会,安妮才刚刚进入高中来着!急什么呀。
而她这一番话,对一名几个月前还过着田园生活的姑娘来说太复杂了。安妮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凯瑟琳。
今后要走哪条路吗?
工作还是嫁人,这对安妮来说太遥远了。她刚刚只是有些难受,完全没考虑过这么多。
也许这就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回答的问题,必须好好想想。
不知道怎么,有了思考目标后,安妮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平静了下来。
愧疚和嫉妒慢慢散去,安妮重新找回了理智。向来务实的小妹环视档案室一圈,还是选择直面关键问题。
“我会慢慢考虑的,但现在先拆信吧。”她小声讷讷道,“咱们三个可以分工。”
凯瑟琳和玛格丽特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虽说写给乔治·贝尔的信件够多,但有玛格丽特和安妮同时帮忙,处理起来效率很高。
玛格丽特负责随机拆读读者来信和媒体邀约,安妮则专门整理专业人士的文评和批评,而凯瑟琳重点阅读助理认定很重要的来信和致函。
马不停蹄一个多小时,也算是将这座“大山”读完了。
凯瑟琳又把玛格丽特和安妮认为重要的信件和文章看了看,心中对《谋杀指导》结局的反馈有了概念。
总体来说,读者对结局很是满意,而文学界的风评居然也开始好转了。
如凯瑟琳自己预料的,这般结局震惊了很多人。
不得不说克里斯丁先生对小说的审美和评价相当专业,大部分称赞《谋杀指导》结局的评论家,说的和克里斯丁也大差不离。
最好的评价来自于伦敦主流的文学刊物,主编直言“《谋杀指导》用极短的篇幅,精准点出当下社会中,金钱和利益对人性的扭曲。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悲情的恶人和冷漠的‘好人’,在展现复杂人性的同时,也勾勒出了现实主义色彩。”
这当之无愧是正面肯定了。
而之前写了大长篇批判乔治·贝尔的刊物,则干脆提都没提这茬。
这让安妮很是解恨。
“就说他们读到结局后,一定会后悔的,”安妮完全把之前的失落抛在脑后,“我真想亲眼看看那个老学究现在的表情。”
“就是!”
玛格丽特虽然没读到评论,但也有所耳闻。只是她还是对业界评价不太满意。
“怎么还有说不好的呀,”她抗议道,“什么叫情节铺垫转折生硬,案件内容叙述太少。写多了他们说哗众取宠,写少了又说内容不足,真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凯瑟琳闻言却浅浅松了口气。
实际上这是好事!
她自己也翻了翻安妮整理出的批评,发现比起上个月,这个月的批判基本集中在作品内容本身。这意味着《谋杀指导》结局的落点选择无比正确——大家广泛认可了这部作品,将目光从外界的噱头转转回了作品本身。
“说的也不无道理,”凯瑟琳说,“为了迎合杂志篇幅,第一个故事确实做了删减,导致铺垫转折不够。”
凯瑟琳有信心,待到新故事连载开始时就不会有这样的评价。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可以趁着出版的功夫,将《谋杀指导》修一遍,增加篇幅。
这既是卖点,也可以成为之后与出版商谈判的筹码。
嗯,就这么定了!
凯瑟琳暗自点头,而后拿出了最后一部分信件。
助理整理出的信件,多数与作品评价无关,而与《谋杀指导》里提出的犯罪侧写概念有关。
尽管这个词在十九世纪还不存在,现代刑侦更是距离当下相当遥远,可但凡是个职业与此沾边的人,都能看得出《谋杀指导》中逻辑推演的可行性。
钱伯斯先生的助理特地整理出的几个报社记者来信,不是为了采访乔治·贝尔的创作过程,而是询问这“犯罪侧写”有无具体的思路,或者乔治·贝尔是否愿意回答一些相关问题。
甚至是如主编所言,连苏格兰场都来信了。
凯瑟琳看着那落款是诺顿探长的信封,忍不住勾起嘴角。
大大咧咧的苏格兰场警探,怕是打死也想不到,他早就在犯罪现场与乔治·贝尔擦肩而过。
对着明丽大发雷霆的诺顿探长,信中措辞倒是客气。
他提出想与乔治·贝尔见面,一则是为了哈维尔之死的案件,二则也是想探讨一下这“犯罪侧写”的用处。
玛格丽特凑过来看完信,迟疑道:“探长倒是挺诚恳,就是凯茜……你要和他见面吗?”
凯瑟琳摇了摇头。
虽然探长不耻下问,但在现场的表现实在是不合格,抱歉啦!
“做个笔友还行,我可以把目前调查到的线索透露一部分,”凯瑟琳评价道,“暂时我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乔治·贝尔的真实身份。”
尤其是那位“厄瑞波斯爵士”完全没有现身呢。
整理好思路,凯瑟琳回到贝丝姑妈家就写了两封信。
一封打印出的信件给诺顿探长——打字机还是暂时借于出版社,十九世纪的打字机,一台要百余英镑,现在的凯瑟琳还买不起。她在信件中说明诺顿探长可以将整理好的问题寄给杂志社,有专人会转交给自己,且许诺“乔治·贝尔”对侧写知识一定毫无隐瞒。
并且在信件末尾,凯瑟琳还提了一嘴明丽·法勒出席文学沙龙的事情,调查出了眉目。
明丽并不知晓希尔达的动机和目的,所以她手中的线索完全可以告知警方。
至于诺顿探长在得罪记者后如何讨好线索?那是他自己的事。凯瑟琳承认自己就是护短,谁叫探长当时在现场对明丽态度恶劣又出言辱骂来着!
而另外一封信,凯瑟琳写给了艾迪安。
她写明自己即将搬入贝克街42号,可以安排与希尔达私下见面。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情,凯瑟琳完全不觉得有问题,这封信也是只做通知。
但没想到,她转天下午,就收到了艾迪安的回信。
男高音着急到甚至等不及伦敦发达的邮政系统运转,直接派了自己的经纪人亲自送来字条。
优雅的法式花体字,在高档信纸中恨不得要飞出去,可见执笔之人有多着急——
“不行!
希尔达自身难保,你还要她去你家中?太危险了!
你之前说,克里斯丁也参与了你的调查不是?我已经通知了他,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去你的公寓中商谈。
如果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决计不会再让你与希尔达见面。
你的朋友。
艾迪安。”
作者有话说:
大姐二姐给小妹揉揉头毛
第40章 044 克里斯丁白
044
几天之后。
凯瑟琳一觉醒来, 视野中完全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愣了愣。
然而下一刻,她就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幸福地抓着被单在单人床上狠狠打了个滚。
今天是她搬进贝克街42号的第一天!
穿越过来这么久,重归独自生活, 凯瑟琳别提有多美了。
虽说租房一事让远在长河村的爸妈略有担心和不满, 但有玛格丽特和安妮支持,再加上即将谈成的出版事项, 让父母不得不让步——毕竟住在伦敦与出版社联系, 要在家中方便很多。
凯瑟琳完全不担心,等拿到出版的钱后,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为她骄傲的。
她就这么干劲满满地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后, 伯德太太敲响了房门,将早餐送了过来。
“日安, 伯德太太。”凯瑟琳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下午的时候, 会有客人上门, 我想应该提前知会你。”
“是你的姐妹们吗,凯瑟琳小姐?”伯德太太问。
“嗯……”凯瑟琳迟疑片刻,还是诚实回答,“是两位男士。”
然后她毫不意外看到伯德太太露出惊喜的笑容。
“男士, 还是两位!”老夫人双眼一亮, “凯瑟琳小姐,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这两位男士都是你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就知道是这样!凯瑟琳很是无奈。
但凡上了年纪的人,免不了会对后辈的婚姻大事操心。十九世纪又没这么多娱乐方案,老夫人老先生就指着这些年轻人的八卦给日子添乐趣呢。
伯德太太对自家的新房客满意极了, 凯瑟琳小姐性格平和又善解人意,家境不错不说,容貌还清秀可人。唯独让伯德太太有些挂念的就是怎么依旧单身,一听说她居然会招待男性客人,老妇人顿时来了精神。
至于说单身小姐面见男性不体面?这不是还有她和伯德先生在么!
而到了下午,伯德太太总算没失望。
她亲自开门,一见门外站着两名英俊高挑、还风格不同的适龄青年,真是开心到像是自己的女儿备受追捧。
伯德太太把热茶端到客厅,趁着艾迪安先生和克里斯丁先生落座的功夫,她对着凯瑟琳眨了眨眼,还偷偷地朝着她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这两个哪个都行,她作为过来人非常满意!
凯瑟琳见状,当场失笑出声。
老夫人没给凯瑟琳解释的功夫,放下热茶就客客气气离开。
“明丽·法勒女士还是有点本事的。”
艾迪安待到伯德太太走后,第一个抢先开口。
男高音也不与凯瑟琳客气,端起茶杯,环视四周,“这房子真不错!房东太太也是好人……嗯,也煮得一手好茶。就是你刚搬进来,自己的东西少了些。我之前租住的公寓,买了些家具闲置了,若是凯瑟琳小姐不介意,可以挑几件合适的搬过来,就当是乔迁新居的赠礼了,怎么样?都不是太贵的东西,请你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若是艾迪安带什么贵重物品来,凯瑟琳一定会当场婉拒。他有名有钱,这个人情一时半会还不起。
但他送礼送到点子上——凯瑟琳的客厅目前空空荡荡,确实需要添置家具。而艾迪安又点明是闲置的,还说明让凯瑟琳自己挑。如此赠予友人,既是雪中送炭,也不会显得分外昂贵。
真不愧是名人了,凯瑟琳不禁心中感叹:哪怕艾迪安热情到缺乏距离感,可细节处的体贴也让人难以厌恶。
“那我就不客气了,艾迪安。”凯瑟琳感激道。
“太见外了,凯瑟琳小姐!”艾迪安狡黠一瞥,而后看向克里斯丁,“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了,你说对吧,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
坐在一旁沉默的查尔斯·克里斯丁深吸口气,把心中的烦闷硬生生压下去。
他真是没想到,艾迪安·瓦尔库尔一连串的热情开场,把他事先准备好的言辞全说了!
听闻凯瑟琳小姐搬了出来,先住进了与姐姐同租的公寓,克里斯丁考虑了很久该送什么。
想也知道她不会收太过金贵的东西,而按照克里斯丁对她了解,凯瑟琳是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往日都不见她对首饰、帽子和新衣裙感兴趣,估计也不会喜欢古董和挂画。
克里斯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送小型家具更合适。
他酝酿了一晚上措辞,预先想到了所有凯瑟琳的反应,自诩每个方案都拿捏好了分寸,不会太过热情,也不会让凯瑟琳小姐认定他高高在上或者过分傲慢。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万千筹备也赶不上男高音亲切的几句话!
凯瑟琳小姐端坐在沙发前,对着艾迪安浅笑嫣嫣,这幅亲切和煦的姿态让克里斯丁莫名不爽。
“当然。”
因此克里斯丁回应艾迪安,多少带上了私人情绪。他很是不客气道,“毕竟艾迪安先生是外国人,即使用不符合礼节的方式交谈,对方也会礼让三分。如此结交朋友,倒是容易很多。”
艾迪安一挑眉梢。
克里斯丁出言夹枪带棒,叫男高音略感意外。不过艾迪安并没生气,只是端着茶杯,视线往克里斯丁和凯瑟琳之间一扫,进而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那是自然,”艾迪安大大方方承认了这点,“只要能交到朋友、获得人喜爱,我的初衷一片赤诚,就算是利用身份,对方也会原谅。反倒是把自己姿态端的太高,容易遭人非议和误会呢。克里斯丁,要是你有心上人,今后可要为自己这个性格受苦咯。”
克里斯丁心中一惊,他旋即蹙眉:“什么意思?”
艾迪安耸了耸肩:“别是被我说中了吧?”
克里斯丁:“你——”
怎么还吵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凯瑟琳只感到莫名其妙:克里斯丁哪里来的攻击性呀。
也不能放任两位绅士在自家争论,凯瑟琳清了清嗓子:“谢谢你的赠礼,艾迪安,希尔达还好吗?”
扯回正题,两位男士才偃旗息鼓。
“不是很好,亲爱的,确实有人在追杀她。”艾迪安淡淡道。
“她没受伤吧?”凯瑟琳心中一紧。
“放心,希尔达也不是吃素的,她把杀手耍得团团转呢,”艾迪安一手端茶,一手撑着额头,很是恶劣道,“据她所言,对方很是气急败坏,恐怕会抓住一切机会出手。这个时候,最适合安排凶手上钩。”
说着,他叹了口气。
艾迪安阖了阖琥珀色的眼睛,难得流露出认真姿态,“正因如此,她才不能来贝克街见你。万一你被盯上,或者连伯德夫妇也被盯上怎么办?泡茶这么好喝的夫人受伤,我会心碎的。”
“可是——”
“希尔达也是这么想的。”
凯瑟琳的坚持被艾迪安温柔打断,“她被暗中追杀,旁人可不知道。就在前天,我的舞团接到了新的表演邀请,刚好是她最拿手的剧目《艾丝美拉达》。她同我商议,若是此时出席表演,对方一定会出手,完全可以通知贝尔侦探和苏格兰场,直接逮捕杀手。”
听起来倒是个好机会。
“会不会太明显了?”凯瑟琳思忖道,“这节骨眼公开亮相演出,就算对方再蠢,也该知道其中有诈。”
克里斯丁侧了侧头:“对方怕也是到了绝路。”
凯瑟琳:“嗯?”
提及正事,克里斯丁向来头脑敏锐。他收敛刚刚的微妙不满,冷静出言:“伊顿被捕后没过多久哈维尔遇害。按照艾迪安先生的说法,厄瑞波斯爵士的手下从此之后就在试图找希尔达小姐的麻烦。”
凯瑟琳立刻明白了:意思是杀手也是有KPI的!
哈维尔死的太快,足以证明厄瑞波斯爵士的手段狠戾,他对部下并不太客气。
而将哈维尔之死栽赃给希尔达,有乔治·贝尔出面,本来还算顺利——现在想想,凯瑟琳甚至觉得,对方怕是有意把自己往这方面引导的。但是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侦探贝尔在冒头过一次后,就没了声息。
因此不管是谁领到了处理希尔达小姐的任务,拖到现在,怕是已经顶足了压力。
为了尽快解决此事,哪怕明知有问题,对方大概率都会试上一试。
所以……
“若是希尔达小姐出演芭蕾舞剧,”凯瑟琳说,“那将会是一场她与杀手的对峙。”
艾迪安垂着眼眸,明明深谙希尔达小姐会落入危险,却也依旧保持着笑容。
“是我们与杀手对峙。”他信心十足开口。
男高音起身,从怀中拿出了熟悉的宝石盒子,走到凯瑟琳面前:“这个就先交给你了,凯瑟琳小姐。思来想去,放在我这里和希尔达这里都不安全。”
凯瑟琳接过了装着薰衣草香粉的宝石盒。
精致的盒子价值不菲,若是能鉴定出来源,说不定能找出厄瑞波斯爵士的真实身份,也说不定日后会成为证物呢。
她伸手接过艾迪安递来的盒子,而后……
一抹极淡的,昆虫体()液的味道从鼻尖转瞬即逝。
嗯?
凯瑟琳惊讶抬眼。
她看向艾迪安精致又秀丽的面庞,男高音天生丽质,有着一张放到百余年后也是封面男模的面庞。并且他没上任何妆,光滑的皮肤和剔透薄唇就是他本来的模样。
淡淡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被淹没在香水之下,闻不到了。
有点……奇怪。凯瑟琳侧了侧头,将疑惑按在心底。
“既然这是希尔达小姐的提议。”
凯瑟琳踯躅片刻,做出决定,“那么我选择尊重她。请明丽通知乔治·贝尔就是,至于苏格兰场……”
克里斯丁开口:“我可以通知诺顿探长。”
“那在剧院布置人手,就交给我的经纪人和舞团经理了,”艾迪安轻松地出言,甚至还有些期待,“芭蕾舞剧变成引()诱杀手的诱饵!哎呀,尽管没见到乔治·贝尔本人,可咱们这也是参演进了犯罪剧情里!亲爱的,你说贝尔先生的新故事,会不会以此为原型?”
别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题材。
就是要是按照这个“剧情走向”照实改编,未免太过明显。凯瑟琳看向艾迪安兴致勃勃的面孔,反而有了其他思路。
不过嘛……这个之后再说。
凯瑟琳收敛心神:还是确保希尔达小姐的安全最为重要。
…………
……
确认现场安保、通知苏格兰场,凯瑟琳等人可谓做好了所有准备。
她忐忑等待十余日,终于等到希尔达小姐主演的芭蕾舞剧《艾丝美拉达》上演当晚。
来到艾迪安投资的剧院,凯瑟琳一眼就看到明丽·法勒正在和波妮小姐交谈。舞团的首席舞者主动迎上来:“凯瑟琳小姐,艾迪安嘱托我带你与法勒女士到贵宾包厢欣赏舞蹈。”
明丽一听就不乐意了:“贵宾包厢?坐在那边什么都看不见,我可欣赏不来什么芭蕾舞剧,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当然,明丽·法勒自然是听说今夜有杀手行动,冲着独家新闻而来。
凯瑟琳也不愿意坐在包厢里。
艾迪安的安排很好:他生怕凯瑟琳出现意外,让她坐在观众席上,既能保证她的安危,也能保证她在现场。
但是不行,让凯瑟琳乖乖坐在原地冷眼旁观……若是希尔达小姐出现任何意外,她都会愧疚到死的!
凯瑟琳今夜是有备而来。
她蜷曲手指,本能地碰了碰自己沉甸甸的手包。克里斯丁赠予的配枪早已填满六枚子()弹。
而且想要确保自己安危,也很容易。
要知道,明丽在苏格兰场之中也是位“大名人”,记者走到哪里都会被警方戒备警惕。
因此,和她行动,警察肯定会注意到的。
“石灰灯在哪里?”凯瑟琳迅速有了计较,“我们去聚光灯旁边。”
作者有话说:
这算是什么,算是有人机关算尽不如别人随口一说啊!
端茶看戏的艾迪安:感觉靠他自己追得追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