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主要还是担心范可馨会想不开。”程诺说, “现在社会压力太大,时不时就会听到跳楼的事情……”
远的不说,就前两个月, 这几个高教区在短短几天里接连跳了三个。
两个研究生是因为导师和学业的压力太大, 毕业无望家里又不支持退学, 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寻求解脱。剩下的一个本科生据说是因为情感纠纷。
这些消息在不同学校的学生大群里流传,在窥探过逝者的一部分隐私后,围观者就失去兴趣地散去,之后不再被提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被拿出来作为添头重新说起。
“你说人走到这一步应该是真的绝望了吧。”程诺看着时然,“如果你看到有人想要在你面前跳楼,你会拉住她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不过程诺想知道,时然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既然走到这一步是真的绝望了,那即使我当时拉住她,也不t能改变什么。我既不能改变周围压迫她的环境,也没法让她一下子重新燃起生的斗志,让她获得解决令她痛苦的问题的能力。
“如果我拉住她, 只是自以为是地否定了她的勇气而已。虽然跳楼是一种逃避, 但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 她或许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但至少当时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想要让自己解脱。
“而如果她站在天台边缘不是深思熟虑后克服恐惧也要做的事情,只是一时冲动,那这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也没有什么值得拯救的吧,毕竟说到底,自己才是最该对自己负责的人。
“说到底, 如果我把她从天台边缘拉回来,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而已,满足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面前但袖手旁观的心情,不想以后都做噩梦,不想背负道德的谴责。
“但因为我不想背负这些,所以把她重新拉回令她痛苦绝望的地方让她不得不继续忍受这些,这应该是比袖手旁观更卑劣的罪行吧。就像现在提倡不喂养流浪猫一样。
“如果真的心疼流浪猫,就应该把它带回家,而不是看它可怜喂一点猫粮,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不给它绝育,不帮它找领养。这样的行为只是在满足自己的伪善而已。
“在看不到的地方,流浪猫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它们会在冬天冻死,会被迫生下小猫,而小猫又会重蹈它们的覆辙。这根本不是所谓的善良,而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所以,你会沉默的看着她沉下去,对吗?”程诺神情平静的看着时然问。
沉下去。跳楼不应该用这样的形容吧,这样的形容更像是跳河。
时然知道程诺到底想说什么了,她露出了一点微笑,“对。我尊重任何人自己的选择。”
“孟昭昭是自杀的。”程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平静,“孟黎黎不是凶手,他只是未尽到救助义务,和你一样尊重孟昭昭自己的选择而已。”
“啊……”时然当然知道,只是她很惊讶程诺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过这倒是让她不用特地假装出惊讶的神情了。
“真的吗?”时然装作不知情的问,“警察已经调查出结果了吗?”
“我刚才在警局见到了孟昭昭的母亲,她说她收到了孟昭昭在逝世当天扔进邮筒里的信。因为邮筒收取间隔太长,寄送又慢,她一直到昨天才刚收到这封信。她已经把信交给了警方。”
时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声,但很快她的笑声就像是反派落败时因为没法承受功亏一篑的心理落差,而精神崩溃似的压抑大笑。
真有本事啊。都过了快两个月了还能冒出来一封扔到邮筒里的自白信。
明明当初她拆开孟昭昭留给她的信的时候,以孟昭昭在信里写的内容来看,那应该是唯一一封可能会成为证据的信。
笑了几分钟,时然才停下来,她抹掉了眼角的眼泪,笑着说:“不好意思,你知道我有精神疾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大笑。所以孟昭昭在信里写她是自杀的?”
程诺的神情带上了一点让时然觉得恶心的担忧,“孟昭昭的母亲是这么说的……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很好。”时然微笑着说,“不过你不知道吗?孟黎黎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了,他用残忍手段杀掉了他的父亲,无论孟昭昭是自杀还是他杀,孟黎黎都是杀人犯了。”
“我不是在为孟黎黎辩护。”程诺说,“我只是觉得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你说得没错。”时然重复程诺的话,“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好了。”周衍之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抱歉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程诺站起身,面带担忧地说:“好,时然,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邢烨一只手拿着三份盒装沙拉,另一只手捧着三杯咖啡,对程诺一家三口打过招呼之后,跟在推着轮椅的周衍之身后离开了。
邢烨和周衍之都是开车过来的,得在咖啡厅门口分开。
“我要先回警局看那封信,看过之后去找你?”邢烨对时然说。
时然点头,“麻烦您了。”
“那我先送你回家。”周衍之说。
邢烨先把他们俩送到车上,把他们的沙拉和咖啡也放到了车上,“不吃白不吃,省得买中饭了。”
时然笑了一声,“有道理。”
邢烨帮时然关上车门前说:“别想太多,等我那边忙完就给你打电话。”
时然点头,“您刚夸过我心理素质强大呢,这就开始不相信我了吗?”
邢烨也笑了一声,“行,那一会儿见。”
车门关上,周衍之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回家,还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回家吧。”时然平静的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衍之打转方向踩下油门,突然有点恍惚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在去年的九月份,不到一年前,时然和程诺都还只是他比较关注的学生之一,而现在单纯的师生关系里掺杂进了太多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他还是老师时,是怎么看待时然和程诺的了,但他知道他现在是怎么看待她们的。
充满不客观的主观情绪。可是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和客观,看似中立、客观,其实已经是主观情绪作用的后果了。
他喜欢时然。但这种喜欢矛盾而复杂。
他没法像艾瑞一样热烈而纯粹的追求自己心仪的女性;没法像周肇之一样简单的对女性做出“想得到且能得到”的判断;也没法像黎琛聿和白语默一样身在局内又维持着旁观者似的心态。
这样想来,他和邢烨的心态或许更相似一点。欣赏渐渐变成喜欢,但又瞻前顾后地没法表达心意,甚至没法正视自己的心意。
邢烨或许是碍于他的身份立场,那么他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害怕得不到,因为觉得喜欢还没有强烈到能让他舍弃其他他看重的东西,比如被拒绝后受损的自尊,比如和兄长争抢的羞耻心,又比如他不想被人看到的自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尚未自洽的矛盾体,而从他这具躯壳中诞生出的情感理所当然是没法自洽的。
不应该用这样令人发笑的不成熟情感去困扰别人。周衍之心想,更何况现在的时然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是真相和她的未来。
等到她得到这些之后,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他想要什么,再把这些说出口也不迟。
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把车停到单元楼门口,周衍之准备下车送时然上楼的时候,时然开口说:“麻烦周老师把刚才程诺说的事情转告周总。”
即使时然不说,周衍之也会这么做的。这是很重要的情报,能用来评估剧情对现实世界的直接影响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那封信是孟昭昭自己投进信筒的,还是剧情伪造出来的,其中的差别很大。
“还有,请周老师一并转告周总,当初孟昭昭拜托黎总转交给我的礼物里的确有一封信,孟昭昭在信中写到她会尽量伪造出是孟黎黎推她落水的假象,并让我决定是否要用这封信还孟黎黎清白。”
时然顿了一下,“孟昭昭是自杀的。而那封信我在看过之后就烧掉了,我看着它烧完的,绝没有遗落出去的可能性。”
周衍之没有很意外,当时他也在医院,亲眼看到时然买了打火机。现在想来她买打火机并不是为了抽烟,而是为了烧信——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2章
“我会转告他的。”周衍之离开前说。
在周衍之离开后, 时然拜托阿姨帮忙把沙拉加工了一下。
比起冷冰冰的沙拉,她更喜欢把里面通心粉的部分拿出来加入稀奶油、芝士和一点点黑胡椒加热一下,再把里面黑胡椒鸡胸肉放进空气炸锅复炸一下, 最后沙拉菜的部分淋上一点油醋汁。
一份沙拉变成了一份主食、一份沙拉和一份主菜。带回来的咖啡加上了奶油雪顶变成了一杯新的饮料。时然对自己富有想象力的改造很满意。
时然吃完中饭之后给范可馨发了消息,问她现在怎么样,等了半小时没得到回复。
时然在直接给范可馨打电话和找周衍之问律师有没有到位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给周衍之发消息。
周衍之倒是回复得很快,他说律师已经见t到范可馨了,但范可馨不太配合,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不配合的意思应该是范可馨不想把她在这件事中,不属于完美受害者的部分告诉其他任何人。但这也意味着不知道完整事情经过的律师没法给出最有用的建议。
看周衍之对律师用的是“她”代称,他应该细心地特地找了位女律师处理范可馨的案子。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范可馨没法信任对方也是正常的。
“不要着急,先让律师自己接触试试,她以前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案子,有丰富的经验。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周衍之安慰时然。
时然也这么觉得。她其实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尤其是在旁白出现后,她的共情能力就像是雨季过去后沙漠中的湖泊,以一种无法阻止的趋势在干涸。
比起感性地安慰别人, 她更喜欢理性地讲道理。但范可馨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在这种时候听别人讲道理的人。
时然决定放过自己, 如果范可馨希望她提供帮助, 她再伸出援手, “好的,麻烦您了。”
周衍之回复:“不客气。”
范可馨的事情正在解决中, 剩下的只有程诺和孟昭昭的事情。
时然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件事会在经过一些艺术加工后出现在互联网上,“运气很好”地成为下一个短暂被全网关注的热点案件。
客观地说, 孟昭昭的事情具备能够引起话题的一切要素。姐弟、弟弟的彩礼、姐姐的嫁妆、自杀和他杀、留在最后的自白信。
无论是要从单纯的悬案角度,或是从两性话题的角度,或是从原生家庭的角度,亦或是从人性的善恶的角度,这个案件都能给空虚的网民提供足够可挖掘的细节和内容。
就像是一个在缝隙里填满酸奶的丰荣慢食碗,在卡在角落里的所有酸奶都被舔干净之前,“热心”的网民们会孜孜不倦的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的内容。
而她时然,会在这个案件中成为一个看上去像是好人,实际上是个反派的恶人。这样的人物在前期赚足好感,而在反转后,好感会成倍的变成恶意反噬她。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即使看到孟昭昭站在桥的边缘,明知道孟昭昭再后退一步就会掉进河里,依旧没有上前拉住她的冷血怪物。
或许她和程诺在咖啡厅的对话被程诺录音了也不一定,而这份录音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网上成为给她定罪的佐证之一。
时然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成为网民们狂欢团建的对象了,这一次较量估计会让剧情压上足够重的筹码,重到即使周肇之他们出手,也不会让这些消息很快从网上消失。
她比较担心的只有她妈妈。时然不奢望在狂欢后她的家人能幸免于难,只希望到时候她妈妈会愿意待在她撑起的临时庇护所里,不去理会外界无关紧要的声音。
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呢。时然平静地想,或许在这场狂欢中范可馨也会作为添头放上天平。
再往糟糕的方向想远一点,说不定吴思彤都会被拉出来翻一翻陈年旧账。
但最后完美无瑕的只会有程诺一个人,其他人都会被绑在绞刑架上,一边将套在他们脖颈上的绳索收紧,一边点起火,让罪恶和罪状都被火焰吞没。
时然猜测剧情没有直接杀死关键人物的能力,但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引导不重要的人物干涉关键人物。
在这样的限制下,没有比一场盛大的互联网狂欢更适合作为决战了。
即使时然在孟昭昭的案件中完全不足以称为主谋,理论上不应该被用显微镜放大审判,但独立的人陷入群体后丧失判断能力和理智,顺从潮流会是他们唯一剩下的本能。
而潮流的带领者会是剧本。它在为她谋划一场风光的大葬。
时然在晚饭时等到了邢烨。和邢烨一起来的是黎琛聿,他们还带了晚饭过来,是从一家专做和牛料理的店打包的。
中午吃得很西式,晚饭的主食是三份饭,一份和牛粒炒饭,一份海胆盖饭,还有一份照烧鳗鱼饭。
时然哪个都想尝一点,最后变成了一人面前摆三个碗,碗里装着不同的饭。她不好意思说,但这看起来实在有点像是在上供。
除了主食,还有碳烤的牛肉片、牛排、牛肉粒、牛舌和肋排,蔬菜只有一份看上去像是水煮的芦笋和三个看上去像是关东煮里卖的大圆萝卜块。
阿姨在黎琛聿给时然发消息说晚饭他会和邢烨一起带过去的时候,就由黎琛聿同时通知她会有几个小时的带薪假,等到他们离开后阿姨会回来帮时然洗澡。
而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和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小咪。
最近时然一直待在家里,和小咪的关系也变好了不少,但在小咪走到时然腿边之前,就被邢烨仗着手臂长的优势给半路截胡了。
“对了,那封信。”邢烨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平板,打开后递给时然。
时然接过来,是邢烨拍的信的照片。信是手写的,时然不会字迹鉴定,但她看上去这的确像是孟昭昭的笔迹。
“已经做过笔迹鉴定了,是孟昭昭写的,而且推测书写时间就在孟昭昭身亡前一两天的样子。”
时然“嗯”了一声,一边看信上的内容,一边一心二用地告诉他们:“在孟昭昭离职之前,托黎总给我转交过一份礼物,那份礼物里也有一封信。
“孟昭昭在信里详细写了她是怎么让她的父亲和弟弟染上赌瘾开始借钱,也写了她计划在婚礼当天伪造一个被孟黎黎失手推下河的自杀现场,为此她提前调查过那座桥附近的监控。
“孟昭昭在信里把小咪托付给了我,除此之外,她还让我决定是否要把这封信交给警方,是否要还孟黎黎一个清白。”
时然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邢烨和黎琛聿,“我看完后把这封信烧掉了,黎总你应该有点印象。”
黎琛聿回忆了一下,“是你买了打火机和香烟要去抽烟的那时候?”
时然点头,把平板还给邢烨,“这封信上孟昭昭写到的很多细节都和她写给我的信上是一致的,即使这封信不是她亲笔写的,也不会有第二人对她的计划了解得这么详细了。”
时然在“人”上咬了重音,意思是不是人的话或许能做到。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封信里几乎没有描写孟昭昭自己的心里想法,而在孟昭昭给我的信里,她花了很大的篇幅来表述自己纠结的心情。
“如果真的是孟昭昭亲笔,这样一封延时寄出,收件人是她母亲的信里,应该有更大篇幅的心理描写才对。
“你们或许不太清楚,但我确信孟昭昭对她妈妈非常在意。而这封信里甚至没有一句‘不知道妈妈你现在过得怎样’类似的话,比起写给妈妈的信,更像是一封直接寄给警局的自白信。”
时然吃了一口还热乎的炒饭,咽下去之后说:“这封信堪称完美无缺,唯一的疏漏在它不应该把收件人定为孟昭昭母亲,而应该把收件人和开头的‘妈妈’一起改成警察局。”
邢烨把这封信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发现时然说得完全没错,信里的语句逻辑通畅,读不出什么强烈的情绪,不提这封是寄给孟昭昭母亲的信,就算是提前寄给警察局的信,一个马上要跳河的人都不该写出这样的文字。
一个已经走投无路,即将用最惨烈的方式实现复仇的人,是不会这样冷静而理智的。
即使表现得冷静,内里势必也是癫狂的,而文字恰恰能反应一个人的内心,但现在这封信反映出来的孟昭昭是个和她理应是的状态截然相反的形象。
邢烨意识到他之前也被惯性思维带进沟里了,太过注重技术手段,以为笔迹鉴定无误就一定是孟昭昭亲笔写的。
“所以这封信是剧情伪造出来的?”邢烨说。
“监控拍到孟昭昭把信投进邮筒里的画面了吗?”时然问。
邢烨摇头,“没有,那个邮筒位置很偏僻,不在监控覆盖范围内,也因为太过偏僻,清理邮筒的间隔很长,这封信才会这么久才送到。而信纸因为孟昭昭妈妈送来前反复翻阅了好几次,上面已经提取不到有效的属于孟昭昭的指纹了。”
“剧情似乎没法直接修改现实世界里的监控之类的东西,当然也没法凭空变出来一封信。”
时然语气平静,“这封信是别人代写的,如果你想查,可以顺着信纸、信封和墨水查,但我不t建议你继续追查这封信了,那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3章
“为什么?”邢烨下意识地反问。
回答他的是黎琛聿, “剧情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让你证明这封信不是孟昭昭写的,而孟昭昭现在已经不在了,一切死无对证。况且即使你追查到这封信可能不是孟昭昭写的,你又能证明什么呢?”
什么的证明不了。这封信里写到的事情都是孟昭昭做过的,想要查总能查证,那么这些事情是以何种方式被揭露的还重要吗?
更何况笔迹鉴定已经确认这就是孟昭昭的笔迹,即使邢烨想要推翻这个结论,办案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而且这封信只是一个引子而已,是很快就会被其他信息淹没的第一块扔出来的砖头。
“说白了, 这封信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在于洗清孟黎黎身上过失杀人的罪民,孟黎黎都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了,多这一项罪名少这一项罪名关系也不大了。”黎琛聿说。
短暂的沉默后,邢烨说:“这是私刑,对吧?”
他似乎叹了口气, 看向时然,“网上升堂,是想要审判你吗?”
邢烨这话说得还有点不确定,作为经办案件的警察,他知道这起案件里有太多比时然更值得审判的人了。
无论是已故的孟大伟,羁押中的孟黎黎,或是孟昭昭的母亲、她的未婚夫,甚至是孟黎黎的未婚妻,都比时然表现得更“恶”。
但他也知道网络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躲在屏幕和键盘后的网络“判官”最擅长的就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网络上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 在一条帖子下的第一条评论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整个评论区的风向。
只要第一条评论把时然这个本不该出现、本不该在这件事中拥有姓名的人拉出来审判,把她定性为漠视甚至助推孟昭昭死亡的幕后黑手,接下来的一切就不难猜了。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邢烨说。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剧情估计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中午在咖啡厅我和程诺的对话您应该也听到了,程诺这么直白地把牌亮给我看,很显然她和剧情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时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邢烨或许还不知道程诺在路口离奇转身逃过一劫的事情,于是简单和邢烨讲了一下她在被撞飞时看到的画面,以及现实中更完整的监控画面。
其中当然隐去了周肇之的存在,不过邢烨也没有想在这种时候继续找周肇之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剧情可能直接找到了程诺,正在帮助她完成原定的剧情。”
“想要完成原定的剧情恐怕有点困难了,现在剧情应该主要是在帮她避开剧情崩坏导致的危险,清除剧情中出现的不安定变数,再尽量攻略几位男主和男配。”时然坦诚的说。
“所以你认为这封信的出现,是剧情想要借网络的力量除掉你?”
时然点头,“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剧情几乎没法干涉你们这些主要角色的行动,最多只能不着痕迹的向你们植入喜欢程诺、不能伤害她这种想法,但在我说出剧情的存在后,这种心理暗示的效果应该很差了吧?”
时然向黎琛聿和邢烨投去求证的目光,黎琛聿和邢烨都点了点头。
黎琛聿说:“感受最强烈的应该是周总,而从结果来看,即使剧情都做到了那种地步,依旧没能让程诺和他结婚,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时然继续往下说:“但是剧情对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的控制力应该是很大的,我出车祸时走马灯看到的是程诺差点被撞的画面,证明那起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剧情对我的警告和报复。
“那么那个醉驾后把我撞飞,自己也再也醒不过来的司机大概率是被剧情操控着的。我们可以假设剧情对背景板角色的控制力强大到能让他们去送死。
“在这种假设下,无论这封信作为证据有多漏洞百出,只需要有这个由头,剧情就能操控网民说出它希望他们说出的话。
“同时还有一点。剧情大概率没法直接杀死重要的剧情人物,重要的剧情人物应该只能在剧情中他们被设定死亡的时间点死亡。
“不然剧情完全可以随便安排一个精神失常持刀在街上随机捅人的角色,把我直接捅死,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诱导我自我了断。”
很合理的推测,只不过时然作为即将被处以私刑的人看上去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有种压抑的感觉。
“所以……”这次说出所以的是黎琛聿,“你觉得我们都帮不上忙,是吗?”
这话里多少带着的个人情绪,时然微笑着说:“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当然欢迎你们尝试,但从结果来看,大概率是没法改变结果的。”
结果是什么,是时然顺从剧情的意思自我了断吗?
“我不会选择自尽的。”时然语气平静地说,“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这一点还请你们相信,只是一旦狂欢开场,我的亲人,尤其是我妈妈,大概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到时候还请你们能帮忙照顾她一点。”
邢烨和黎琛聿有种难以表述的憋闷感,但最好他们只是点头说:“我们会的。”
这顿饭吃得称不上开心,但饭菜都是好吃的,最后他们也都吃完了。
邢烨和黎琛聿都没有久留,他们不打算真的什么都不做,而且还有不在场的几个人也要知会一声。
时然把他们送到家门口,黎琛聿在出门前看了一眼被他叫回来的阿姨。
防盗门在他们面前关上,黎琛聿和邢烨转身往电梯走。
“到时候阿姨肯定要换掉,直接让时然她母亲来照顾她怎么样?”黎琛聿看着正在跳到的楼层数字,问邢烨。
如果事情的发展和时然预想的一样,作为不重要角色的阿姨一定会被剧情控制,成为给时然施加心理压力最严重的人之一。
邢烨正在看着窗外的夜色,“说实话,我不建议这么做。”
黎琛聿没有问为什么,邢烨自己往下说。
“时然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话,但她会很在意她母亲说的话,剧情对她母亲的控制力应该会弱一些,但她母亲说一句伤人的话,效果恐怕比阿姨说一千句的效果都好。”
“有道理。”电梯到楼层了,走进电梯后,黎琛聿再次开口,“刑警官一会儿要回警局?”
“嗯,闲着也是闲着。”邢烨顿了一下,“黎总呢?”
“约了两位周总喝酒。”
电梯在一楼停下,黎琛聿抬手示意邢烨先走,邢烨也不客气,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在单元楼门口停下。
邢烨看了一下一直大敞着的单元楼门,“这里的安保似乎有点不到位,黎总有其他安保更好的房产吗?”
黎琛聿笑了一声,“纠正一点,时然现在住的地方不是我的,是我表弟Alex的。另外,如果现在让时然搬到我那儿去,不过是提供另一个更好抹黑她的证据而已。”
邢烨挑了挑眉,“有道理。”
一来一往的“有道理”完,邢烨摆摆手说:“我先走一步了。”
“慢走。”黎琛聿说完,也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夜色刚落下,黎琛聿坐上车后给周衍之发消息,问一会儿见面的地方。
周肇之最近忙得可怕,别说黎琛聿了,连周衍之要见他都要预约。
这也不奇怪,仓立刚交到他手上,他既要摆平董事会里扎根了几十年的老古董们,着手把腐败溃烂的部分从仓立这个庞然大物里剐去,又要忙着帮洋流资本在上面疏通关系,还得分出心思看顾洋流资本在海外的业务。
即使黎琛聿现在正在推进兆信息转型升级,最近这两个月基本都在996,也不敢和周肇之这个月007的作息碰瓷。
这样想,或许周肇之被关在警局的那24小时才是他这个月最轻松的一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周肇之只是在为他的贪婪付出必要的代价而已。
周衍之很快回复他,直接发送了一个定位给他,是一家茶室。
大晚上的黎琛聿对喝茶不太感兴趣,他更想喝咖啡。
没其他原因,因为喝茶没法加糖,但咖啡不仅可以加糖,还可以加奶。
想起咖啡,黎琛聿很自然地想起钟爱加浓美式的艾瑞。现在艾瑞那边应该还在白t天。
他连了车里的蓝牙,给艾瑞打去电话。
在黎琛聿开出小区的时候,艾瑞接通了电话,“喂。”
艾瑞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黎琛聿笑着问:“怎么了?现在你那边是中午吧?我吵醒你了吗?”
“吵醒?不,我还没入睡呢。”艾瑞叹了口气,“我哥哥的遗体找到了,今天凌晨找到的,现在场面还是一片混乱……算了,不想说这些,你有事吗?”
“不是我有事,是时然马上要有事了。”
黎琛聿简单和艾瑞转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最后问他:“你觉得时然的猜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艾瑞已经听明白了。
“时然什么时候错过?她一直是对的。”艾瑞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尽快回去的。”
黎琛聿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正在倒数的红灯,“如果她是对的,你回来也没用。”
“啊……也是。”艾瑞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还想说点什么,但那边传来了其他人喊他的声音。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现在要去见周肇之和周衍之,等我见完他们再和你联系。”
“也好。”艾瑞最后问,“时然现在还好吧?”
“唔,挺好的吧。”
第194章
黎琛聿和周肇之前脚后脚到,周衍之已经在喝茶了。旁边坐着的茶艺师在帮黎琛聿和周肇之倒上茶水后就离开了。
喝茶坐的是长桌,周肇之在周衍之身旁落座,黎琛聿在他们对面坐下。
茶水还有点烫, 抿了一小口, 黎琛聿放下茶杯看向周肇之。
有段时间没见, 周肇之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锐利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比他表现出来的锐利得多,只是先前没有出鞘的必要, 给人一种危险但温和的感觉。
但现在他再不强势一点就要压不住仓立里的老家伙们了。黎琛聿笑着问候了一句:“现在要喊周董了吧?”
“你要这么喊,我岂不是要礼尚往来的也喊你黎董?”
黎琛聿是兆信息的总经理,同时也是董事长,但喊什么董显得他年纪太大,他更喜欢别人喊他黎总。
“还是说正事吧。”周衍之把话题拉回正题。
周肇之没有异议,“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衍之和我讲过时然的事情了,我会时刻关注网上的消息的,一旦看到案件相关和煽动性言论会立刻让人删除。
“不过按照时然的猜测,剧情能在很大程度上控制背景板人物,我恐怕也没法保证我花钱不会得到对方的阳奉阴违,但我会尽全力删除相关消息的。”
黎琛聿点头, “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消息没法删除,也可以考虑爆料一些更重磅的消息分散注意力,我不相信剧情能同时控制所有网民的大脑,而只要是人,都会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
但什么样的重磅消息适合这时候扔出去呢。太过严肃的不行,大众对八卦和家长里短的事情会更感兴趣。
“灵异事件。”周衍之开口,“就把程诺在斑马线上突然转身避免车祸的片段放出去怎么样?剧情肯定也会想办法遮掩这件事,无论引起的反响如何,至少能分散削弱它的注意力。”
“是个好主意。”周肇之表示赞许,“我会让人去查查最近程诺有没有更多露出破绽的地方。”
黎琛聿也没有意见,“还有一件事,如果网上的舆论真的开始发酵,要找个信得过的人照顾时然和她妈妈。”
三个人各自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名单,周肇之最先开口:“我让白语默过来照顾她吧。”
周衍之和黎琛聿对这个人选颇有微词,“我说的是家政阿姨的照顾,她现在行动还有点不方便。”
“我知道,但我的确想不出比白语默更合适的人选了。”周肇之坚持,“而且他是心理医生。”
短暂的沉默后,周衍之先妥协,“好吧。不过他会同意吗?”
“我认为他会同意的。”周肇之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屏幕,一口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他放下茶杯说:“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一会儿我会联系白语默的,有新进展我会及时和你们联系。”
周肇之离开后,黎琛聿和周衍之也没有待太久,简单分工就离开了。
这个夜晚过得很平静,一切在天亮后才开始出现预兆。
时然在受伤后基本是睡到自然醒,早上八九点钟醒来后在床上玩一会儿手机,再撑着床边的拐杖起床去洗漱。
走出房间的时候阿姨基本都已经在准备中饭了,她的早餐还在锅子里保温,因为离午饭时间只剩下两三个小时,她的早餐通常会是一杯豆浆和两个烧卖,或是一杯牛奶和一个瑞士卷。
在她起床之前,阿姨都会很注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吵醒她。但今天时然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七点半。
时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么早起床了,现在看到这个时间的第一反应是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她放下手机打算继续睡觉,但在她续上刚才的梦之前,她隐约听到门外说话的除了阿姨,还有一个熟悉的男声。
好像是白语默。时然这下没法再睡着了,她实在没法不好奇门外的人到底是不是白语默。
她掀开被子支着拐杖下床,都没有先去刷牙洗脸,先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后白语默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他在说不要着急,慢走之类的话。
时然走出房间,正好看到关上的房门。
拐杖的动静很大,白语默转过身,看到茫然的时然,笑着说:“时女士你好,我是新上岗的家政,请多多指教。”
时然:?
“待会再和你解释,先去刷牙洗脸吧,我给你带了早餐。”
时然虽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先照做了。
等她把自己收拾好重新走出房间,白语默正在给小咪铲屎了。
他的动作有点生疏,看上去之前应该没有养过猫,不过他做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早餐在桌上,还是热的。”
时然在餐桌边坐下,把放了一桌子的打包盒一个个打开。
白语默大概是从早茶餐厅打包的早餐,而且还把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从左看到右都是荤菜。
她很少一大早吃得这么丰盛,就像她从来不会在早餐吃炒饭一样。
“旁边的保温瓶里有茶。”白语默补充了一句。
不止有茶,连杯子都给她放在旁边了。
时然倒了杯不知道什么茶出来,开始吃这顿过于丰盛的早餐。
鸡爪蒸得很酥烂,一抿骨头就出来了。虾饺里放着整只的虾仁,脆弹鲜甜。
“好吃吗?”铲完屎洗干净手的白语默走到餐桌边,自然地拉开时然对面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好吃。你吃过了吗?”
“正准备吃。”白语默拿起筷子,开始吃之前简短的解释了一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刚才我说的是真的,这段时间我是你的家政,全职的。”
时然体会出全职这两个字的含义,“你辞职了吗?”
“上次回去之后就交辞职信了,离满一个月还剩下几天,就都用年假和调休请掉了,虽然现在还不是完全的自由身,但很快就是了。”
时然一点都不意外,倒不如说在上次听过白语默的炸裂发言后,她觉得白语默辞职是早晚的事情。
白语默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定义或许和绝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大概率会是赞成医生对无药可治的病人使用安乐的那一派。
他选择成为医生只是因为这个职业能最好地满足他观察人类的目的,而不是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崇高、看重医生稳定和还不错的收入,更不是因为想要救死扶伤这样无私的目的。
如果不是他对把人类作为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他说不定会效仿汉尼拔成为食人魔也不一样。
而听他上次说的心得,他应该觉得继续留在精卫中心对满足他的观察欲已经弊大于利了,他对重复而无趣的心理问题感到厌烦,渴望寻找一点更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她和程诺。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时然说,“在国内公立医院工作的心理医生据说自身得心理疾病的比例还挺高的,虽然你应该不会,但远离一份高概率患职业病的工作还是一件好事。”
当然,是好事的前提是白语默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时然真诚地祝福白语默,白语默也真诚的接受了她的祝福。
“不过你这个时间点过来t ,还让阿姨离开了,是网上出现什么有趣的新闻了吗?”
时然起床后到现在还没有刷社交软件。如果她是睡到自然醒的,她会习惯性的先刷一会儿手机,但今天是被吵醒的,到现在她都还没时间玩手机。
“差不多。”白语默把时然的手机拿到自己身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由我保管,重要的电话我会让你接的,不是软禁,也不会让你失联,只是把有害消息隔绝在外,可以接受吗?”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白语默温柔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没有。”
他把时然的手机放到自己的手机旁边,“我来的路上周衍之和我讲过事情的大致经过了,本来我是打算先找间酒店补个觉,再和他们见一面之后再过来的。
“不过程诺实在太心急了,在我去酒店的路上,网上就出现了孟昭昭案件相关的新闻,我和他们商量后决定直接过来,来的时候阿姨都被我吓了一跳。”
时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是该觉得她真是料事如神对剧情的想法了如指掌好,还是该为她真的要迎来一场苦战而焦虑一下。
最后她选择先问:“我妈妈那边呢?”
“老周让人去安排了,加急给她办了护照和签证,今天晚上的航班出国去海岛度假,全程都有老周在国外的朋友安排的保镖跟着。我们推测既然剧情的主场在国内,它对外国和外国人的掌控力应该会相对弱一些。”
第195章
退一步来说, 即使剧情在国外的掌控力并不在国内弱,在正常情况下,国外的主流媒体也不会关注国内发生的一起普通刑事案件。
剧情似乎一直在遵守社会的基本运行法则, 或许是它本身现代言情小说的性质框定了它能做出的行为。
即使它能在时然出门时突然让周围的人全都停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她,但它实际上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光怪陆离的鬼魂怪谈的科学现代社会。
同理,外国的外国人不会关注国内的普通刑事案件, 剧情也没法把同样的舆论压力氛围营造到出国的时然妈妈身边,因为这违背常理和剧情的行动准则了。
又同理, 在合适的时机把程诺离奇逃过车祸的视频发布出去,说不定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奇效。因为这是个不存在鬼魂怪谈的科学世界,但在剧情的干涉下,最重要的女主程诺却偏离了这个准则。
在剧情之上还有比它更高维度的存在吗?白语默认为是有的,不只是他,他们都这么认为。
就像底层员工想要换掉自己不当人的领导,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让领导的领导意识到自己的下属不是个优秀员工,但越级告状是个很危险的行为, 所以得让领导的领导自己发现蛛丝马迹。
希望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他们依旧被祂注视着,不然无论怎么想,他们似乎都没有一点胜算了。
不过现在较量才刚刚开始, 说这些泄气话还太早了。
“还有你的其他亲朋好友那边,也都有人在看着,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享有完全的知情权,我们不会打着保护你的名义剥夺你知道真相的权力。”
时然感慨:“真贴心啊。”
她不是在阴阳怪气,是真的这么觉得,果然对周肇之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体贴到细致入微只是他们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他们即使没有丰沛的同理心来换位思考,也有足够的智商和观察力能察觉到对方可能面临的困难,同样也有充足的资源把这些困难逐一排除。
相较之下,绝大部分男性既缺乏同理心,又缺乏智商和观察力,更缺乏足够的资源来解决问题,偏偏他们还要打着保护的名义指手画脚地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最后还要把责任全都推卸到别人头上。
如果她是剧情,她也会舍不得放过它精心准备的这几个男主和男配的。
就像养猪场里的种猪一样,养到正要开始上工的时候,种猪突然开始疯狂地想要越狱,作为养殖厂主,第一反应肯定是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优秀种猪,既有稀缺的资质,又投入了大量的饲料和时间,说不定管教一下就能重新听话。
厂主不会第一时间想把这些种猪杀掉当猪肉卖掉,因为没有阉割的公猪的肉是很膻的,把它们当肉卖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剧情或许也像人一样,认为只要还没抛售,亏损就没有实际发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说不定还能止跌回涨小赚一笔。
现在就看是厂主的管教手段厉害,还是周肇之他们的越狱技术更胜一筹。值得一提的是,猪是杂食动物,在极端情况下,它们是会而且能够吃人的。
“最近不方便出门,不过他们会帮我们把东西送货上门的,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可以点菜哦。”白语默友情提示。
“那就吃火锅吧。”时然说。
“鸳鸯锅?”
“好。微辣和菌菇吧。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口味吗?”
“我都可以,你呢,有什么想吃的食材吗?”
“想吃牛肚、黄喉和肥牛卷,其他的随意。”
“有不想吃的食材吗?”
“暂时想不出来,常见的食材都能吃。”
“好的。”白语默一边说,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敲键盘,像是在记录患者主诉一样记录时然的需求。
时然看着他,“对了,范可馨最近怎么样?”
白语默一边挑选食材一边回答时然:“黎总说律师那边开始跟进案件了,原本他们还打算让我去见她一面,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为什么?”时然问。
时然以为她会得到一个傲慢的答案,但白语默的回答截然相反。
“因为我不觉得我能给她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说实话,和心理医生沟通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效果,可能都没有他们给自己的‘我见过心理医生了,所以我应该感觉好点了’这个心理暗示更有用。
“如果心理问题真的能通过一周见两次心理医生得到缓解,心理问题就不会是困扰现代人的难题了,事实上一周见两次心理医生更可能会因为昂贵的咨询费而让心理和经济状况问题都变得更严重。
“你应该听说过这句话,人是无法完全相互理解的。如果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指望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理解自己的困境给出精准的开导,多少有点奢望了。
“而且人往往又会在希望别人理解帮助自己的同时,下意识地遮掩真实的自己,还会在被触及真实的自己时条件反射地抗拒反击。如果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见到了心理医生,大概率还会加剧这种抗拒。”
时然点头,“所以我们现在不算是在心理咨询吧?你不会向我收费吧?”
白语默笑了,“我也可以向你付费咨询。”
时然不赚这种亏心钱,“看你这话说的,谈钱就见外了。”
说话间,白语默已经把食材挑选好发给他们的采购人员了,早餐也吃完了。
还剩下一点没吃完的可以留着中午吃,白语默把一桌的打包盒收拾好,时然已经自力更生的挪到沙发边和小咪玩耍了。
白语默洗干净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下头,“要接吻吗?”
时然转过头,以为她听错了,“什么?”
“接吻。想要接吻吗?”白语默笑着重复了一遍。
时然这会儿没觉得冒犯,甚至没觉得暧昧,只是单纯的疑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觉得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氛围,像是我们私奔到一座牢笼里,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互为对方的食物,所以接吻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时然觉得白语默疯了,她心情复杂的沉默了几秒,白语默却没有往后退开若无其事地说这只是个玩笑。
白语默从小在国外长大,他或许不清楚这种心照不宣的避免尴尬的方式,或者他其实知道,只是不觉得现在是个让人尴尬的场合,也不觉得这是个会令人尴尬的问题。
他依旧低下头来含笑看着她,静静等到她的回答,而小咪已经没有耐心地从她的腿上跳了下去,去找更有意思的东西玩了。
“你是会和普通朋友接吻的类型吗?”时然突然想起她和艾瑞第一次亲吻的时候。
“不是,我想你应该也不是。”白语默温柔地说,“但我想表白对我们的关系来说t太轻浮了。”
时然沉默的想表白轻浮,接吻就不轻浮了吗。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关系可以用soulmate来形容。”
“你是有很多soulmate的类型吗?”
白语默含笑摇头,“除了我自己,你是第一个。”
自己和自己当soulmate,还真是白语默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那么,我的审查通过了吗? soulmate女士。”
“你的接吻技术怎么样?”时然给出最后一道审核。
“我想你或许可以亲自试试,如果不满意的话,再拒绝我也不迟。”白语默看着时然。
时然挑剔又苛刻的说:“如果我不满意的话,你得立马停下。”
白语默依旧点头,“好,听你的。”
时然这才点头。而她点头后,白语默也没有火急火燎地扑上来,而是一边慢而轻的用手握住她的下巴,一边缓缓靠近。
时然闻到了白语默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闻上去像是在这趟舟车劳顿的旅行前喷的。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白语默温热的呼吸,有点痒,带着微微潮湿的感觉。
她这时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她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东西触碰她的嘴唇。
嘴唇是很敏感的部位,婴孩会用嘴巴探索世界建立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认识,而在成年后,人们用它来探索另一个世界。
白语默的嘴唇软而润,她突然想起冬天见到他时,他的嘴唇也是这样:健康的粉色,没有一点死皮。
但时然的嘴唇到冬天总是会干裂,尤其她的家乡在往南一些的地方,空气比京市更湿润,她偷懒不涂润唇膏的时候,总是会起皮。
第196章
时然尝到了一点白桃味薄荷糖的味道。白语默竟然在收拾餐桌的间隙吃了一粒薄荷糖。
她一时间不知道白语默会随身携带薄荷糖这一点更值得惊讶,还是白语默认为她会答应接吻请求这一点更让人心情微妙。
时然的恋爱经验稀少,但接吻经验相较之下算得上丰富,不太礼貌地把他们排序一下的话, 白语默是其中进攻性最弱的。
他的入侵总是伴随着试探和徘徊,让他的动作里的侵略性变得像是柔软的温存和嬉戏。
他不急着去往哪个目的地,也不急着完成某个目标,他和遇到的一切缠绵,像是一个多情又无情的玩客。
唇齿厮磨,舌尖像是轻轻咬住鱼钩上的饵料,在钓鱼人以为鱼儿已经上钩的时候又逃开,等鱼竿重新沉入水里,又凑上来啄食的狡猾鱼儿。
时然意识到她不是钓鱼的人,她更像是被挂在鱼钩上的饵料,用来吸引鱼儿咬钩,却被狡猾的鱼啄食干净后让鱼给逃脱了。
但鱼脱钩后还不走,依旧徘徊在鱼钩旁边,笑着看她。
白语默的手从握着她的下巴变成了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是个更有安抚意味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帮她把唇边暧昧的水渍擦干净, “你没有喊停,这是对我的技术的认可吗?”
时然叹了口气,因为轻微缺氧而加快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 “这又是什么心理实验吗?”
白语默把手帕放回口袋,在时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含笑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有否认,时然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你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像是私奔到一座牢笼里,只剩下两个人,互为食物什么的,你是想研究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一男一女是不是会更容易对对方产生好感吗?”
“或许吧,但也有可能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接吻呢?”
时然用同样的答案回答他:“或许吧,不过你的接吻技术还不错,你经常和别人接吻吗?”
白语默笑了起来,“这个问题很有趣,不过我不是什么接吻狂魔,事实上你是我第一个伸舌头的接吻对象。”
时然单纯的出于好奇心的追问:“还有过不伸舌头的接吻对象吗?”
“大概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在一些类似家家酒的游戏里,我和一些和我同岁的小男生小女生发生过嘴唇接触。”
“啊……”时然惊叹的看着白语默,“你们也会玩这种游戏吗?”
“我想即使成长在不同的地区,人类在天性上是共通的,未经教化的小孩子的动物天性更显著,他们对繁衍这种事情会有天然的好奇和探索欲。”
话题都已经进行到这里了,时然索性接着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上中学大学的时候没有和女生date过吗?”
“我想这得取决于你对date的定义,如果你说的date是指确认关系前相互了解的见面,我的确date过不少女性,但如果你说的是确认关系后的约会,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是母胎单身。”
白语默顿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如果把自己动手的情况排除的话,我还是处男。”
时然:……
他们好像也没有聊得这么深入,但白语默的语气坦然到她下意识开始思考她要不要也按照这个格式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不过最后她选择煞风景地说:“所以你能和周总成为朋友,是因为你们都喜欢date不同的女性吗?”
白语默没有介意时然这种不太善意的问法,“准确地说,我们date的目的是太不一样的,我想在date中探究对方的内心世界,而老周只是单纯地享受鲜活而年轻的生命力。
“最简单的例子,我不会和date对象发生肢体接触,但老周会任由对方挽他的手臂,给对方他也对她怀有好感的错觉。
“而无论在哪个国家,有钱又慷慨,同时绅士又有教养的人是最受欢迎的,所以即使老周的风评很差,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女性愿意和他date。”
时然一点都不意外,“他回国之后还是这样,据说还有几个他的date对象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白语默对此表现得很淡漠,“在国外的时候也是,他的魅力一如既往。”
他在这里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看着时然温和地笑着问:“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他date过吗?”
时然也套用白语默的话术说:“如果你是指建立关系后的约会,没有。但要是你说的是建立关系前的相互了解阶段,我和他接过吻。”
白语默没有表现出一点介意,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说:“看来你对他并不很满意。”
时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他是个疯子,我想你也是。提议让你来照顾我的是周总吗?他不觉得把我和一个疯子放在一起不是个明智之举吗?”
白语默对时然直白的辱骂无动于衷,依旧维持着笑容,“我想你的评价很中肯,不过我需要指出一点。”
时然摆出洗耳恭听的神情,于是她听到白语默说:“在你下意识把自己排除出我们的队伍后,是否应该再重新地仔细审视一下自身,以确认你到底应该是站在我们的对面,还是我们这一侧呢?”
简单概括一下,白语默在说她也是个疯子。
时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现她有点没法否认白语默的话。
不过白语默也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好了,让我们放松一点,我们应该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能用来消磨。”
于是话题终于从突然冒出来的两性关系问题回到程诺和剧情上,白语默打开了电视,找了一部节奏舒缓的音乐综艺作为背景乐。
“你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程诺最后还有可能和你们中的一个在一起达成he的结局吗?”
白语默一边给时然剥松子,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我认为可能性不为零,人是一种很健忘的生物,或许短时间内我们对她很排斥,但过五年十年后重逢,说不定大脑会把现在这段深藏在记忆中的经历扭曲美化成另一种模样。”
时然忍不住接话说:“经典的带球跑情节, 419后女主逃跑,五年后带着一对神童龙凤胎强势归来,儿子四岁是顶尖黑客能轻松入侵霸总公司的防火墙,女儿负责偶遇霸总父亲制造偶遇机会。”
白语默这下真的人如其名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客观的说:“事实上我认为在四五岁的年纪,女孩普遍比男孩早慧,出于对事实的尊重,把故事中男孩和女孩的角色调换一下更合理。”
他t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如果真的要尊重事实,我想四岁对顶级黑客来说这个年纪设定有点过于小了,十四岁会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年纪。”
时然很赞同白语默的说法,无论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但她也不得不纠正白语默过于客观的想法。
“面向女性的言情小说通常会把女主年龄设定在三十岁以下,如果带球跑十五年的话,女主年龄会到三十岁往上,男主年龄大概率都四十多了,我想喜欢看中年男性谈恋爱的还是少数。”
白语默依旧坚持客观的说:“事实上,能培养出顶级黑客的母亲,一定不会让自己过得很糟糕,而能在419后不选择报警,而是偷偷离开,甚至独自生下孩子的母亲,思想观念大概率不会保守。
“在这种情况下,女主和男主重逢时还是单身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我知道不能在虚构的小说中讲究合乎现实逻辑,但以老周举例,第一,他的房间里不会未经他的许可出现女性;
“第二,他绝对不会和非法闯入的女性发生关系;第三,即使发生关系,他也绝不会不做措施,这不是出于子嗣之类的考虑,而是出于健康方面的考虑;第四,他绝不会因为孩子而选择和孩子的生母在一起。
“最后,我想你说的很对,喜欢看中年男性谈恋爱的人还是少数,即使只带球跑五年,五年后老周也已经四十了,对言情小说的男主来说,四开头的年纪还是太大了一点。”
这么看来,目前最安全的人依旧是已经打出过一次be的周肇之。
但这样的话,时然就有个无法理解的问题了,“既然周总已经被极大概率排除出了男主候选人的位置,他为什么还这么积极地对付程诺呢?总不会是资本家突然想做慈善吧?”
白语默笑着说:“我想老周是个下辈子也不会发自内心做慈善的人,他这么做大概率只是为了报复。”——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7章
周肇之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不过他对付程诺也不完全是出于报复心,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的做事风格是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不把程诺彻底处理掉,谁知道会不会真的过五年十年后要再上演一次现在的闹剧。
白语默选的食材直接送到家门口, 送货员敲了两下门, 白语默开门去拿的时候, 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了。
时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被没收后娱乐方式直接退回到十年前。
白语默提进门的除了一大袋食材外,还有两大纸袋的东西,他把这两个纸袋放到时然手边,“挑了一些你可能会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
时然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首先是一个switch ,紧接着是一盒乐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拼豆套装,数字油画套装,一盒超轻粘土,一盒串珠套装,都是些时然听过但从没买过的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她对每一个都挺感兴趣的,她纠结了一会儿, 决定先把她久仰大名的switch和乐高拆了。
白语默在厨房把菜简单分类, 一部分中午吃, 一部分放进冰箱晚上吃。送过来的菜都是处理好的免洗免切的, 吃的时候拆开包装就行。
他回到客厅, 时然正在看说明书。
“你之前玩过吗?”时然手里拿着一个手柄, “要一起玩吗?”
“之前玩过几次,有一些双人游戏还不错。”白语默接手了连上电视机的任务,连好之后回到沙发边,教时然怎么用手柄。
时然是第一次玩,在白语默问她想玩什么的时候,能想到的只有最经典的那个:“分手厨房?”
“其实它的原名叫胡闹厨房。”白语默直接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正好我之前买过。”
有账号意味着有游戏记录,但白语默点开游戏,地图上只有前几关有通关记录,而且都不是满星。
时然没问,白语默主动说:“刚买的时候玩过几局,一个人玩的,评分打不高,后来突然有事没有继续往下玩,之后就搁置了。”
“现在应该不会有事情来打扰我们了。”时然自信地说,“而且我们也没有分手的风险,可以放心玩。”
白语默温柔地笑着说:“你说得对。”
时然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旁边坐着个人一起玩双人游戏。她是独生女,虽然有两个表妹,年龄差距也不是很大,但哪个都玩不到一起去。
而且她爸妈都是老师,提起游戏时如临大敌的程度比其他家长还要更严重一点,她开始玩游戏还是在上高中后,玩些单机的小游戏。
上大学后她才开始玩联机的竞技类游戏,但也说不上很喜欢,只是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
寝室里其他人都不怎么玩游戏,当然也不会和时然一起玩,时然也不喜欢在游戏里社交。
但要说两个人一起玩游戏和一个人玩有什么区别的话,对时然来说不是很明显,她已经过了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找个伴的年纪了。
小学初中的时候上厕所也要找人一起去,到高中的时候已经能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了。
坐在旁边的白语默和联机游戏里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对方操控的角色的队友区别不是很大。
不过白语默的情绪比那些素质低下一言不合就问候全家的队友稳定多了,时然一开始操作不熟练,端着成品跳进水里,白语默也不会说什么。
倒计时开始跳动,屏幕上方的订单也在抖动,白语默依旧不慌不忙地说:“这个要先切才能放上去,还有盘子也要洗一下了。”
但这些都没来得及做时间就到了,他们得到了一颗星,甚至不如白语默一个人打的两颗星。
时然沉默了几秒,“你看,事实证明这个游戏叫分手厨房是有道理的,因为有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会发挥出1+1<1的效果。”
白语默笑了,“唯成绩论是个坏毛病,游戏的意义不是评分,而是玩游戏时带给人的情绪价值,和你一起玩的情绪价值远大于我一个人玩的时候。”
时然被白语默的理论说服了,“再来一次,熟能生巧,我不信我们连第一关都拿不到三星。”
时然和白语默的第二次尝试就拿到了三星,开头的关卡其实难度很低,评分标准也宽松,只不过刚才时然不熟悉操作才搞得一团糟。
接下来的几关都一次性拿到了三星,直到地图出现变换,他们必须要进行分工才能完成订单。
于是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大混乱,分工时的设想是美好的,但实操起来手忙脚乱的总是会出现一个人很闲一个人很忙的低效率配合。
重试了三四次还是两颗星,时然很轻易地放弃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吃中饭。”
白语默的心情似乎完全没受影响,听到时然的话,他放下手柄语气温和地说:“好,我去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要做的只有把汤底从塑封袋里倒出来开始加热,再把素菜荤菜的包装都打开。
在锅底沸腾之前,白语默看了一下他们的手机。
“有什么消息吗?”时然问。
“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消息。信息发酵需要时间,即使是在现在这样消息传播速度极快的互联网时代,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有点短了。”
白语默一边回消息一边回答时然,“你今天起得太早了,吃完饭要睡个午觉吗?或许一觉醒来事情就有很大进展了。”
时然倒也没这么想看到事件大有进展,至少对她来说,等到她妈妈出国后再开始狂欢是最好的,“我妈妈那边现在怎样?”
白语默过了几秒把手机屏幕递到了时然面前,屏幕上是她妈妈在一艘游轮上比耶的游客照。
“上午去办理了一些必要的手续,现在正在江上的观景游轮里等待午餐开席。下午老周的助理会带阿姨去采购旅游物品,会留意不让阿姨看到网上的消息,或是听到旁人的讨论的。”
白语默把手机收回去,“登机后会给阿姨换国外的电话卡,阿姨似乎也不是会主动检索这类信息的人群,出国后基本上不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消息了,总之,老周安排的人会处理好这些的。”
时然点点头,“那他们呢?”
“他们是指……哪几位?”白语默含笑反问。
时然掰着手指数:“周肇之、周衍之、黎琛聿、艾瑞还有邢t烨,你现在就在我对面,或许还要加上个成昊,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家里有个小公司,我一直怀疑他是剧情给程诺安排的保底。”
白语默对时然报菜名似的报出一长串名字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还一个个地按照时然的顺序告诉她他们的近况。
“老周已经联系过他熟悉的几个公司了,不过他们都说这件事的热度很难压,因为发帖的人太多,同时高热度的帖子也太多,他们处理起来难度很大,所以老周直接找了软件开发商的负责人谈。
“对方表示可以卖他个面子,帮忙下一些帖子,暂时禁言一些账号,不过这次的事件里没有明显的领头的帖子或账户,他们封掉一些,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帖子冒出来,用处其实也不大。
“周衍之和黎琛聿那边在准备打对抗和反击战,简而言之,黎琛聿提供一些娱乐圈爆料,周衍之帮忙推流,尝试分散互联网对孟昭昭事件的关注。不过目前来说效果不大。
“艾瑞现在人还在国外处理继承权问题,不过如果到傍晚,周衍之和黎琛聿的计划依旧效果不大,他打算直接出道,周衍之、黎琛聿和艾瑞本人都会砸钱进行最高规格的营销。”
时然听到画风突变的这一段懵了一下,“出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艾瑞会以偶像身份在国内出道。”白语默的语气很平淡,“原本黎琛聿就在筹备娱乐公司进军短剧市场,公司团队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这次也算是一次试水。
“从昨天晚上艾瑞提出这个方案开始,团队就在加班帮他制定出道企划。客观地说,虽然我不清楚艾瑞的唱跳表演能力如何,但单凭他的长相和身材,即使他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也一定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买单的。
“按照我们的推测,剧情没法完全控制普通人,它大概只能像是心理暗示一样植入一个观念,之后放大这个念头以驱使他们去做它希望他们做的事情,而在这样的前提下,背景板们都保有自己的审美能力,意思是他们会喜欢艾瑞的。”
虽然时然觉得这件事有点突然,不过她没法否认白语默的话。
艾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类没有之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审美正常的人类不喜欢艾瑞的长相的。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配上极致的营销和流量,艾瑞或许会创造出娱乐圈的神话也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98章
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说法,艾瑞是剧情给程诺的自留款,但现在自留款要去当大众情人了,剧情估计会气够呛吧。
不过时然还挺期待的, 要是艾瑞真成明星了, 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有人脉的人了。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明星,不过通讯录里有一个大明星的私人联系方式这种事情,想想还是挺酷的。
“如果有需要给艾瑞投票的比赛, 我一定会投出我自己宝贵的一票的。”
白语默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我想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有这种需求, 我粗略看了一下艾瑞的出道计划,他们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走少爷路线。”
他们一边吃火锅,白语默一边和时然分享了一下黎琛聿的新团队帮艾瑞做的出道计划。
以艾瑞的本名出道,既不是歌手也不是演员,定位就是唱跳表演都不擅长的三不栖漂亮美人, 主要卖点是他的长相和人设。
长相当然不用说,就算营销他是人类出现以来最漂亮的人类也找不出黑的地方,毕竟是剧情倾尽全力打造的颜值担当, 一定是完美符合正常人类的正常审美的。
人设方面主要是三个点:第一,混血。众所周知,国人对混血儿执念是很强的,而艾瑞是标准的偏西方的混血儿长相,是最受国人欢迎的类型之一。
第二, 贵族。封建社会的完全结束距今不到百年,封建文化的残留让国人对贵族这个词依旧会下意识赋魅, 而艾瑞虽然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贵族,但他的确是顺位非常靠后的继承人,用贵族营销完全没问题。
第三, 学霸。客观地说,艾瑞的学业算不上出类拔萃,不过无论是他本科还是硕士研究生就读的学校都算是名校,在娱乐圈里,保守估计他的学历超过了95%的人。而国人对高学历也有很强的光环和滤镜。
把以上三点结合起来,艾瑞已经对国人的喜好进行了精准狙击,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八岁的小女孩,应该没人在看到他知道他后的第一印象是恶感。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艾瑞的优势,他们的出道计划如下:晚上六点,艾瑞个人账号发布第一条视频,内容为白衬衫牛仔裤对着镜头简单的自我介绍,中文版在前英文版在后,并预告自己晚八点的预热直播和晚十点的正式直播。
视频发布后,黎琛聿的新公司会作为艾瑞的工作室发布艾瑞这会儿正在拍摄的三组写真,一套以天使为主题,一套以青春男大为主题,还有一套以西装为主题。
视频和写真都发布后,开始进行第一波买流营销,六点半开始,各大城市的主要商圈都会出现艾瑞这些写真的巨屏广告,同时预告晚八点和晚十点的直播。
晚八点整,会在兆信息旗下的直播软件开始第一场时长半小时的预热直播,内容为艾瑞进行妆造的无美颜无滤镜画面。
这场直播的目的是为晚十点的直播吸引人气,中间的两个小时留给被艾瑞的长相吸引的自来水帮他进行免费推广。
这两场直播兆信息都会给艾瑞的直播间进行最大限度的推流,因为是自家的软件,不仅免去了推广费,还能靠艾瑞的直播反向给软件引流。
晚十点会开始时长两小时的首场直播,内容会以vlog的形式穿插一点唱歌。艾瑞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唱歌训练,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天赋,但看在他的长相的份上,观众们会安慰自己“人总不能太完美”的。
直播会全程跟随艾瑞的视角,从他的卧室出发,首先参观他家里的庄园。因为时差缘故,直播开始时艾瑞那边是下午。参观结束后艾瑞会带观众去参观他的大学,进行一些互动。
直播全程会关闭礼物打赏功能,不管是为了营销艾瑞贵族少爷的人设,还是因为艾瑞本身不缺这点礼物钱,这场直播会以非常纯粹的目的给艾瑞制造最大限度的话题量。
“我相信艾瑞能表现好的,正好今天是周五,天时地利人和。”白语默最后说。
时然也相信艾瑞的社交能力,他完全不会是对着镜头说不出话来的类型,只不过她有一点想问的:“艾瑞哥哥刚遇难,他这么搞他爸妈和其他亲人不会有意见吗?”
“按照艾瑞本人的说法,他们没有这些忌讳,而且他哥哥死后被爆出了不少黑料,现在他家里对逝者的感情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时然没有追问黑料是什么,反正能被称为黑料的也就那么些事情。
“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直播吗?”
“我们可以看无弹幕版本的。”白语默说。
但作为一个到现在还时常会被艾瑞的脸惊艳到的普通人,时然对弹幕的反应还挺好奇的。
“弹幕看不到,你可以帮我转播实时热度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看上去很希望艾瑞能大爆?”
“作为朋友来说,既然他选择出道,我肯定是希望他被很多人认可的。”
白语默用公筷把食材下进汤底里,看着薄薄的牛肉片迅速变色,搅散确认熟透了之后夹到时然的碟子里。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比朋友更进一步,而两性关系通常是难以避免的和独占欲相关联的。”
时然诚实地回答说:“刚开始的确有过这样的阶段,自认为和艾瑞的关系已经到了朋友往上,但艾瑞和程诺的联系却比我更频繁,让我总是控制不去的去想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所以你思考得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我的答案是,人类真是拧巴的生物。一边自己像动物一样轻易的见一个爱一个,又没法忍受对方有其他更亲密的关系。说是双标也不太准确吧,因为这只是人坦然地遵从自己的动物本性和人独具的丰沛情感扭曲在一起的后果。
“由此看来恋爱和婚姻也实在不合理,人们歌颂的t忠贞的一对一的动物通常也只会在这个繁殖季保持一对一,等它们的孩子离巢后伴侣关系就会消失,它们会在下一个繁殖季寻找新的配偶。
“但人类似乎永远不会离巢,从出生到死亡都无法斩断和原生家庭的脐带,而这条脐带也把荷尔蒙褪去后的伴侣强行捆绑在一起,最后变成怨偶和抱怨原生家庭不幸的孩子。
“所以我开始尝试不把艾瑞假设成我未来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和我未来的孩子的父亲,他只是一个在这个繁殖季短暂停留在我身边的雄性,而我们不会有孩子,仅仅在本能的驱使下栖息在同一个巢xue里。
“我不拥有他,同样他也不拥有我,我们仅仅享受当下对彼此的好感和由此带来的快乐体验。我想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或许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然以男性与生俱来的独占欲的本能,几个都和我有过快乐体验的人齐聚一室,很难不出于某种没必要的自尊心而影响他们的判断力。”
白语默温柔地笑着说:“我想他们、唔,我们或许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的说法很有意思。”
他笑看着时然,“那么,我现在也能算是短暂和你栖息在同一个巢xue里的雄性了吧?”
时然点头,“事实上你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符合这个描述,你看,现在我们两个人不得不在这间房子里共处一段时间,小咪还可以暂时充当一下我们的幼崽。”
白语默又帮时然夹了一筷子的菜,“那么,吃完饭之后要不要做点更快乐的事情?”
时然的动作顿了一下,用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看着白语默。
“到目前为止,你体验到的快乐的事情还只停留在这里吧?”白语默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容温和,“往下还有很多更快乐的事情,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我自认为是个相当绅士节制的生理功能健全的成年男性,和我一起探索快乐的话,应该会是很不错的选择。”
时然在这方面还是比不过白语默,她没说话,但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白语默继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意思是你喊停我就会喊停,你不希望进行的探索我不会强行要求进行,我会以服务你的感受为先,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医生。
“虽然通常被称为心理医生,但我的确是个精神科医生,系统学习过基础医学,而且在这些科目上都得到了不错的成绩。我很了解人体的构造,不仅不会弄伤你,而且知道怎么让你更快乐。”
时然已经绝望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甚至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你在害羞吗?”白语默明知故问,像是某种激将法。
他的声音在锅底沸腾的“咕嘟咕嘟”的声音中变得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恶魔的低语。
“人类也只是动物而已,遵从本能享受纯粹的感官欢愉没有什么不对的,这是自然赠与我们的礼物。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是我们的巢xue ,是理应享受欢愉的地方,不是吗?”
时然放下了手,“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循序渐进。”
白语默笑着说:“好,那么,今天就先试试看用手,怎么样?”
手对人类来说是最重要的部位之一,它是人类感受世界的重要媒介,比如现在时然就用手拿着筷子。
但白语默说的一定不是拿筷子这样的事情。时然虽然实战经验稀少,可是理论储备不少,她的脑海里随着这句话浮现出来好几种手的特别用法。
第199章
午饭后是午休时间,时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白语默把碗筷洗干净。
艾瑞装修这里的时候大概没考虑过她会经常在这里做饭,厨房没有装洗碗机,现在白语默也只能自己洗碗。
碗筷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白语默用厨房纸把水槽边溅出来的水擦干净,最后用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把手洗干净,再用擦手纸擦干净手。
很标准的医生做派。时然还在这么想的时候,白语默已经走到了椅子边。
前段时间她还在住院没回家的时候, 艾瑞已经帮她在家里到处装上了扶手,直接一步到位地进行了适老化改造。
现在时然偷懒不想和轮椅反复折腾的时候,扶着扶手到处蹦。
不过白语默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他也没有去推轮椅,而是直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时然的第一反应不是小鹿乱撞,而是担心白语默抱不动她。
但人都被抱起来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多余和马后炮,她索性一句话都不说,想着幸好从餐厅到卧室也就几步路。
白语默的体格不属于健壮的类型,但他在健身房的时间不算少, 他自己是个医生, 从青少年时期就接受专业的健身教练指导, 尽管肌肉不明显, 不过身体素质其实很好。
他享受锻炼的过程, 也喜欢按自己的喜好控制自己体型的成就感。当然, 也喜欢现在不费力地抱起时然的感觉。
他在卧室门口还停顿了一下,低头问时然:“我可以进你的卧室吗?”
在这种场景下问出这句话虽然的确很绅士,但未免也太不像个正常人了。时然在心里腹诽,说的却是:“请进。”
于是白语默走进卧室。因为时然的一只手和一只脚都不方便,所以被子还像个团子一样堆在床上。
时然没觉得不好意思, 只是不叠被子而已,又不是她尿床了。
事实上从搬出来自己住开始,她就逐渐养成了不叠被子的习惯。时然觉得早上花几分钟把被子叠起来,晚上又花几分钟把它铺开是件很没意义的事情。
把被子叠起来除了看上去美观外,不仅会把粘在被子内侧的皮屑全都卷进去,还会让床铺最大限度地迎接灰尘。如果趁热叠的话,还没散去的体温还能当保温箱培养一些微生物。
不过其实不需要找这么多理由,时然只是不想叠被子而已,她想并且正在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她妈妈刚过来照顾她的时候,帮她叠过几次,后来时然说不用叠,她妈妈也没说什么,之后就不帮她叠了。
如果是在以前,时然觉得她妈妈或许会对她说“不叠被子显得整个人懒散不整洁”之类的话,不过现在她妈妈自己依旧起床叠被子,但已经学会了尊重她这个没什么危害的个人习惯。
白语默当然也没有对时然的这个习惯做出什么评价,他把时然放在床上,但没有立马压上来和她一起探索快乐,而是说:“我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等我一下好吗?”
时然穿的还是居家服,但白语默已经穿着这身衣服赶了不知道多少地方了。
“好,阿姨是不是已经搬走了?”时然问。
“对,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以住在那个房间里吗?”
白语默相当知道怎么尊重别人,不过考虑到在时然起床前他就直接把阿姨给赶走了,他的尊重是否体现出来似乎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只在他觉得可以给出选项的事情上表现尊重。
而现在白语默给出的另一个可供选择的选项是:“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睡。我睡觉没有任何的不良习惯,不打呼噜不磨牙,也不会梦游或是抢被子……”
时然不得不没礼貌地打断了他,“你就住在阿姨原来住的房间里好了,被子床垫什么的如果你介意有人用过了的话,在储物柜里好像有新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白语默也没有因此露出失望的表情,“好,那得让你再稍微多等一会儿了,我要先把我晚上睡的床准备一下。”
时然松了一口气,“我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白语默帮时然把拖鞋拿下来放在床边,站起身帮她把团在一起的空调被轻轻展开,盖在了她身上。
“你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需要我帮你把窗帘拉上吗?”
“把纱帘拉上就行,谢谢。”
白语默点头照做,白色的纱帘拉上后,窗外热烈的阳光变得朦胧,他在出门前把空调的模式调成静音,“睡吧。”
时然闭上了眼睛,听到轻轻的关门声。
今天她的确起得有点早,而且盛夏的午后待在空调房里是最容易犯困的,她的意识很快变得朦胧起来。
阳光在被纱t帘和眼皮遮挡后就像是梦境中看不真切的来自天堂的光一样,时间又快又慢地过去,时然觉得自己睡着了,又觉得自己还醒着,觉得自己在做梦,又或许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她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但又似乎不是亲吻,对方或许只是在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嘴唇。
时然还没有离开睡意和梦境的牢笼,而从牢笼的缝隙里伸进来一只手,它轻轻摸她的嘴唇,轻轻摸她的脸颊,轻轻摸她的耳朵。
有点痒。时然的眼睛似乎睁开来,又似乎没有,她看到模糊的像是在做梦一样的画面,有人坐在旁边,阳光在他身后。
是白语默。时然还是很困,就像是高中下午
第一节数学课上无论如何都没法完全清醒过来时一样。
好在现在她不坐在课堂上,不用担心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不用强撑着睁不开的眼睛在本子上写一些她清醒后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是我。困就接着睡觉吧。”白语默的声音轻而温柔。
时然最后一点吊着她清醒意识的理智彻底放松,她再次回到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上的触感很模糊,像是在梦境和现实的缝隙里挤进来的一样,她感觉到白语默在一颗颗解开她上衣的扣子。
她的居家服自带胸垫,因为她最近手不方便,里面当然没有再穿内衣。
现在白语默的手没有阻隔地落在她的皮肤上。他像是在弹钢琴,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按下去,绕着圈的、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的。
痒。时然想用手挠一挠,可是身体和意识一样沉,她的手抬不起来,但白语默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诉求,手上的力气变得更重了一点。
从点按变成了划动,就像是在玩什么音游一样,依旧是绕着圈的、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的。
痒的感觉不再强烈,但里面掺杂进了其他的陌生的感觉。
很难形容,有点像是冬天脱下100%聚酯纤维的衣服时产生的静电,但比静电的感觉更强烈一些、更长久一些。
有点像是接吻时浑身发软的感觉。但现在触碰在一起的不是他们的嘴唇,而只是白语默的手和她平常无论怎么触碰都不会有特别感觉的地方。
空气里的湿度似乎在升高,让时然感觉到一种粘腻的潮湿感,像是站在海边被从海面上吹拂过来的海风给弄的潮腻腻的。
被太阳晒烫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背,脚底是细碎的沙子,被海水浸湿后是板结的,变得不再蓬松柔软。
白语默的手指压在她的下唇上。这次他稍微用了一点力,而时然根本没有咬紧牙关,他轻易地用手指抵开了她的牙关。
他轻轻摸她下面的牙齿,摸到了一点锯齿状,他温柔地低声和她科普冷门的知识:“切牙的切端有3个生长叶,刚萌生时会呈现锯齿状,称为切嵴结节,大部分人的会逐渐磨平,但一直保留到现在的,我会觉得很可爱。”
白语默的手指越过牙齿继续往里,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小孩子一样……唔,这样说似乎不太好,我们时然都已经过法定结婚年龄了,法律上已经认为你可以承担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了。”
他的手指摸到了时然的舌头,湿漉漉软乎乎的,她还无意识地舔了他一下,但或许是他的手指不是她喜欢的味道,第一次的尝试后它就躲开了他的手指。
“明明从没考虑过要成为谁的妻子和母亲,却那么轻松地把自己比作繁殖期的雌性,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啊。”
白语默一边叹息,一边把另一根手指伸进去,捏住了时然的舌头。
“对我这么没有防备心吗?我记得我有强调我是个生理功能健全的正常成年男性吧,还是说,因为知道剧情的存在,所以把我们都看作了文字或代码堆砌起来的虚拟角色吗?”——
作者有话说:没有下药,时然只是单纯的太困了噢
第200章
被人捏住舌头是什么感觉?即使自己是“被”前面的主语,但时然的潜意识里依旧把自己代入“被”后实施动作的宾语角色。
像是钓起一条手指长的小鱼后,狼狈地想要抓住滑溜的鱼把钩子取下来,但因为鱼太小,手太大,想要不伤害到鱼的把钩子取下来反而变成一件难事。
为了不让小鱼挣脱, 手上的力气会不自觉地变大,直到小鱼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留下。
时然没法吞咽了。她想起智齿刚长出来时被她妈妈带着看牙医的事情,她的智齿很不会长,左右两边的都是阻生智齿,不拔掉会把旁边的牙齿挤坏。
她躺在牙科床上,牙医带着口罩的脸和头顶的灯占据她的全部视野,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冰冷坚硬的医疗器械伸进口腔。
麻药打在牙龈上,针头戳进去的感觉不强烈,麻药被推进去后有细微的胀痛感,之后的一切都不是疼痛,而只是器具分解智齿产生的噪音和震动。
大张着嘴,舌头必须躲起来,吞咽很困难,即使有仪器在创口旁边不断吸走血水或是牙齿的碎片,她依旧感觉到口水压在喉咙口无法吞咽的难受感。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没有对她的牙齿施工的器械,但这只捏着她舌头的手更可恶,就像是在钓台上坐了一天终于等到一口,于是即使是一条只有手指长的小鱼也不肯放过,要翻来覆去的欣赏,再小心拔掉鱼钩的差劲钓鱼爱好者。
时然不得不睁开了眼睛,面前的既不是带着口罩的牙医,也不是拿着鱼线的钓鱼爱好者,而是白语默。
在时然醒来后,白语默也没有一点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抽出去,从旁边抽了纸巾把手指擦干净。
时然还有点睡眼惺忪,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白语默把湿漉漉的手指擦干净,又抽了新的纸巾给她把脸颊上黏糊糊的东西擦掉。
等白语默忙活完了,时然的大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才白语默的手指好像的确是从她的嘴巴里拿出去的,也就是说她半梦半醒见感觉到的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白语默在她睡着的时候玩她的舌头。用这么准确的词语形容出白语默的行为后,好像显得这件事更糟糕了。
虽然刚才在餐桌上答应用手体验快乐的人是她没错,可是她以为舌头不会成为体验的对象。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已经醒了,而白语默已经玩过了,不管她作何感想,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没法变更了。
或许她应该采访一下白语默的感受,毕竟她刚才半梦半醒的没太感觉清楚。
“你……”她感觉自己有点大舌头。
“嗯。”白语默摆出耐心倾听,等着时然说下去的模样。
时然又把话咽回去了,“没什么。”
“那我就继续了。”白语默继续之前,还贴心的解释了一句,“我刚才有重新洗手消毒,如果你希望我在继续之前再去洗一下手也没问题。”
时然在脑海里翻译了一下这句话:你嫌弃自己的口水吗?
她有点没法控制住自己脸颊上的温度了,“不、没关系。不是说……口水也能消毒吗?”
白语默笑了,不是嘲笑,而像是被小孩子可爱的童言童语给逗开心了,“你说的有道理。”
他的手再次落下的地方是她的锁骨中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坑,适合放项链的挂坠。
时然想起了白语默送她的平安锁,她之前一直带着,不过被车撞飞后为了做全身CT检查就摘下来了。
她妈妈帮她保管了一阵,还给她的时候还问过她那个平安锁是哪儿来的。
时然如实回答了是白语默送她的生日礼物,不过因为这个平安锁好像不太管用,再加上她现在不太方便戴首饰,就暂时收起来了。
白语默不是送了礼物就一定要对方一直戴在身上的类型,他现在其实都没有想起他送给时然的那个平安锁,他只是单纯的在欣赏时然的身体。
虽然他们同为人类,理论上都是差不多的构造,而且白语默还是个身体构造看得多了的医生,但实际上他觉得每个人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是不一样的。
以他的审美来看,有些美丽,有些丑陋,而在他的审美权重里,内在的比重要大于外在。
即使是现在,看起来他们正在进t行和内在无关的外在触碰,但本质上依旧是内在的触碰。
在他的手轻轻往下划动时,时然的反应是脸颊绯红微微皱眉,目光飘忽抿着唇不说话,而换个人,或许反应会是抗拒、迎合,抑或是欲拒还迎。
白语默没法通过假想进行比较,得出自己对哪种反应更偏好的结论,不过他并不觉得时然的反应无聊。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觉得时然的反应很可爱,就像是刚成年懵懵懂懂地接受了雄鸟的求偶,跟着雄鸟一起搭建了巢xue ,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还一知半解的小雌鸟。
白语默在此之前很少会把人比作小动物,因为他觉得没有这种必要,人本来就是动物。
但在时然说出雄性和巢xue的比喻后,这些词语就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遗憾的是,人类没有繁殖期,因为人类中的雄性一年四季都处在繁殖欲望旺盛的繁殖期。
用一年四季都有些收敛了,不如说人类雄性从生理功能发育成熟,一直到死亡为止,他们都永远处在准备进行繁殖行为和正在进行繁殖行为两种状态之一。
他当然也不例外。他的手指停在松紧带前,再往前是被人类文明进步成果所遮掩起来的原始本能,因此他需要再一次询问:“我可以继续吗?”
时然依旧在潮湿的海风中,“只是手,对吧?”
“只是手,我想你今天或许不会希望体验更多的。”
时然的心跳有点快,像是在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她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已经成年,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所以既然她对此感到好奇,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呢。就像她会因为好奇蓝纹奶酪的味道而在自助餐厅点了一小块,结果把自己恶心得差点干呕,但她又完全不后悔她这次失败的尝试。
因为好奇心一旦萌生,如果不满足的话她就会一直惦记着想要得到答案,那么在她可以对最坏的结果负责的时候,她没理由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就继续吧。”时然说。
文明褪去,剩下的只有人类和动物一样的本能。白语默的手并不从刚才被阻挡的地方继续,而是轻轻握住了时然没有骨折的那条腿的膝盖。
因为快一个月没怎么走过路了,腿上的肌肉因为疏于使用而变得单薄,在白语默的手里甚至有种苍白病弱的感觉。
如果再进行一些有害的联想,时然想到了年少无知时看过的一些巧取豪夺小说,动不动就是打断腿和扣在脚踝上的铁链什么的。当然前者通常是不会付诸实践的,而后者往往是以24k纯金的形式出现的。
现在时然不合时宜地想到纯金质地是很软的,纯金的锁链大概率中看不中用,除非用的是手腕粗的链条,但那也太夸张了。
不过撇开大金链条不谈,她现在处境经过艺术加工一下,不就是断了腿不能离开家门,白语默还24小时看着她吗。
时然没能忍住地因为自己的新闻学天赋而笑出声来,白语默的手没有停下,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皮肤,莫名让时然想到康复科的医生。
她没去过康复科,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语默温柔地问她:“是我的动作太轻你觉得痒吗?”
时然摇头,毫无保留地和白语默分享了她刚才产生的有趣联想。
白语默也笑了,“不怕我真的这么做吗?”
“真的打条大金链扣在我脚踝上吗?”时然像是全然不觉得这样的对话危险。
“这实施起来恐怕比较困难,中空或太细硬度可能会不够,太粗的话又太沉妨碍活动缺乏美感……一定要是纯金的吗?18k不行吗?”
时然正要和白语默对这些无厘头的问题进行学术讨论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了白语默的手指。
像是在海边堆沙子时,手指插进潮湿的沙地里,因为沙子被海水打湿后板结,手指会遇到阻力,湿意会和沙子一起沾到手上。
只不过她现在不是玩沙子的人,她现在是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