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艾瑞把纸玫瑰折好之后送给了时然,时然看着没什么玫瑰样的纸玫瑰说“谢谢”。
“不客气。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发生什么了吗?”艾瑞问。
时然本来不打算和艾瑞说自己家里的事情的,但他这时候问起,她还是忍不住说:“也没什么,就是我爸妈给我发生日祝福。”
艾瑞陪时然去她外公家取过行李,听到这句话,就大概知道时然的心情为什么会受到影响了。
“是因为你妈妈难过吗?”艾瑞依旧不太懂国人的说话艺术,一点都没法委婉迂回。
时然闷闷地说:“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艾瑞看着时然, “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要和我说说看吗?”
时然不说话,艾瑞主动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和你讲过我家里的情况?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我大十岁,他的生母病逝后, 我父亲认识了我母亲。
“你知道的,继母不是一个好当的身份,像白雪公主、灰姑娘这些童话故事里就有记载了, 我母亲很努力地想要在我哥哥和我之间把水端平, 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
“不同年龄的孩子对父母的情感需求是不一样的, 我和我哥哥差十岁, 在我还小非常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 我哥哥已经上中学渴望独立了, 但是我母亲依旧要把她的关注平分。
“有时候我什至怀疑她会掐表让她陪伴我们俩的时间大致相等,不让其中任何一个觉得被冷落, 也不让任何一个觉得被偏爱。我不评价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从结果来看,我没法和她有太深厚的情感。
“人都是自私的,都希望自己被偏爱,自己是特别的,尤其是当我知道我哥哥不是我母亲亲生的孩子后,我很难不觉得我母亲对我不公平。我有时候甚至会恶毒地想我哥哥没有妈妈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他要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半妈妈。”
时然很能理解艾瑞的想法,只是没想到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的艾瑞其实也会有这样的原生家庭的烦恼。
而且她现在的感受其实和艾瑞也差不多,她觉得她表弟夺走了她的妈妈,让她的妈妈不再是她的妈妈,而变成了她表弟的姑姑。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呢?”时然问,“你和你妈妈之间的关系。”
“不需要处理。”艾瑞淡然地说,“我和她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对她承担年老后的赡养义务,除此之外,我们相处了很久,算是不怎么投缘的朋友,可以一起吃饭旅游,但更多的,似乎也没什么了。”
时然没说话,艾瑞转头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时然摇头,“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艾瑞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爸爸一直都不太关注孩子,如果说我妈妈会把一百分精力中的八十都平分给我和哥哥,我爸爸最多只能拿出二十来分给我们。因为实在太少了,我几乎想不起什么童年时关于我父亲的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母亲陪伴我的时间远比我父亲陪伴我的时间长,但当我想判断我母亲最爱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时候,我不会把我父亲作为比较对象,我只会把我哥哥作为比较对象。”
但客观地讲,这样的比较才是对的。
“当然,我不否认我父亲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诚然他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但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判断他作为父亲是否称职时,要考虑的是他对我和我哥哥怎样,而不是他的事业如何。”
换句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像班上有一个每次都不及格的差生和一个每次都考第一的好学生,老师对他们的预期肯定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由爱生恨也不是不行。时然反思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爸妈都很忙,相较之下她妈妈陪她的时间更多,她也更喜欢妈妈,但在孙一鸣把她家的门劈开后,她突然发现其实她妈妈没有她以为的这么爱她。
时然其实从始至终都就没有想过要干涉她爸妈的婚姻,就像艾瑞说的,她爸妈作为子女、夫妻、兄弟姐妹的好或不好,都和作为父母的好坏无关。
但现实是普通人大概率没法同时把这几个身份都扮演好。
她爸爸想要在房产证上加她的名字,对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来说肯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因为他最有价值的资产先分给了她一半。
而她妈妈选择把原本打算用来给她们母女俩买房的钱垫给她舅舅,她妈妈是个好女儿好姐姐,但她妈妈似乎没有考虑过她放假回家会没地方可去。
她现在不t计较只是因为她不缺这些,而且她知道计较也没用。艾瑞大概也早就知道他计较也没用,他妈妈想成为一个公平的继母的执念远超疼爱艾瑞的心。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不处理,不要有太高的期望,就不会失望。
把她爸妈都当成每次都不及格的差生来看待,她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同样的、早就知道的事情而难过。
只不过人是一种情感动物,知道和办到是两码事,她想要到艾瑞这样的境界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谢你,艾瑞。”时然说。
艾瑞笑了笑说:“父母、兄弟姐妹其实只占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情感联结的一小部分,家庭关系只塑造了最初的你,但你在成长,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后,你的人生轨迹已经没法和他们重叠了。
“在你步入新的人生阶段,比如升学、恋爱、工作后,你会结识新的更志同道合的朋友,原本和你走向不同人生轨迹的朋友自然而然地慢慢疏远了,我一直觉得不勉强三观不一致的朋友继续同行才是一种健康的交际方式。
“但是家人的联系不能换,所以能做的只是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不强求他们继续和你同行,再把情感需求转向更契合的朋友。”
艾瑞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差直接用手指指自己了。
不过这次时然没有觉得无语,还认同地点头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当多久的朋友,但至少现在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对一生奔放的艾瑞来说,时然的剖白还是有点含蓄了,但艾瑞也没有勉强。
正好高铁也马上要进站了,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出站后打车一路往精卫中心去。
还没见到白语默,但时然已经让艾瑞灌了一碗心灵鸡汤了,心情也好了不少,看到她妈妈收到奶茶蛋糕后扫兴地说让她以后不要乱花钱,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们到精卫中心的时候刚到下午上班时间,但医院里已经人来人往了。
时然是第一次来,跟着指引取号后去诊区候诊。
按照挂号单上的时间预计还要等半个小时,她和艾瑞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艾瑞正在找晚上吃完的餐厅。
“你想蛋糕是在餐厅里吃,还是回家再吃?”艾瑞问。
时然想了想,“回家吃吧,这样剩下的还能当明天早餐,不用带来带去的。”
艾瑞没有反对,“也行。”
他们还没选好晚上的餐厅,已经叫到时然的号了。
她起身走过去,艾瑞不紧不慢地大步跟上去。
诊室的门虚掩着,上一位患者还没出来,时然和艾瑞站在门口稍等。
在白语默目送上一位患者离开时,视线落在时然和艾瑞身上,看上去并不太意外。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他的系统里应该已经看到她的挂号信息了。
“请进。”白语默含笑说。
第132章
时然和艾瑞一起走进去, 艾瑞反手关上门,时然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艾瑞则坐在了靠墙的凳子上。
“你们这次过来应该不是专门为了来找我看诊吧?”白语默选择了不这么专业的寒暄作为开场白。
时然如实回答说:“上午年前的案件开庭, 正好抢到了您的号, 所以就过来了。”
白语默点头, “开庭结果怎样,应该还不错吧?”
有周肇之在背后帮忙, 想不顺利恐怕都难。
“好不错。”时然省去了孙一鸣还要上诉的事情没说,“我这样来找您, 不会给您造成困扰吧?”
“不会。”白语默没有犹豫地回答,“倒不如说你还帮我省去了一点工作压力。”
他顿了顿,主动把这句话延伸出去,“我的工作内容通常被认为倾听并给出意见,在有必要的时候开一些药物,但如果我想要给出恰当的意见,意味着我最好能共情,但负面情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难消化的东西。”
所以心理和精神科的医生也总是心理和精神疾病的高发区, 这大概也是医者不自医的另一种体现了。
“但你和我的大部分病患不太一样,和你交谈我感觉到更多的是思考。”白语默含笑说, “所以上午的庭审有让你思考出什么新的观点吗?”
话兜了一圈, 现在算是开始咨询了。
“上午的庭审倒是没让我思考出什么,因为当时拿斧头劈门的人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威胁了,他既不能伤害到我,也无法让我再对他感到愤怒或是恐惧,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白语默微微点头,其实这样的表述很符合情感淡漠的特征,但他并没有打断时然的话。
“比较让我困扰的反而是我的室友, 程诺,您还记得她吗?”
白语默点头,“当然,她令我印象深刻。说到她,我想有件事有必要让你知道。”
“您请说。”时然等着白语默往下说。
“我的一位同事,和程诺的母亲是好友,前几天她向我介绍了程诺。”白语默像是怕他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上一句,“大概是作为相亲对象……”
“我完全明白。”时然忍不住没礼貌地打断了白语默的话,因为他说的这件事实在是令她有种生理不适,像是听到金属叉子用力刮玻璃一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消息令你感到不适吗?”白语默问。
“有点。”时然坦诚地说,“您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白语默没有给出绝对的回答,只说:“你或许知道有个经典的心理学现象,当一个人怀孕后,她出门会发现很多人都怀孕了,但在她怀孕之前,她从没发现这么多的孕妇。
他停顿了一下,“而我认为我并不是出于这样的心理现象,发现她的名字成为我生活中的高频词。”
这是当然的。时然想,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请继续说你刚才想说的吧,程诺是怎么令你觉得困扰的呢?”
时然暂且把白语默的事情放在一边,讲了几件出院后在宿舍里相处的小事。
比如之前从没问过她在哪里兼职的程诺突然问她的上班地点,又比如程诺会特意提起社团里某个和她老家是一个地方的男生。
“我不确定是我现在对她的情感不一样了,导致我主观上觉得她说什么都是错的,还是其他什么的。”
“敏锐并不是一件坏事。”白语默说,“那么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你主观判断的原因,是什么导致她发生改变了呢?”
是什么呢?时然想,“大概还是我在假期露营时说的话吧。”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程诺这样的人,在有个人斩钉截铁地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一众天之骄子都会围着我转,而事实上我也的确在他们这儿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我应该也会发生心态转变吧。”
白语默看着时然,温柔地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除了程诺,你也符合你刚才说的这些条件呢?”
时然一怔,“……什么?”
“有个比某个人更权威的声音告诉你,你在剧本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而事实上我、这位艾瑞先生,还有周先生他们都对你另眼相待,其实你也很不一样,不是吗?”
“但是我是女配……”
白语默微微摇头,“你并没有听到完整的剧本,你为什么笃定这不是一个女配逆袭的故事呢?”
时然完全呆住了,她想找出很多证据来反驳白语默的话,可以现实是目前来说这些男主和男配的确和她更熟悉一点。
“刚才你和我说,在法庭上见到曾经差点伤害你的人时,你心里很平静,因为他已经被夺去了伤害你的能力,而你也已经走出了那个无法保护你的房间。
“那么是否也可以认为,在你对我们说出剧本、男配和女主这些词的时候,其实你也不再会被剧本伤害,它能钳制你的武器已经被‘精神分裂’这个标签给夺走了,你也已经走出了这个原本束缚住你的舞台呢?”
时然还有点恍惚,白语默也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晚上你有什么生日安排吗?”
时然回过神来,“我打算和艾瑞一起吃饭。”
白语默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过,而是直接说:“我今天不值晚班,不出意外t五点就能下班了,不算太晚,介意在晚餐里加上我吗?”
时然有点惊讶,“嗯,我是不介意的,但是……”
她转头看向艾瑞,艾瑞露出不太友善的笑,“餐厅已经定好两个人的位置了,再加恐怕加不上了。”
这当然是个谎言,他们进来前连餐厅都没选好。
不过白语默并没有计较这是不是谎言,而是说:“好吧,那不知道晚饭后有没有时间一起在江边逛一逛看看夜景呢?”
时然还没说话,艾瑞又说:“白医生,现在还是就诊时间,说私事不太好吧?”
确实是不太好,尤其是医生约病人私下见面就更不好了。
医患和师生一样很容易因为身份原因产生别样的情愫,所以学校严禁师生恋,医院也严禁医患恋,尤其他们还是精卫中心,心理和精神科更容易产生被误认为爱情的依恋情绪。
“抱歉。”白语默干脆利落地道歉,“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白语默是对时然道歉的,时然连忙摆手说:“没关系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吃晚饭好了,晚饭后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散步看夜景。”
时然的余光里,艾瑞正用一种不可置信又受伤的神情看着她。
但时然暂时没有端艾瑞的水,一直等到他们走出诊室,她才拽了一下艾瑞的袖子。
“好啦,在晚饭之前不都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嘛,而且白医生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还没请他吃过饭呢。”
艾瑞很没出息的又轻而易举的被“两个人的时间”给哄好了,“那作为补偿,一会儿你都得听我的。”
时然一边想着这有必要补偿吗,一边息事宁人地答应下来,“没问题,都听你的。”
从医院出来,艾瑞目标明确地直奔一家影楼去。
艾瑞打算和时然拍双人写真。到影楼时刚三点,来的路上艾瑞已经订好了餐厅,晚上六点开餐,时间上有点赶。
时然根本没想到艾瑞想做的事情是这个,但生日拍写真不是什么很小众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没有预约,但现在不是毕业季和假期,他们运气也不错,正好有空闲的摄影师能帮他们拍。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只能拍一套衣服,时然到选衣服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奇怪。
她和艾瑞是以什么关系拍这个双人写真呢?不是情侣,更不可能是闺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也能一起拍写真吗?
不过工作人员催促得很紧,直接默认了她和艾瑞是情侣,一个劲地推荐情侣装,艾瑞也相当受用的完全不反驳。
时然刚露出点欲言又止的表情,艾瑞就直接拿出时然刚赐给他的尚方宝剑来,“你答应过一会儿都听我的,不许反悔啊。”
时然只能把话咽回去,表示一切服从艾瑞的安排,看着艾瑞选了两套堪比结婚时穿的白西装和白礼服。
她只能安慰自己以后都不一定结婚呢,提前拍个婚纱照摆着看看又没事。
网上还有人专门找男模拍情侣照,艾瑞这长相这身材陪她拍婚纱照,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33章
艾瑞的身材很好,即使是质感不怎么好的影楼白西装,他穿上身也像是能直接上杂志封面一样。
时然这边的情况就要复杂一点了,礼服是抹胸款的, 可以挂透明肩带, 但是挂肩带不好看。
只靠胸口的防滑条的话对size的要求就比较高, 但时然的硬件条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而且抹胸款也不能露出内衣的肩带,时然又额外买了一个新的隐形内衣。
她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内衣,助手小姐姐挤在更衣间里帮她平地起高楼,折腾了十几分钟,时然一低头,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见这么明显的沟壑。
“辛苦你了。”时然对助手小姐姐说。
小姐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关系,接下来换衣服吧。”
礼服也是影楼质感的,背后是绑带设计, 方便不同体型的人穿。
按照bmi的参照表,时然的体重在正常和偏轻之间浮动,最近因为程诺的事情, 她又掉了好几斤。
小姐姐收紧绑带又花了十几分钟, 最后收紧到了时然觉得她弯腰都困难的程度。
花了半个小时穿完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化妆师已经给艾瑞化好妆了。
时然和艾瑞四目相对,她没怎么看出艾瑞脸上有什么化妆过的痕迹,艾瑞则不吝啬地夸奖:“你好漂亮。”
时然心想她现在都还没化妆, 穿衣服穿得蓬头垢面的,他也能夸得出漂亮来。
“谢谢。”时然还是客气地说, “你也是。”
艾瑞还需要做发型,而为了赶时间,时然一边化妆一边做发型。
几个人围着他们又忙碌了半个小时,拍照前的准备工作终于都做完了。
时然照了照镜子,妆化的不浓,假睫毛也不是翘的夸张的类型。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一会儿她可以不卸妆直接去吃晚饭。
发型烫了她之前从没尝试过的卷发,镜子里的她看上去有点陌生,但意外的还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她和艾瑞走到布景里开始拍照。
因为选的是情侣写真,摄影师指导的动作都是对视、牵手、拥抱之类的。
时然第一次拍写真,对着镜头有点放不开,好在她没戴眼镜,看不清镜头和摄影师,尴尬感反而稍微轻了一点。
艾瑞表现的就要好得多,后来都是艾瑞带着她调动情绪,摄影师也把动作指导的权力让给了艾瑞。
艾瑞躬身摆出邀舞的姿势,又拉着她的手高过头顶,带着她转圈;他半跪下来亲吻她的手背,眼神却是往上看着她的;他咬着一支玫瑰假花拉着时然的手腕,像是动画里老套的骑士在示爱一样。
时然到最后已经不觉得不自在了,他们又各自拍了不少单人照,最后拍了好几百张照片,时间已经差不多到晚饭的点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过几天会再让时然她们过来选片,但因为时然周日就要走,就加钱加急了,明天下午就过来选片。
选完照片精修后,电子档原图会存在U盘里,和实体相册直接一起邮寄给时然。
时然换完衣服出来,准备付钱的时候,摄影师却说艾瑞已经全都结清了,不过之后要加精修的话,还需要补钱。
时然看了看艾瑞,但他正在看自己的手机。
等到走出影楼,她才问艾瑞:“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谢谢。”
艾瑞抬起头,“不客气,不过这不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噢。”
“那你不要送我太贵的东西,我还礼都还不起。”时然说。
艾瑞忍不住笑了,“你不能用绝对数字来比较,你应该用财富比率来衡量一个礼物贵不贵重。”
他头头是道地说:“比如我有一个亿的个人资产,我准备了一份十万的礼物,也只占我全部资产的0.1% ,但如果你有一百万的资产,你准备一份一千块的礼物,也占全部资产的0.1%了。”
好像有点道理。但艾瑞的个人资产远不止一个亿,光是他在兆信息的股份,价值就至少在十亿以上。
更何况他还是个在国外家里有庄园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家族信托肯定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她的资产也不止一百万,四舍五入能有个五百万。等到艾瑞过生日,她的理想预算也就一千块左右,可能会买瓶大牌香水之类的。
“所以你给我准备了价值十万块的生日礼物?”时然问。
艾瑞笑而不语,“要保持神秘,晚上你就知道了。”
从影楼离开,他们直接打车去晚上的餐厅。因为和精卫中心不顺路,白语默就下班后直接开车去餐厅了。
他们比白语默先到,服务员领他们到角落里预定的位置上落座,艾瑞选的是一家西餐厅,人均六七百,对照他平常的消费水平来说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
这家餐厅可以单点,但套餐更划算,服务员向他们推荐情侣套餐。
情侣套餐和双人套餐唯一的区别是的甜品和饮料会换成更粉嫩爱心的,不过一会儿还有个白语默,时然点了三人套餐。
三人套餐1688另加5%的服务费,她竟然觉得还有点划算,毕竟在黎琛聿钟爱的自助餐里,这只是一个人的价格。
套餐里只有几杯低度数鸡尾酒,想要更好的酒需要额外单点,但时然一看价格,直接抬头t看向了艾瑞。
“不用了,等另外一个人到了之后再开始上餐。”艾瑞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收好菜单离开,没等多久,她又领着白语默过来了。
白语默一下子就看到了时然化了妆做了发型,妆看上去要比日常妆稍微浓一点,镜头吃妆,这不像是为了这顿饭去化的,更像是为了拍照化的妆。
“白医生,您来了。”时然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我们刚点了菜,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白语默对帮忙拉开椅子的服务员低声说“谢谢”,坐下后把手里拎的小纸袋递给了时然。
时然这才注意到白语默拎着的袋子,她都不用打开看,袋子上印着的珠宝品牌的logo已经足够她大致猜到里面会是什么东西了。
“送你的生日礼物。”白语默说,“谢谢你邀请我。”
时然这会儿不接也不是,只能先接过来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她不打算直接拆,但正要放到一边收好,艾瑞突然说:“不拆开看看吗?”
艾瑞是典型的外国思维,有话直说,收到礼物当面拆,但白语默……好像在国外待的时间也更长。
白语默和她说过他是华裔,在国外出生在国外长大,因为他妈妈坚持在家里和他用中文交流,他的中文才会这么好。
事实上他在国内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五年,生活中还是比较习惯艾瑞这一套交际方式的。
“拆开看看吧,希望我送的礼物还合你心意。”白语默说。
时然只能当面拆礼物了,她把小小的首饰盒拿出来,打开前根据大小预测里面会是一条项链。
但一打开,她愣住了。里面放着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精致漂亮风的项链手链或是戒指耳饰,而是一个金灿灿的平安锁,送给刚满月或周岁的小孩子的那种。
“小时候我外祖父母送过我一个平安锁,让我无病无灾长到了上小学。”白语默说,“希望同样的美好祝福能让你平平安安地度过新的一岁。”
时然莫名觉得眼眶一热。她当然也有过平安锁。
她满月周岁的时候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分别送过一个银的和一个金的,但这两个一直放在她爸妈手里,现在家散了,这两个平安锁大概再也不会到她手里了。
现在她又得到了这美好的祝福。时然动作迅速地抹了一下眼泪,“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为了表达喜欢,她还直接取出来戴在了脖子上。
平安锁大概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扁扁的,应该是实心的,绳子是纯黑色,吊坠藏在衣领里几乎看不出来。
艾瑞看着时然的动作,没忍住咬紧了后槽牙。早知道不让时然把礼物拆开来了,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白语默看着时然戴上他送的礼物,“这是我下班后去附近商场买的,因为时间仓促,没能选到更好看的款式,明年我会提早一些准备的。”
时然压根没考虑过明年的事情,“已经很好了,让您破费了。”
“哪里。”白语默转头看向艾瑞,唇边含笑,“艾瑞先生应该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礼物,而我只能说是取巧投你所好了。”
这话的说的暗示意味十足,艾瑞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戒指盒——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34章
戒指盒上没有logo, 但至少时然已经知道艾瑞和白语默准备的是同品类的东礼物。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礼物也是这样,撞品类不可怕,谁的敷衍谁尴尬。
不过时然觉得艾瑞不至于准备个钻石糖戒指, 最多就是不像白语默一样能给出一个美好的寓意来。
艾瑞把戒指盒对着她打开,时然冷不丁的被晃了一下眼睛。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很漂亮的绿宝石戒指。时然猜这应该是祖母绿。
前几年很流行星座生辰石塔罗星象之类的东西,时然也赶时髦浅浅研究了一下,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只记得五月的生辰石是祖母绿。
时然当时还想过买个祖母绿戴着玩,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玄学讲究,但在她知道祖母绿大概是什么价位之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祖母绿和红蓝宝并列三大宝石,便宜的当然也有, 但便宜的里面全是杂质,不好看不说,磕碰之后很容易裂开。
而贵的好看是好看,价格就不是这么好看了。
以时然刷过几百条祖母绿相关短视频的阅历来看,戒指盒里这枚戒指是标准的祖母绿切。
大概在两克拉左右,在这种不算好的光线下电光感都很好,几乎看不到杂质,至少是五位数的克拉价,如果产地还有点说法,这枚戒指应该都要六位数了。
艾瑞还真没有乱举例, 说十万就十万。
时然抬起头,想说这太贵重了,但艾瑞都已经提前和她做过思想工作了,她要是再这么说,也要变成扫兴的大人了。
“谢谢。”时然说,“这很漂亮。”
虽然时然表现出了十足的喜欢,但和刚才的感动落泪相比,这个反应就有点太平淡了。
艾瑞买的时候只是奔着五月生辰石和好看、贵买的,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即兴发挥一点补充说明出来。
“我选这个除了因为它是五月的生辰石之外,也因为绿色象征着生机勃勃,希望你新的一年充满生机。”艾瑞说。
时然觉得艾瑞说祝福语的水平,堪比小学生刚开始写看图说话的小作文时的水平。
不过时然能感觉到艾瑞的心意,“谢谢你的美好祝福。”
时然没有拿绿色玩什么烂梗,她觉得绿色本身只该和生机与萌发这样美好的意象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一看到就只能想到男女关系那点无聊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祖母绿,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之一,拿它开下流无聊的玩笑话只会让人觉得它不应该待在开玩笑的人手上。
白语默当然也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也看到了戒指盒里的戒指,“很漂亮的戒指,艾瑞先生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挑选吧。”
白语默给了艾瑞表现的机会,艾瑞不得不狐疑地看了看白语默,确认他不是在阴阳怪气之后,才说:“我三月份就开始挑了,让他们按照你中指的尺寸做的,据说中指戴戒指招财。”
要是艾瑞说其他的时然可能还不太感兴趣,但说到招财,她可太感兴趣了。
“左手还是右手?”时然把戒指拿出来,跃跃欲试。
“他们说左手招财,右手守财。”艾瑞说,“不过这枚戒指是按你左手中指的尺寸做的,戴右手可能稍微有点紧。”
时然评估了一下她现在是需要招财还是守财,最后贪心地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左手中指一般也被认为是戴订婚戒的,但时然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杂念。
她戴上之后打量了一会儿,又摘下来了,“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大了,我怕平常带着会被抢劫,这样就不是招财是丢财了。”
时然遗憾地把戒指放回首饰盒里,盖子还没合上,艾瑞“哼哼”两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戒指盒。
她震惊的看向艾瑞,“你这是?”
艾瑞把第二个戒指盒打开,里面也是一枚祖母绿戒指,但是主石就要小得多,应该只有几十分。
“这是买家送的,我就顺便让他们也做了一枚戒指,这个你可以日常带,丢了也不心疼。”
时然接过来,“谢谢,你想得好细致。不过这是k金镶嵌的吧?”
“对呀。”艾瑞说。
“镶嵌费都比石头贵了吧?”时然把戒指戴上手,这枚戒指戴着就要精巧很多,日常带也不会太突兀,“好看。丢了我也会心疼的。”
艾瑞再次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你喜欢就好。”
白语默看着艾瑞和时然自然而然的交谈开玩笑,没有插话,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但这家餐厅的柠檬水里似乎放了柠檬浓缩汁,酸得有点过头了。
时然把两位朋友送的礼物都戴上了,没法戴的大戒指也收好了,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
和白语默跟艾瑞的礼物比起来,这家餐厅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没有让人惊艳的菜,也没有让人觉得难吃的菜,平平无奇的消费完了1688。
晚餐吃了一个小时,虽然晚饭的t量没有大到需要消食的地步,但他们还有时间去逛一逛看夜景。
白语默知道他们是坐高铁来的,而且还要待两天才回去之后,提议让他们把他的车开走,等离开的时候再还回来。
上次他们也是这么干的,不过这次时然没什么需要用车的事情要做,出门打车也很方便,就拒绝了。
白语默也没有勉强,“你们回去之后吃蛋糕吗?”
时然点头,想起来这样白语默好像吃不到蛋糕了,“我请您吃块生日蛋糕吧。”
她左右一张望,正好看到一家咖啡厅,“这家可以吗?”
白语默向来是不会拒绝这种邀请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刚走没多远的他们又进了咖啡厅里。因为时然和艾瑞回去吃蛋糕,她只给白语默点了一块切件蛋糕。
至于咖啡,时然没有大晚上的喝咖啡的习惯,点了杯和咖啡的失眠能力其实不相上下的红茶拿铁。
艾瑞依旧是他钟爱的不加糖不加奶加倍浓缩的冰美式,而白语默选的是榛果风味焦糖拿铁。
白语默点完单,还特地和时然解释了一句,“一会儿我回去还要加班写论文,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时然没想到白语默这样的人也会因为论文而苦恼,但一说论文,她也不受控制地想到只剩下一个月了的期末考试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论文这么可恶的东西呢?”时然叹气。
白语默笑着说:“我倒是觉得可恶的其实不是论文,而是审稿的人。”
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但再说下去这个问题就变得沉重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店员已经把咖啡和蛋糕都准备好了。他们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白语默还是问出了他好奇了一晚上的问题,“你们下午去拍照了吗?”
时然对白语默的问题也不算很惊讶,毕竟下午她从诊室离开的时候还素面朝天,一下午没见,她又化了妆又做了发型,比较合理的猜想就是去拍照了。
“去拍了写真。”时然回答。
“你们一起吗?”白语默追问。
“对。”这次回答的是艾瑞,“拍了点花絮,你要看看吗?”
在白语默回答之前,艾瑞已经点开相册把手机递给了白语默。时然自己都没看到所谓的花絮,也凑过去看。
花絮拍了很多,一下子都划不到底,除了时然单人的,还有不少是双人的,应该是艾瑞拜托助手帮忙拍的。
作为当事人时的感觉和第三视角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时然没看几张,就觉得有点尴尬了。
“原来我当时看起来这么呆吗?”
时然刚说完,艾瑞立马说:“一点都不呆啊,明明很好看。”
好看的像是影楼会发在朋友圈用来打广告的模特婚纱照一样。白语默在心里想着,“你们是拍的情侣写真吗?”
这算是一句试探,但时然或许都没听出其中试探的意思,“应该算是吧,主要是影楼之前可能没接过异性朋友一起拍写真的单子。”
意思是拍的是情侣写真,但她和艾瑞只是普通朋友。
不过艾瑞看上去可不是这么想的。白语默对同性和同类有着基础的敏锐度,更何况他已经花了十几年研究心理学,艾瑞也不打算把他的心思藏得太好。
或许艾瑞已经表过白了,白语默想,只是在被时然拒绝后,他们依旧选择做朋友。
原来时然是表白不成功依旧可以做朋友的类型。白语默意识到他对时然的了解或许没有他以为的这么深——
作者有话说:为了督促我勤奋更新早日完结,从2000收(含)开始,每+100收在当期榜单字数要求的基础上加更一章,这期是21000~
第135章
蛋糕吃完, 时然和艾瑞也要回去了。
白语默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时然下车前白语默和她说保持联系,有问题及时找他。
时然点头答应,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白语默微微摇头, “不客气。”
他看着时然和艾瑞并肩走进安检口,才打转方向离开。
高铁不到不到半小时把时然和艾瑞送到了另一个城市, 再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半小时能到家。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们刚进门没几分钟,艾瑞预约的蛋糕配送也准时到了。
对方给他们检查了蛋糕没有损坏才离开,他们把蛋糕拿进去,时然在研究生日帽和生日蜡烛,艾瑞在研究怎么打光拍照好看。
艾瑞说她今天妆发都齐全, 还有漂亮的蛋糕,不拍几张照片都可惜了。
时然从小到大的生日都没有认真拍过照,她爸妈只会随意的拿起手机不挑选角度的拍下她的“丑照”发在家庭群里,她看到了都没有存图的想法。
艾瑞大概是下午当模特被拍照勾起了当摄影师的念头, 这会儿还正儿八经的开始找起角度和光线。
光靠蜡烛的光拍出来和恐怖片差不多, 但要是开灯就没有氛围感了。
最后时然贡献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作为补光灯, 满足艾瑞想当摄影师的愿望。
点蜡烛之前, 艾瑞还指导了一下时然把头发弄几屡到前面, 一会儿就十指交叉低头闭眼做许愿的动作。
时然相当配合。她属于对着镜头会不自觉变得不自在的类型,闭着眼睛的动作难度系数是最小的。
折腾了半个小时, 摆拍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时然点上蜡烛,在烛光亮起的时候, 生日歌突然响起来了。
时然抬头看向艾瑞,艾瑞手里拿着手机等着拍照,提醒她说:“快许愿。”
时然于是又低下头许愿,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感觉到了手指上的戒指,她在心里默默许下俗套的愿望,希望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她都没有贪心的许心想事成这样的愿望,希望21岁能对她好一点。
时然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抬起头,艾瑞也刚放下手机去开灯了。
摆拍结束是切蛋糕吃蛋糕时间,因为只有两个人,时然怕剩得太多明天早上会吃不完,就直接豪放地切了一半,一人四分之一。
蛋糕内陷是新鲜的草莓和草莓奶冻,奶油很轻盈,一点都不甜腻,不仅好看而且好吃。
时然一开始还担心吃太多会腻得吃不下,但现在看来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她在专心吃蛋糕,艾瑞却在不停地摆弄手机。
他自己摆弄就算了,还把刚才拍的照片和下午拍的花絮里挑了一些照片发给她,对她说:“你赶紧挑几张发朋友圈。”
“啊?”时然原本没有发朋友圈的打算。
“啊什么啊,我都帮你想好了,下午的花絮挑两张,刚才生日蛋糕得挑两张,晚上的漂亮饭挑两张,我和白医生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挑两张,中间填个空白的,正好九宫格。”
这还真的想得很细致了。但时然还是觉得麻烦,“还要p图,好麻烦啊。”
艾瑞不说话看着她,表情不算凶,可是还是让时然感觉到了压迫感。
“好吧好吧。”时然还是妥协了。艾瑞辛辛苦苦陪她奔波了一天给她过生日,这点小要求怎么不能满足他呢。
于是时然一边挑照片p图,一边吃蛋糕。在把艾瑞送的戒指拿出来拍照的时候,时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戒指尺码的?”
“年后我们一起回去的路上你睡着了,我偷偷量的。”艾瑞说,“幸好你这段时间体重没有太大变化。”
时然有点心虚地问:“如果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没有这么用心,你会不会失望?”
艾瑞看着时然,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纵容神情说:“你能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很感动了。”
时然:……这对她要求也太低了,就算她记性差,不是还能写手机日程上提醒她嘛。
“别有心理压力,你送什么我都会开心的。”艾瑞像是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老母亲一样。
“好了,别说了。”时然说,再说下去她晚上睡到半夜都要惊醒过来内疚地骂自己真不是人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艾瑞一点都不掩饰地弯唇笑起来,“好呢。”
时然:……
p完图已经t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时然放上来九宫格的精修图,在文案上纠结了几分钟,最后只写了“20[拜拜]”。
发布之前,时然把她爸妈和所有亲戚都屏蔽了。
虽然这个朋友圈是艾瑞要求的,但真的看到这条和她之前的朋友圈、甚至是她20岁之前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朋友圈出现在她的个人主页上时,她却有种微妙的幸福感。
朋友圈刚发布,第一个点赞就出现了,是艾瑞的。
“发好了,你还满意吧?”时然问。
“嗯哼。”艾瑞还在捣鼓他的手机,“这不是仅我可见吧?”
时然无语,“……我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吗?你又没有这么见不得人,我只屏蔽了我亲戚而已。”
艾瑞的唇角又往上翘了一点弧度。九宫格的第二张图就是助手拍的他带着时然转圈圈的照片,看上去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时然不知道艾瑞在傻乐啥,她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里,用过的碟子也扔进垃圾桶里。
“我去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时然说。
时间已经很晚了,都快到第二天了。不过时然晚上喝了杯红茶拿铁,现在一点都不困,感觉还能再p两个小时的图。
“嗯……”艾瑞还在不停的敲键盘,不知道是在给谁发消息。
时然绕过餐桌正要往主卫走,却被艾瑞给拉住了手腕。
她被拉了回来,转头看向艾瑞,“怎么了?”
艾瑞往后挪了一下椅子,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对时然说:“亲亲再去洗澡睡觉。”
时然:……?
“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亲亲再洗澡睡觉。”
艾瑞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带。不是很用力,就像是小猫突然想宠幸人类让人摸肚子时的力道。
如果这种时候不顺从小猫的意愿摸它陪它玩,就会被生气的小猫一顿胖揍。
艾瑞和小猫一样漂亮。时然还是妥协了,她低下头,在艾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她是在亲,但艾瑞在她离开之前把亲变成了吻。
艾瑞的手这时候才用力,把时然拉着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他另一只手很快虚环住她的腰,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除了他的手,一起作恶的还有他的舌头,他抵开她不设防的牙关,和她交换草莓味的吻。
时然这时候还能注意到艾瑞的鼻梁真的很挺,她有时候都感觉他的鼻尖在戳她。
这奇怪的想法破坏了接吻时的旖旎氛围,时然忍不住把刚闭上的眼睛睁开。
她看到艾瑞闭着眼睛,眼睫毛好长。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近,这奇怪的视角让时然莫名有点想笑。
艾瑞当然能感觉到时然的不专心,他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时然实在忍不住把艾瑞推开笑起来。
现在无语的变成了艾瑞,“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时然的手还搭在艾瑞的肩膀上,她一回生两回熟地摸了摸他手臂上的肌肉,“就是想到鼻梁太挺接吻的时候都会撞到,有点好笑。”
艾瑞对时然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但他的手很规矩地没有乱摸,“其实亲其他地方的时候能感觉得更清楚。”
时然一开始还有点没跟上艾瑞的车速,不过毕竟是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成年人,就算她想当纯洁的小白兔,各种弹窗小广告也不允许她纯洁。
她的脸颊没出息的红了,她直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但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吗?”
“要试试吗?”艾瑞像是在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蛇。
时然还真的有片刻的动摇,最后她还是摇头拒绝了,“算了。”
艾瑞也没觉得时然真的会同意,他说:“再亲一下补偿我,刚才你笑场了。”
时然不知道艾瑞的补偿机制是怎么算的,不过亲一下就亲一下,说得好像她怕他一样。
她凑过去用力“mua”了一下,就差给艾瑞的嘴唇上吸出两个草莓印了。
亲完,她把艾瑞的手掰开,“好了,艾瑞小朋友,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见。”
艾瑞没有强留时然,“晚安,做个好梦。”
时然从艾瑞身上站起来,又转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第136章
时然洗完澡回到房间里, 拿起手机,上面多了不少新消息。
周五晚上大部分人都比较清闲,刷朋友圈的频率也会提高不少, 她的朋友圈刚发不到一个小时, 点赞已经有二十几个了。
学生大都还保留着朴素的美好情感,看到集赞和生日都会默默点上一个赞,尽管他们其实和对方一点都不熟悉。
关系稍微好一点或是外向一点的同学还会在底下留个“生日快乐!”, 而社牛类型的还会直接要链接。
时然向来都是只点赞的类型,但她的朋友圈底下出现了好几条“要链接”类型的评论。
“生日快乐, 戒指好漂亮!小的那枚戒指有链接嘛?”
时然一边在心里腹诽这戒指一看就是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这也能要上链接吗。
发这条评论的是高中一个很外向的女生,时然和她关系一般,她礼貌地回:“谢谢!是别人送的礼物,没有链接噢。”
除了这条, 剩下的几条“生日快乐!”她也一一回复“谢谢”。
都回复完,她看到黎琛聿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紧接着他的消息也发了过来,“生日快乐。看来Alex陪你度过了一个不错的生日。”
时然回:“谢谢, 今天的确是个很特别的生日。”
“今天还见了其他朋友?”黎琛聿问。
时然晒了两个礼物, 一个金的平安锁, 一个祖母绿的戒指, 都不是她的同龄人送得起的东西。黎琛聿当然会猜测不属于艾瑞送的礼物是出自谁的手。
“今天下午去精卫中心找白医生聊了聊,他晚上有空就一起吃饭了。”时然诚实的回答,主要是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黎琛聿的新消息还没发过来,屏幕最上方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新消息。
是周肇之的消息。时然点开, 第一条是很简单的“生日快乐”,第二条是“开庭还顺利吗?”
时然觉得周肇之其实已经知道开庭的结果了,但他要多此一举地问她一句,她回答一下也没什么不行的。
“挺顺利的,不过对方还要上诉,可能还要再拖一段时间才能彻底结案。”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会顺利的。”周肇之这条消息发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有时间可以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时然看到最后一句话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她真是何德何能可以让周肇之用上“请教”这个词。
不过周肇之想不明白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程诺的事情了,时然没有摆谱,回复周肇之:“我周日下午就回去了。”
“周日晚餐可以吗?我去接你。”
时然没想到周肇之这么着急,“可以的。”
把周日晚餐预定出去之后,黎琛聿终于把新消息发过来了,是一张图片。
她点进去一看,是一条穿在人台上礼服裙。裙子是吊带款式,领口不算低,裙摆前短后长,前面大概到膝盖上方,后面能到小腿中间。
裙子上半部分是白色的缎面,往下有淡粉色的渐变,到散开的纱质裙摆边缘变成了樱花粉,整条裙子像是一朵待放的花朵一样。
即使拍照的角度和灯光不太好,依旧能看出是条很漂亮很有质感的裙子。
时然刚看完裙子,退出图片放大,看到了黎琛聿发来的消息。
“原本还有点犹豫给你买什么生日礼物,现在不需要了。这条裙子比照片上你穿的那条更适合你。”
时然:……这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
几千上万的裙子肯定要比网上一两百的好看。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而是贵的材质和版型更好,谁穿都能更好看。
不过黎琛聿是老板,老板就是一种可以对着员工指鹿为马的身份,时然看破不说破的回复:“谢谢黎总,裙子很漂亮。”
黎琛聿看着“谢谢”和“黎总”两个词沉默了几秒,笑出了声。出去一趟,又叫回“黎总”了。
黎琛聿没有再回,时然业务繁忙,赶紧切回周肇之的聊天框里。
他已经效率极高地把时间和餐厅都发给他了,问她周日下午六点在学校门口接她可不可以。
时然打“可以”,但考虑到她总是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发出去之t前又改成“应该没问题”。
“好的。”周肇之回。
回完周肇之,时然正打算放下手机关灯睡觉,又是“叮咚”一下。
这次是成昊的消息。他现在点了朋友圈的赞,又过来私聊她。
大概24小时之前,也就是她生日刚到的时候,成昊就卡着零点给她发过生日祝福了。
原本成昊想着正好借生日的机会请她的室友们吃饭,帮时然完成假扮男友搬出宿舍的任务。
但时然说自己生日要回家一趟,成昊也把生日礼物延后到时然回去之后再送了。
而现在他看到朋友圈,来问时然的是:“你打算找艾瑞假扮你的男朋友了嘛?”
时然没这个打算,但成昊一问,她再点开自己的主页重新看了一下朋友圈里的几张图。
有艾瑞出镜的照片看上去的确有点像是情侣照,底下没人问这是不是官宣,大概是因为配的晚餐照上有三幅餐具。
而且官宣通常不会这么隐晦,大家也都怕弄错了尴尬,索性忍着不问。
时然放上这张图的时候没考虑这么多,但现在一想,换个男友人选其实也不是不行。
之前找成昊帮忙的时候,她和艾瑞还没有意乱情迷的接吻,但现在别说意乱情迷了,清醒的时候都接过了,再要抵赖给酒精的话,酒精也该喊冤了。
时然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决定不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还是不要再把成昊给牵扯进来了。
“算是吧,之前和你说的事情先算了吧,不好意思呀,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成昊编辑了好一会儿的消息,发过来一句:“没关系的。所以你和艾瑞是在一起了吗?”
“不算,只是假扮的而已。”时然回。
成昊的消息回完,下一个葫芦娃也出现了。
周衍之的消息姗姗来迟,但时然还挺意外他这个点都没有睡得,她还以为周衍之是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的类型。
周衍之依旧是“生日快乐”开头,他也不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我哥哥有找你吗?”
时然心想这问题来问她吗?难道不是问周肇之更快一点吗。
想归想,向来尊师重道的时然还是回答周衍之了,“刚找过,他约我周日下午吃饭,可能是为了程诺的事情。”
时然还只是说可能,周衍之直接把谜底给她揭晓了,“我们的外祖父不知道怎么认识了程诺,打算让程诺和周肇之订婚。”
“噗—”时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很不厚道,不过看到这条消息能不笑地肯定不是她时然。
难怪周肇之这么着急找她。时然抱着点幸灾乐祸的想法回周衍之,“所以我上次说的真的实现了吗?”
周衍之过了一会儿才回,“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等见面之后再说吧,周日傍晚见。”
看来这一会儿功夫周衍之是去找周肇之,把自己的名字加上晚餐受邀名单点了。
时然也觉得留下文字记录不太安全。现在和律师打交道多了,她都开始有这方面的敏锐度了。
“好的,后天见。”
回完周衍之,总算没有葫芦娃来打扰她睡觉了。
程诺和范可馨一大早就给她发过祝福消息了,现在看到了朋友圈也只点了赞,没有发消息来问她和艾瑞的关系。
时然想着些无关紧要又有关紧要的事情,在红茶拿铁的咖啡因作用下,翻来覆去到了一点多才睡着。
周六时然和艾瑞的安排只有一项,下午去影楼选片。
时然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走出房间,因为她今天起得太晚了,没再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艾瑞在厨房准备安心早餐。
艾瑞今天没做早餐,也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时然走过去,不小心瞥到了手机屏幕上的东西。他还在P图。
时然有点无语,“你选了图让修图师修不就好了吗?”
“你不懂。”艾瑞头都不抬,“现在的修图师都追求网感,一会儿把你修得你妈妈都认不出来了,我能给你修得很自然。”
时然不知道艾瑞是不是新的职业规划是当修图师,但她也不好打击艾瑞的积极性,转过身一看,餐桌上放着两份外卖,经典的咖啡配三明治。
第137章
艾瑞点外卖的时候可能是忘了冰箱里还放着半个蛋糕,毕竟他像是已经修图修得走火入魔了,记不得这种小事也正常。
吃完早餐已经是可以准备中饭的时间了,冰箱里还有不少火锅食材, 时然只拿出了一点, 准备一会儿蛋糕配火锅。
希望艾瑞的肠胃足够健康, 但考虑到艾瑞是个一年四季喝冰美式的狠人,这点应该不在话下。
食材不多, 时然一会儿就弄好了,出来的时候艾瑞还在捣鼓他的手机。
“晚饭还是回家来吃吧?冰箱里还有一些菜, 今天不吃完明天也没法带走会浪费的。”
菜带走了时然也没地方煮,专门为冰冻的牛肉卷羊肉卷开着冰箱的话,多少也有点浪费。
“好的。”艾瑞完全没有意见。
“下午选完照片可以顺便去逛逛,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时然说完,又补上一句, “不过今天是周六,景点人一定不少。”
“不去景点,我想去逛商场。”艾瑞终于放下了他的手机转头看她, “每次来都要带换洗的衣物过来好麻烦, 我打算直接买点新的放在这里。”
时然:……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啊。
不过艾瑞说到这个, 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买点好的床上四件套换上。
现在这是她一个人的家, 也是她唯一的家, 她可以一个人做主。但主要的原因还是网上买邮过来太慢, 她不在这里没法签收。
“没问题。”时然说,“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订好下午的行程,他们蛋糕配火锅吃了顿中饭,艾瑞没有对时然的咸甜搭配发表什么意见,安静地把蛋糕和准备的食材都吃完了。
吃完中饭他们出门打车,到影楼的时候正好卡着约好的时间。
今天是周末,影楼里的人要比昨天多不少,摄影师都很忙,只有一个小助理陪他们选片。
几百张照片去除废片后还剩一百多张,套餐里包含四十张底片和六张精修,送一本实体相册,艾瑞选了一遍,多选了一倍的底片。
“另加底片一张100,精修一张300,确定选好了吗?”助手问。
“确定,现在就把底片拷给我吧。”艾瑞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付钱。
时然看着他眼睛都不眨地花了四五千,换了一个U盘。
因为艾瑞没有金钱方面的困扰,也不需要一遍遍地删掉没这么喜欢的照片,他们选片只花了半个小时。
从影楼出来,他们选择直接往回赶。
要论高档商场的话这里的选择更多,但东西买多了不好带,他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去时然家附近的商场买。
时然上次逛商场是和程诺范可馨一起,只不过当时她只买了杯奶茶,这次她是打算大开杀戒。当然,杀的是她自己的钱包。
大部分商场的一楼都是金银珠宝和大牌专柜,这家商场也不例外。
艾瑞去买男装,时然也看不懂,自认为还没到能帮男性挑衣服的年纪,就站在门口的金银专柜上看热闹。
周末人多,五月份也算是结婚旺季,柜姐忙着招呼看上去更有购买力的家庭组合,正好让时然一个人清净地看。
看着看着,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要是能考上重点高中,就让你舅舅给你买这个金手链。”
时然转过头,好巧不巧地在隔壁柜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爷爷奶奶、姑姑爸爸和表妹,一家五口看上去其乐融融。说话的是她爷爷,柜姐正给她表妹试手链,看款式是最近很流行的自选挂件的编绳款。
“过段时间金子要涨价了。”站在她表妹身旁的她姑姑说,“而且小涵生日也快到了,你这个当舅舅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爸爸说:“前两天然然生日,你表示什么了?”
她奶奶插科打诨说:“你妹妹现在日子难,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该多帮衬着点?而且然然都是大人了,和小涵比什么?”
时然心无波澜地听着,猜测她爸爸会不会给她表妹买这条手链。她觉得她爸爸会买。
但其实会不会她都不太在意。网上常说独生子女的好处就是爸妈的等于自己的,不过现在时然觉得这句话还是存疑的。
独生子女只意味着父母只有一个孩子,不代表在父母心目中孩子是t排第一位的,他们可以有更看重的亲人,比如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时然不想和他们撞见,正打算转身离开,却不凑巧地先被她爸爸看到了。
“然然?”她爸爸扔下一大家子人走过来,“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然在心里叹气,但也只能回答他:“周四回来的,因为周五要开庭。”
她爸爸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开庭是什么意思,还是没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开庭。
“你怎么不和我说?”她爸爸还是这么问了。
“因为我能处理,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时然转过头,正好艾瑞从店里出来找她。
时然朝艾瑞招招手,“艾瑞,这是我爸,后面的是我爷爷奶奶,我姑姑和我表妹。”
艾瑞立马进入营业模式,露出笑来打招呼,“叔叔您好,我叫艾瑞。”
她爸爸还是第一次见到艾瑞,还有点懵,“呃……你好。”
艾瑞又朝后面的几个人打招呼,“爷爷奶奶好,阿姨好,妹妹好。”
其他几人也都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点头,“你好。”
她爸爸总算回过神来,“你们是……?”
“他是我男朋友。”时然说,“过年的时候我妈妈已经见过了,我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也都见过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到了。”
她爸爸对这个答案也很意外,“你们这几天都住在哪儿?”
“住酒店,两间房。”时然回答。
她爸爸有种说不出的憋闷。父亲和女儿总是没这么多话可说的,以前就是这样,时然有什么想倾诉的事情都会找妈妈。
“那正好遇到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她爸爸说。
“不了。”时然回答,“我们一会儿还要赶高铁回去,下次有机会吧。”
她爸爸似乎有点不太会处理这样的场合,“那一起坐下喝个咖啡吧,爸爸也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
时然也不是真赶时间,喝个咖啡也没什么不行的,她转头看向艾瑞,意思是问他愿不愿意去。
艾瑞终于得到了说话的许可,他很懂得说话艺术地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一起吧。”她爸爸说。
她爸爸说完,一行七个人浩浩荡荡地转到旁边的咖啡厅里。
老一辈的人极少来这样的咖啡厅,一看到菜单上的价格就说:“太贵了,我不喝了。”
她表妹直接点了刚出的新品说:“我要喝这个。”
她姑姑不说话,看向她爸爸,而她爸爸在看时然,“然然,你喝什么?”
时然其实不太想喝,这几天她平均一天两杯咖啡,见个人就是一杯咖啡,今天早上也刚喝完一杯。
但不喝有点太不合群了,她点了杯巧克力冰沙,“我喝这个。”
艾瑞依旧是他钟爱的冰美式。最后轮到她爸爸和她姑姑,她爸爸说:“再加一杯拿铁。”
她姑姑赶紧说:“我和小涵一样吧。”
她爸爸没说什么,把单一起买掉了。
买完单,艾瑞才对店员说:“再来两杯蒸汽奶。”
店员下完单艾瑞付完钱,他才转头解释说:“爷爷奶奶不爱喝咖啡的话,喝杯牛奶吧。”
时然心想二三十一杯的牛奶能让她爷爷奶奶心疼死,不过艾瑞也是真的很会讨好人。
她爸爸的神情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还没说话,她表妹已经走到了蛋糕柜台前,指着一块漂亮的抹茶千层说:“我要吃这个。”
她姑姑依旧不说话,看向她爸爸。她爸爸也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表妹又重复了一遍,她爷爷奶奶也从座位上走过来了,“外婆给你买。”
眼看着她奶奶要付钱,她姑姑拦住了说:“一块小蛋糕三四十,外面都能买一整个了,不许买。”
时然看着她姑姑和她爸爸的暗流涌动,默默把最开始看到他们时想的其乐融融这个形容词给收回来。
兄妹、姐弟关系看来也并不比夫妻关系更可靠。时然想,说得难听点,兄妹和姐弟关系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是一种天然的竞争关系。
一个家庭里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无论是父母的时间还是金钱,花在其中一个孩子身上之后,另一个孩子得到的势必会变少一点。
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听起来很美好,但且不论人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掺杂一点个人偏好的一碗水端平,除非是双胞胎,不然有先后出生的,即使一碗水端平,也会像艾瑞的妈妈一样让她的孩子感觉到不公平。
任何人一天的时间都只有24小时,即使主观地认为爱能凭空翻倍,金钱和时间也不会随着孩子的增加而增加,多生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利好孩子的事情。
所谓的多个孩子多个伴,只对兄弟姐妹关系中的既得利益者来说是好的。比如她舅舅一定觉得有她妈妈这个姐姐很好。
现在换到她姑姑和她爸爸,可能她姑姑会觉得她爸爸还不够好,因为他没有主动提出给她表妹买刚才的金手链和现在的蛋糕。
想要多个孩子多个伴的父母在生的时候,或许会想自己现在的生活困顿只是暂时的,以后自己的子女会在各行各业都崭露头角,能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带领整个家族欣欣向荣。
但现实是普通人大概率只能生出普通人,努力半辈子到中年了还得为失败的婚姻和居无定所而操劳,所谓的扶持只是相互计较和推诿。
时然很庆幸她是独生子女。至少现在她还是。
在他们还在为蛋糕僵持的时候,店员已经把咖啡都做好拿过来了。
于是他们借着分咖啡的功夫,顺势把蛋糕的话题揭过。谁都没有给她表妹买这个蛋糕。
时然感觉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但她也没有买这个蛋糕。因为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是个恶毒女配。
坐下之后她表妹为没吃到的蛋糕挂下了脸,可是没人在意她,她爷爷奶奶一边心疼这杯二三十的牛奶,一边说贵的牛奶就是不一样,格外的好喝。
她爸爸在拐弯抹角的查艾瑞的户口,而艾瑞应付过一次,现在驾轻就熟,比上次给出的答案还讨巧。
时然感觉有点无聊,但看手机似乎有点不礼貌,她只能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看。
第138章
“你们已经订婚了吗?”时然突然听到她表妹这么说。
时然抬起头,看到她表妹也在看她手上的戒指。因为她表妹的发言,她爸爸也暂时停下盘问转头看过来。
时然淡定地回答:“左手中指戴戒指不一定是订婚了,也可能是为了招财,而且如果我打算结婚,订婚戒一定不会这么朴素的。”
其实就算拿个鸽子蛋向她求婚,她目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她是故意这么说给她爷爷奶奶听的。
从她上大学开始, 她爷爷奶奶就会和她说在学校里找个对象,等以后工作了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他们会举例说谁家的女儿一毕业就结婚了, 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但转头又会说花一两万买个钻戒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她爷爷奶奶在爷爷奶奶这个身份之前,更认同的还是她爸爸的父母的身份。
他们认为时然要找个好人家,不能没有彩礼五金婚房和钻戒,但又会忍不住站在一个男性父母的立场上, 认为女方要这儿要那儿的一点都不适合娶回家。
人都是双标。时然以前面对催婚会说自己还小,但现在她换了说辞,她会说她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她表妹应该压根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对小说中的浪漫爱情故事充满向往的时候, 她表妹对她的话的反应是冷笑了一声。
她表妹大概是觉得她配不上更漂亮更昂贵的订婚戒, 时然也没有和一个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真面目的小姑娘计较。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她姑姑象征性地教育她表妹。刚才她爸爸盘问艾瑞的情况, 她姑姑也都听到了。
艾瑞其实已经说得很保守了, 但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 艾瑞这样的条件完全配得上豪门这个形容了。
她姑姑让她表妹闭嘴后,转过头又说:“虽然现在流行晚婚晚育, 但要生孩子还是得趁早,年轻的时候恢复好,而且早生晚生不是生?”
她姑姑这话说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时然还没说话,艾瑞先抢答了。
“我和时然商量过了,我们不打算生小孩。生育对女性身体的损伤太大了,我不希望我成为伤害时然的人。我父母都同意我丁克,我家里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小孩不t是必须的。”
她姑姑语塞,她爷爷立马说:“不生小孩怎么行呢?”
时然不说话。虽然她觉得连婚都没订就开始讨论生小孩的问题有点滑稽,但又觉得面前这一幕有点段子照进现实的感觉。
男方说不着急生小孩,以后丁克也行,女方家庭却跳脚说必须生小孩,要尽早生,像是封建社会里要用小孩稳固地位的妻妾一样。
但明明封建制度早就被废除了,现代婚姻中的男女没有依附关系,女方的父母还总是担心女儿生不出小孩被男方厌弃。
他们潜意识里把自己的女儿看作一个奴隶,一件货品,而不是一个人格独立的人。
只有奴隶和货品才必须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而人即使没有价值也享有独立的人格,应该被尊重,至少应该被自己的父母尊重。
遗憾的是大部分情况下并非如此,总有人把自己当作奴隶主,也总有人把自己当作奴隶。
时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没把自己看作一个奴隶,她没有反驳她爷爷的话只是因为艾瑞在帮她反驳。
“有什么不行的呢?”艾瑞笑着反问,语气很礼貌,“人必须吃饭喝水睡觉,是因为不这么做人会死,但生小孩反而会增加女性的死亡概率。”
“如果人人都和你一样想,人类不是就要灭绝了?”她爷爷反驳。
“长远来看,任何物种终将灭绝,而从我们短暂的一生来看,我们享有的也只有当下,我们的生命结束后人类是否会灭绝,已经完全和我们无关了,不是吗?”
她爷爷憋出了一句,“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哎呀,你们现在还年轻,等你们三四十岁就知道了,没有孩子很无聊的。”她奶奶接力上阵。
时然现在已经觉得有点无聊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家人要竭力说服艾瑞改变一个对她有利的决定。
或许她家人是担心不生孩子婚姻不稳定,但再多的孩子也不能阻止一个想要出轨票昌的丈夫,更不能让破裂的情感弥合,只会在本就糟糕的婚姻上增添更多的矛盾。
而且她一直认为生孩子至少是因为喜欢孩子,而不是为了稳固婚姻让自己不无聊。
时然不喜欢孩子,不觉得她能做好一个母亲,也不愿意为另一个生命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和一个孩子相比,只是无聊都算不上什么威胁。
艾瑞依旧礼貌的笑着回答她奶奶,“不会呀,如果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去环游世界,去北极看极光和冰川,去非洲看野生动物迁徙……我一直计划学习跳伞和潜水,在我们三四十岁年轻力壮的时候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等到五六十岁看遍世界的风景后,或许我们可以领养一些小动物,资助一些家境贫困或失去双亲的孩子,帮助他们完成学业,我想这些事情也很有意义。到七八十岁年迈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在先进的医疗技术支持下平和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时然还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但听艾瑞这么说,她竟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你们不需要工作吗?”她表妹问。
艾瑞用一种平和到根本没法觉得他是在炫耀的语气说:“不工作也没问题,家族信托从我成年后就开始给我分红了,我还有一些其他的资产,如果时然不嫌弃我不求上进,我们可以一直玩下去。”
真是诱人的提议。时然想,可惜作为一个从小在内卷氛围中长大的小孩,她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没法适应“不工作也没问题”这样的想法。
家族信托是一个对时然家人来说陌生到无法想象的词汇,他们看的霸道总裁偶像剧里都不会出现这个词。
因为偶像剧总是偏爱新贵作为主角,而不会选择老钱的富n代。大概是因为编剧也无法想象老钱的生活是怎样的。
见艾瑞已经成功的用“何不食肉糜”把她的家人们完全震慑住了,她才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时间说:“我们的高铁马上要出发了,不好意思要先走了。”
她爸爸恍惚的回过神来,站起来说:“要我送你们过去吗?”
“不用,我们打车过去就好。”时然朝她爷爷奶奶和姑姑告别,“我先走了。”
时然和艾瑞狂风过境一样摧残了一下她家人的价值观后,又轻飘飘地像是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但他们的东西都还没买到,为了避免又撞上亲戚,这次时然换了一家更远的商场。
在打车去商场的路上,时然好奇地问艾瑞:“你以后真的不打算生小孩?”
“对呀。”艾瑞说,“你呢?”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迟了?”时然忍不住吐槽,但吐槽完,还是回答了艾瑞的问题,“我也不打算生小孩。我不喜欢小孩子。”
艾瑞颇为认同地点头,“虽然我也有过当小孩子的时候,但我依旧觉得小孩子都是恶魔,包括我小时候。”
时然没忍住笑了,“这个指控好严重,但也是有可爱的孩子吧?”
“天使和恶魔本来就是一体的。”艾瑞说,“天使也会反叛神,而他们堕入地狱后就变成了恶魔。”
艾瑞停顿了一下,又说:“人类依照自己的模样想象神、天使和恶魔的存在,把天使想象成美好的,却又把人类的贪婪和卑劣加到美好的意象上,让他们堕落成恶魔。
“人之初或许真的性本善,但一旦接受成年人的教化,小孩子也会慢慢变成卑劣又无趣的大人。不过我更倾向于人之初性本恶,最简单的例子,没人会教小孩子撒谎,但他们自己就能学会,大人只会一遍遍告诉他们不能撒谎。”
时然很赞同,“就算我们这些卑劣又无趣的大人真的生下了一个教不坏的真善美小孩,大人也只会觉得这个小孩死脑筋不懂变通,是个没出息的烂好人。人类呀……”
艾瑞轻轻勾了一下时然的小拇指,“刚才我对你家人说那些话,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啊,你说得很有道理。”时然说,“我早就想怼他们了,但是这些话我来说会被骂不尊重长辈的。”
艾瑞把时然的手指勾紧了,“那作为感谢,晚上……”
艾瑞碍于前面还坐着网约车司机,没说话,只努了努嘴。
时然:……
第139章
时然压低了声音对艾瑞说:“你满脑子就只有这种事情吗?”
艾瑞相当认真地告诉她:“不是满脑子, 大概就四分之一的脑子一直在想这种事情,这是男性生理构造决定的,你不能全怪我。”
时然无语, 冷漠地把自己的手指从艾瑞手里抽出来了。
艾瑞没有在网约车上胡搅蛮缠, 老实地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了。
司机把他们送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天色都有点黑了, 不过他们今天也不赶时间,大不了晚饭当夜宵了。
艾瑞买衣服相当果断, 不看价格也不会问别人好不好看,甚至都不试穿, 看上款式找到合适的尺码,站在镜子前面往身上一比画,就决定了要不要买。
时然看得啧啧称奇,“你都不试一下吗?”
艾瑞很纯良地回答她:“欧美品牌的尺码大部分对我来说都很合适,因为我的身材和模特差不多。”
时然:……
虽然这话说得相当自恋, 但时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大部分人买衣服总是没法在标准尺码里选到很合身的,肩膀合适的袖子不合适,衣长合适的袖子不合适,因为人没法长得和用来打板的人台一样标准,除了艾瑞。
时然就没见他穿的衣服有不合身的时候, 而且他的衣服大都不是订做的, 是直接买的成衣。
“长得标准也是一件好事呢。”艾瑞对时然说, “订做的衣服要比买成衣贵得多。”
“没想到你还有省钱这个概念。”总是买不到很合身的衣服的时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时然属于按体重要买m码, 但按身高要买l码的身材,于是她总是会遇到m码裤长袖长太短, l码又太宽松的困扰。
不过让她订制是不可能的,她还没到这个消费水平。
“不进行不必要的开支也是理财的一部分。”艾瑞说,“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过度节约就是在为难自己。”
时然不知道艾瑞是不是在为自己出门一定要商务头等舱找理由, 但对艾瑞来说,大概没有直接包机已经是节约了。
她没有和艾瑞继续讨论这个不会有结果的话题,等艾瑞迅速地买好衣服,他们转战床上用品店。
时然打算搬到主卧t去,把朝南的次卧让给艾瑞,所以她买一米八的规格,艾瑞买一米五的规格,最后再买一套便宜一点的一米五的放在客房备用。
艾瑞得到了选择床上用品的权力,但这会儿他没有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买最好的了,反而照着时然选的系列,挑了中低价位的一整套。
时然选的米白色,艾瑞选的天青色,最后挑了一套最便宜的浅灰色的放在客房。
虽然他们没往贵地挑,但开在商场里的床上用品店再便宜也没法和网上的价格比,而且既然床上用品都换新了,时然也顺带买了全套的新被子。
三床薄被和三床厚被,冬天夏天反正都开空调的,也用不着更多的被子了。
既然被子都买了,时然索性又买了六个新枕头,两个贵的记忆乳胶枕,四个普通的枕头。
时然花了一个半小时扣扣嗖嗖的花掉了四五千。但她觉得她这钱花的可比艾瑞买的U盘值多了。
因为买的太多,实在不好拿,店员热心地说他们可以帮忙免费送货上门,让时然留下了地址。
时然看着店员把东西搬走,想着他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时然和艾瑞打车回到家,送货上门的人还没到,他们就先开始准备晚饭了。
晚饭依旧是火锅,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全都拿出来摆在了桌上。明天他们一早就要回去,最多只能剩下点明天当早餐的量。
好在赶了一下午,时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等送货的人把东西帮忙搬到家门口,他们把新的床上四件套拆出来放进洗衣机里快洗,又把被子枕头拆出来透气,都忙完了才开始吃晚饭。
锅刚开没吃几口,洗衣机已经洗好了。艾瑞听到“滴滴”声,不用时然说话,自觉地去把洗衣机里的床单换到烘干机里。
因为家里最开始封了阳台,外面又没装晾衣杆,梅雨季衣服挂一周都干不了,就买了烘干机。
不过买来之后时然爸妈又嫌耗电大声音响还一烘就是两个小时,用的次数很少。
时然听到久违的烘干机开始运作的声音,又听到火锅沸腾时“咕噜咕噜”的声音,莫名想到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
她看着艾瑞忙完坐回餐桌边,意识到她想起的不是小时候过年,而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家的感觉。
小时候对家的形容词是爱,但长大之后意识到其实是利益。
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只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素昧平生的普通人。他们或许是因为爱而相恋结婚,但爱的感觉会随着荷尔蒙代谢而消失,在情感归于平淡后,是利益把两个人捆绑在了婚姻里。
婚前和婚后的财产,孩子的抚养权,周围人的看法,这些让离婚没法和分手一样能简单做出决定。
但同样的,如果不离婚造成的利益损失超过了离婚的代价,总有人会想尽办法离婚。比如她爸妈。
家现在已经褪去了爱的光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词。一个仅仅代表着稳定居所的词。
艾瑞和她的家有关吗?有关,因为他现在在她的家里,但也仅此而已。
她喜欢艾瑞吗?她得承认她至少喜欢艾瑞的身材和长相,他整个人或许也能称得上喜欢。
但喜欢不代表要在一起,更不代表一定要结婚白头偕老。喜欢只是荷尔蒙躁动的产物,是肤浅的见色起意。时然清楚她和艾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想在世俗的眼光里高攀艾瑞,也不希望艾瑞迁就她。
换句话说,喜欢没有阶级,但恋爱和婚姻有。她可以一直和艾瑞保持着暧昧的关系,直到他不希望再这样下去,而她不会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没有在一起过就不会分手,不结婚就不会离婚,不表白就不会失败。
时然觉得这样很好,只是有点像渣女而已。所谓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大概就是她现在这样的。
她看着艾瑞的时间有点长,艾瑞四分之一的脑子一下子又占据了上风,他弯唇笑着说:“这么看着我……是想亲亲吗?”
时然收回目光,给艾瑞夹了一根亲亲肠,“亲吧,趁热,给你嘴巴也烫成这样。”
艾瑞:……
虽然艾瑞吃晚饭的时候没得逞,但吃完晚饭也没得逞,时然忙着铺床单套被子套枕头和打包旧衣物,根本没空搭理艾瑞。
忙完了已经快第二天了,时然身心俱疲地去洗澡,丢下一句“如果我没起记得喊我”直接把门关上了。
艾瑞挺拔的鼻梁差点被周肇之赞助的质量绝佳的门板给撞歪,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去洗澡了。
不过洗完澡换到了时然之前房间的艾瑞一点都不想睡觉,他像是在挖掘宝藏一样在房间里找时然生活过的痕迹。
从桌上用油性笔画得擦不掉的涂鸦,到遗落在抽屉角落里已经发黄发干的小贴纸,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而熬夜寻宝的代价就是第二天起得更早的反而是时然。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在客厅和厨房没看到艾瑞,才重新回来走到还关着门的次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艾瑞,你起床了吗?”
门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呜……哈欠,起了。”
看来是刚醒。时然放下手,希望艾瑞没在新被窝里干什么坏事,“再不起要来不及了。”
“知道了。”艾瑞拉长了语调,时然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去厨房准备早餐了——
作者有话说:下周加更~以为我能日六,但是我不自量力了TAT
第140章
早餐用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粉丝火锅丸子和蔬菜煮了碗丰盛的粉丝汤。
两个人吃完之后, 时然把垃圾都打包好,最后检查一遍电闸和水龙头都关上了,才和艾瑞出门去火车站。
还没到火车站,艾瑞已经在规划下午的事情了, “下午你要不就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对门的房子吧?正好看看缺什么,我给你买齐了。”
时然心想这房东未免也太良心了,不过可惜她晚上有约了。
“我晚上有约, 改天去看。”时然说。
艾瑞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我认识的人?”
时然相当诚实地回答:“周肇之和周衍之, 他们找我问问程诺的事情。”
艾瑞的眼睛又重新睁开,笑着说:“他们俩啊,这有什么见外的,一起去呗。”
时然没想清楚到底是谁见外,艾瑞已经拿起了手机, 直接打了个电话。
时然震惊,以为艾瑞直接给周肇之打电话要求晚上带他一个。她怎么不知道艾瑞和周肇之这么熟悉了呢。
但艾瑞的电话是打给黎琛聿的,他和周肇之、周衍之的确不太熟, 所以选择迂回一下把黎琛聿也拖上。
黎琛聿听艾瑞说完前因后果, 沉默了几秒, 坐在旁边的时然似乎都听到他叹息了一声。
但黎琛聿怎么回答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艾瑞相当笃定地说:“她当然同意了呀。”
时然认真回想了一下, 她同意了吗?
不过时然也没有反驳艾瑞的话,听着他三言两语把黎琛聿给打发去和周肇之申请加人了。
黎琛聿的效率很高,时然和艾瑞刚上高铁, 她就收到了周肇之发来的消息,他问她介不介意晚上加三个人,这三个人分别是周衍之、黎琛聿和艾瑞。
时然看到消息, 心想周肇之还真是个体面人。
他明明知道加人是她折腾出来的,晚上要说的还是他的婚事,是相当私人敏感的话题,他问的依旧是她介不介意。
时然在心里内疚了一下,回周肇之:“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您还是希望能和我单独聊聊的话,我们可以另外约个时间。”
“没关系。”周肇之很快回复她,“都是知情人,集思广益也有好处。不过你现在和艾瑞的关系很好?”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猜测是黎琛聿找周肇之的时候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艾瑞是知情人里年龄和我最相近的,而且都还是学生的话,比较容易有共同话题吧。”
时然的回答客观的就像是在做阅读理解题一样,周肇之不知道时然是故意这么回答,还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过周肇之没有追问,只是说:“但他本质上和我们是一样的。”
时然看着这句话,也不知道周肇之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她知道艾瑞和周肇之他们是一样的,等他毕业之后,他也会穿上西装出入她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去的场合。
他会在工作日的下午打高t尔夫,会在周末飞去私人岛屿度假,他的节约叫理财,而她的节约只能叫省钱。
时然知道这些,不需要别人来提醒她。她为周肇之的冒犯感到一点恼怒,想生气地回复他“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但最后她回复周肇之:“我本质上和程诺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家世、长相和学历在普通人中算是中上水平,但放在周肇之他们眼里连给自己当助理的助理都不太够格的普通人。
而现在周肇之都要被摁头和程诺结婚了,他又有什么立场来点评她和艾瑞的关系呢。
周肇之当然看得懂时然绕着弯的讽刺,他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出了声。
“在我看来,你和程诺是不一样的。”周肇之回复她,但等了半分钟,他只等到了一个敷衍的“嗯嗯”的表情包。
周肇之又笑了一声,他退出聊天界面,给餐厅经理打电话,让他把原定的双人餐再改成五人餐。
时然和艾瑞下高铁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今天是周日,黎琛聿没有其他应酬,自己开车来接他们。
时然把艾瑞送的大戒指藏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了,小戒指和平安锁还戴着,一上车,黎琛聿就看到了她手指上亮闪闪的戒指。
和艾瑞一直戴着的戒指不是一对的,但戴在同一个位置,多少看上去有点扎眼。
黎琛聿收回视线,对时然说:“现在时间还早,给你带回来的裙子我现在放在工作室里,可以再根据你的尺码调整一下,要先去试一下吗?”
时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服务,“好呀,谢谢,麻烦您了。”
时然一连串的客气话往外蹦,刚把眉头微微皱起来的艾瑞又重新把眉头展开了。
黎琛聿没有说什么,都没问艾瑞要不要一起去,直接打转方向往工作室开。
等车开上了高架,他才问:“这趟回去怎么样?”
他问得很笼统,可以回答的很多,比如说说庭审或是生日,时然还在挑最值得和黎琛聿说的部分,艾瑞先抢答说:“时然带我见了她爸爸和祖父一家。”
时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都说中文博大精深,虽然艾瑞的说法也不能说错,但这时候他的中文造诣倒是出奇的好了。
黎琛聿手里握着方向盘,只是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时然一眼。
时然连忙澄清说:“只是在逛商场的时候正好遇到而已。”
黎琛聿也觉得事实应该是这样的。时然怕艾瑞再胡说八道口无遮拦,开始分享自己这趟回去发生的事情。
时然说了开庭的事情,也说了去医院见白语默的事情,当然也说了晚上的漂亮饭。这些能说的事情都说完,时然说起了周肇之的事情。
“周老师和我说周总的外祖父打算让周总和程诺订婚,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有所耳闻。”黎琛聿说,“根据我目前知道的,程诺是在去疗养院做义工的时候认识了周肇之的外祖母,之后又认识了周肇之的外祖父。”
时然想到疗养院里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和她的女儿,心里有种莫名的沉闷。
她觉得生命没有得到尊重。令老人失去尊严的阿尔兹海默症和她早逝的女儿最后都变成了推动剧情的工具,她不喜欢这样。
在面对孟昭昭的死亡时,时然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孟昭昭和自己的命运抗争的结果,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辩解余地。
她去过周肇之外祖母疗养的疗养院,是一家完全私人而且医疗资源充裕的疗养院,这样的疗养院会需要义工吗?时然不知道。
但想着想着,时然又觉得自己矫情。整个人类社会都已经被资本裹挟,穷人富人都是资本逐利的工具,活着的时候都是工具了,死了还要提什么尊严呢。
“他们真的要订婚了吗?”时然还是觉得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程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去疗养院做义工的,您知道吗?”
“春季学期开始后。”黎琛聿回答,“严格来说不算是义工,程诺选修了一门社会学的选修课,授课老师和疗养院有长期合作。
“这位老师推荐程诺去做义工进行社会调研,同时为她的课题收集样本数据,正常情况下这个疗养院是不需要义工的。”
真是听上去就离谱又合理的理由。时然觉得除了程诺大概没人能成功复制出这样的经历了。
不过以程诺什么都要卷的卷王性格,这个义工还真的不像是刻意的,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刻意。
“学校里能查到的大致是这样,疗养院那边我不好查,你想知道可以晚上问周肇之。”
时然的好奇心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被满足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她靠她博览言情小说的经验和对剧情的了解,也大致能补全。
无非是周肇之的外祖母把程诺认成了她女儿,病情飞快好转,疗养院通知了周肇之的外祖父,外祖父把人喊去见了一面,也觉得她很像自己女儿,把对女儿的愧疚之情转移到了程诺身上。
但换句话说,把程诺认成女儿却让她和自己外孙结婚,多少是有点心理变态在里面的。
不过目前这些都还只是她没有根据的单方面恶意揣测,具体的还是得等晚上周肇之说了实情之后再说。
现在她与其把心思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不如期待一下她的生日礼物。
她觉得周肇之和周衍之也会给她买礼物的,因为他们都没有给她转账。
这不是她觉得他们一定要送她生日礼物的意思,只是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大概率是会送的。
她一会儿要请客吗?时然又开始想,寿星收礼物请吃饭,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时然话题跳跃地问黎琛聿:“黎总,您知道我们晚上吃饭的餐厅人均大概多少吗?”
黎琛聿对时然的了解远超时然的想象,她刚这么问,黎琛聿直接略过了几个问题告诉她:“今天别抢着买单,是周肇之有求于你,请客是他应该的,你要是想请我吃生日饭,改天再单独请。”
时然虽然得到了答案,但还是有点怀疑人生,“我看上去这么好懂吗?”
黎琛聿甚至都没看她,只是听她说话而已。
黎琛聿低笑了一声,没说话,但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时然在心里反驳他比她大几岁了不起吗,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她长到黎琛聿的岁数,她也不会变得比现在更难懂。
小时候她喜欢笑喜欢哭喜欢生气,她爸妈就教育她要喜怒不形于色,让别人猜不出她的想法,做个有城府的人。
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学会,而且以后也不打算学了,她现在要喜怒形于色,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
唯一还不能实现的是不能想骂人就骂人,因为黎琛聿是给她发工资的。
时然不说话,被冷落了一路的艾瑞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表哥,你看你,明明才比我们没大几岁,整得自己这么老气沉沉的。”
艾瑞停顿了一下,笑着说:“用现在网上流行语说,你这是未老先登了。”
黎琛聿说实话没听懂“未老先登”是什么意思,但老字他总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而他听不懂本身似乎也坐实了他“老”这个事实。
黎琛聿不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和生意场上的合作商打交道的时候,谁不夸他一句年少有为。
但和时然比起来,他的确年纪比她大一些,也看不懂他们年轻人的网络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