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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文女配不想干了》青春校园小说_凉凉鱼

    第111章


    露营是一件必须发生的事情, 所以时然在程诺问她能不能邀请艾瑞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的答应了。


    既然艾瑞会去,黎琛聿去也不奇怪。不过除了男主/男配外, 程诺说她现在的室友也会一起去, 同时还邀请了范可馨。


    时然拒绝不掉, 对去几个人,去的都是谁也不在意了, 还主动提出要不要再邀请成昊和郑欣宜一起。


    来来回回商量准备了大半个月,最后有八个人一起去。


    时然本来还想邀请孟昭昭一起去, 不过孟昭昭说当天是她弟弟的婚礼。


    这大半个月里孟黎黎他们没有再找到兆信息来,时然也不知道孟昭昭是怎么和家里说的,但她看孟昭昭最近的心情还不错,猜这件事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不过等孟黎黎结完婚,之后的糟心事还多着呢,如果孟昭昭不能彻底和他们一刀两断,像上次大闹公司的事情迟早还会发生的。


    对孟黎黎来说,孟昭昭不是他姐姐, 而是一个用来吸血的血包, 没钱了就来压榨她。


    要是孟昭昭能下定决心换一个城市生活, 彻底和过去断绝联系, 大概才能避免继续被她弟弟和她爸妈寄生。


    但是说到底, 这是孟昭昭自己的事情, 她没法帮她做出决定。


    而且她自己的事情也没处理得多好。上次她和她爸爸提议设个局把他借给她舅舅的钱骗回来,她爸爸也真的这么做了。


    效果出奇的好, 他舅舅尝到一次甜头之后,深信不疑的把家里的钱全都榨出来让她爸爸拿去“投资”。


    她爸爸很有道德底线地只要了最开始说好的十五万,钱到手之后直接把她舅舅给拉黑了。


    她舅舅的钱没了, 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两家人因此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她爸爸也不笨,关于“投资项目”的话都是电话和当面说的,没有留文字记录,钱拿到手也不开借据或是其他凭证。


    即使报警闹到法院,她爸爸也可以主张这只是归还欠款,因为前几年借钱的时候是写了借据的。


    她爸爸本来就对她舅舅积怨已久,这下是一点不退让的。


    而且她爸爸很仗义的没有把时然这个出馊主意的人给供出来,她妈妈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也只抱怨她爸爸不讲情面,翻脸不认人。


    时然接过两次,见她妈妈只想和她说这些,第三次就不接了。


    现在她家里也是闹得鸡犬不宁,非要讲,也没比孟昭昭家里好多少。


    不过时然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家里的糟心事烦不到她,她大可以不听不管,但孟昭昭不行。


    时然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着镜子里刷牙的自己。


    因为今天要出去露营,所以难得的假期她还是八点不到就爬起来了。


    不过她起床的时候范可馨都已经开始化妆了,今天他们去的露营地在一个湿地公园旁边,靠近一条河,据说风景很好。


    范可馨想拍点照发朋友圈,但时然选择把化妆的时间用来睡觉,她刷完牙洗完脸,打着哈欠回宿舍里。


    去八个人,开两辆车,因为程诺和她室友住在校外,正好成昊接到郑欣宜之后去接她们。


    而艾瑞、她和范可馨都在学校里,黎琛聿开车过来把他们一起接上。


    时然换好衣服和范可馨一起出门,宿舍门关上的时候她的心脏突然用力跳了几下,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她摸了摸心口,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可是现在她除了每月按时发放的工资外几乎没什么好事情可言,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


    时然不知道,她拿出手机,无意识地点到孟昭昭的对话框里。


    她们昨天t晚上十一点互道晚安,她让孟昭昭早点休息,孟昭昭说好的,紧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有点想给孟昭昭发消息,又想到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很忙,可能根本没空回消息,她还是不要添乱了。


    时然把手机放回口袋,和范可馨一走出宿舍楼,就被外面的风给把头发吹得糊了一脸。


    今天的风非常大,很适合放风筝。程诺特地挑的今天,准备了一个超大的风筝打算一会儿放。


    但时然很怀疑这么大的风会不会直接把人连风筝一起给吹走了。


    “今天风好大啊。”范可馨倔强地捂着刘海。


    时然点点头,都不敢说话,感觉一张嘴风就会灌进来。


    两人顶着大风走到校门口,艾瑞正在背风的地方等她们。


    范可馨还努力地想要维持发型,但时然完全放弃地被吹成了一个疯子。


    艾瑞的头发短,吹得乱七八糟的也像是专门做的造型一样。


    时然和范可馨走到艾瑞身旁,艾瑞说:“我哥很快就到了,稍微等一下下。”


    时然点点头,给范可馨和艾瑞介绍彼此。


    范可馨在表白墙上久闻艾瑞的大名,第一次见到真人,激动的说:“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艾瑞笑着说:“谢谢夸奖。”


    没说几句话,黎琛聿已经到校门口,给艾瑞发消息了。


    他们走出校门,黎琛聿的车就停在外面,他今天开的是辆空间宽敞的suv,后备箱打开就可以当座椅。


    艾瑞坐副驾驶,时然和范可馨坐在后座,上车之后,时然又给范可馨和黎琛聿介绍了一下彼此。


    不过黎琛聿今天的身份只是艾瑞的表哥,范可馨真情实意地夸赞:“你们兄弟俩都好帅呀。”


    范可馨虽然不追星,但比较关注娱乐圈里的明星,客观地说,艾瑞和黎琛聿的颜值和现在当红的男明星比起来也只高不低。


    黎琛聿只礼貌地点头说“你好”,照着导航打转向灯重新汇入车流。


    露营的地点在郊区,开过去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要一个半小时。


    但今天是节假日,郊区方向不仅有露营地,还有其他几个比较热门的景区,他们断断续续的堵到地方花了两个小时。


    不过好歹是赶在十一点之间到了,支好天幕正好能吃午饭。


    可是一到地方还没下车,时然就从被风吹弯的树上意识到搭天幕这件事会有多困难。


    露营地靠近河边,风比城市里更大,时然一下车,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吹得离她的头皮而去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是不适合露营的,但人总是免不了被一句经典的“来都来了”给困住。


    等到成昊的车也开到了,他们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尝试搭天幕。


    露营设备都是程诺买的,她买的天幕不算很大,但也不小,在这种大风天气里要固定住比平常更困难。


    程诺和八个人里的三个男性一人一个角锤地钉,程诺的室友、范可馨和郑欣宜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


    时然见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索性等着坐享其成了。


    今天风很大,河面上被吹得波光粼粼。前几天连着下暴雨,今天天刚转晴,空气很好,但水位上涨了不少,流速也很快。


    时然的家乡多水,小河小流随处可见,上大学之后河流见得少了,现在难得见到一条比较像样的河,莫名有点思乡起来。


    她不知不觉地越走越靠近河岸。这条河的河岸很平缓,岸边有人工放置的一些石头。


    在时然的家乡,这种地方是很适合摸螺蛳的,一些地方还会专门挂警示牌,写明“禁止摸螺蛳”。


    但这里的警示牌上只写着“水深危险”“禁止垂钓”,时然走到水边停下。


    水还没漫到这里,不过踩上去已经能感觉到草地吸饱了水。


    时然往河面上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折射的阳光晃眼,视线慢慢拉近。


    拉近之后,她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像是一条大鲤鱼。时然忍不住想凑近看看,她踩上最近的一块石头,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去哪儿?”


    黎琛聿刚弄好自己负责的地钉,一转头就看到时然在往河里走。


    今天风大水深浪急,不小心掉进水里会很难施救。


    黎琛聿快步走过去,时然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看他,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想过去看看。”


    “很危险。”黎琛聿说,“时然,回来。”


    时然也觉得危险。这些石头被浪冲打得摇摇晃晃,表面也是湿滑的,虽然这里是河岸水不深,但也就两三米外就看不见河床了。


    可是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催促着她继续往前,看清楚这在水面下晃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溺水吗?时然开始思考。


    或许剧情的安排会是她落水之后程诺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她,最后程诺被黎琛聿和艾瑞救上来,而她溺水而亡。


    但是即使有这样糟糕的预设,她还是魔怔般地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时然不再理会黎琛聿,继续往外走。


    黎琛聿没想到时然会这么执拗,在他和时然僵持的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都走过来了。


    艾瑞是跑过来的,见黎琛聿叫不回时然,直接越过他顺着时然走过的地方去追她。


    风大得几乎把时然吹倒,她正对着风,头发被呼呼地吹到脑后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了风声,视野中只剩下了水面下晃动的那个奇怪的东西。


    水流还在不断把这个东西往岸上拍,等时然走到她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艾瑞和黎琛聿都已经追着她走到了她身后。


    他们一起看到了时然想凑近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那是一具尸体。吸引着时然一路过来的不是什么大鲤鱼,而是上面挂着的包。


    一个和孟黎黎送给程诺的包有着同样花纹的包。


    第112章


    时然很难形容她此刻的状态,她的灵魂像是被从躯壳中抽离,带着一种虚无而惶惑的状态踩进了水里。


    五月初的水还是凉的,河水一下子灌进鞋子里把袜子完全浸湿, 变成一种很不舒适的感觉。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感觉到踩着的河床很湿很软,像是把身体的重量全压上去之后会陷进去。


    河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裤子,湿意咬住裤口之后很快开始往上蔓延, 像是要拖人下水的水鬼的头发一样。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有人在喊她, 似乎在说:“时然,别过去!”


    时然想要把抓着她的手甩开,可是对方太用力,很快她的另一条手臂也被握住了。


    但她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死死的盯着正被河流往岸上推的“人”。


    她没法再往前走, 而水里的人似乎能感觉到她急切的心情,一点点的往她靠近。


    于是时然透过晃动的水面看到了水里的人穿着的衣服。是一件很漂亮的酒红色风衣。


    这个颜色很特别,她在商场的假人模特上一眼看中, 但最后买下它的是孟昭昭。孟昭昭说这个颜色正适合参加婚礼穿。


    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时然的身体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但她的手臂还被身后的人握着,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踩在水里。


    水流依旧湍急, 水里的人被越推越近, 近到时然即使已经眼泪模糊, 但还是能看清楚她被头发缠绕的脸。


    “孟昭昭……”时然声音嘶哑,“孟昭昭……”


    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用力地挣开了抓着她的手,扑进了冰冷的水里。


    时然几乎是在冰冷的水里膝行,她的身体很快被冻得冰冷发麻,但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不在乎柔软的河床可能会让她陷进去再也出来,不在乎不远处就是能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水深。


    时然抓到了孟昭昭。她身上很冷,可是孟昭昭身上更冷。孟昭昭冷得像是一块冰,冷得像是一具尸体。


    ……孟昭昭已经死了。


    她怀里的身体已经完全发僵了,不是被冻僵了,而是已经进入尸僵期了。


    “孟昭昭,为什么?”时然像是个疯子一样努力地想把孟昭昭抱在怀里,把她的还在水里乱飘的头发规整好。


    又有人踩进了水里,但时然根本没有抬头,直到这个人又想要来拉他。


    时然往后躲开,终于把注意力分给这个讨厌的人。


    “时然t,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先回岸上。”黎琛聿看上去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意思。


    这是当然的,孟昭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而已,是一个即使永远消失了也能很快找到更好替代品的螺丝钉而已。


    没人会为一个小螺丝的损坏遗失而难过,他们甚至还会责怪这颗小螺丝质量差,无缘无故坏了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这是孟昭昭啊。时然的视野完全被眼泪模糊,“这是孟昭昭啊……”


    “不管她是谁,她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性了,时然,你再这样待在河里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自己生病……”


    理性上黎琛聿说得完全没错,但是现在的时然根本不想考虑什么理性。


    “她是孟昭昭啊!”时然近乎嘶声力竭。


    黎琛聿沉默了几秒,“我知道她是孟昭昭,但是……”


    时然根本不想听但是,“你什么都不懂!”


    黎琛聿的眉头皱起来,他还在犹豫,艾瑞直接越过他想要抓住时然的胳膊。


    时然来不及反应,被艾瑞一把抓住了手臂往他身边带。


    怀里的孟昭昭此刻越发的沉,沉得她完全抓不住,只能看着她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


    “放开我!”时然像是个疯子一样挣扎着去掰艾瑞的手。


    但是艾瑞根本不放手,他也不说话,只一门心思地要把时然拖上岸。


    时然跟条被扔上砧板的鱼一样,可是她根本敌不过艾瑞的力气。


    孟昭昭在她挣扎中开始往外漂,时然痛哭着说:“别走,别走……”


    可是孟昭昭还是在越漂越远。时然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冻僵了,但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里燃起了一团灼热的几乎将她点燃的火焰。


    她无力反抗地被拖上岸,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程诺关切的目光。


    在胸腔里燃烧的火焰一下子窜起来,把时然完全点燃了。


    她用力甩开艾瑞的手,“是你们害死了孟昭昭,你们都是凶手。”


    “时然……”程诺刚开口就被时然给打断了。


    时然大笑起来,她指着艾瑞,又指向黎琛聿和成昊,“你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可是真遗憾呐,你们也只配给程诺当男配而已。”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强烈的眩晕感,这次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可是她根本不在意,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掐紧了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面前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报复的快感还在支撑她继续说话。


    “你们比孟昭昭还可怜,你们就是被剧情操控的傀儡,你们……”


    时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的意识很快地陷入了一片黑沉中。


    漫长的黑暗和死寂结束之后,她感觉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浮起来,她面部朝上,睁开眼睛时被刺眼的灯光激出了眼泪来。


    时然重新把眼睛闭上,缓解眼睛干涩的刺痛感。


    清醒之后她感觉到不止眼睛是刺痛的,喉咙也干涩得刺痛。


    她坐起身,房间里的陈设很陌生,但床边标志性的挂输液瓶的杆子很容易能让人认出这是在医院。


    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她拿过来,拧了一下,没拧开。


    她从来都不是力气小得拧不开矿泉水的类型,但她现在太虚弱了。


    可是她好渴,好想喝水。时然用力拧了好几次,把水拧开喝了三分之一。


    水很凉,她喝完水,开始找手机。


    她还记得在她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程诺邀请她去露营,她没法拒绝,而在露营地边,她发现了孟昭昭的尸体。


    这也是剧情的安排。只是时然不知道这样安排的用意是什么。


    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病房的门打开了,进来的是医生护士和艾瑞、黎琛聿。


    时然安静地看着他们走到病床边,医生开口:“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头痛,或是恶心反胃之类的有吗?”


    时然摇头,“没有。”


    “你认识这两位吗?”医生指了一下艾瑞和黎琛聿。


    “认识。”


    “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和他们一起去做什么了吗?”


    “去露营了。”


    医生点点头,又问:“你能联系你的家属过来吗?关于你的情况,我们还是希望能和你的家属沟通一下。”


    “不用,直接和我说就好。”时然说。


    医生看上去有点犹豫,时然又说:“我已经成年了,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能为我自己完全负责。”


    医生的神情变得有点微妙,不过时然坚持,他还是说了。


    “你昏迷前的表现出了典型的幻觉和妄想症状,包括被害妄想、关系妄想和被控制妄想,在刚才的对话中,你表现出了典型的情感淡漠症状,这些都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当然,我们还需要进行更详细的诊断和检查才能下定论……”


    医生正说着,时然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声轻而放松,和在露营地时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剧情会出什么奇招呢,原来还是这老掉牙的一套。把她说的话都归咎于精神分裂产生的幻觉和妄想。


    但这也证明剧情没法篡改任何人的记忆,也没法把她直接抹除,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变成一个不可信的“疯子”。


    刚开学的时候她听到吴思彤的遭遇时还想,她迟早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医生用一种微妙的神情看着她,时然很放松地回应医生的诊断。


    “我并不否认我患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性,但即使我对您的专业领域知之甚少,我也不得不怀疑您仅凭我在目睹至交好友死亡,精神受到强烈刺激时说出的两句话就认定我可能患有这么严重的精神疾病,是否有失妥当?


    “您作为精神科的医生,应该比大部分人都清楚一旦被冠上精神病患者这样的标签,势必会在社会上受到或轻或重的歧视,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毁掉他人的一生,因此在做出这样的诊断时,您是否应该避免使用猜测、推测来进行诊断?”


    医生一下子哑口无言,“……所以我说了还需要进行详细的诊断。”


    时然知道医生也不过是个被剧情操控的NPC而已,和他较劲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转头看向黎琛聿和艾瑞,“孟昭昭怎样了?”


    “警察正在调查。”黎琛聿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时然的手机递给她,“你昏迷了一整天。”


    时然的手机电量是满格,估计是黎琛聿帮她充过电了。手机上没有新消息,没有孟昭昭的,程诺她们也没有发消息。


    医生被时然呛了几句,但护士还是要给时然量体温测血压血氧的。


    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和护士先离开,艾瑞把病房门关上,时然才问:“……是他杀,还是自杀?”


    “还不排除他杀可能。”艾瑞回答,“等你状态好一点,警察会来找你了解情况。”


    时然沉默地点头,又听到黎琛聿说:“孟昭昭在放假前,托我在节后复工后转交你一份礼物。”


    时然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转交?”


    而且为什么要找黎琛聿帮忙?时然不明白。


    黎琛聿抿了抿唇,“孟昭昭在四月初就递交辞呈了,就是在她家人来公司闹事,她请假回来之后。她说她马上要结婚了,对方希望她能辞职专注家庭。


    “但她怕你知道这个消息会生气难过,所以拜托我和陈超瞒着你。节前最后一天她就正式离职了,离职前她托我向你转交这份礼物。”


    时然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愣愣地看着黎琛聿从西装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她。


    信封里装着不薄的纸,还能摸到硬质的卡纸和小小的金属颗粒,应该是一件饰品。


    这东西不重,甚至称得上很轻,可是她却感觉这薄薄的信封沉得她几乎拿不起来。


    她把封好口的信封撕开,里面装着几张叠好的信纸。


    时然没急着看其他东西,她把信纸展开,刚看了几行,又把信纸叠起来,对黎琛聿和艾瑞说:“我想一个人看。”——


    作者有话说:亲们稍安勿躁,下一章有反转~


    第113章


    [时然: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或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警察已经找你问过话了, 不过我现在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因为这是我最后陈述自己的机会了, 所以我会尽量详尽地把我的所作所为, 我的所见所闻和我的所感所t想都写下来告诉你,希望你不会嫌我烦。


    但如果从我出生开始讲, 未免就太冗长了,而且我的童年乏善可陈, 对这件事也没有特别强的关联,所以还是从今年过年时讲起吧。


    年前我得知孟黎黎的女友怀孕,年后要结婚,彩礼、婚礼和婚房都是巨大的开支,我本来不打算管, 但我爸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三番五次地威逼我去见对方,我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去见了。


    对方的长相和其他条件我不评判, 但第一次见面, 他就提出可以给我二十八万八的彩礼, 但婚后需要我给他打理公司和照顾家庭, 还需要生至少一个男孩。


    我完全不考虑和他结婚, 不过他对我很满意, 我爸妈代替我和他谈妥了条件,并收了对方十万块的预定金。


    当时我还只是气愤,并不打算做极端的事情,直到孟黎黎女友发现她作为彩礼拿到的包是高仿,她撺掇孟黎黎和我妈妈来公司闹事。


    当天我回家后被软禁在家, 他们告诉我必须和他们相中的女婿登记结婚才能离开。


    我尝试反抗,被我爸爸打了一巴掌,我当即决定改变我对人生的规划。我要报复他们。


    时然,对不起。我曾经真的想过等你毕业后和你一起去你的家乡,我们开一家小店,过不富裕但平淡快乐的生活。


    我无数次地想过,真的。我想到小咪喜欢挠花,恐怕不能开花店,但开猫咖的话又会有很多猫咪来分走我对小咪的爱。


    我想过很多很多的可能性,最后这些都变成了助燃我报复他们的火焰的薪柴。我曾期许过的未来有多明媚,我就要把他们拉进多绝望的深渊。


    但是,对不起,时然,请原谅我爽约了。如果真的有来生,希望我们来生能早点相遇,我们能早点成为朋友,一起让我们梦想中的小店开张。


    好了,说回正题。在决定了报复计划之后,当天我就和相亲对象谈妥了,等剩下十八万彩礼到账,我们就去领证,婚礼也不能少,要在婚礼后才能同居。


    对方出手很阔绰,答应了我的条件,那天我和他单独见面详谈,我知道了他以前是放高利贷起家的,后来抓得严,他弄了个皮包公司。


    而他文化有限,需要一个高才生帮他打理公司,因此愿意为我出高价彩礼。我其实是在听到他说他以前催债时会拿把砍刀上门,一刀劈在欠债人餐桌上时才心动的。


    他会成为我报复中的关键一环。在回到公司后我提交了辞呈,并和黎总说我要辞职结婚当家庭主妇,怕你难过才瞒着你,当时我已经想好要留给你这封信,而我思来想去,或许托黎总转交是最保险的方式。


    我想过前一天把这封信寄出,但又担心我死后警察先一步把这封信拦截,而保险柜或是其他人也都有风险。


    我知道你和黎总有一些私交,而黎总应该不会特别关注我这种小人物,警察也没法干涉到他。交给他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你现在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过这是最后一个环节,在写下这封信前,我花了很多心思不让自己留下破绽。


    在和我的“未婚夫”接触后不久,我就发现他网赌成瘾,于是我想办法让孟黎黎也和他一起开始网赌,之后是我爸爸。


    网赌的算法很精妙,一开始都是赢的,粘性培养好之后就开始输,孟黎黎和我爸爸的自制力都很差,最开始尝到甜头后,他们很快不可自拔地陷进去了。


    前半个月赢多输少,到四月下旬已经开始动备婚的钱来赌了。这时候我暗示他们我可以给他们弄来钱,他们不设防地把身份证件交给了我。


    我帮他们在各种借贷平台借了个遍,大约一人一百万左右。这些平台利率都很高,利滚利是很吓人的。


    但是他们以为这些都是我的钱,和他们无关。于是他们全拿去赌掉了,很快两百万输光了,在结婚前一天,孟黎黎找到我要钱。


    我和他约好在他结婚当天早上五点半在家附近的路边见面。孟黎黎没有起疑心,因为结婚当天六点半要出门去新娘老家迎亲,我从我租的房子过去,不想被我妈妈发现异常的话,家附近是最好的见面地点。


    这个地方是我精心挑选的,这条路靠近一座桥,桥边有一小段地方是没有栏杆挡住的,而这个地方正对着一个监控。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监控不会拍得很清楚,站在缺口的位置,只要找准角度,孟黎黎能完全把我挡住。


    理想状况下,监控只能拍到他伸出手,而我落水。他至少会被判过失致人死亡罪。


    为了让他配合,我特地背上了他用我的年终奖买来送人的包,只要我再言语刺激一下,不怕他不配合我。


    在我的计划中,等我死后,花了大价钱但没能娶到老婆的“未婚夫”会愤怒地上门要求退还彩礼,但是这些钱都已经花掉了。


    以前放高利贷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说话又手段软的人,他或许会找人堵门吵闹,直到他们刚花大价钱取来的儿媳妇也知道内情跑路为止。


    但这还不够,孟黎黎和我爸爸的赌瘾不会因为没钱而停止,反而会因为缺钱而变本加厉,他们或许会买房买车,直到一无所有。


    而在这期间,只要我妈妈愿意放弃这两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过我猜她不会的。


    为了避免警察怀疑我是自杀的,我没有寄养小咪,我的房子刚续租三个月,不过在我离开前,我给小咪的喂食器和饮水机里添满了,应该能撑到你看到这封信。


    写到最后,我想厚颜向你提出一个不情之请,能拜托你好好照顾小咪吗?我工作这一年半里没攒下什么钱,最后剩下的钱我买了一个金片留在信封里,这是小咪未来的生活费,希望你能好好养到它老。


    除了金片,我还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你的生日快要到了,很遗憾我没法在当天亲口和你说生日快乐了,就让我在这里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吧。


    时然,祝你岁岁平安,万事如意,喜乐无忧。


    最后,请原谅我的自私。其实一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完全下定决心执行这个报复计划,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让孟黎黎变成一个杀人犯,让我爸妈变成杀人犯的父母。


    所以,请原谅我懦弱地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你。只要你把这封信交给警察,孟黎黎就会无罪释放,而如果你不这么做,他应该会进监狱。


    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可以接受。至少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对此生不留遗憾了。


    很高兴在生命的最后一程中能和你短暂同行。真的、真的很高兴。


    此致。


    孟昭昭


    4月28日]


    时然看到最后,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想问为什么,又觉得没有问出口的必要。孟昭昭已经听不到也不能回答她了。


    孟昭昭选择了她想走的道路,她只需要尊重祝福。而她也已经想好了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这是明天的更新,明后天都不更~


    第114章


    病房外, 黎琛聿和艾瑞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


    “那封信……”黎琛聿的眉头微微皱起,“在我交给时然之前,我差点把它拆开了。”


    私自拆别人的信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但是当时他感觉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


    那种感觉和之前他送时然回去, 在出小区的时候见到程诺后不由自主地停车下去帮忙时很类似。


    “昨天时然说的那两句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艾瑞更关注的是这个,“在她说到两个词的时候, 风声突然变得特别大,几乎把她的声音完全盖过去。”


    但是即使很模糊, 因为他们离时然很近,依旧听到了这两个词。


    男配。剧情。


    听起来真的很像时然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


    不过黎琛聿和艾瑞不觉得时然真的有精神分裂,或是真的过度沉迷于言情小说了。


    时然的思维很有条理,逻辑也很清晰, 躺在病床上也能把医生堵得哑口无言。


    更何况他们的生活中似乎的确存在着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巧合和奇怪现象,即使他们是唯物主义者,到这种地步也没法再自欺欺人t了。


    正在他们的沉默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私人医院的住院部, 这一层还都是单人病房, 探视都是非请莫入, 这脚步声也不像是护士的护士鞋踩在胶皮地面上的声音, 倒像是男士皮鞋。


    黎琛聿和艾瑞转过身,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他们不慌不忙的往前走过去,黎琛聿先伸出手说:“两位周总, 是来探望时然的?”


    现在周肇之是周总,周衍之也是。只不过周肇之是仓立的,周衍之是洋流资本的。


    周肇之和周衍之先和黎琛聿依次握手,接着又是艾瑞。


    都简单寒暄过两句,黎琛聿才说:“时然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两位不介意的话,稍等片刻再进去?”


    周肇之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口,还没说话,艾瑞又说:“如果两位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帮两位把话带到。”


    “不赶时间。”周衍之说,“但既然要等,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住院部一楼就有咖啡厅,四人下楼去咖啡厅里找个角落里的位置说话。


    周肇之和周衍之当然不是黎琛聿和艾瑞叫来的,时然也刚醒,手机之前都在黎琛聿手里,不可能联系上他们。


    这两位大概率是一直有在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留意时然的动向,才能这么快找到病房门口来。


    但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时然确实是个容易惹麻烦又很让人操心的人。


    坐下之后,周肇之才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时然现在的情况如何?”


    黎琛聿尽量客观地从到达露营地开始,简单陈述到时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说:“医生认为时然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症状,而他判断的依据是在接诊时,程诺转述了时然晕倒前说的两句话。”


    现在黎琛聿也一字不差地把这两句话转述给周肇之和周衍之听。他在说话时,一直在仔细留意着周肇之和周衍之的神情变化。


    周肇之的表情几乎没有改变,而周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艾瑞接上话说:“不过以我一个医学外行人来看,时然不像有严重的精神或心理疾病。”


    他向两人转述了时然刚清醒时怼医生的话,周衍之的眉头舒展开来,周肇之的唇边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我会让白医生尽快来一趟的。”


    周肇之说着,看了看艾瑞,“你上次见过的,白医生在国外师从精神医学领域的权威专家学者,单凭一家之言下定论未免有点鲁莽。”


    艾瑞和黎琛聿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样再好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周衍之突然开口,“上次时然也出现过突然昏迷一天的情况。”


    周衍之说的是吴思彤和程诺起冲突的那次,但这件事黎琛聿和艾瑞不太清楚,于是他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是听时然的辅导员说时然突然晕倒叫了救护车之后才过去的,当时宿舍里只有时然和吴思彤。


    按照吴思彤的说法,当时她们就在说话,什么事情都没干,时然突然晕倒了。


    后来医生也的确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只能说时然是劳累过度,精神压力过大,才昏睡了一天。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不过当时周衍之让医院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从脑子到脚几乎都照了一遍,只照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结节。


    而现在时然又昏睡了整整一天,只不过这次晕倒前的理由看起来更合理一点。目睹好友死亡,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导致昏迷。


    但在有过先例的情况下昏迷一天,很难不让她们产生联想。


    “我会再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况的。”周肇之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时然正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里买打火机。


    她穿着病号服,布料单薄,还好医院里还开着暖气,不会太冷。


    孟昭昭的信她贴身放着,还用手按着,生怕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剧情杀把信给抢走了。


    不过一直到她走到便利店的收银台前,剧情杀都没有触发。


    收银台后放着几排烟,时然在收银员问“还需要什么?”的时候,对她说:“帮我拿一包细烟。”


    收银员看了看时然,“本店不对未成年人售卖烟草哦。”


    时然:……


    她打开支付软件里的大学生认证界面给收银员看,“我已经成年了。”


    收银员没再说什么,拿了包细烟给她,“一共47 ,这边扫码。”


    时然付完钱把烟和打火机都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吸烟室在对面,不过她先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因为病房里都有卫生间,一楼的公共厕所打扫得很干净,但没什么人。


    时然走进最里面的小隔间。厕所里没有暖气,最里面的小隔间还有一扇通风窗,她一进隔间就冻得一个哆嗦。


    锁上隔间门,她把信封里的信纸拿出来,确认没有少页之后,叠起来用打火机点燃了。


    火苗从角上缓缓燃起来,她捏着另一个角,看着这些可能会让孟昭昭背负骂名的罪状变成灰烬。


    带着火星的灰烬往下落进水池里,时然沉默地看着这封信被越烧越少,一直到火光开始往她的手指上燎,她不得不松开手。


    最后一个角飘进水池里,被水打湿后火焰很快熄灭。


    时然收起打火机,按下冲水按钮,看着这个角被水流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隔间门,走出厕所往吸烟室里走去。


    周衍之是在说话的间隙中看到了一个酷似时然的身影从咖啡厅外走过,走进了斜对面的吸烟室。


    他站起身,引得其他三人一起看过来。


    “怎么了?”周肇之问。


    “我好像看到时然了。”周衍之说完,直接往外走去。


    其他三人对视一下,也都起身跟了上去。


    周衍之走进吸烟室的时候,时然刚把烟点燃。


    她虽然从没吸过烟,但总见过别人吸烟,不至于点哪端都不知道。


    可是真的点燃了,她又不想抽了。


    细烟对她来说有点太细了,夹在指间夹不稳,她只能像是拿雪茄一样拿着它。


    点燃之后烟丝开始燃烧出星点的红光,时然看着它,闻着自己制造的二手烟,心里有种诡异的平静感。


    只不过很快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时然转过头,最先看到的是周衍之。


    她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怕老师的底层逻辑差点占据身体本能,但她很快想起来周衍之已经不是她老师了。


    而且她只是点了一支烟而已,又不是在放火,没什么好怕的。


    “周总。”时然开口,甚至没有喊周衍之老师。


    而她刚喊完,就看到周衍之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周总。


    “……周总。”时然喊完,又在两位周总身后见到了黎琛聿和艾瑞,“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他们对时然躲在这里点烟的行为都没有加以指责,黎琛聿还伸出手说:“还抽吗?不抽给我吧。”


    时然莫名其妙地把手里刚点着的烟递给他,黎琛聿咬着吸了一口。


    火星从烟头一下子往下烧了一截,时然看着他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来,下意识地“哇”了一声。


    艾瑞当然是见不得黎琛聿出风头的,他也朝时然伸出手,“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时然拿出烟盒来,给艾瑞散了一根,还贴心地把打火机也给他了。


    抬头看到周肇之和周衍之也在看着她,她一视同仁地问:“你们要吗?”


    周肇之拿了一根,“谢谢。”


    周衍之直接把整盒烟都拿走了,时然看着土匪做派的周衍之,敢怒不敢言。


    四个人都点了一支烟,怕熏着时然,又换到吸烟室里离她最远的角落说话。


    等一支烟抽完,他们把烟头摁灭了扔进垃圾桶里,转过头看到时然正坐在墙角的长凳上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他们一起走过去,周肇之最先喊她,“时然,先回病房吧,这里冷。”


    时然放下手机,“好。”


    她本来也想走了。手里没有烟的时候,二手烟的味道是真的难闻。


    四个人跟在时然身后走进电梯,像是在押运犯人一样。


    等电梯门关上,时然开口说:“孟昭昭养了一只猫,现在应该还在她的出租屋里没人管……”


    “我可以帮忙照顾。”艾瑞抢答,“我现在时间比较自由,暂时寄养在我这儿好了。”


    第115章


    和电梯里其他三个人比起来t, 时然觉得艾瑞应该是最好的寄养对象了。


    “那就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时然说。


    放在艾瑞那儿也只是暂时寄养而已,她还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她在老家有房可以养猫,但是她现在才大二, 小咪总不能在艾瑞那儿寄养两年。


    而宿舍里是肯定不能养猫的, 寄养在宠物店也不是长久之计, 似乎还是租套房出去住比较好。


    时然正想着,黎琛聿又给她泼了盆冷水。


    “我得提醒你一下, 因为孟昭昭的案件尚未排除他杀可能,所以她的住处暂时被警察封锁了, 猫不是你想带走就能直接带走的。”


    时然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如果孟昭昭的计划按照信上写的实施了的话,现在孟黎黎应该就是嫌疑人了。


    她还没说话,黎琛聿又说:“而且你现在还不能出院,你还需要接受三天的观察和检查。”


    时然下意识想到假期刚好还有三天,住院三天不影响她接下来上课上班。


    但紧接着她又觉得难得的假期都用来住院未免太浪费了,她忍不住辩驳了一句,“我觉得再观察一天就可以了。”


    电梯里没人说话,短暂的沉默后, 电梯到楼层了。


    “还是遵医嘱比较好。”周衍之在电梯门打开时说, “刚才我们给你订了餐, 应该马上就要送到了。”


    时然被过剩的人力押着回到病房里,四个人高马大的男性往病床边一站,像是要给她抬棺材一样。


    “呃……其实我没什么大事,劳烦各位特地来探病了,感激不尽。”


    时然在委婉地送客, 床边的四个人当然都能听懂。但听得懂是一码事,要不要走又是另一码事。


    周肇之不避讳地说:“黎总说你的昏迷之前说过一些在这家医院的医生看来可能是幻觉或妄想的话。”


    这句话没有带疑问,只是一个陈述句,时然不知道周肇之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谨慎地选择不接话。


    周肇之顿了一下,“我刚才联系了白医生,他后天到,到时候我让他来和你现在的主治医生交流一下关于你的情况。”


    时然觉得这有点兴师动众,不过周肇之的表述是已经完成的陈述句,意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好的,谢谢您。也麻烦白医生了。”时然说。


    “在白医生给出专业的诊断意见之前,我想以一个外行的身份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介意吗?”周肇之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问句。


    时然没有思考太久,“不介意,您请问。”


    当时她会选择说出那两句话,本身就是打着既然剧情让她们这些女配不好过,她也不想让其他人好过的想法。


    现在男主/男配主动想要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让自己不好过,她想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在你的描述中,你认为黎总和Lancaster都是男配,那么你认为的男主和女主是谁?”


    周肇之能把男配、男主和女主这些词都顺利地说出口,时然之前也尝试过,但在这种语境下她是没法说出这些词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剧情已经认定她变成了一个精神分裂患者,沉浸在自己的言情小说幻想中,她这次的尝试是成功的。


    “女主是程诺。至于男主……我不太确定,或许是您?不过也有可能是周老师,因为按照大部分平台的创作规则,师生恋是禁止的,而周老师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老师了。”


    言下之意,说不定周衍之离职进入洋流资本,就是剧情为了规避师生恋而促成的。


    这真是相当恶意的揣度了。在时然说出这句话之前,无论是周衍之还是周肇之,都完全认为周衍之接管洋流资本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做出的决定。


    但现在时然却告诉他们,他们以为的自我意志可能只是某个剧本推动的而已。


    如果这个房间里有第六个旁观者,听到这些对话一定会觉得时然疯得不轻,剩下四个人还乐意陪她一起疯癫。


    不过房间里的四个人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事业有成的行业精英,却都意外地没有反驳时然的表述,更没有嗤之以鼻。


    “那你呢?”周衍之问,“你认为你是什么角色?”


    “我是恶毒女配。”时然没怎么犹豫地回答,“和吴思彤一样,推动剧情,促成女主和男主、男配情感升温的工具人,在完成任务后下线。”


    时然说完,想起黎琛聿和艾瑞或许还不知道吴思彤是谁,又解释了一句。


    “吴思彤是我室友,之前和程诺产生了一点矛盾,寒假的时候患上了抑郁症,这学期休学了。”


    一个抑郁症,一个精神分裂,都是恶毒女配比较经典的结局。


    时然还庆幸这个世界的创作者比较善良,没有给她安排被疯狂报社人砍死的结局,给她安排的精分结局还让她得到了畅所欲言的免死金牌。


    四人沉默了片刻,黎琛聿又问:“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时然看向黎琛聿,“这样的想法不是我产生的,而是我听到的。”


    她又转头看向周衍之,“在第一次上周老师的课上,我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这个声音预言了程诺接下来的动作,再之后……”


    时然像是在玩点兵点将一样又看向周肇之,“我和程诺出去吃饭时看到了周总,我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她现在完全意识到,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把她这大半年遇到的怪事说出来了。


    “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身不由己地做了一些事,比如答应程诺的露营邀请,如果我没有来露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孟昭昭,而是在被警察问讯时得到真相,我大概率不会和黎总、艾瑞说出这些话,当然也不会被认定为精神分裂。”


    时然的表现得像是即使她真的是个精神病患者,也是个逻辑清晰可以自洽的妄想症患者。


    四个男配/男主对时然的描述没有表达任何笃定的结论,只是安静地听着时然继续往下说。


    “又比如上学期末,我向吴思彤建议把她男友发表的逆天言论给名字打码后挂到学校表白墙上,我说完就意识到不妥,想阻止吴思彤把这个建议付诸实践,但在我阻止之前,我毫无征兆地晕倒了,昏迷了整整一天,这件事周老师也知道。”


    周衍之刚才还提起过这件事,现在都不需要周肇之再去费心调查求证,直接从时然口中得到了真相。


    四人的表情都没有泄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时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留在这里耐心地听她说话,是出于良好的修养在陪她幻想,还是真的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但时然知道一句话,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至少她现在还不觉得她是个精神病患者,她还能坚信这个世界本身是有问题的,所以她相信在怀疑的驱使下,他们四个会自己寻找破绽来说服自己。


    像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向来都是主宰别人命运的上位者,应该只会比她更讨厌被人摆布命运的感觉。


    这是她的复仇。时然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周肇之他们没有多留,等订的餐送到之后就离开了。


    黎琛聿也要回公司,剩下艾瑞本来想留下来陪时然的,但也被她严词拒绝了。


    最后艾瑞等时然吃完饭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时然一个人,一下子寂寥了下来。


    不过寂寥了没一会儿,护士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


    “这是你朋友帮你买的。”护士把东西放在矮柜上,“你自己检查一下,有问题按铃就好。”


    时然点头说“谢谢”,下床去看这些东西。


    护士说的朋友就是刚走的四位,他们大概是商量好避免东西送重复了。


    周肇之送的花,周衍之送的水果,黎琛聿送的吃的,艾瑞送的穿的和牙刷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


    因为要保护隐私,这里外卖没法直接送到病房,只能送到护士台由护士转交,护士怕把东西弄混,在上面贴了个便签写上送礼人的姓氏。


    时然把东西都放好,给他们群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艾瑞很快回复:“不客气,还缺什么和我说~我明天上午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蛋糕。”


    接着是周肇之和周衍之,他们是一样的“不客气。好好休息。”


    等时然回复了艾瑞,才收到黎琛聿的消息,“负责孟昭昭案件的警官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第116章


    时然现在在医院里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什么时t候都是方便的。


    在年前经历过孙一鸣的事情之后,她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对警察的敬畏都减轻了不少,见警察没什么好怕的,她还想早点把小咪带回来。


    “明天可以吗?”时然回。


    “可以。我到时候让陈超过去陪你。”黎琛聿很快回复。


    孟昭昭出事, 陈超作为助理办公室里的主管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说不定警察都已经找他了解过情况了。


    时然知道黎琛聿担心什么,怕她被警察吓到或是被套话,不过她觉得自己面对警察的经验已经算丰富的了。


    她想了想,回黎琛聿:“艾瑞明天上午正好来看我, 就不麻烦陈哥了吧。”


    “也行。”黎琛聿过了一会儿,又给她发消息,“大概明天上午十点,艾瑞会早点过去的。”


    “好的,麻烦您了。”时然说。


    约好明天的事情,时然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她躺在床上,重新把孟昭昭留给她的信封拿出来。能作为证据的信已经被她毁尸灭迹了,现在信封里还剩下不少东西。


    时然把东西都倒出来, 她最开始摸到的硬质的东西是塑封好的20g的金片和一条放在自封袋里的k金手链。


    发票和价钱也都一起放在里面, 应该是为了方便时然之后把金片兑现。


    直接给现金或是转账很容易溯源, 孟昭昭特地去买了金子, 又过了一遍黎琛聿的手说是临别礼物, 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时然知道孟昭昭的良苦用心, 她不打算把金片兑现。


    她考虑用这点金子给小咪打个小挂牌,做成它的爪印的缩小版, 背后刻上小咪的名字和孟昭昭的名字。


    手链是星星和月亮的设计,她看了一会儿,艰难地自己把手链给自己戴上了。


    时然把金片重新收好, 拿起手机,看到了程诺发来的消息。


    “时然,你醒了吗?身体还好吗?请节哀,方便的话我明天可以去探望你吗?”


    时然斟酌着回:“谢谢关心,我身体还好,明天我有其他事情,不用特地来探望我了。”


    范可馨和成昊也发了类似的消息,时然都是差不多的回复。


    消息都回完,时然没打算把这件事和她爸妈说。看朋友圈,她爸爸和她姑姑、表妹、爷爷奶奶一起出去旅游了,正好五个人坐一辆车。


    至于她妈妈,节前几天问她假期回不回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就没有消息了。


    时然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发现这里的电视竟然都有会员,她点开了一部最近热映的悬疑剧开始看。


    因为她住的是单人病房,没有人和她抢电视遥控器,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想到这里,时然又想到住院费。估计是黎琛聿预先垫付的吧,时然想。


    要是黎琛聿希望她还,她肯定是会还的,但要是黎琛聿不需要,她也不会硬给。


    时然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又不是古早偶像剧里的小白花,非要打工凑钱还住院费。


    且不说她现在就在给黎琛聿打工,就算她真的非要还钱,黎琛聿也不会因此觉得她很不一样对她产生兴趣的,他大概只会觉得她一根筋轴的要命。


    一集电视剧看完,护士又来了,说要带时然去做脑部扫描检查。


    精神疾病通常是伴随着脑部的器质性病变,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或是一时想不开。


    时然没有抗拒地和护士走了,做完一圈检查回到病房,她继续看电视剧。


    这样没有其他事情的时间对她来说还挺难得的,看到晚饭时间,护士又把黎琛聿帮她点的外卖送进来了。


    时然看到点餐人的尾号是陈超的,没有再给黎琛聿发消息,给陈超发了条消息,客套地表示她的感谢。


    陈超很快回复“不用谢”,让她好好休养,节后不急着来上班。


    本来时然手头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请长假还需要交接给别人。


    而孟昭昭一个月前已经提出离职,节前工作都交接结束了,也不会打乱其他人的工作安排。


    想到这里,时然的心绪又莫名起来。孟昭昭真是一生都在为别人考虑,怕给别人添麻烦。


    她短暂地晃神,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回到电视上。


    如果不找点其他事情来占满自己的大脑,她又会想到冰冷的河水和在水中飘荡的、像条大鲤鱼的包。


    时然看电视看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但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水面荡漾的波纹。


    她翻来覆去了一个小时,想找护士开点安眠药,又觉得这样有加重自己有精神疾病的嫌疑。


    时然其实是不介意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的,但她怕医生会强迫她吃药住院。


    她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想到了凌晨两三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她是被来查房的护士吵醒的。她一摸手机,刚早上八点半。


    她打着哈欠配合护士测血糖量体温测血压和血氧,全都测完,一切正常。


    等护士离开后,她去独立卫生间刷牙洗脸,洗漱完出来,艾瑞已经到了,还给她带了早餐。


    艾瑞带的早餐当然是很西式的,热可可配乳酪包,可可上有咸香的芝士奶盖,乳酪包里馅很足,还夹着蔓越莓果干。


    丰富的油脂除了高热量还带来了高幸福感,时然吃完忍不住问:“你是在哪儿买的,还挺好吃的。”


    艾瑞不吝啬地和她分享门店地址,“在我家附近的商场一楼沿街,我也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时然打开团购软件上这家店的菜单,刚才她吃的这个乳酪包要28,这杯热可可也是28。


    虽然她也不是买不起,但这个价位的受众肯定不是她。


    时然默默把页面划掉,“你今天没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艾瑞说,“公司的事情有我哥,学校的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导师有活基本不找我,都找我师兄师姐。”


    时然心想留学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真幸福啊。”


    她就不一样了,大二下的课多得要命,期中考试刚结束,她已经开始发愁期末考试了。


    “还好。”艾瑞在这方面表现得意外谦虚。


    不过时然突然有个之前就很好奇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学校留学呀?你想留学的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吧?”


    艾瑞看上去也不像是成绩很差的类型,他家里条件又这么好,完全可以去成昊的学校。


    “我也不知道。”艾瑞说,“当时莫名其妙觉得这所学校挺好的,都没考虑其他学校。”


    时然点头,“剧情的作用。”


    艾瑞笑了起来,“或许是吧。但要是我没有选择这所学校,也不会遇见你了。”


    时然煞有介事的摇头,真的像是个神神叨叨的精神病,“你来我们学校是为了遇到程诺,而我只是中间的媒介。”


    艾瑞并不否认这个说法,“但我觉得事情的结果比过程和起因更重要,无论起因是什么,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们成为了朋友。”


    时然看着艾瑞,还是没忍住说:“现在还只是过程,远没到结果这一步呢。”


    艾瑞也看着时然,但没有否认她的话。


    在短暂的沉默中,病房门被“叩叩”两声敲响了。


    医生护士进来不会敲门,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应该是来了解孟昭昭相关情况的警察。


    “请进。”时然扬声说。


    病房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两个穿着便装的警察,但走在前面的意外的是个熟人。


    “刑警官?”时然想起邢烨之前说的或许还会在京市遇到的话,觉得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好巧。”


    “是挺巧。”邢烨走进来,对艾瑞点点头,走到床边,“你身体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时然指了一下靠墙放着的几个板凳,“你们要坐吗?”


    站着多少有点压迫感,时然不是嫌疑人,不需要用气势压她。


    邢烨转头示意自己身后的警察搬两个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之后,他才打开文件夹。


    依旧是照例告诉时然他会全程录音,不确定的问题可以不回答,但不要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时然点头,“我知道了,您请问吧。”


    “你和孟昭昭是什么关系?”


    “同事,朋友。过年的时候我短暂借住在她租的房子里,大约有半个月。”时然回答得很详细。


    “你最后一次见到生前的她是什么时候?”


    邢烨接着问了很多问题,比如最后一次线t上联系时孟昭昭说了什么,最后一次见面时又说了什么,是否表露过轻生想法等等。


    第117章


    时然虽然和孟昭昭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孟昭昭的同事都说时然是公司里和孟昭昭关系最好的。


    邢烨问得很详细,时然也回答得很仔细,一问一答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但时然给出的答案, 和他们之前在其他孟昭昭亲戚同事口中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


    孟昭昭家庭关系恶劣, 一家人趴在孟昭昭身上吸血, 这次孟黎黎结婚需要大笔的钱,可能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要问的都问完了,邢烨在关掉录音笔合上文件夹的时候说:“你的手链是新买的?很漂亮。”


    时然顺着邢烨的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链,没有刻意藏,笑着对邢烨说:“谢谢夸奖。”


    邢烨站起身,“目前先这样,如果还有问题的话,之后可能还会找你帮忙。”


    时然点头,“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孟昭昭生前养了一只小猫,现在应该还在她的出租屋里,因为她爸妈曾经把这只小猫遗弃过, 如果把猫给她家人的话, 极有可能会再次被遗弃, 我和我朋友想收养这只小猫, 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只小猫邢烨也知道,在接案后他去孟昭昭的出租屋看过,家里很干净,小猫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担心小猫会破坏可能存在的证据, 也怕它在出租屋里没人照顾饿死了,就暂时关在笼子里带到警局了。


    “小猫现在在警局,有人照顾着,等你出院之后和孟昭昭家人协商好就可以带走。”


    邢烨倒是愿意直接把猫给时然,但猫也算是孟昭昭的遗产,按照法律规定,没有遗嘱的情况下,遗产全部归法定继承人继承。


    现在没发现孟昭昭的遗嘱,小猫理所当然地归属孟昭昭父母所有。


    要是猫不在警局到还好,但到了警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得按规章流程办事。


    不过,以孟昭昭家人的性子,时然想要猫可能要被敲诈勒索一笔。


    要是真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小心忘记关笼门被小猫逃走了,又恰好被时然捡到了也不是不行。


    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时然只点头说:“好的,谢谢刑警官。”


    邢烨也点点头,和他同事走出病房,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走到电梯厅按了往下的按钮,在等电梯的时候邢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来咬在唇边。


    跟着邢烨的小警察欲言又止,但邢烨知道医院禁止吸烟,没打算点,只是咬着。


    因为咬着烟,他开口时的说话声音也变得有点含糊,“你觉得她怎样?”


    小警察一懵,一时间不知道邢烨问的是哪种怎样,他斟酌了一下,反问邢烨:“邢哥之前就认识她?”


    邢烨把烟取下来,“我调回来之前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她的。年前有个人拿了把消防斧去劈她家的门,当时她一个人在家,听到劈门声第一时间藏好手机开始视频,把家里所有房门反锁,躲到主卫里报警,还用电话铃声拖延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她家里所有房门都被劈开了,但凡她少做一件事,或是运气差一点,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可能都已经没了,至少不会完好无损。”


    小警察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她这心理素质牛X啊,换成其他小女生恐怕都被吓傻了吧。”


    邢烨瞥他一眼,“别说小女生了,换成你处在当时的场景下,做得也未必能比她好。”


    小警察还认真假设了一下,虽然他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但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要正面对上一个手拿消防斧又歇斯底里的罪犯,他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而要智取的话,在门口已经有人在劈门的情况下,他恐怕还真的没法想到这么一连串的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方法。


    但邢烨这么一说,他不由地往另一个方向深思了一点。


    “她心里素质这么强,刚才要是她撒谎了的话,我们岂不是也看不出来?”


    正好在这是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但邢烨没有往电梯里走,而是把手里的烟往电梯口的垃圾桶一扔,又转身往回走。


    小警察连忙跟上,“等等,邢哥,我也只是一个假设,我们直接去找她对峙的话她肯定不会承认的吧?”


    不过邢烨根本没往病房走,而是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里几个值班医生正在聊天,他们一进去,医生们立马打住了转过头来看他们。


    邢烨直截了当地报出时然的病房号,“请问哪位是她的主治医生?我想了解一下她的病情。”


    时然的主治医生直接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能对外透露病人的病情。”


    邢烨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证件向医生展示,“办案需要,不需要很详细,透露个大概就行。”


    医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她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但是可能精神或心理有一点问题,目前还在做检查。”


    邢烨没有再追问,“我知道了,谢谢。”


    他和小警察转身离开,重新回到电梯厅,再次按下向下的按钮。


    刚才停在这个楼层的电梯还没离开,刚按下按钮电梯门就打开了,这次邢烨和小警察一起走了进去,按下1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邢烨在擦得一尘不染的金属门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


    “她看不出来心理或精神疾病呀?”小警察嘀咕着,“我刚才还在想她不愧是名校受过高等教育的,说话既有条理,也不会答非所问的。”


    邢烨没说话,等到电梯到了一楼,才说:“这话你和我说说就算了,保护别人的隐私,别往外说,知道吗?”


    小警察连忙正色说:“我知道,邢哥你放心,不会往外说的。”


    邢烨大步走出电梯,小警察快步跟上,又忍不住问:“但是如果她真的有这方面的疾病的话,她的证词的效力是不是也存疑了?”


    邢烨转头看他,“她充其量最多算是报案人,她的证词本来就只能起辅助作用,不能成为定案依据。”


    “我知道嘛,但是那个孟黎黎一口咬定他没有推,是人自己掉下去的,可是监控又拍到他伸手了,这案子难啊。”


    邢烨和小警察走到车边,邢烨开车,小警察上了副驾。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说:“而且那俩父母也是奇葩,一个劲地和我说他们作为被害人家属愿意出谅解书,问能不能把孟黎黎无罪释放了。”


    说到这里,小警察都气笑了,“真要这样的话,以后有点什么家庭矛盾直接把人往河里一推了事呗,反正能出谅解书无罪释放。”


    邢烨没发表意见,等到小警察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是见得太少了,人性是禁不起审视的。”


    小警察看了看邢烨,忍不住说:“邢哥你还说我呢,你不就是因为上次有人坚持认罪,你非不抓,一定要继续追查,把上头给惹恼了才把你调去外地冷静冷静了吗?”


    这话寻常人还不敢说,但小警察从刚毕业进刑警队就跟着邢烨,算是邢烨的徒弟,两人关系很好,他才敢这么直白的说。


    邢烨也没和他生气,语气淡淡地说:“你可千万别学我这么干,我调去外地了还能调回来,你要是被调走了,大概率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片警了。”


    小警察噤声了,邢烨在上头有关系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毕竟邢这个姓氏很少见,又恰巧部里有个大领导姓邢,又正好比邢烨大个三十岁上下。


    回到警局,邢烨和小警察刚进去,就被门口的接待员给喊住了,“邢队,有人找。”


    邢烨微微挑眉,“谁?”


    接待员一边领他们往接待室走,一边说:“是姐弟案的报案人,说有线索要和你说。”


    姐弟案就是目前孟昭昭案的代称,邢烨刚调回来,因为上头的授意,手上没什么要紧案子,孟昭昭的案子算是最复杂的一个了。


    邢烨跟着走到门口,把门敲开了,看到两个和时然年纪相仿的女生。


    他和小警察走进去,其中一个女生看上去明显紧张起来,而另一个还算镇定。


    邢烨走到她们对面坐下,“两位找我?”


    比较镇定的女生开口说:“请问您是负责孟昭昭案件的警察吗?”


    邢烨点头,“我姓邢。”


    “刑警官您好,我叫程诺。”程诺先自我介绍,“这是范可馨,我们都是时然的室友,也是和她一起t发现孟昭昭的人。”


    邢烨依旧只是点头,“两位刚报案的时候,我的同事应该已经和你们了解过基本情况了,你们今天来是想补充说明一些细节吗?”


    “是这样的……”程诺顿了一下,“当时我的情绪有点不稳定,忘记说一件事了,虽然你们可能也能查到,不过我想还是来说一下,帮助你们破案。”


    邢烨翻开文件夹,按下笔帽说:“请讲。”


    接待室里有监控,他都不用开录音笔。


    “在发现孟昭昭的时候,她身上背着一个包,那个包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去年孟黎黎追求我的时候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后来让时然转交给孟昭昭,让孟昭昭还给孟黎黎。


    “但是大约在三个月前,孟黎黎突然来找我要回这个包,我当时很疑惑,因为我已经把包让时然帮忙还给他了,所以我就问了一下时然是怎么回事,当时正好孟昭昭也在。


    “时然说这个包其实是孟黎黎拿孟昭昭的年终奖买的,她们并没有把包还回去。后来孟黎黎没有再来找我,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但最后这个包还是在孟昭昭身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18章


    “好的,我知道了。”邢烨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程诺停顿了一下,看上去有点犹豫, “我觉得时然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是最近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这句话听上去和案件完全无关了,小警察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制止程诺接着往下说,邢烨却接话说:“你觉得这和本案有关吗?”


    “我也不确定,时然她有时候会表现出比较悲观的想法, 而人总是难免会被身边的人影响……”


    程诺的话说到这里自己打住了,而范可馨这时候接话说:“那天,就是露营那天,时然发现……之后,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感觉她真的状态不太对劲。”


    邢烨微微挑眉,“什么奇怪的话?”


    范可馨把时然说得话复述了一遍,提到程诺的名字时, 程诺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


    “我感觉时然可能是把程诺当成假想敌了……”范可馨说。


    虽然这些都和案情无关,但邢烨还是顺着话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范可馨大着胆子开始说话, “比如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时然被人撞倒摔伤了膝盖,艾瑞、一个留学生学长背她去医务室,但是后来艾瑞和程诺更聊得来。


    “还有时然有个高中同学,在隔壁京大上学, 找她来我们学校参观,正巧遇到程诺和艾瑞在一起写论文,那个高中同学也和程诺挺聊得来的。


    “总之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挺多次的, 时然可能是把这些事情带入了她看的小说里,有点分不清楚现实和幻觉了吧?”


    范可馨说完,邢烨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高中同学是叫成昊吗?”


    范可馨愣了一下,点头说:“是的。”


    邢烨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线索要提供给我们吗?”


    “没有了。”程诺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不耽误。”邢烨站起身说,“我送你们出去。”


    走到门口,邢烨又问:“你们是怎么来的?打得来的?”


    “坐地铁来的。”程诺回答。


    “回去打的吧,这最近的地铁口都要一公里呢。辛苦你们特地来一趟了。”


    邢烨转头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小警察,“程同学,麻烦你告诉他一下你们学校的地址。”


    “哦,好的。”程诺没有多想,走过去等小警察打开打车软件。


    在等他们打车的时候,邢烨对范可馨低声说:“借一步说话?”


    范可馨懵了一下,“啊,好。”


    他们走远了两步,邢烨直接问:“你后来说的关于时然和程诺的事情,都是谁告诉你的?”


    “是程诺和我说的。”范可馨不设防地说,“昨天晚上我们在说这件事,感觉时然状态不太好,程诺就说会不会是因为她什么的。”


    邢烨没有往下追问,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范可馨还是懵的,“啊,好的。”


    邢烨转身走到小警察和程诺身旁,他们还没打好车,他扯了扯小警察穿在制服外的便衣外套。


    “你一会儿把她们送到车上再回来。把外套脱了,精神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警察也懵了一下,“好的,邢哥。”


    邢烨对程诺微微颔首,转身大步往警局里走。


    医院里,邢烨离开后不久,医生就进来了。


    而且除了时然的主治医生外,还有两个陌生的医生一起进来。


    时然一看这阵仗,心想应该是来给她诊断来了。


    医生也没有兜圈子,上来就说想和她聊聊,也没让艾瑞回避,就让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别说话。


    上来当然是从既往病史开始问,时然没有隐瞒的回答了,接下来才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幻听的。


    时然对这些问题也没有隐瞒。她的想法是既然这是剧情杀,大概率不论她怎么回答,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剧情对男主/男配的控制力比她低,只要周肇之他们相信她的说法,即使她真的被诊断为精神分裂,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


    而且她还真的挺好奇这些医生最后会怎么给她下诊断的。时然相当配合,没有一点醉酒的人拼命说自己没醉的情况。


    医生们尽职尽责地问了一个小时,详详细细地问完之后,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那你先吃午饭,我们商讨之后下午再来。”医生们说完之后一起离开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然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说了一个小时说得她口干舌燥,一口干,她就想喝奶茶。


    时然摸出手机,问艾瑞:“你要喝奶茶吗?我请客。”


    艾瑞当然不会拒绝,“好啊。午饭我刚点好了,一会儿就送到了。”


    点完奶茶,护士也把午饭送进来了。


    时然打开电视,调到昨天的电视剧接着往下看。


    艾瑞不需要请就凑过来了。病房其实挺大的,比一些快捷酒店的大床房都要宽敞一点。


    床边放着一对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艾瑞可以在茶几上吃饭,但电视正对着病床,他坐在沙发上的话电视几乎全是反光。


    艾瑞打算把茶几和沙发一起搬过来,时然看他这夸张的阵仗,连忙喊停说:“别忙了,你要不直接到床上来吃?”


    时然还坐在病床上,床位自带桌板,掀起来就能用,两个人挤挤也不是不行。


    时然一说,艾瑞相当不见外地直接脱了鞋上病床了。


    她提议的时候没多想,但艾瑞真的坐上来之后她才发现病床其实很窄。


    而且艾瑞有喷香水的习惯,现在两个人靠得太近,他身上的香水味直接压过了饭香味。


    幸好他今天喷的香水挺好闻的。时然想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点继续播放,低头打开饭盒。


    虽然时然的身体其实没什么毛病,但毕竟是在住院,艾瑞也没有点太重口的,点的是普通的家常炒菜。


    要说普通其实也不普通,从餐盒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保温餐盒就能看得出这不是什么二三十一份的快餐。


    不过味道也就马马虎虎,可能是因为时然平常吃惯了科技,现在突然健康了反而不习惯了。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时然想着,又想到现在山猪可比吃细糠的家猪贵多了。


    但时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也不能完全归咎于饭菜里用的调料比较节约,还因为艾瑞一直在挤她。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右手拿筷,她坐在左边,应该是她挤艾瑞才对,但感觉上她觉得一直是艾瑞在挤她。


    但偏偏又是她主动邀请艾瑞到床上一起看电视吃饭的,艾瑞也没干什么事情,就是在正常地吃饭,她要是计较反倒显得她事情很多。


    时然好不容易忍到吃完了饭,盖上饭盒要把艾瑞赶下床,病房门却先打开了。


    时然一开始还以为是护士送奶茶进来,但一转头,的确是送奶茶的,不过是黎琛聿来送的t。


    黎琛聿看到时然和艾瑞挤在病床上,淡定自若地反手带上门,语气平常地问:“不挤吗?”


    考虑到黎琛聿还是艾瑞的表哥,这场面可比时然预想中的尴尬多了。


    时然正要开口解释,艾瑞抢答说:“不挤呀,时然小小的一只。”


    时然:?


    虽然她和艾瑞相比的确是小小的,可是黎琛聿问这句话的意思压根不是真的想知道挤不挤吧?


    “你先下去。”时然连忙推了一下艾瑞。


    艾瑞不慌不忙地说:“知道,你别急。”


    时然很急,她总感觉黎琛聿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了,好像她是什么住着院还要拉着他弟弟白日宣淫的大色鬼。


    真是天地良心,虽然艾瑞是长得好看,看上去也很好用,但她对艾瑞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一开始或许还肤浅地被艾瑞好看的皮囊吸引蒙蔽了,但她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的,坚决不碰别人的男人。


    这就和买猪肉是一个道理,一块肥瘦均匀的完美五花肉,翻过来却看到猪皮上印着一个蓝色的印章,即使知道这个印章不影响食用,食欲和购买欲也一下子消失了。


    看到艾瑞产生食欲和购买欲的时候,只要想到他的衣服扒下来会看到一个蓝色的印章,一下子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当然,印章只是时然假设的。又当然,黎琛聿、周肇之和周衍之他们身上也都盖着这样看不见的印章。


    “黎总,刚才我们是在看电视吃饭。”时然和黎琛聿解释说,“因为坐在沙发上看不到电视,所以才……”


    黎琛聿在时然解释完之前就善解人意地点头,“我知道,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19章


    时然觉得黎琛聿知道的可能和她想说的不太一样, 但再解释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了,她还是选择不再说话。


    艾瑞下床之后一边收拾饭盒,一边问黎琛聿:“你过来干什么?”


    黎琛聿把奶茶递给时然, 时然受宠若惊地接过去, 但她点的时候根本没想过黎琛聿会突然过来, 只点了两杯。


    “谢谢黎总。”时然纠结再三还是觉得不解释,也不拆, 就先放在旁边,等黎琛聿走了再说。


    黎琛聿也不是非要喝时然一杯奶茶, 对时然说了句“不客气”,才回答艾瑞的问题,“没有其他事情,过来看看。”


    意思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了,时然点的奶茶里有珍珠小料, 又是去冰的,放太久珍珠就坨了没口感了。


    时然心里很急,但面上客套话还是要说的:“谢谢黎总关心, 我这儿挺好的。”


    “上午警察来过了?”黎琛聿明知故问。


    时然点头,没有隐瞒地说:“这次负责孟昭昭案件的正好是年前负责我的案件的警察,很巧。”


    时然只觉得巧,黎琛聿却像是妄想症比她还严重,别有所指地说:“巧吗?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黎琛聿这话说得时然又沉默了,难道邢烨也是男主/男配?


    时然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主要还是因为邢烨出现的时间太靠后了,通常来说男主/男配都会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集中出现。


    不然出场时间太晚,其他男主/男配都和女主培养出感情来了,这时候再冒出一个新人来,就不叫公平竞争,而是插足别人感情了。


    可是凡事都没有绝对的,说不定邢烨还真的是男配甚至是男主呢?天降都可以战胜竹马,后来居上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而且现在想想,邢烨其实也是标准的男主/男配的配置。长相、身材、工作和性格,走的都是痞帅路线的。


    在时然沉默的时候,艾瑞已经把黎琛聿拿进来的奶茶给拆开了。


    艾瑞爱喝苦的,点的是杯不另外加糖的可可,时然点的还是她钟爱的奶绿。


    艾瑞把自己的拿出来,又把时然的奶茶递给她。


    时然这时候只能接过去了,偏偏艾瑞还特地对黎琛聿说:“时然今天请我喝奶茶,你来得不巧,没赶上。”


    时然头皮发麻,连忙说:“不知道黎总您要过来,如果您不着急走的话,我给您也点一杯,感谢您这两天为我的事情费心了。”


    这种客套话一般都是一句“不用了”客气的回绝,但没想到黎琛聿不按套路出牌地说:“我今天下午也没事,不着急走。”


    意思是可以拿出手机来点外卖请客了。


    时然也不差一杯奶茶的钱,她拿出手机打开刚才他们点的这家店,把手机递给黎琛聿,“您看您要喝什么?”


    这家店在奶茶中属于中上价位的,二十的起送价一杯就能到了。


    “有什么推荐的吗?”黎琛聿问。


    黎琛聿很少喝奶茶,他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奶茶还不是很流行,等他毕业回国开始工作后,喝茶喝咖啡的场合更多。


    “这家的果茶还不错,或者经典的黑糖珍珠牛乳茶也挺好喝的。”


    黎琛聿微微点头,很快决定好把手机还给时然,时然接过来一看,嗜甜的黎琛聿不仅选了黑糖珍珠牛乳茶,还选了正常甜的。


    时然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喝全糖的奶茶了,但还是按照黎琛聿的选择给他下单了。


    配送过来还需要半个小时,点完奶茶,艾瑞和黎琛聿说起上午医生来给时然做检查的事情。


    黎琛聿刚知道这件事,不过时然人在医院里,给她做检查再正常不过。


    “周总说白医生明天早上就过来,正好今天做完检查,明天能让白医生看看。”黎琛聿说。


    说完时然的事情,黎琛聿主动提起孟昭昭的事情。


    孟昭昭在节前就已经离职了,事发时不是兆信息的员工了,但于情于理,黎琛聿也不会直接把他撇出去完全不管这件事。


    这几天除了配合警方调查,孟家人也是没少闹腾,黎琛聿正好不忙,就找人留意了一下他们的动向。


    孟黎黎现在还没出来,孟昭昭做了尸检现在也还在太平间放着没有火化,而在外面的他们父母却是忙得晕头转向。


    孟昭昭被发现的时候是孟黎黎婚礼当天,也是巧,前几天暴雨不断水位上涨,加上当天风很大,直接把孟昭昭的尸体带到岸边了。


    不然按照正常的腐败速度,估计还要个两三天才会浮起来,而报警之后警察找到孟黎黎和他们父母的时候,正好是婚礼晚宴交换对戒的时候。


    警察一出现,婚礼的气氛马上变得不对劲了,听到是孟昭昭死了让他们去认领,他们父母还坚持要先把婚礼举办完。


    正僵持的时候,孟黎黎突然丢下新娘想偷偷溜走,形迹可疑直接让警察给摁了带走了。


    新郎被带走了,婚礼当然没法继续了,当天晚上新娘家里就开始闹了。


    这边孟黎黎的新婚妻子还没闹完,得知孟昭昭死讯的他们的新女婿也找上门来了,要求把他给的彩礼都还回来,还说这人还没娶进门先死了,他没嫌晦气让他们赔钱已经不错了。


    但婚礼刚砸了几十万下去,彩礼和积蓄都已经输光了,只剩下刚到手的彩礼,孟黎黎父亲当然不肯还钱。


    正吵闹着,警察又上门来说孟黎黎被关押了,怀疑他和孟昭昭的死有关。


    一场期待已久的婚礼一下子变成了崩落的积雪把他们彻底压垮,不过现在孟黎黎父母还在想着找律师把孟黎黎先保释出来,还异想天开地要出谅解书。


    时然安静地听完黎琛聿说的,一点都没听到孟昭昭父母对孟昭昭的愧疚和后悔之情,越发觉得她把孟昭昭的信烧掉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都说国内孩子对家长的一大幻想就是自己被逼死之后父母会后悔,但实际上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花在孩子身上的钱全打水漂了。


    单纯的死亡不会是报复,但用自己的死亡让生前让她不好过的人往后余生都不好过,才称得上是报复。


    孟昭昭没能走出她的人生泥潭,但她也没有任由自己被泥潭吞没,她反过来要将困住她的泥潭吞没。


    现在轮到她了。时然想,她会尽她所能让孟昭昭所做的一切不会白费。


    “我想给孟昭昭请个律师。”时然说,“您有认识的刑事律师可以介绍给我吗?”


    孟昭昭的案件现在是t刑事案件,会直接提起公诉,理论上是不需要请律师的,但要请当然也可以。


    时然年前自己的案件也请了律师,但秦律师不在京市,来回赶太折腾,兆信息有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直接在当地找一个更方便。


    黎琛聿没拒绝,只说:“你的身份恐怕很难帮孟昭昭请律师,不过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时然和孟昭昭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法律并不支持她代替孟昭昭委托代理律师,有资格的只有孟昭昭的亲属和伴侣,但这些人显然都并不希望帮孟昭昭争取到更大的权益。


    如果没法请律师,剩下的方法都不是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大学生能实施的了。


    时然只能暂且把希望放在黎琛聿身上,“麻烦您了,谢谢。”


    “不用。”黎琛聿刚说完,护士就敲门进来送奶茶外卖了。


    黎琛聿接过来说“谢谢”,转头对时然说:“你的谢礼我已经收到了。”


    一杯奶茶还黎琛聿的人情,这买卖实在是划算得很。


    时然承了黎琛聿的情,又听到他问:“你自己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要开庭了。”时然说,“因为对方一直不认罪认罚,可能庭审也要拖好久,不过现在的建议量刑是按故意杀人未遂的,最后判应该不会判得很轻。”


    黎琛聿点点头,插上吸管把黑糖珍珠搅匀,喝了一口,一直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时然看着黎琛聿的微表情,莫名想到了吃猫条的小咪。


    “好喝吗?”时然多问了一句。


    黎琛聿嚼完珍珠咽下去之后说:“还不错。下次你要是点下午茶找不到人拼单,可以喊我一起点。”‘


    时然愣了一下,这时候才意识到等她节后回到兆信息实习,她不会再看到孟昭昭坐在工位上了,也不会有人再和她一起讨论中午点什么奶茶。


    她的眼泪没有征兆地掉下来了,黎琛聿似乎没想到时然会因为这句话直接掉眼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艾瑞已经抽了纸巾帮时然把眼泪擦掉了。


    时然回过神来,她接过艾瑞手里的纸巾,“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黎琛聿说,“抱歉。”


    时然摇头,她把眼泪擦掉,平缓了一下情绪,“等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和您一起点下午茶的。”


    黎琛聿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第120章


    刚到下午上班时间, 医生又尽职尽责地过来了,见到黎琛聿也在,医生本来想单独和黎琛聿聊聊, 却被黎琛聿拒绝了。


    “她有知情权。”黎琛聿说, “而且我不是她的监护人, 即使我和她是情侣甚至夫妻关系,我也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黎琛聿说这话是默认时然是个心智健全、没有患会影响判断力的精神疾病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但医生的判断是时然患有精神分裂。一起来的有三个医生, 表示这个结论是他们在进行充分的检查和诊断,并且沟通后达成一致的。


    时然对这个结论表现得非常平静,黎琛聿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艾瑞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把医生们弄得很尴尬。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人是黎琛聿帮忙办的住院,检查也是按照流程来的,现在他们尽职尽责地帮病人诊断出病因了,却好像是他们多管闲事了一样。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时然开口说:“辛苦几位医生了,可以把检查报告给我看一下吗?”


    医生看了看黎琛聿,见他没反对, 把检查报告递给了时然。


    医生原本还担心时然会把报告给撕了, 没想到她拿到手直接拿出手机把报告拍了下来。


    是要发给家人看吗?医生正想着,就听到有人替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要告诉你家人吗?”艾瑞问。


    时然摇头, “不是啊,告诉他们干什么,我先拍下来,以后要是有人在网上骂我,我就直接把报告发过去。”


    虽然诊断报告不能帮助骂她的人提高智商和素质,但可以名正言顺地降低她的素质。


    不得不说这精神状态真是相当美丽了。医生无言以对,又觉得这大概是他从医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奇葩的案例之一了。


    黎琛聿对时然的行为不置可否, 只说:“辛苦几位了,明天会有位精卫中心的医生过来,到时候得再麻烦你们一起交流一下。”


    精卫中心不带城市前缀的时候,通常就指全国最有名的那一家。能进精卫中心工作的,基本都是行业标杆,肯定比他们这些在私立医院的强不少。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们也不再多待,也没说药不药的,听黎琛聿的意思,就是等明天精卫中心的医生过来之后再做定论。


    等医生都离开了,黎琛聿和艾瑞才把诊断报告拿过去看了看。


    时然看着他们翻看报告,还是问出了经典的问题:“你们觉得我有病吗?”


    艾瑞没有犹豫地笑着说:“如果你有病,我应该也有病了,要不明天白医生过来,也顺便给我看看脑子?”


    时然也笑,又看向黎琛聿。黎琛聿合上报告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神色平淡。


    “客观地讲,你的确听到了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但人类尚未探知世界的全部,把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推向鬼神之说是不可取的,不过我同样认为,把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强行套用科学的解释,也是不可取的。”


    言下之意,比起精神分裂,黎琛聿更倾向于鬼神之说。


    “没想到您还有迷信的一面呢。”时然半开玩笑地说。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我不是迷信,只是采纳古人的智慧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意思都是一样的。黎琛聿和艾瑞是相信她的说法的,这对时然来说就足够了。


    黎琛聿和艾瑞喝完奶茶之后就一起离开了,今天虽然是假期,但对资本家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假期也是时间。


    时然下午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犯困了,就睡了个午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接着看电视等吃晚饭。


    这样的神仙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没想到住一次院反倒体验上了。


    第二天她依旧是被来查房的护士给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让护士测血糖血压血氧和体温,等护士离开后起床洗漱,再一出来,病房里多出了一个人来。


    “白医生。”时然虽然穿着病号服,但还是有点形象包袱地迅速把没梳的头发抓了两下,“您来得好早。”


    白语默原本正在看放在矮柜上的诊断报告,听到声音抬头来看她,“早上好,时然。抱歉没经你同意就直接进来了,因为护士告诉我你已经起床了。”


    “没关系的。”时然说,“您请坐,不过我这里只有白开水。”


    白语默温和地笑着说:“不用招待我。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也没有,我们先一起吃早饭?”


    “好的。”时然这时候才看到矮柜上还放着两个咖啡厅打包的纸袋。


    他们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时然在把早餐拿出来的时候问:“您来得好早,是昨天晚上就到了吗?”


    “其实我刚到京市。”白语默说,“昨天我值班,晚上下班之后买了卧铺过来的。”


    时然受宠若惊地说:“辛苦您跑一趟了。”


    “不辛苦,在列车上睡觉可比在值班室眯一会儿舒服多了。”白语默笑着说,“而且来见朋友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听到朋友两个字,时然下意识说:“是周总去接您的吗?”


    “我是自己打车过来的。”白语默说。


    时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白语默说的朋友就是她。异性朋友众多的时然在一点感动中升起了更强烈的危机意识。


    该不会白语默和邢烨一样,其实也是男主/男配候选人吧。


    时然仔细观察了一下白语默,客观地讲,白语默长得是好看的,职业和家庭背景也都很男主/男配配置。


    白语默坦然接受时然的打量,一直等到早餐吃完,他才说:“粗略的情况老周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过我还是想面对面的和你聊一聊,你介意吗?”


    “不介意。”时然说,“倒不如说我很乐意和你说一说我这大半年来的见闻。”


    白语默微笑点头,“好,那我就不提问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一切,我尽量不打断你。”


    时然也点头,把昨天对医生t说过的话整合之后从头到尾地告诉白语默。


    她从第一次上周衍之的课听到奇怪的声音开始说起,说到第一次遇到周肇之时听到的声音,说到她不受控制的答应程诺的邀请,说到她给吴思彤提议后毫无征兆地晕倒,最后说到她见到孟昭昭最后一面时说的话,和醒来后躺在医院里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时然告诉白语默,“他们说我有幻听和妄想症,我是精神分裂。”


    白语默没有点头或摇头,依旧温和地说:“单从你的描述上来看,这的确是典型的幻听和妄想的症状。”


    时然的心陡然往下一沉,“所以,您也觉得我有精神分裂吗?”


    “如果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白语默笑得很温柔,“但如果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并不认为你有精神分裂。”


    时然看着白语默,听到他说:“刚才吃早餐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一直在打量我,你是在评估我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剧本中的男配或是男主吗?”


    时然没想到白语默会一下子猜到这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算是吧……主要是因为年前负责我的案件的刑警,就是您见过的那位刑警官,现在调回来负责了孟昭昭的案件,昨天刚来找我了解过情况,这件事有点太巧合了,所以……”


    所以时然怀疑邢烨也在剧本中,顺理成章地怀疑起和邢烨条件和情况相似的白语默也在剧本中。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见过你的这位同学。”


    白语默的语气像是在研究课题,“如果之后我在不出于我主观意愿的情况下见到了她,我想我会对你现在的说法有更深刻的体会。”


    但说实话,时然其实不知道在怎样的情况下程诺才会见到白语默。


    白语默远在上千公里外的城市工作生活,和上次一样来开会的机会几个月才有一次,而程诺估计也不会跑到白语默生活的城市去。


    非要安排他们相遇的话,除非今天程诺突发奇想的来探病,不然……


    时然的不然还没想完,突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她的思绪被打断,变成“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她转过头时,白语默也转头看向门口。病房门在敲过两声后被缓缓推开,他们也看到了门外的人。


    是程诺。这剧情还真是俗套。时然这么想的同时,又觉得这也是佐证她不是在妄想的现成证据之一。


    程诺手里提着一个花篮,身后还跟着范可馨。


    “时然,我们来看看你……现在方便吗?”程诺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


    时然笑着说:“方便,谢谢你们来看我,请进。”


    她站起身,向白语默介绍道:“白医生,这是程诺,还有范可馨,都是我的室友。”


    白语默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对进门的两个女生微微点头,“你们好。”


    “这是我的心理医生,白语默白医生。”时然向程诺和范可馨介绍。


    时然没有用白语默刚才提到的朋友来介绍他,白语默侧目看了看时然,没有说话。


    程诺和范可馨说了句“您好”之后,程诺把花放在矮柜上,转头看向时然:“你现在心情有好点吗?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现在心情挺好的,出院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时然说,“后天开始上课,正好不耽误。”


    “那我们明天来接你吧。”程诺看了看范可馨,“我这几天刚搬回宿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想搬回宿舍的话多少可以相互照应一点。”


    时然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恶心感,但她还没说话,病房门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