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然对奢侈品算不上懂, 除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品牌外,其他的几乎是一概不知。
她回忆了一下见到周肇之时他身上有没有什么logo ,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到周肇之这个程度, 大概是已经不需要靠一个logo来彰显财力了, 或许他穿的用的都是私人定制的也未必。
不过时然送不起太贵的, 她对这份礼物的心理预期是五千左右,再顺带给白语默买个千元左右的礼物。
要花小钱办大事。时然想, 与其她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不如找艾瑞这个常年和奢侈品打交道的真地主家的傻儿子, 至少送出手的礼物不会闹笑话。
“我打算送周总。”时然如实相告,“他下午约我见面,前段时间他帮了我不小的忙,正好新年,我打算给他带个礼物。”
艾瑞应该还不知道她年前差点被人砍死的事情, 时然也不打算节外生枝地和他说这些。
而艾瑞也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他只觉得周肇之不怀好意。一个老男人整天惦记一个女大学生,怎么看都是老不羞。
但周肇之不是黎琛聿。黎琛聿整一整没关系,这次要是他再瞎出主意,整的就不是周肇之,而是让时然丢脸了。
“你打算送围巾?我和你一起去买吧,你要什么时候去买?”
周肇之约她下午三点见面,时然打算一下班先去买礼物,路上随便找点什么吃的对付一下。
“我中午下班就去,你有空吗?”
“有空,我现在就是个闲人, t随时有空。”艾瑞很快回复,“我中午去接你,你中饭呢?”
时然心想给艾瑞花的这两千也挺值的,她也没有矫情,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你了,中饭的话到时候随便买点什么吃吧。”
艾瑞没有再问,“好,到时候见。”
时然放下手机,没有再带薪摸鱼。虽然艾瑞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某种意义上回复股东消息也不算是摸鱼了。
中午一下班,时然提上包就急匆匆地往外赶。
艾瑞五分钟之前已经给她发消息,说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就在电梯厅出来的地方。
时然直接给孟昭昭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一会儿她直接走了,下午下班不用等她一起回去。
虽然时然下班的速度堪比上学时中午去食堂抢饭的速度,但她还是花了十分钟才坐上艾瑞的车。
艾瑞换了辆拉风的轿跑,时然没问他这辆车哪儿来的,只觉得这辆车坐着没有SUV舒适。
副驾驶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时然小心地没踩到它,坐上车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
一转头,艾瑞正指着这个纸袋说:“给你带的午饭。”
时然受宠若惊,“我在你车上吃吗?你不介意吗?”
艾瑞笑着说:“不介意,还有热拿铁。”
“谢谢。”时然把纸袋拿起来,三明治和热拿铁的经典搭配。
她不急着吃,先和艾瑞说清楚她的预算。
“我预算在五千左右,目前是想买条围巾,最好是砖红色或者酒红色的,顺带再买个千元左右的小礼物,比如说男士香水之类的。”
想得还挺细致。艾瑞想,对他怎么就是两千左右随便挑了呢。
不过再一想,送围巾还是受他送的礼物启发,就连现在时然都戴着他送的围巾,时然要买红围巾送周肇之,怎么不算是一种ntr呢。
艾瑞的心情重新阴转晴,看到自己的手上的戒指,觉得完全不必和周肇之这种老男人计较,丢份。
“没问题,我知道哪个品牌的围巾比较好。”艾瑞掉头往停车场出口开去。
出名的奢牌聚集的商场也就这么几个,艾瑞就近找了门店,停好车的时候,时然也正好吃完三明治。
兆信息在CBD,CBD当然也不会缺高档商场,开车十几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下车后时然就跟在艾瑞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其中一家门店。
艾瑞大概是真的常来,连时然想找的围巾放在哪个位置都知道。
导购都导不上了,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走到货架前。
线下门店能选择的款式相对有限,基本都是经典款的基础配色,时然在里面挑中了一条砖红色格纹的羊绒围巾,优惠后四千出头。
时然作为一个无情的付款机器付完钱,转到门店对面的美妆柜台,买了同品牌的一瓶男士香水,不到一千,还送了一点小样。
东西买完还不到两点,但周肇之年后不在洋流资本了,约见面的地点也不在附近,改到了市中心,现在坐地铁过去可能都会迟到。
“我要走了,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时然不打算再让艾瑞当免费司机,让他帮忙买礼物还请她吃中饭已经很薅他了。
羊不能一直逮着一只薅,不然不是薅秃了就是薅跑了。这是时然瞎总结的道理,目前还不知道是否成立。
虽然时然善良地放过了艾瑞这只小山羊,但小山羊看上去非常乐意被薅,大有一副“不薅秃我还想走”的架势。
“我送你过去吧,干嘛还改天,等你们聊完直接请我吃晚饭就行了。”
改天通常来说只是一个用来客气的词,但艾瑞不知道是中文水平有待提高,还是社交距离依旧为负,直接帮时然订下了饭局。
时然看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也没有再和艾瑞纠结,“好吧,那走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周肇之定的地址在一家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里,这家酒店常年承办各种会议,时然从正门一进去,就看到了门口摆着的海报。
昨天和今天在这里进行心理相关的学术研讨会,白语默应该是来参会的,为了照顾白语默的时间才定在了这里。
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很大,坐着的人不少,时然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十几分钟到,但一进去她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白语默。
周肇之不在,不过他说自己会来,时然觉得他应该不会爽约,而是会卡点准时出现。
时然总觉得周肇之对准时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执着。
时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还没到目的地的时候,艾瑞就开始铺垫说在车里等人会闷,地下停车场的味道不好闻。
她也不好意思让艾瑞在车里等,就说到时候艾瑞另找一个位置坐着等一下。
但没想到咖啡厅里的空位几乎坐满了,应该都是来参会的学者,现在可能是休会时间,熟识的人找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找到了这里来。
时然看了一圈没看到空位,艾瑞相当不勉强地说:“那就一起坐呗。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还是说你的朋友会不欢迎我?”
倒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只是把事情再说一遍会很麻烦。但白语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加一个艾瑞。
时然硬着头皮带着艾瑞走到白语默面前,她还没开口,白语默先温声说:“新年好,时然。”
艾瑞因为白语默的称呼眯了眯眼睛,但很快白语默就转头看向他,“你好,我叫白语默。”
白语默没有伸手要握手,艾瑞当然也不想握手,“你好,我叫艾瑞。”
他们都没有介绍自己和时然的关系,白语默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请坐吧,老周马上就到。”
时然松了一口气,正想拉开白语默对面的座位坐下,艾瑞却先一步在这个位置上坐下了。
她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就在艾瑞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坐下之后,白语默又说:“艾先生,我事先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没有点你的饮品,你看?”
正好服务员把白语默先前点的三杯咖啡端上来,艾瑞对服务员说:“再来一杯拿铁。”
艾瑞点完单,服务员离开后,时然抓住没人说话的时机把白语默的礼物递给他。
“白、白先生,前段时间受您照顾,非常感谢,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新年快乐。”
时然本来想说白医生的,但医生这个称呼天然地让人联想到疾病,她不想艾瑞多问,索性改称白先生。
白语默当然不会纠正时然的称呼,他也没有推拒时然的礼物,笑着双手接过,直接拿出了礼物。
其实不拿出来也能从外包装上大致才出来时然送的是什么,纸袋上印着品牌logo ,规格是装美妆的大小。
最适合送男士的美妆只有香水。白语默看到的也是一个用丝带系好的香水包装盒。
白语默把礼物收好,对时然温声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看上去最近过得不错,有什么趣事值得分享吗?”
时然知道白语默是心理医生,很适应的就要回答,但在艾瑞看来,白语默简直和他一样没有社交分寸感。
不过在他说话之前,时然已经开始回答了,他也不好打断。
“年后我妈妈来京市玩了几天,艾瑞一直陪着我们,我妈妈看上去心情也好了一些。”
艾瑞听到自己的名字,收回了刚才想说的话。
白语默微微点头,“你呢?你觉得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时然愣了一下,“我……也挺开心的。”
白语默正要再说什么,周肇之来了。
白语默和艾瑞对周肇之点头算是问好,周肇之也点头回应,最后轮到时然。
她直接把礼物给出去说:“周总,新年好,前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心意,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时然对周肇之和对白语默说的话有点不一样,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白语默注意到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到时然递给周肇之的纸袋上是一样的logo,不过尺寸更大,看大小,他猜测里面装的会是一条围巾。
但周肇之没有拆礼物,接过来说:“谢谢。新年好。”
他坐下之后,把他带进来的文件袋递给了时然,“上次的充电线,我说过我会赔你一条新的,希望这个赔偿能令你满意。”
第102章
充电线?不只是白语默和艾瑞对这个词表示疑惑,连时然都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周肇之说的是什么。
年前周肇之回京市之前,在酒店大厅见面时说她可以向他提一个要求,而她要了一条充电线。
周t肇之当时似乎是说过会给她一条新的充电线类似的话, 但时然没想到周肇之这样的大忙人还能记住一条充电线。
时然接过文件袋, 里面的东西却不太像是一条充电线。
她还是选择把文件袋打开,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充电线,而是一些文件和一本红本子。
红本子很大,不是结婚证这种小尺寸的证件,她把文件拿出来,上面赫然写着不动产权证书。
周肇之竟然送了她一本房产证。但是光有房产证有什么用,拿到房产证又不意味着她真的拥有了这套房产。
时然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先翻开了证书。
翻开后写着不动产的地址、面积和所有人,所有人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但地址怎么看怎么熟悉。
这不是她家的地址吗?时然一下子想起她妈妈离开前说的话, 说有个人急要,没有还价,全款付, 年后上班了马上就能过户拿到钱。
她家的房子按市价大概在一百七十万左右, 二十万的折价看起来很多, 但在现在低迷的行情下, 远不到抢手的程度。
但如果买房的人实际上是周肇之,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周肇之根本不差钱,即使他们挂两百万, 周肇之都不会议价。
她看着手里的证书,心里有种无法形容又复杂的情绪。
“目前产权在我的助理名下,等你有空的时候,带上你的证件去办理一下过户手续就行。”周肇之说。
心情复杂的不只是时然,还有看到证书的白语默和艾瑞,他们不知道时然家里卖房的事情,经验主义地认为周肇之是要送她一套自己名下的房产。
在什么情况下周肇之会直接送一套房产,还说是赔偿呢?艾瑞的拳头都已经硬了,先听到时然说:“其实您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既然正好知道了这件事……”
周肇之停顿了一下,“我能理解你父母选择卖房的考量,但我想这套房除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同样也承载着你从小到大许多美好的回忆。
“这套房产虽然是你父母名下的,不过我觉得你也有处置这套房产的权力,之后无论你是想再次出售,或是出租、空置,自己回去住,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时然眼眶一热,她在听到她妈妈说他们决定把这套房卖掉的时候都没掉下的眼泪,现在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
她从记事开始,关于家的概念就一直在这个地址上,她能理解她爸妈卖房的想法。
如果不卖房,怕她以后回家想起不好的记忆,离婚后她妈妈也没房没钱没地方去,她爸爸要是再婚把妻子带进这个家里,也还不如现在就卖掉。
时然能想出卖房对他们三个都有利的充分的理由,但是情感上她不能欺骗自己的是,房卖掉之后,她的家彻底没了。
之前她一直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在她爸妈问她要不要自己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她都逃避地说她要实习没空,让他们帮忙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带走。
但是她还是会想起她回到家时她妈妈帮她铺好的晒过的冬被,想起贴在餐厅墙上的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想起她小时候在书桌上用油性笔画的擦不掉的涂鸦,长大后觉得幼稚又买了桌垫遮起来。
这一切都是消防斧劈不掉的,可是在她爸妈说要卖房的时候,她选择了保持沉默,即使她账户上有钱把这套房买下来,但她依旧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时然也不知道。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时然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谢谢。”
白语默给时然递了一张纸巾,时然接过去,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周肇之的话说完,也不必再额外解释其他的。他只是单纯的帮忙而已。
艾瑞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对时然身边的事情关注不够,不然买套房的钱他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时然花了几分钟平复心情,放下纸巾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情绪有点失控。”
“没关系。”周肇之说完,看了一下手表,“我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既然Lancaster也在,我就不让我的司机留下来送你了。”
Lancaster说的应该是艾瑞吧。时然猜测这是艾瑞的姓。
艾瑞点头说:“周总有事就先去忙吧。”
周肇之先朝白语默点头示意了一下,最后看向时然,“想好过户时间后联系我。”
时然连忙说:“好的,这件事真的很谢谢您。”
周肇之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后带着他的礼物起身离开。
桌边再次只剩下时然、艾瑞和白语默。艾瑞想问什么,又觉得怎么问都不合适。
而在白语默说话之前,时然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是个陌生的京市号码。时然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好,是时然吗?”
在对方做自我介绍之前,时然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刑警官?”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是我。是这样的,嫌疑人家属想和你当面谈谈,争取谅解的可能,你最近有空吗?”
“没有谅解的可能,我现在也已经回京市了。”
“我了解了。不过除了这件事,还需要你近期回来进行一次现场指认,听你爸妈说有卖房的打算?最好还是能在卖掉之前回来一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时然心想房子已经卖掉了,但也不算晚。家里的钥匙一起放在文件袋里,她随时可以回去。
不过既然肯定要回去一趟,当然还是在开学前更好。
“你们周末上班吗?我可以明天过去吗?”
今天就是周五了,明后天是周末,她现在买票回去,就算待一两天,也不耽误她周一回来上班。
“可以的。”邢烨说,“我一会儿直接加你的好友,方便沟通,记得通过一下。”
“好的,麻烦您了。”
刚挂断电话,时然就听到艾瑞问:“什么警官什么谅解的?你遇到麻烦了?”
“年前遇到了一个疯子,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时然含糊地说,“周总帮得忙。”
艾瑞觉得自己晚上做梦都要是时然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周总周总”了,他原本还提防着黎琛聿,原来要防的另有其人。
“你现在要回去吗?”白语默问。
时然点头,“现在回去,能赶在今天晚上到,明天把事情办完回来,不耽误周一上班……也不知道还买不买得到今天的票。”
“正好我一会儿也要回去了,你买飞机票,落地之后我开车送你回去。”白语默说。
时然还没说话,艾瑞就说:“我和你一起去就好了,上次不是说去你家玩儿吗?正好这次有机会。”
艾瑞和白语默对视了一下,像是有火花迸溅出来。
“呃……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时然刚说完,就被艾瑞和白语默一起否决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时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安全的,像孙一鸣这样的疯子还是极少有的。
但白语默和艾瑞都谨慎得过分,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他们一起买机票回去,艾瑞开白语默的车先把白语默送回家,之后直接把车开回时然家里。
“那你上班不用车吗?”时然问。
“不用担心,我住的地方离工作单位很近,平常就是骑电动车上下班的,不会堵车,还低碳环保。”白语默温和的解释。
时然有点没法想象白语默骑电动车上下班的景象,她只能叮嘱艾瑞说:“你到时候要小心的开,不要违章了。”
时然说完,白语默像是才想起一个问题来,“刚才忘记问了,艾先生有国内的驾照吗?”
“当然有。刚才就是我开车过来的。”
白语默没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既然这样,先订票吧。”
订好票,时然一抬头,发现咖啡厅里刚才坐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了。
时然看向白语默,“白先生,他们好像都走了。”
“对。但我本来就不打算听接下来的报告。”白语默指了指他还没划掉的机票界面,“我原本就打算和你见完之后直接去机场的。”
看订票的时间,白语默确实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并不是因为她打乱了原定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03章
因为是临时起意的出行, 时然都没时间回去收拾行李,但好在也只需要住一晚。
之前t她爸妈说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暂时放在她爷爷奶奶家里,她爸爸这段时间也住在爷爷奶奶家里, 她回去之后可以先去拿点换洗的衣物。
但爷爷奶奶家只有三个房间, 以前是一个爷爷奶奶住, 一个她爸爸住,还有一个她姑姑住。
后来她姑姑她爸爸结婚后搬出去了,两个房间都空置了,再后来她姑姑离婚带着女儿回家,她爸爸的房间换给她姑姑,她姑姑的房间给她表妹住。
现在估计是她姑姑和她表妹暂时住一个房间,把另一个房间还给她爸爸。
意思是她回去是没地方住的。时然也不打算住到爷爷奶奶家里,她表妹对她的敌意一直很大,她不打算回去自讨没趣。
飞机起飞开始平飞后, 时然连上WiFi给她爸爸发消息,问他她的东西是不是全都放在她爷爷奶奶家里。
没一会儿她爸爸回复消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问这个干什么。
时然如实回答说警局要她回去配合工作, 她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没带行李, 打算拿点衣物去住酒店。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 她爸爸发了一大段消息过来。
大致意思是她的行李放在爷爷奶奶家里让她表妹不高兴了, 大发脾气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她爸爸就妥协地把她的行李送到她妈妈那儿去了。
时然看着这段话,很难说一点失望都没有。
她爸爸到最后都没有道歉。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不久前在警局抱着她声泪俱下说的话,忘记了他说要一直保护她。
他保护不了她,保护不了她的家, 现在连放在家里的一点行李都保护不了。
时然忍不住恶意地想他们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和被娇惯成这样的表妹比起来,她已经拥有了她爸妈奋斗一辈子才能得到的财产,她才更有价值。
但她很快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可笑。偏心是主观的不是客观的,就像是孟昭昭和孟黎黎。
孟昭昭比她弟弟优秀不知道多少,但她爸妈依旧无条件地袒护孟黎黎,剥削孟昭昭贴补孟黎黎。
孟昭昭爸妈会不清楚孟黎黎只是个吸血鬼寄生虫啃老族吗?他们很清楚,他们知道依仗孟昭昭养老才更现实,可是他们依旧选择为了孟黎黎和孟昭昭撕破脸皮。
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姑姑也一样,他们不会懊悔于没有对更优秀的她好一点,只会想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帮扶她表妹一把。
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情感是完全无意义的。时然打开自己的账户余额看了一眼,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
她现在连买房的压力都没有了,她之前想攒钱买个两居室,现在她直接得到了一套大三居。
刻薄一点想,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在二十岁比她拥有的更多了,暂且不去思考这些馈赠的代价,她根本没必要和一些四五十岁还不得不和年迈的父母挤在一起生活的人计较。
“知道了,我去找我妈妈拿。”时然回复之后,她爸爸又编辑了好久,最后只发过来“好的”两个字。
时然又给她妈妈发消息,但她妈妈没有马上回。
她放下手机,听到艾瑞和白语默正在说话。
艾瑞问白语默是干什么的,白语默没有说他是医生,只说在事业单位工作。
医院也是事业单位,这句话完全没问题。
但很少有人会在介绍自己的职业时把医生形容成在事业单位工作,艾瑞当然也没往这个方向想。
他们这趟买的是公务舱,艾瑞和白语默坐在一侧,时然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隔着走道和一个座位不好说话,时然正好落得清闲,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这一眯就直接睡到了飞机快要降落,她睁开眼睛还有点懵,一抬手,身上的毛毯滑落了下去。
时然还没来得及去拿,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拿了起来。
她记得她旁边的位置本来是空着的,但现在她一转头,看到了白语默。
“睡醒了吗?有做梦吗?”白语默温声问她。
时然觉得白语默的职业病很严重,不过这种问题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没有做梦。”
白语默把毛毯还给空乘人员,对她说:“飞机马上要降落了。”
时然点点头,拿出手机看到她妈妈十几分钟前刚回复了她的消息。
她妈妈说她的行李现在放在外公外婆家里,问她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去接,晚上的酒店有没有定好。
飞机已经开始倾斜准备降落,时然没有马上回复,只是在想她一会儿索性直接把她的行李都搬走,放回她家里。
这样她也不用去找酒店了,重新把床铺铺好就能睡了。
她想着落地后要忙的事情,看着舷窗外还没完全黑沉下来的天色,觉得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白语默的车就停在机场的停车场。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他一点都不差钱,因为开车出停车场的时候,停车费都要近三百了。
他先开车把自己送回家,之后艾瑞再开车送时然回家,等他们要回去的时候,再开车去找他,白语默把他们送到机场。
时然觉得这样有点给白语默添麻烦,不过艾瑞接受良好,还提议直接他来开,熟悉一下操作。
白语默也同意了,一点都不在意艾瑞可能把他的磕磕碰碰的。
时然觉得还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白语默和艾瑞对车的态度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消耗品,完全不存在把车当老婆的情感。
开到白语默家花了快一个小时,他们从机场出来正好赶上晚高峰的末班车,而且白语默还住的靠近市区。
把他送到单元楼下之后,坐在副驾驶的白语默下车,却不急着进去,转到后座的车窗前。
时然连忙把车窗降下来,白语默弯腰对她笑着说:“谢谢你的新年礼物,希望你新的一年更强大。”
这真是相当少见的新年祝福。不是祝她天天开心、万事如意,而是希望她更强大。
但这确实比天天开心、万事如意这种说出口时就知道不可能实现的祝福有诚意。
“谢谢,您也是。”
白语默站起身,朝她挥手,手边是他出差带去的行李箱,她送的香水就挂在行李箱的把手上。
时然只来得及也挥挥手,艾瑞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了,车窗也一起升上去了。
时然也没在意,对艾瑞说:“我要先去我外公外婆家拿我的东西,这辆车不知道装不装得下……我先导航。”
她弄好了导航把手机放到前面,“对了,你今天住哪儿?我给你订个酒店吧?”
艾瑞反问:“你住哪儿?”
“我把行李都拿回来之后,应该就住我原来的家里了。”时然说完,就知道艾瑞要说什么了。
而艾瑞也没有让她失望,“我和你一起住吧。你们家里应该有不止一个房间吧。”
理性上来讲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其实不太合适,但时然又觉得艾瑞作为男主或男配,在遇到程诺后保持洁这个设定是必然的。
他半夜三更来爬她的床的概率,应该比孙一鸣再劈一次她家的门的概率还小。
况且撇开剧本不谈,艾瑞虽然是个社交匪徒,还有突然亲她的劣迹在先,但时然觉得他是做不出来真的强迫女性的事情的。
只要她定力够好。而且真的要她一个人住家里,她觉得自己还是会有点害怕的。
“好吧,但是我那儿没有你能穿的换洗衣物。”
时然松口的很快,快得艾瑞都有点惊讶,“真的?”
“是真的呀,不过你要是想住酒店……”
“我住你家就好了,住什么酒店,浪费钱。”
时然:……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艾瑞口中听到“浪费钱”三个字,她还以为地主家的傻儿子最擅长的就是散财了。
在她说话之前,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以为是她爸妈的消息,但一点开,意外的是成昊的消息。
在她年初一拒绝了成昊一起出去玩的邀请后,他就一直安静到了现在,而这会儿他发的是一张截图。
时然还没点开看,他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你家好像住在这附近,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疑惑地点开大图,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有图有文,大致意思是年前有警车来小区,据说是有个追债的把某个业主家的门给劈了。
时然还看到了劈烂的防盗门,门框上赫然是她家的门牌号。
时然:……这事传了半个月竟然传到了成昊耳朵里。
她在短暂的犹豫后回复:“是真的。”
“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暴力催债,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不是催债。”时然回,“劈门的t人在押不得保释,这户人家现在已经搬走了,房子都卖掉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成昊问,“不会这就是你小区的吧?”
时然平静地回复他:“因为被劈的是我家。”——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04章
时然猜成昊现在最想发的应该是“……” ,吃瓜吃到当事人头上,还是这种离奇的倒霉事,是个人都会感觉到一点尴尬的。
成昊编辑了好一会儿,才把消息发过来, “你没受伤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还是挺有修养的。时然想。
“不用了,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果你想帮忙的话,不信谣不传谣, 不要再把这件事和错误的信息传播就行了,谢谢。”
这件事到现在还只是在业主群之间流传,应该是因为周肇之让人盯着媒体不准报道这件事了。
不过业主群这种零散又相对封闭的消息渠道,周肇之还真的很难管到。
但时然现在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只不过正好遇到成昊问到她面前来,顺口提一句谣言止于智者而已。
“我知道了。需要我帮你澄清一下吗?”
“不用了,这种事情一旦想澄清就会有人要求你自证, 越澄清越发酵,到时候还给你惹麻烦,就这样冷处理就好, 没多久大家就会忘记了。”
成昊大部分时候还是个听得懂人话的人, 而且家教良好, 受过高等教育, 也不会去干好心办坏事的事情。
“好的。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和我说。对了,你说你家现在搬走了,房子都卖了,现在你们住哪儿?”
“暂时住老人家里,很快就会买新房的。”
时然不喜欢在非必要的场合骗人,但和成昊解释清楚她现在复杂的家庭情况也实属没有必要, 索性含糊的带过。
成昊自然而然的把“老人”理解为爷爷奶奶或是外公外婆,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那你什么时候返校?你们应该也快开学了吧?”
时然学校下周六开始返校,“我后天就回去了,我要早点回去实习。”
“那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我也早点回去去我爸公司里实习。”
时然对一起走的理解只是单纯的顺路,“我后天和艾瑞坐飞机回去,现在还没订票,你如果想一起走的话我们可以顺路接你一起去机场。”
成昊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艾瑞的事情,“艾瑞也在?”
“他来这儿旅游。”
“哦,那明后天要不一起出去玩吃吃饭什么的?我知道不少好吃的店可以一起去吃。”
时然正愁不知道要带艾瑞去玩什么。艾瑞大老远地和她一起过来,她作为东道主总得招待一下。
但市里的景点她自己都没怎么去过,以前和同学出门基本都是固定的几条商业街,没什么好逛的。
不过这件事还得征求一下艾瑞的意见,她抬头问艾瑞:“明天我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们可以出去逛逛,成昊也想一起,你看可以吗?”
艾瑞想都没想地说:“不要。”
虽然艾瑞说不要,但时然想到刑警官说的什么现场指认,要是艾瑞在,她又得费心和艾瑞解释。
索性让成昊把艾瑞带走,等她处理好警局的事情再和他们会合。时然觉得这样的方法更可行。
主要还是因为艾瑞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孙一鸣的事情现在周肇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艾瑞要是再要帮忙,可能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我出去玩的比较少,对这边好吃好玩的不太熟悉,带上他一起也热闹一点,真的不可以吗?”
时然知道自己有点道德绑架,不过艾瑞还是妥协了,“……好吧。”
搞定了艾瑞,时然先给邢烨发消息约明天见面的时间。
邢烨回复得很快,说明天全天有空,时然没有马上答复,又去问成昊明天什么时间有空,也得到了全天有空的答案。
问了一圈,最后时然拜托成昊明天早上九点半来把艾瑞带走,再让邢烨早上十点直接到她家见面。
事情都安排妥当,时然也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
下飞机后时然就和她妈妈发了消息说她一会儿过去拿行李,大概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消息发过去过了一个小时她妈妈才回复,问她行李要拿到哪里去。
时然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对一句经典名言有了深刻理解。 “一句谎话要用一百句谎话来圆。”
但她这半年的经历太匪夷所思,她不觉得她妈妈能在知道真相后理解她。
时然选择继续撒谎。
“我租了一个仓库,三百一个月。我的行李在爷爷奶奶家放着都会被扔出来,放在外公外婆家肯定更招嫌,先暂时在仓库里放一下,等新房买好再搬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妈妈才回复:“好吧,我们现在在家,你过来吧。”
紧接着是一个三百的转账,“这个钱妈妈来出。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时然没有收,直接退回了,“不用了,我有实习工资。”
她妈妈没有强求,但时然突然想到外公外婆家是没有她妈妈的房间的。
她外公外婆是农村的,有一套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储物间,二楼是三个房间,三楼没有装修,用来放地里收起来的红薯玉米。
她妈妈结婚后,她妈妈的房间改成了她表妹的房间。
现在她舅妈在外公外婆家坐月子,又多出了一个新生儿来,她妈妈住在哪里呢?
在时然到外公外婆家之后,这个问题就得到答案了。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现在还是冬天,但乡下老人们的娱乐方式匮乏,吃完晚饭就聚在有路灯和健身器材的小广场上聊天。
艾瑞的车开进去的时候,这些老人们的目光都跟着这辆车走。
乡下老人多,谁家的子女开着怎样的车都一清二楚,这辆外地车牌的陌生车一下子引起了他们的八卦之心。
有几个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揣着瓜子跟上去,看着车停在了宋家门口。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时然这两年来的尤其少,今天去上班又穿得比较得体,再配上这辆看上去就贵的车和艾瑞这个一看就是混血儿的高个子,这些老人一时间都没认出时然来。
她当然也不认识这些老人,没有主动上去打招呼,直接带着艾瑞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乡下的自建房基本都要到晚上睡觉前才锁,但门一开,时然一个人都没看到,只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她的行李就堆在客厅的角落里,其中几个装衣服的袋子开着,有被翻过的痕迹。
时然没急着拿行李走人,打算先上楼去看看。
乡下基本都是上楼梯换拖鞋,台阶上放着些拖鞋,时然换了拖鞋正打算让艾瑞在客厅等一下,转过头却看到他也挑了双男士拖鞋换上了。
她刚才听到了她舅舅的声音,带着艾瑞也好,万一有矛盾,艾瑞还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时然把话咽回去,带着艾瑞上楼。
上楼之后婴儿的哭声变得清晰起来,走廊上没有人,右手边是外公外婆的房间,现在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外公外婆的说话声。
中间有个小客厅,连着阳台,左手边是舅舅舅妈的房间,门也虚掩着,能听到舅舅在抱怨小孩吵,让舅妈去看看,舅妈不耐烦地说不去。
而他们房间对面朝北的房间原本是她妈妈的房间,现在改成了表妹的房间,但婴儿的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时然走过去,把虚掩着的门推开,她妈妈正一只手抱着婴儿一只手在冲奶粉。
不算大的房间里原本就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张书桌,现在又挤进了一个婴儿床,床头柜上堆满了婴儿用品,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而书桌边,她表妹带着耳机在做作业,但时然能看到作业上放着个亮着的手机。
这一幕让时然有种荒诞到像是在做梦一样的喜剧感,她站在门口,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直到她妈妈泡好奶粉要给婴儿喂奶,身后才传来她外婆的声音。
“然然,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时然转过身,她外婆正在打量艾瑞,“这个是?”
“外婆,这是我男朋友。”时然语气平淡地说,“帮我来把行李搬走。”
艾瑞笑着说:“外婆您好,我叫艾瑞。”
外婆似乎有点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勉强露出了一点笑来说:“你好t……小伙子真帅。”
刚才听小孩哭了这么久没动静的舅舅舅妈这时候却一起出来了,房门打开,他们看到艾瑞都是一愣。
艾瑞的长相确实不是一般的出众,再加上混血儿的特征,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舅舅舅妈,我来拿我的东西。”时然礼貌地打招呼,“这是我男朋友艾瑞,来帮我搬东西。”
艾瑞也笑着打招呼:“舅舅舅妈好。”
舅妈上次是听到了时然对着催婚的长辈胡说八道的,“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大八岁的高富帅男朋友?”
艾瑞不知道大八岁是哪儿来的,但时然没有否认,直接说:“上次我妈去京市玩也是艾瑞接待的,他们已经见过了。”
这时候她妈妈也抱着婴儿从房间里走出来了,见到时然身旁的艾瑞,愣了一下,露出笑来说:“艾瑞也来了,哎呀,这边都没有地方坐,不好意思呀。”
“没关系的。”艾瑞看上去相当好相处,“我贸然登门拜访,都没有带什么礼物,是我失礼在先。”
时然心想艾瑞竟然也懂什么礼数。不过艾瑞这句话明显只是客气一下,却有人当真了。
“哥哥,我有红包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表妹直接手心朝上伸到艾瑞面前,“现在还是新年,给个红包不过分吧。”
给红包不过分,但先不说时然还只是个学生,和艾瑞也还只是男女朋友,这种伸手要红包的行为就很没教养了。
不过舅舅舅妈不仅没阻止,舅舅还说:“要给也是先给小弟弟的,你急什么?”
言下之意,不仅表妹要,表弟也要。
时然当然不想给,也担心艾瑞这个散财童子真的要给钱。
但好在艾瑞虽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是真的缺心眼乐意当冤大头。
“我记得这边似乎有个风俗,新人上门得做个红包,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艾瑞依旧笑着,“钱多少不重要,主要是做个红包讨个好意头。
“我今天第一次和然然来她外祖家,虽然不是正式登门拜访,但不仅好意头没收到,还要先叫我做红包。我也不是要计较这点钱,只是尊重是相互的,既然几位长辈不认可我这个新人,我也不强求了。”
舅舅的面色一下子变了,他冷笑了一声。
“当你是真有钱呢,原来就是个穷瘪三,不会是当鸭子卖屁股的吧,还是时然花钱雇你假装男朋友来骗我们红包的?我就知道时然不可能找到什么富二代男朋友,她从小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能懂怎么讨好男人?”
时然没想到她舅舅会因为两个红包,直接恼羞成怒到撕破脸皮。
但她正好也能顺势名正言顺地和他们家断亲,只要她妈妈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带着她妈妈彻底离开这家子人。
不过艾瑞的动作比她的思维更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艾瑞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拳头正中她舅舅的腹部。
她舅舅虽然没出息,但只是啃老,还不到混社会的地步,打架是从来不会的。
这一下不仅把他给打蒙了,把其他人也都给打蒙了。
她舅舅痛的蜷缩在地上起不来,时然连忙把艾瑞拉住,“你干嘛动手呀?”
艾瑞转头对她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像是狼一样,“他说你坏话,让我生气了,不好意思呀,让你看到我暴力的一面了。”
时然愣住了,她知道艾瑞不是在为他打人的行为道歉,而是在为吓到了她而道歉。
在乱成一团的时候,艾瑞直接拿出手机报警了,在等接通电话的时候,他还淡定的对其他人说:“我现在报警,其他的等警察来了再说。”
说完,艾瑞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接警员说话,一只手握住了时然的手腕,拉着她下楼。
一直到回到楼下换了鞋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时然还有点懵。
她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但现在这一拳已经打出去了,只能先等警察来再说了。
虽然她不是学法的,不过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一拳远不到违法犯罪的程度,民警过来大概率就是调解赔偿。
艾瑞不想出红包,但出赔偿估计很乐意。
她抬头看向艾瑞,却发现他正在看自己左手上她送的戒指。
注意到时然的目光,他放下手说:“幸好戒指带在左手上,不然刚才刮花了的话就亏大了。”
时然:……她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第105章
在等民警来的时间里,时然也没闲着,她开始收拾堆在角落里的行李。
时然从小到大的教科书和教辅材料基本都留着,搬家的时候她让她爸妈当废纸卖掉,带走的书只有课外书。
不过这些世界名著她现在也不看了,她爸妈就说给她两个表妹,时然没什么意见的答应了。
但现在看来,被分走的不只是这些课外书, 她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同学送的一些小礼物,香薰蜡烛、八音盒之类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一些不常穿的衣服也少了不少,不过少了就少了,和小偷小摸地捡别人不穿的旧衣服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
虽然时然现在事业上没什么成就,但在荷包鼓起来之后,她的底气也足了。
换做以前她可能还计较一下,不过现在丢了正好,既省得她费力气搬,还能腾出地方来买新的。
她简单收拾好就让艾瑞帮忙先把行李搬到车上,没有书这类重的东西, 也就被褥之类的占地方。
最值钱的三床蚕丝被倒是没人动, 还有毛绒床垫也在, 回去铺上就能睡了。
东西搬到一半, 她妈妈终于下楼了, 但婴儿像是长在她怀妈妈里了一样。
“然然……”她妈妈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开了个头就卡住了。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父母弟弟。这里明明也是她妈妈的家, 但她妈妈像是寄人篱下在给人当保姆一样。
“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妈妈你和我一起走吧。”时然说,“你的行李也一起带走。”
她妈妈愣了一下, “你不是租了个车库吗?”
“车库连着房子一起的。”时然一边说,一边想着如果她妈妈和她一起走,回到家之后再把事情解释给她听好了。
“你实习工资才多少?全拿来租房了不是浪费吗?”她妈妈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你把房子退租了,等过段时间妈妈就去买房了。”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知道我从来不做超出我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的,你和我一起走,我们一人一个房间,不用在这里和别人挤了。”
“也不挤,你表妹现在晚上住一楼的小房间里,就我和你表弟一起睡。”
时然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不死心地说:“你就心甘情愿在这儿免费当月嫂?我不想你劳累辛苦,想带你去享清福,你非要留在这里当保姆吗?”
她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羞恼的神情,“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也就帮这么几天,马上我就要上班了。
“而且你现在都还没毕业,找到份实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大手大脚地花钱,没一会儿就把钱花完了,现在还没把卖房的钱给你,你就这副样子了。
“我看我还是帮你存个存单,等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了再当嫁妆给你,免得你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就知道乱花。
“还有再怎么说你舅舅也是你长辈,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的,你刚才把红包出了,我会还给你的,大过年的非要闹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时然看着陌生的妈妈,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自然,不是发疯一样的大笑,也不是轻蔑的冷笑,只是很放松的一声轻笑。
时然再一次理解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句话。
她以为自己是她妈妈的女儿,是比室友更亲近的关系,应该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她妈妈专注于自己的人生。
但她忘记了再亲密的关系也没法改变她们都是彼此独立的个体这件事,她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去干预别人的选择。
这就是她妈妈的选择。接受世俗的规训,离开丈夫后选择被父亲和弟弟驯服,选择成为一个旧社会的“好女人”。
她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就像是两条渐行渐远的线,无论是谁想要强行让另一个人继续陪伴自己的生命轨迹,都只会带来无尽的矛盾和痛苦。
她已经努力尝试过了。时然想,在京市的几天,她一直在告诉她妈妈要最先爱自己,但回到这里,她妈妈还是变成了这t样。
灵魂的模样靠外力是改变不了的,她不是能让她妈妈自省觉醒的因素。
不是因为她不够爱她妈妈,而是因为她妈妈不够爱她。
时然这时候突然觉得接受她爸妈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爱自己,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这样吧。时然想。她会祝福她妈妈余生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我知道了。”时然平静地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妈妈似乎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她连忙低头哄孩子,没看到时然转身往外走了。
时然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抬手抹掉眼泪,快步走出家门,外面艾瑞正在把被子挤进后座。
白语默的车是轿车,后备箱不大,好在他们只有两个人,后座也能放。
时然没有帮忙,直接坐上了副驾驶,抽了纸巾把眼泪擦掉。
艾瑞很快也上了驾驶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时然摇头,“还剩下点行李能麻烦你一个人帮忙搬一下吗?”
“不麻烦……”艾瑞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可以不下去吗?”
时然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艾瑞是帮她出头,她却要把烂摊子推给艾瑞一个人。
但是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一家子人了,她怕一会儿自己情绪激动哭出来,直接气势全无了。
时然的眼睛已经哭红了,看上去可怜得要命,艾瑞当然不会拒绝。
他的手伸过去,想帮她把眼泪擦掉,但伸到一半,又折回去抽了张纸巾,用纸巾帮她擦眼泪。
“谢谢……对不起呀。”时然的声音都有点哑。
艾瑞把纸巾一团,还是没忍住倾身过去轻轻用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事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好。”艾瑞说,“放心,我以前学过散打,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时然一下子笑了,“可别,他们一把老骨头的,真打坏了要赖上你了。”
艾瑞见时然笑了,也放下心来,“好了,我去搬行李,你就在车里等我。”
他还把车钥匙给了时然,“要是一会儿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拉车门,你直接上锁。”
不过时然没有这个机会,艾瑞动作很快,把行李搬完不久,正好民警也到了。
警车停在他们的车旁边,把看热闹的老人们都吸引了过去。
时然在车里看不到屋里的情况,只能看到两个男民警走进屋里,过了十几分钟,其中一个出来到车上拿了什么东西。
又过了十几分钟,艾瑞和两个民警一起出来了,他们在家门口还握了握手,在目送警车离开后,艾瑞也上车了。
“解决得这么快?”时然好奇地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们要我赔两千,说什么精神损失误工费的,我说最多六百,他又说要去医院做检查,我说检查可以,医药费都我出,但要是查出来没毛病,我一分钱不赔。”
时然对艾瑞一下子刮目相看,她还以为艾瑞真的是能用钱解决问题,就绝对不浪费时间的地主家傻儿子呢,原来他想计较的时候也是很会计较的。
“厉害,然后他们就要了六百赔偿?”
艾瑞点头,“主要是那两个民警一看我是外国人,就劝他们拿钱和解了算了,他们一家都是软柿子,没人撑腰马上就怂了。”
他顿了一下,拿出手机,“对了,我还让他们给你道歉了。”
艾瑞点开一条录音,里面是她舅舅的声音,“然然对不起,舅舅说错话了。”
没什么诚意,但好歹也是道歉了。时然要说一点不感动是假的。
“谢谢。”时然说,“谢谢你帮我,艾瑞。”
第106章
艾瑞虽然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也是个正经人,不会挟恩图报趁人之危的要把假扮的情侣关系坐实什么的。
回到时然家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时然半个月没回家, 但家里已经大变样了。
家里的个人物品基本都搬走了, 房门都换上了新的, 电器家具基本都留下了,餐厅墙上的奖状都撕掉了, 留下了一些被胶带粘掉墙皮的斑驳痕迹。
时然还是打算住次卧,她本来想让艾瑞住主卧,但是她的行李里没有一米八的床单,只能让艾瑞住客卧。
家里水电都能正常用,只是宽带已经拆走了,但影响也不大。
时然叫外卖买了新的牙刷牙膏和毛巾,还给艾瑞买了一套睡衣和内裤袜子, 等外卖到的时候,他们先把床铺好了。
其他东西暂时都没收拾,就放在客厅里。等外卖到了, 他们一人一个卫生间去洗澡。
时然洗完澡出来, 没看到艾瑞的身影, 只听到客厅里传来艾瑞的说话声。
用的是中文, 好像是在和黎琛聿打电话。
她走过去, 听到他们在说她的事情。这下好了, 明天估计是没法把艾瑞支开了。
艾瑞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对黎琛聿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问她的第一句话却是:“饿不饿?点个外卖吃点宵夜怎么样?”
时然感受了一下,似乎是有点饿了,晚饭是在飞机上对付的,晚上搬了这么多行李,她不饿艾瑞也该饿了。
“我来点吧,我请你,今天辛苦你帮忙了。”时然拿出手机,“你吃什么?”
夜宵外卖可供选择的也就这么几样,烧烤炸鸡麻辣烫,最后艾瑞选了炸鸡配可乐。
等外卖送到的时间里,艾瑞才开始“审”时然。
艾瑞已经从黎琛聿口中大致知道了年前发生的事情,她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时然坦白从宽,艾瑞又问她:“那个白语默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周总帮我找的心理医生。”
“难怪。”艾瑞了然,“你明天原本打算一个人去警局?”
时然犹豫了一下,在艾瑞“你敢不说实话”的神情中如实交代,“明天负责我案件的警察要来这里现场指认。”
这话一说,艾瑞当然不由分说地要留下一起。
时然说不过艾瑞,只能给成昊发消息改时间,让他晚点再来。
但成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没回消息。
她想着明天早上成昊肯定能看到的,也就没有再发。
等夜宵送到炸鸡配可乐的吃完,艾瑞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问出来了。
时然也算是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把这件事和别人倾诉了一遍,意外的心里也轻松了一点。
夜宵吃完,已经过零点了,他们刷完牙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大概是时间真的太晚了,她又吃饱了,这一夜没有噩梦,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再醒来是被闹钟给闹醒的。
时然打着哈欠走出房间,艾瑞已经起床了,正在客卫里对着镜子用不知道哪儿来的发胶弄发型。
时然还有点懵,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的发胶是哪儿来的?”
艾瑞转过头,“外卖的。你看这个发型怎么样?”
艾瑞的审美通常情况下是很好的,除了个别的给她极力推荐小金猪的情况。
弄在自己头发的发型当然也是好看的,更何况艾瑞长成这样,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好看。”时然诚实地说。
艾瑞一下子弯唇笑起来,“谢谢。你先去刷牙洗脸,我叫了早餐外卖,一会儿就到了。”
时然点头,进了主卫刷牙洗脸。
等她收拾好自己出来,艾瑞已经弄好发型,正在餐厅把早餐拿出来摆在桌上。
他点的早餐是咖啡三明治,品味和黎琛聿很像。
艾瑞喜欢喝能苦死人的咖啡,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口味比较特别,给时然点的是甜甜热热的榛果风味拿铁。
早餐吃到一半,时然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点开消息一看,是成昊的消息。
“我才看到你的消息,但是我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怎么办TAT”
还能怎么办,凉拌吧。
时然心想怎么能有人起床之后不先看手机的呢,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她临时改时间在先,现在总不能再把人赶回去。
她想了想,“你要不直接上来吧,我家现在只有我和艾瑞在。”
时然把楼栋号发给成昊,成昊也没问为什么她之前说搬走了房子卖掉了,现在家里还只有他们俩在。
成昊回“好的”,时然放下手机,对艾瑞说:“成昊已经过来了,我就让他也上来了。”
人都到了,艾瑞也没法说什么了,“好吧。”
小区比较老旧,楼栋号比较难找,成t昊问了一圈才找到地方。
单元门开着,成昊刚走进去到电梯门口,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把被石头垫着的单元门关上了。
成昊没在意,电梯到一楼,他和这个皮夹克一前一后地进去,他先按了楼层,皮夹克没按。
估计是和时然一层楼的邻居吧。电梯里信号不好,成昊也没法给时然发消息,就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转上去。
等到了楼层,他和皮夹克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但他走到时然家门口抬手敲门,皮夹克也等在旁边。
成昊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但不等他说话,门已经被打开了。
“你来了,这里是不太好找……”时然的话在看到成昊身后的邢烨时一顿,“刑警官,你也来了。”
时然低头看了一下手机,邢烨来的比约好的早了十几分钟,成昊找地方又花了点时间,正好撞上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不是在偷情,还要怕被抓奸。
“请进吧,不用换鞋了。”时然往后退开。
成昊和邢烨依旧一前一后地进门,一进门,就能从过分空荡的客厅餐厅和摆在墙边的几大袋行李上看出点端倪来。
“你们要搬家了?”邢烨问。
“确切地说是已经搬走了,我刚搬回来。我爸妈把房子卖了,我朋友帮我买下来了,现在我就一个人搬回来了。”
时然倒不介意和邢烨解释的详细一点,左右这些东西想查的话,也就档案一调的事情。
邢烨微微挑眉,知道时然说的朋友大概率是指周肇之,但他克制着没有让自己的职业病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散思维。
“您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时然往邢烨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那我们是直接开始,还是?”
邢烨的目光扫过艾瑞和成昊,“你的这两位……朋友,可以留在这里,但不要说话干扰你的判断和思维。”
成昊还不清楚这会儿要做什么,不过艾瑞已经替他答应了下来,“知道。”
邢烨没有再耽误时间,打开手里的黑色皮质文件夹,上面夹着一支录音笔。
“接下来我会全程录音录像。请确保你所说的一切属实,如果遇到不确定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不要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
邢烨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衣领上夹了一个小型运动相机。
“好的,我知道了。”时然点头。
邢烨退到门口,从最开始问:“根据你上次的陈述,嫌疑人在晚上九点左右第一次敲门,你透过猫眼看到对方……”
时然上次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很多细节没有提及。
在这段时间对孙一鸣的审讯中,对方就抓着这些警方不知道的细节,试图狡辩自己不知道屋内有人,只是单纯地想破坏财物而已。
奔着杀人去的劈门和为了破坏财物而劈门,量刑是天差地别的,但办案得按流程和规章制度,讲求证据。
虽然时然有录像,但录像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很多狡辩的余地,双方的说辞放到一起对比,才能知道孙一鸣有没有说谎,这才有的这次时然现场指认。
艾瑞和成昊全程保持安静,但越听时然说的细节,眉头也越皱越紧。
邢烨相当负责地问到了每一个细节,花了快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时然看着邢烨收起录音笔和相机,客气地问:“辛苦刑警官了,我请您吃中饭吧?”
按理来说是要拒绝的,但邢烨今天没穿制服,也不算是在加班,是用私人时间义务劳动。
邢烨看了看艾瑞和时然,挑了挑眉说:“好啊。”
邢烨答应得爽快,时然反倒愣了一下,开始发愁请他吃什么才好。
第107章
最后时然还是选了小区附近几百米的地方一家小饭店。
这家小饭店开了十几年了, 从时然记事开始,只要家里没空做饭,就是去这家小饭店吃。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 店铺是自己的, 做的当地菜味道很正宗, 食材没有偷工减料,价格当然也不能算便宜, 再加上不会营销,生意基本都是老顾客关照的。
因为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他们都没有开车,走过去的时候邢烨和时然走在前面,邢烨问些在走在后面的艾瑞和成昊看来和案件关联不大的问题。
比如时然爸妈现在在哪儿?她又在哪儿上学?
时然斟酌着回答说她爸妈现在各自住在他们爸妈家里,她在京市上学,明天就回去了。
话说到这里, 时然多问了一句,“您的口音听起来不大像是本地的,倒有点像是京市的。”
邢烨笑着说:“我就是京市人。”
这下时然倒有点意外了。京市向来是人员流入的地方, 很少有听说京市人跑到外地工作的。
虽然这里的经济也不差,但肯定是不能和京市比的,更何况邢烨的职业还比较特殊。
时然没有继续往下探究,邢烨却主动解释了一句, “来这里是工作调动,过段时间也要回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京市见到。”
虽然邢烨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但考虑到他是个专管重大案件的刑警,这种客气话简直和律师法官医生说有空常来一样“恶毒”了。
时然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有缘千里来相会,说不定真能在路上巧遇呢。”
邢烨没什么芥蒂地笑了一声,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他们到小饭店的时候刚到饭点,店里还没什么人,他们找了靠里的桌子坐下,女店主拿着菜单过来让他们点菜。
见到时然,她忍不住问:“你们好久不来了,怎么不见你爸妈呢?”
“他们现在不住在这儿了,我一个人住这儿。”时然回答。
女店主也算是从小看着时然长大的,知道她也到适婚年纪了。
子女长大后父母腾出房子当婚房来给小夫妻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女店主顺其自然地认为时然就是这种情况。
只是……她的目光在桌边其他三个年轻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实在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时然的对象。
坐在时然旁边的应该是个混血儿,长得比明星还漂亮。坐在时然对面的长得就正派,腰杆儿挺直,像是军或警。坐在时然斜对面的看上去是和时然最相近的,穿着件长呢大衣,还是看得出一点学生的稚嫩。
思忖片刻,女店主决定把话咽回去,万一她猜错了对象岂不是尴尬。
时然不知道女店主在想什么,照着菜单上常点的招牌菜点了一道红烧肉、一条清蒸白鱼、一道银鱼莼菜羹,一道鸡头米炒虾仁,再来一道清炒本地香青菜,最后加上一大碗米饭。
五道菜看着不起眼,但其实都不便宜,账单已经上三百了。
“这些都是本地的特色菜,要是您吃不惯,您和我说,再加点其他的菜。”时然对邢烨说。
“我不挑食,好养。”邢烨笑着说,“我正想着来这儿有段时间了,还没吃过地道的本地菜就得回去了,多少有点遗憾呢,今个儿正好能一饱口福了。”
时然还没说话,艾瑞笑着接话说:“这不是巧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呢。”
艾瑞和邢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女店主把免费的大麦茶拿上来,时然挨个给他们倒上水。
没等一会儿,鸡头米炒虾仁最先上来。
现在还没开春,用的鸡头米都是冻得去年的存活,但口感没有太大的区别,里面还加了一点芦笋。
要说多好吃也没有,不过是没吃过的吃个新鲜而已。
一道道菜上来,时然也有段时间没吃家乡菜了,吃的也不少。
这家店虽然价格不便宜,但量给的也足,四个人五道菜,都吃干净了也都吃饱了。
邢烨没有再留,吃完饭就要回去工作了,在饭店门口分开前对时然说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时然觉得这就是句客套话,没放在心上,笑着说好,目送邢烨离开。
邢烨离开之后他们就开始真正的玩了,成昊平常和同学朋友出去玩的都是些没什么地方特色的地方。
但他高中毕业之后,也会跟着他爸爸接待一些外地甚至外国来的客户,陪他们逛景点。
这次他选的就是陪客户的路线,先去最出名的园林博物馆,逛完旅游必打卡的景点,再去吃网红餐厅。
有些景点时然都是第一次去,但作为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的t人,时然觉得这些景点没有她想象中这么惊艳。
艾瑞倒是看得挺开心的,还说有机会要带家人一起来。
三个人从周六下午玩到周日下午,时然在成昊的推荐下买了好几份当地特产,打算带回去送人。
白语默一份,孟昭昭一份,艾瑞和成昊不需要,黎琛聿和周肇之还在犹豫,周衍之不在考虑范围内,程诺还有范可馨、吴思彤也还在犹豫。
犹豫到最后,因为特产不贵,也不是很占地方,她直接买了五份。
之所以是五份,是因为艾瑞也买了好几份。
他原本就打算给黎琛聿带一份,听到时然在犹豫要不要给周肇之送,他直接揽过这个活说他来给周肇之和周衍之送。
最后成昊也跟着买了几份,不知道打算送给谁。
他们像是搞批发一样人手一盒地从特产店离开。时然和成昊的行李一早就放在车上了,他们赶在太阳开始下山前去找白语默。
白语默今天要上班,他们直接到他的单位找他。
路上艾瑞还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加满98号油,但到得还是稍微早了一点,他们索性先去医院附近的快餐店里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再回去,白语默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见到时然身后跟着的保镖一样的两个年轻男人,白语默唇边含笑地对时然说:“看来你这两天玩得挺开心的。”
时然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她提前把给白语默买的特产拿出来了,现在直接递给了她,“白医生,这是给您带的特产,谢谢您这两天把车借给我们。”
白语默没有推拒地收下礼物,“谢谢。”
因为他们的航班时间比较紧,也没有浪费时间叙旧,白语默直接开车带着他们往机场开去。
白语默把他们送到机场入口,艾瑞和时然都没什么行李,东西还算好拿。
“白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时然弯腰透过车窗和白语默告别。
白语默微笑点头,“好。起降平安。”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下来了,时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心里却有点和这夜色一样的寂寥感。
热闹之后就是清冷,盛筵散场后就是一桌残羹剩饭。时然打开手机,她妈妈昨天晚上就给她发消息了。
一开始是问她现在住在哪里,怎么突然回来了。
时然都没回,到凌晨的时候她妈妈开始一大段一大段地给她倒苦水,说她睡不着,没人理解她,连时然也要逼死她。
她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些消息的,她平静地回复她妈妈:“我现在很安全,你自己保重。”
她现在很安全,不再需要父母的保护,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之后她妈妈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爸爸倒是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和她妈妈说了什么。
时然依旧是这句话,“以后我的事情能自己处理好,我们三个都是有自理自立能力的成年人,大家都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爸爸大概是也觉得她这句话说得太绝情,后来也没再回消息。
孙一鸣一斧头劈开了她家的大门,虽然没有一斧头劈开她的脑袋,但是劈散了这个家,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成功了。
时然不再去想这些,开始思考开学后的事情。
开学她就大二下了,考公考研都在大四上,一般大三上就要开始准备了。
之前她是因为经济原因不考虑出国留学,但现在孙一鸣一把斧头送来了两百万,她就是想去美帝留学都够了。
不过她大一和大二上的成绩太一般了,如果她想留学,下学期就要开始重修刷绩点了。
但时然又觉得这两百万用来留学性价比不高,即使去英帝留学,一年省吃俭用四五十万,她回来还未必能用这个研究生学历找到更好的工作。
如果只是去增长阅历,不考虑学历价值的话,倒是也不错。
时然现在还在纠结,她甚至想过就这么混到毕业。
在毕业前薅黎琛聿的羊毛攒点小钱,毕业后回家乡找个犄角旮旯买个小门面,开个小花店什么的,两百万存着吃利息也够生活了。
纠结了没一会儿,然·葛朗台还是把留学这个选项排除了。
考研考公就业三选一的话,她还是选第四个选项,自己开个小店。
生性爱自由,没办法。时然觉得自己的善待自己,现在在兆信息实习,她已经觉得上班上得够够的了,
飞机飞在天上,时然的思维也在天马行空地发散,幻想着毕业之后开个小店岁月静好的生活。
美梦美的她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但最后还是得回到冰冷的现实。明天是周一,她得去上班。
上次艾瑞回国非要时然来接机,这次他倒是直接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们了。
接到人,先把成昊送到家,之后再送时然去孟昭昭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08章
开学前时然还能最后再上五天班, 其中她还抽出了半天时间和周肇之的助理约好一起去过户。
因为不需要办贷款,省去了跑银行的流程,一个下午基本都办好了。
房产证还要等几个工作日才能拿,时然回去安安心心的上班。
这五天的班上完, 周六报道, 她也该搬回宿舍去住了。
孟昭昭开车送时然去学校,因为今天没有新生报到,学校不让外来车辆进,她们只能提着行李走进去。
报道持续两天, 时然是宿舍里第一个来的。
一个多月没开窗通风的宿舍里积压着不太好闻的灰尘味,时然戴上口罩拉开窗帘打开窗。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时然哆嗦了一下,不打算顶着寒风收拾行李,拿上手机先和孟昭昭去食堂吃饭。
返校刚开始, 食堂开放的窗口还不太多,时然挑了一个她觉得还行的窗口,请孟昭昭吃了她学校的食堂。
孟昭昭毕业一年半, 这会儿重回学校,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是学校里好”。
时然深表认同, 但又觉得上班能实现财务自由也很好。
“你现在大二下了吧,以后有什么打算?要读研吗?”孟昭昭问。
“应该不读研了,等毕业了就回家去弄点小生意做做吧,开个花店,开个甜品店什么的。”
孟昭昭没有说什么过来人的经验,反而说:“可以带我一个吗?”
时然愣了一下,笑着说:“好啊,你要和我一起去我老家发展吗?”
“有这个打算。”孟昭昭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两年攒点钱,等你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开个小店,或许可以开个猫咖?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虽然时然现在比以前独立多了,但孟昭昭想一起对她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那就一言为定了?”时然朝孟昭昭伸出手。
孟昭昭笑着握上去,“一言为定。”
两人笑作一团,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以后该开个什么店。
吃完饭她们打算去买杯奶茶回宿舍,时然拿手机准备付钱的时候,看到程诺几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已经返校了。
就看条消息的时间,孟昭昭已经把钱付掉了。
时然没和孟昭昭挣这点奶茶钱,回程诺的消息:“我现在正在食堂,你在宿舍吗?”
“对,我今天回来把宿舍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可以帮我在一楼的面包店带个三明治吗?”
“可以的。”时然顿了一下,补上一句,“你要喝奶茶吗?”
“好呀,芋泥奶绿大杯热的三分糖吧,谢谢。”紧接着是三十的转账。
三明治加奶茶也就二十出头,剩下的算是辛苦费。这是程诺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人帮忙带东西会往上取整。
网上发帖子问的都是室友让带东西不给钱怎么办?和室友拼单她不付配送费怎么办?
但在程诺这儿从来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她从来只会多给。
不过多给太多也不能算是好事,时然之前就听吴思彤和范可馨吐槽过这件事,说程诺把自己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像是在给她们打赏一样。
在餐厅里就餐给小费是礼仪,因为服务员本身就是服务顾客的,但室友是平等的关系,一直给“小费”就像是把室友当服务员了一样。
时然知道程诺本身没有这个意思,就像程诺邀请她一起出去租房住不需要她出房租一样,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带着一种无言的傲慢和优越感。
不过时然没和程诺计较,收下钱点好奶茶,和孟昭昭说她室友也到宿舍了,帮忙带的午t饭。
“你室友介意我去你们宿舍吗?”孟昭昭问。
“没事的。”时然说。之前程诺做大挑的时候,也会让其他宿舍的组员来宿舍里一起改方案。
虽然说着没关系,时然还是提前和程诺说了一下,程诺也意料之中的说没关系。
拿到奶茶,时然下楼给程诺买三明治,多给的钱买了两个肉松小贝装在一起。
走出食堂,时然没忘记和孟昭昭说她对程诺的说辞是兼职,不要提到兆信息的名字。
孟昭昭没多问,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宿舍里,程诺已经把窗关上了,她的东西放了一地。
吴思彤和范可馨在宿舍小群里说过她们明天才返校,今天就她们两个,占用一下其他地方也没关系。
时然把奶茶和面包递给程诺,给她介绍孟昭昭,“这是我同事,孟昭昭,你们上次也见过的。”
不只是上次在铜锅涮肉店里见过,因为后来孟黎黎的事情,她们也渊源颇深。
“是的,你好。”程诺笑着说。
孟昭昭也笑着点头,“你好。”
程诺打开面包店的袋子,看到多出来的两个肉松小贝也没说什么。
她把午饭就着奶茶吃完,转过身孟昭昭正帮时然往床上递东西。
程诺等到时然铺完床下来,才斟酌着开口:“对了时然,上次孟黎黎送我的那个包,你后来还给他了吧。”
时然的动作一顿,“怎么了?他又去找你了?”
“嗯……他想把包要回去,我说我已经还给他了。”程诺看了一下孟昭昭,“我说我是邮寄到他告诉我的工作单位的,没说你们的名字。”
程诺心很细也很仗义,但是说邮寄的也有很大的麻烦,邮寄一定会有单号,也会有代收点,闹起来也是要鸡犬不宁的。
虽然时然猜孟黎黎一定谎报了工作单位,但压根没有这个被寄过去的包,早晚会被戳穿的。
时然看了看孟昭昭,孟昭昭直接坦诚地说:“这个包现在还在我这儿,我没还给他是因为这个包是他从我妈那儿拿的我的年终奖买的,这本来就是我的钱。”
程诺愕然,“原来是这样的……”
但是知道钱的来历对现状没有什么帮助,时然想出了一个馊主意,“要么买个高仿还给他?”
程诺看上去不太赞成这个方案,不过深知孟黎黎有多能闹腾的孟昭昭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这个提议。
孟黎黎和她爸妈压根不可能按照买包的钱的归属来决定包的归属,孟昭昭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和感情跟他们闹了。
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了无辜的程诺,怕孟黎黎发疯骚扰程诺,孟昭昭都不想理会这件事。
“他当时告诉你他在哪里上班的?”孟昭昭问程诺。
“好像是……兆信息。”
大概是孟黎黎只知道这么一个听起来比较高大上的公司,顺手代入了孟昭昭的身份了。
不过这反倒好办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从程诺这儿要不回包的孟黎黎就会去找孟昭昭,而她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高仿还回去,事情应该就了结了。
“我知道了,谢谢。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之后你别再理他了。”孟昭昭说。
“好的。”程诺没有再追问,时然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没再拉着孟昭昭留在宿舍里。
她们直接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场,找空位坐下之后孟昭昭开始找买高仿的渠道。
卖仿品的网上比比皆是,但要找个高仿还挺难的,时然和孟昭昭拿着手机一起找了一下午,才找到一个据说送去专柜都验不出是假货的店家。
高仿也不便宜,还了半天价还是要一千,最后孟昭昭只能安慰自己花钱消灾了。
刚买完包,孟昭昭的屏幕上就出现了她妈妈的电话。
她已经把她爸爸和孟黎黎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也就她妈妈能找到她了。
时然看着孟昭昭接起电话,沉默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露出无奈的笑,“我就知道,孟黎黎去找我妈了,现在我妈让我去公司快递点翻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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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快递点是不用翻的, 只需要等到高仿包到了之后,直接换个包装转寄回去就行。
“希望能应付过去吧。”时然说。
“应该没问题的。”孟昭昭说,“我妈说这个包要回去是为了当彩礼送给我弟的女朋友的, 不是要拿去专柜退的。”
而且孟昭昭这里有专柜的发票和包装盒, 只是把包调换了, 孟黎黎也很难发现的。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 还耽误你陪我找了一下午卖假货的。”孟昭昭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时然说没关系,但孟昭昭坚持要请时然吃晚饭,她们就在商场里吃了个小火锅,吃完之后一起回学校。
把时然送到学校门口,孟昭昭也要回去了。
等时然回到宿舍里,程诺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在时然书桌上留了张字条,用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压着。
时然没急着拆礼盒,先看了字条。
字条挺长的,大致意思是能认识她很高兴, 希望以后她们也会是好朋友, 礼物是她过年的时候出国旅游给她带的纪念品。
时然拆开包着礼物的纸一看,是一盒护手霜,上面都是外文, logo也是她没见过的。
她上网搜了一下,不是网上五块十支的廉价品,而是国外一个小众品牌的,这么一盒要好几百。
时然这时候才想起来她忘记把她带的家乡特产送给程诺了,她拿出手机给程诺发消息。
先对礼物表示喜欢和感谢,再和她说后天上课给她带特产。
程诺没有马上回, 估计是正在吃晚饭。
今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时然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她爸妈都转发了他们学校开学准备的帖子。
再过几天他们的冷静期应该就要结束了。时然莫名想到这个,但没有给他们的朋友圈点赞。
周日,时然睡了个懒觉起床,出宿舍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来,范可馨先回来了。
时然把带的特产拿给范可馨,顺手把另一份也放在了吴思彤的桌上。
但范可馨看到时然的动作,却说:“吴思彤这学期不来了。”
时然的动作一顿,“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范可馨叹了口气,“还是上次的事情……吴思彤那次把她男朋友的录音挂到她男朋友学校的表白墙上,里面出现了程诺的名字,后来不是因为这件事互殴进警局了嘛,你帮忙找人调解好了,我们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
这种时候往往要接一个“但是”了,而范可馨也意料之中地“但是”下去。
“但是我们刚放假回到家,辅导员突然联系了吴思彤,了解这件事的情况,吴思彤怕被处分,肯定不能如实回答,后来辅导员还来找了我,我和吴思彤提前对好了词,没有露馅,可是没两天,学院副院长给我们打电话了。”
范可馨回忆起这些事情,即使不是当事人,还是心有余悸的后怕神情。
“副院长说他们已经和警局了解过情况了,认为她们的行为比较恶劣,但念在出犯,只要给程诺郑重道歉,可以不处分。”
时然听到这里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不处分和给程诺道歉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都能感觉到的,作为当事人的范可馨和吴思彤当然更能感觉到。
“当时我们家长都知道这件事了,我和吴思彤都被我们爸妈骂惨了,迫于压力我们就道歉了,我手写了一封千字道歉信。吴思彤还要录一段视频,发过去之后学校就说不追究了。
“但是吴思彤气不过,就找学院学生会的学长帮忙找老师打听了一下,学校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程诺和她爸妈说了,她爸妈帮她出头。”
不过时然觉得不是程诺的爸妈在后面助推,至少不只是她爸妈。
程诺爸妈只是企业中层领导,没有这么的能力让一个高校的学院副院长帮他们出头给学生施压。
有这样能力的人……周肇之、周衍之、黎琛聿,甚至艾瑞也可能做到。
不怪时然会这样想,因为女主被恶毒女配刁难,男主/男配暗中帮忙解决是绝大部分言情小说的标配剧情。
但时然没有追问,因为程诺爸妈被推出来了,就意味着真正的幕后推动者不想被人知道,问范可馨也没用。
“知道是程诺爸妈的要求之后,吴思彤更生气了,就写了举报t信,举报副院长收受贿赂什么的,不过发出去了就没有后文了。我劝吴思彤就这样算了吧,但吴思彤不肯,就在网上发帖写了自己的经历。”
范可馨说着,打开手机调出截图给时然看。
截图的时候帖子已经有两千多个赞了,热度算是比较高了。
时然仔细看了吴思彤的表述,虽然隐去了一些对她不利的描述,但没有歪曲事实,算是比较客观的。
“吴思彤给帖子投了几百块的流量,热度不错,我截图的时间比较早,后来帖子点赞破万,但是很快平台就说帖子违规,把吴思彤的账号也给封了。之后我用我的账号帮吴思彤重发了一次,没一会儿我的帖子也显示违规。”
这下时然更肯定这件事背后有程诺的男主/男配的身影了,她看着截图上的发帖时间,下意识地去想当时她在做什么。
那天好像正好是孙一鸣劈门的那天。当天晚上她见到了周肇之,但这并不意味着程诺的事一定不是他帮忙的。
这种事情对周肇之这样的人来说,只是对下属的一句吩咐而已。
况且他最擅长这种事情了。孙一鸣当初来找她,拍到她上周肇之的车的照片,也是周肇之让人处理掉的。
时然莫名觉得有点恶心。大概是中午吃得太饱了,今天的鸡汤饭里用的鸡太肥了。
她把手机还给范可馨,也打住了继续发散的思维。无论是谁帮程诺出的头,都和她无关。
范可馨拿回手机,“在账号被封之后,吴思彤的精神状态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她认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黑幕,一直发消息和我说程诺的坏话,我劝她放下这件事,但她和我说她家人因为这件事天天骂她,她根本走不出来。”
时然沉默了,可是范可馨还在往下说:“就上周吧,吴思彤突然给我发消息,像是遗书一样,我被吓坏了,联系了辅导员找到了她爸妈,结果发现……”
范可馨抿了抿唇,“结果发现吴思彤吃了半瓶安眠药。不过幸好发现得及时,洗胃之后救回来了,她爸妈送她去看了精神科,说她有躁郁症,建议休学治疗,所以她今年会休学一年。”
时然打了个寒战,突然想起了那天她考完试回到宿舍里,只有她和吴思彤时她对吴思彤说的话。
当时强烈的眩晕感在此刻似乎又出现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不是剧情想让她晕过去。
她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的。时然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程诺也搬出去了。”时然说,“这学期宿舍里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啊……”范可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回去了,“这样也好。”
宿舍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因为时然和范可馨不是一个专业的,到大二下了,班上的其他同学基本都有固定的占座搭子、饭搭子、图书馆搭子,她们大部分时候只能独来独往。
程诺搬出去之后,时然和她的联系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因为程诺上课喜欢坐前排,而第一第二排正对讲台的位置从来都是不用抢的,时然喜欢坐后排角落里,和程诺凑不到一起。
再加上时然有空就赶着去兆信息打杂,程诺也有其他的实习和学业计划,一晃一个月过去,她们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句。
到四月份,冬也要去了,春也要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时然却觉得孟昭昭的情绪一直不太高。
时然问她有什么烦心事,孟昭昭也避而不谈。
时然猜应该还是因为孟黎黎的事情。之前听孟昭昭说孟黎黎的婚礼就定在五月初的假期,要办婚礼少不得要钱,孟昭昭爸妈和弟弟应该是恨不得榨干她。
只不过孟昭昭不说,时然也不好自作主张的非要管,而且时然觉得孟昭昭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大二下的课很多,时然一周能空出来去兆信息的时间很少。
她赶在没课的上午去兆信息打卡上班,一直等到上班时间过了半小时,都没看到孟昭昭的身影。
她忍不住悄悄问了旁边工位上的同事,“今天孟姐请假吗?”
陈超和黎琛聿这会儿都在楼下的部门开会,忙过刚开年的一阵,现在大家手上的活都不紧,有机会也会凑在一起说说八卦。
“应该是请假了吧?她没和你说吗?”同事也知道时然和孟昭昭的关系很好。
“没有啊,她是身体不舒服吗?”时然想着要是孟昭昭是身体不舒服,她一会儿可以提前下班去看看她。
但同事摇头说:“应该不是吧,估计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时然昨天满课,没有来兆信息,“什么事情?”
“昨天有对年轻的小夫妻来公司里闹,自称是孟昭昭的弟弟弟妹,说孟昭昭调换了他们的品牌包,让孟昭昭赔钱。”
时然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是她当初就不该出那个馊主意。
上一个馊主意害得吴思彤患病休学,这次希望不会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吧。
“后来怎么处理的?”时然问。
“黎总让安保人员把人轰出去了,但是下午这对小夫妻又拉了个中年妇女来,说是他们的妈,逼孟昭昭下去。本来黎总想报警的,不过最后是孟昭昭自己下去处理了。”
第110章
时然听到这里, 不由担心起孟昭昭。
等到中午下班她挤上回学校的地铁,她斟酌再三还是给孟昭昭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帮忙。
等到下午她的课都上完了,时然才收到孟昭昭的消息, “不用了, 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能处理好的。”
时然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安,不过这是孟昭昭的家事, 她也不好硬要帮忙,这样很不尊重孟昭昭。
接下来几天孟昭昭连请了好几天假, 时然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下周了。
时然下午没课,赶着下午上班的时间进公司打卡,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好几天没见的孟昭昭正在和同事说话。
等到时然走过去,孟昭昭转过头看她,笑着问她:“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
孟昭昭说的家当然不会是她爸妈家,而是她自己租的房子。
时然下午没课也没有其他事情,欣然答应:“好啊。”
熬到下班, 时然到点关电脑, 迫不及待地拎上包和孟昭昭一起去挤电梯。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 不过临时起意在家里招待朋友, 最适合的还是火锅。
在回去路上, 她们顺路在超市里买了一点想吃的菜, 回到家分工协作,很快菜和汤底都摆上桌, 可以开始吃饭了。
孟昭昭看上去心情还行,她们的关系一起吃饭也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孟昭昭突然问时然:“过年的时候你突然回来, 只是因为你爸妈吵架了吗?”
时然没想到孟昭昭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其实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神经病,家里暂时没法住人了,我爸妈又闹离婚,我索性就回来了。”
时然不想再提起孙一鸣,为了避免孟昭昭问,又接着往下说:“后来他们把房子也卖掉了,离婚证前几天也领好了,卖房子的钱一分为三,三个人一人一份,只不过我的钱都存了定期存单,一年五万,分十年给我。”
“那你的生活费还有吗?”孟昭昭的关注点很特别。
“有的。我妈负责我的学费,我爸负责我的生活费,前几天一整个学期的都转给我了。”
虽然一学期一次性给了,但原本两千五的生活费缩水到了一千五,也算是把今年五万的存单算进她的生活费里了。
而且细想的话,还不止是少一千的问题。之前她只有在学校的九个月有生活费,放假的三个月在家里,她爸妈负责她的衣食住行。
但现在她没有家了,放假的三个月她得自己解决她的衣食住行。
原本她妈妈说离婚之后马上买新房,不过现在也没有动静了,她也没有问。
只是前几天她爸爸给她打生活费的时候,他们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爸爸说他已经看好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了,趁着他现在还能办贷款打算赶紧买,想在房本上加她的名字。
说到买房,时然顺口提到她妈妈也有买房计划,她爸爸说不清楚这件事,只说舅舅的钱还没还他,因为他买房急用,如果再不还t,他就要找律师起诉了。
时然没有劝说或反对,只告诉她爸爸起诉未必有用,律师费还很贵,采取一些非正式的手段可能更有用。
她说的手段当然不是拿把斧头上门催债的手段,而是让她爸爸找她舅舅说自己有一个稳赚不赔的好项目,想带他一起赚钱。
找两个同事帮忙组个酒局说他们都已经赚到不少了,没有门路还摸不到这样好的赚钱机会。
他舅舅应该会先投个两三万的,过个把月以10%-20%的投资回报率给他,再组个酒局,请上次的同事一起来,吹嘘一下投得越多赚得越多。
以时然对她舅舅的了解,第二次就会把家里所有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投这个好项目。
等到十五万拿回来,无论是直接翻脸不认人,还是谎称投资失败,平台暴雷跑路都可以。
这是个典型的金融骗局,时然告诉她爸爸之后,她爸爸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说:“然然,你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时然想,以前的她胆小内敛谨慎,守法守规地不敢做一点在世俗的目光中背离“乖”这个字的事情。
但在这个世界的旁白出现在她耳边的那一刻开始,她逐渐意识到人不一定要“乖”。
每个人灵魂的形状都是不一样的,只有要当作商品陈列在货架上的人参果才必须被套上模具长成一样的形状。
时然不想当商品,她开始背离前十九年的人生轨迹,开始背离“乖”“听话”“懂事”这样的标签。
她想当一个自私自利的恶毒女配。或者说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角色。
“还给生活费就好。”孟昭昭说,“但是你爸妈离婚……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难过?”
“不合适的人与其继续勉强过下去相互折磨,不如放过彼此去走各自想走的路。”时然说。
但其实她也只是说得轻松而已。她也会时不时地去想为什么她爸妈要爱自己的侄女外甥胜过爱她。
她很多次地想起她妈妈抱着她表弟,好像她表弟已经长在她妈妈身上一样的画面。
最开始她回想起这个场景时是这样觉得的,但想着想着,她突然意识到不是她表弟长在了她妈妈身上,而是她妈妈在依附她表弟而生。
她妈妈想被需要,想能体现出自己在家庭中的价值。
但是她已经长大独立,甚至翅膀硬地挣开了他们的羽翼,要反过来遮蔽住他们,她已经不再需要她妈妈的伺候。
她没法再满足她妈妈对外寻求的精神需求,她妈妈的选择不是对内寻求自我实现,而是换一个新生儿伺候,继续实现自己的“价值”。
她妈妈在以一种现在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生存,但她依旧没法完全把她妈妈从自己的心里撇出去。
这真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就像相恋多年的恋人最后分手一样。
以前时然还不懂失恋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死去活来的,但其实任何一段亲密关系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难过的情绪都是一样的。
甚至恋人分手还能把对方彻底拉黑,驱逐出自己的世界眼不见心不烦,但亲人不可以。
无论她妈妈是怎样的人,妈妈始终都是妈妈。
时然和孟昭昭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眼眶还只是难过的微微酸胀,孟昭昭却是沉默地掉下眼泪。
孟昭昭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的眼尾滑下去。
时然抽了张纸巾给她,“你最近是不是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孟昭昭擦掉了眼泪,笑着摇头说:“是遇到了烦心事,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解决方法了。”
孟昭昭还是不想说,时然也没法勉强,“好吧,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哦。”
“我会的。”孟昭昭说。
吃完饭,时然和小咪玩了一会儿,孟昭昭把碗筷洗好之后,送她到地铁站。
孟昭昭原本想送时然直接回学校的,但被时然拒绝了。
等时然回到学校,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收到了程诺的消息。
程诺问她五月初的长假要不要回家,时然去年是回去的,但今天不打算回去了。
孙一鸣的案子还没到庭审的阶段,她回去也没有事情可做,索性留校省下来回的路费。
时然回复之后,程诺很快发过来一条消息,“你不回去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露营?”
时然对露营不太敢兴趣,她正打算找个理由拒绝,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回复:“好呀。”
她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一种有段时间没感觉到的恶心感重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