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时然不想追究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情,因为追究除了引起徒劳的争吵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时然不说话,她妈妈又哽咽地说:“如果我知道这是这是你打的电话, 我一定会接的。”
但是这种假设性的话没有任何意义。时然平静到冷漠地说:“已经过去了。”
她妈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在短暂的僵持后,她妈妈终于看到了站在时然身后的两个仪态出众的男人。
他们就站在时然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人都在看着时然,像是在等她们说完话,不大可能是凑巧路过。
她妈妈想起警察说的有人接走时然去休息了, 又突然想起时然昨天早上在病房里的说谈的男朋友。
周肇之在察觉到时然妈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主动开口说:“您好,我是时然的朋友,我姓周。”
白语默也跟着开口说:“阿姨您好,我姓白,是精卫中心的心理医生,听说时然的事情之后过来看看她。”
时然转过身,看到她妈妈带着一点惶惑的神情说:“你们好,谢谢你们的帮助。”
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对, 时然觉得她妈妈很想盘问一下她和这两位一看就身份不一般的适婚年龄男性的关系。
而在他们继续说话前, 又一个哭嚎声闯了进来。
时然就站在门口, 她转头往走廊外看去, 还没看到发出声音的人, 先听到这哭嚎声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一鸣”。
应该是孙一鸣的母亲吧。时然正想着,她妈妈突然像是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母鸡见到了老鹰一样,炸了毛地往外面冲出去。
时然拦都来不及,只能看着她妈妈冲到孙一鸣妈妈的面前,两人开始各喊各的又打又骂起来,一点看不出之前的同事情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警察连忙过去劝架,时然倒是轻松了一点,没有理会外面的吵闹,走进房间,找到角落里的饮水机,拿了一次性纸杯倒了三杯水。
这里的警察也出去劝架了,时然把水放到已经坐下的周肇之和白语默面前,“喝点水。”
“谢谢。”两人依次道谢。
时然自己也坐了下来,喝了口水,“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现在我妈妈也来了,我在这里也很安全,你们回去休息吧。”
白语默先开口,“我留在这里吧,老周,你白天还有会,现在还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我明天正好休息,有进度我通知你。”
周肇之看了看时然,时然连忙说:“周总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有白医生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周肇之没有解释他和白语默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不过两个人都留在这里确实没有意义。
“我先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周肇之把时然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这次时然只能接过来了,但她穿着睡衣,身上没有口袋。
她暂时把手机拿在手里站起身送周肇之,刚走了两步,就被周肇之拦下了,“不用送我,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套衣服过来。”
时然没有拒绝周肇之的好意,“好的,谢谢您。”
“不用。”周肇之说完,转头看向白语默,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时然和白语默,但房间门开着,时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
白语默没有再继续他的心理开导,而是问时然:“需要律师吗?”
时然愣了一下,“我这种情况不是等待公诉就可以吗?我也要请律师吗?”
“请律师不是必要的,但是有律师在,能让过程推进得更顺利一点。”
白语默没有给时然思考的空隙,“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住在附近,我让他过来帮个忙。”
他用的是陈述句,时然下意识地说:“现在吗?现在还是凌晨,打扰别人休息不太好吧?”
“我给他发条消息,他看到消息会过来的。”白语默发完消息,放下手机。
时然心想这真是个人情社会,周肇之找到朋友白语默帮忙,白语默又找到他的律师朋友帮忙。
在他们商量请律师的时候,外面的吵闹也逼近到了门口。
时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我儿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一定是搞错了!”
其实说陌生也不全然,时然在当初的道歉视频里听到过孙一鸣的声音,但当时的声音很平和,和现在歇斯底里的截然不同。
眼看着她们又要扭打到这里来了,时然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但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刑警官。
他进门之后直接把门关上了,门外的吵闹声稍微被隔绝了一点,他转过身,见到白语默,挑了挑眉,“这位是?”
白语默站起身,朝刑警官伸出手,微笑着介绍自己,“白语默,是个心理医生,来陪陪时然。”
刑警官看了看时然,见时然没有表示反对,才伸手握了一下,“邢烨,刑警,暂时负责时女士的案子。”
两人握手后,邢烨走到时然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时然:“你之前提到过你有录下嫌疑人的行凶过程,可以把录像给我们吗?”
手机刚带回警局的时候时然不在,而且没电也没法解锁开机,就先让周肇之的人取走了。
时然当然不会拒绝,她把手机解锁,调出录像递给邢烨。
邢烨先倍速简单地看了一下,对时然说:“手机我需要暂时拿走一下。”
“好的,我把密码锁关掉。”时然重新把手机拿回去,把密码锁关掉。
邢烨看着时然动作,问她:“这个手机是你的备用机?”
常用的手机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东西,通常不会这么轻易地解除密码锁交出去。
“对。”时然回答。
邢烨见过被孙一鸣一斧头劈碎的手机,是个普通的国产学生机,新机也才一两千,而这个手机是热门品牌的最新款,市面上的最低价也要五位数。 t
把一万多的新手机当备用机,一千多的手机当常用的。虽然这个举动有点反常,但和案件无关,邢烨也不会多问。
他把手机拿走后就离开了,门外还在争执,邢烨出门后把门虚掩上了。
门外的争执声变轻了一点,似乎是又到其他地方去吵了。
时然现在没有手机可玩,房间里当然也没有电视可看,白语默似乎是也怕她无聊,又找她说话,“你现在的感觉还好吗?”
时然看向白语默,“您是指什么方面的?”
“各个方面的。比如刚才听到你母亲拒接你电话的理由,比如听到嫌犯母亲为嫌犯辩解的话。”
时然心想这是又开始心理咨询了,白语默还真是个敬业的医生。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时然还是认真回答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我已经预想到这样的场面了。”
她看了看虚掩着的门,“就像我知道我妈妈刚才听到她同事的声音,就选择冲出去和她对峙,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愤怒,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面对我。
“她不想承认她留在医院照顾我表弟的选择,可能会导致我一个人死在家里的后果,她没法承担这样沉重的假设,但也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她做出的选择没错。
“她想逃避。面对我会让她被内疚和自责灼烧。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刚才的表现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我没有寻求她的安慰和帮助,恰恰相反,我的身后站着两个她不认识,但已经给我提供了帮助的人。
“她可能感觉到我和事态都失去了掌控,在这种情况下,逃避是最好的办法。但其实我没有这么在意这些,我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人的命运大概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写好的。”
时然看着白语默,“如果命中注定我应该死在昨晚,即使我妈妈在场也没用,而现在看来,命中注定我不会死在昨晚,所以我妈妈不出现我也能活下来。”
“但是你活下来的是你积极自救的结果,不是吗?”白语默温和地问。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您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或是冥冥之中天注定的说法,但是昨天我妈妈离开前再三叮嘱我不要点外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要记得锁门。
“我回到家之后,把家门反锁,把原本挂在房门门锁上的钥匙都收了下来。您可能会觉得我这是在对着答案倒推解题过程,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更高维度的存在的。”
白语默不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见过很多宗教的虔诚信徒,但时然和他们不太一样。
她用的不是神明,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她或许都不认为祂是个生命体。
而且她的态度并不狂热,也看不出虔诚。
通常来说,信徒如果认为是信仰的神明救了自己一命,提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和神情一定会更激动,乃至狂热。
但是时然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这很奇怪。白语默相当感兴趣,而且他不认为时然有妄想症。
如果她真的患病了,她是很难从始至终都保持情绪稳定,并且有逻辑有条理地向他阐述她的观点的。
而且以他对周肇之的了解,周肇之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周肇之对时然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正在追求的约会对象,当然更不是下属,而真的像是他说的对待“朋友”的态度。
第82章
时然没有问白语默是否相信她说的话, 也没有问白语默是不是无神论者,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门外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息了下来,她妈妈没有回来,但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一个白语默,时然虽然没有手机,也不至于觉得不安。
在继续下一个话题之前,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门是虚掩着的,一敲就打开了。
敲门的是邢烨,他手里拿着时然的手机。
他走进来,把手机还给时然,“录像已经留存了,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时然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不了,现在睡不着。”
邢烨点点头,看向白语默, “白医生,时女士现在状态还可以吗?能接受询问吗?”
“她现在有清晰的逻辑和判断能力, 但是现在愿不愿意接受询问, 要看时然自己的意愿。”
问题回到时然身上,她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早晚都要接受询问的,还不如现在就去。
“我没问题的,现在去吧。”时然站起身,白语默也跟着站起身。
邢烨又看向白语默, “抱歉,你不能去。”
白语默微笑着说:“如果我不能去,我想还是等到时然的律师到场后,再进行询问比较好。”
邢烨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点,“我们都是秉公办案,全程录像的。而且时女士不是嫌犯,我们不可能故意对她施加心理压力。”
“您也说了‘故意’,时然现在的心理状态比较平稳,并不代表这次经历对她没有留下心理创伤。我并不怀疑你们秉公办案,但是一些你们认为必要的问题可能实际上不仅是没必要的,而且还会对时然造成二次伤害。
“我,或是时然的律师,只是为了避免你们为了一些对案情没有什么帮助的细节,给时然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而已。您也说了时然不是嫌犯,考虑到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我想您也应该更有人文关怀,允许我陪同才对。”
邢烨笑了一声,像是被胡搅蛮缠地给气笑的,“就算要陪同,也应该是时女士的母亲陪同才对。”
一直保持沉默的时然这时候才出声,“不能让白医生陪我吗?”
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见到过询问的场景,最开始女警问的几个问题在她看来还不算是询问。
时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能有人陪着当然更好。但如果这个人是她妈妈,就没有这么好了。
她都能预想到到时候会变成警察问一个问题,她妈妈问十个问题的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邢烨看了白语默片刻,还是妥协说:“好吧,跟我来。”
时然和白语默跟在邢烨身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前面是向上的楼梯,而在卫生间门口,就站着刚才邢烨提到的时然妈妈。
她背对着她们正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对电话对面的人喊:“你外孙女差点被人杀了!你还只关心你孙子没人照顾,你是人吗?”
看来是在和她外婆打电话,时然不打算过去,在邢烨转头看向她,无声询问她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示意继续走就行。
而在他们上楼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哭喊。
“孙子孙子!你眼里就只有孙子是不是?这么关心你孙子你自己怎么不过来照顾?哦,其他人都是人,就我和时然不是人,死了也不要紧是不是?”
时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眼眶一热。她被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但其实她妈妈也是。
这就像是一个会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诅咒一样,在出生的时候就扣紧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平常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当她们开始用力喘息时,她们就意识到了这个镣铐,而一旦意识到了,她们就再也没法忽视。
但她们也没法解开这个镣铐。这是没有钥匙的,她们越是想要挣脱这个镣铐,就会越感觉到被束缚。
时然放慢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这个镣铐现在拷紧她的脖颈,令她感觉到窒息。
邢烨把他们带进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房门打开,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警和一个男警。
房间里的陈设和灯光都很正常,普通亮度的灯,空调开着,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上稍微高一点。
邢烨带着时然和白语默走进去,自己坐在对面三个空位的中间。
桌子的另外一边只放了一把椅子,靠墙放着多出来的两把椅子。
时然坐在三个警察对面,白语默没有刻意挪椅子,靠墙坐了下来。
询问开始,这次由邢烨负责问,他依旧从姓名开始问。
这些问题很容易回答,问完之后,邢烨再次问到时然和孙一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孙一鸣是否说过一些过激言论,比如去死之类的话?”
时然没有隐瞒事实的必要,“没有当面说过。我和他只见过一t次面,聊天记录我一条都没有删除,你们刚才有看到吗?”
“我们看到了,也留存了记录。”邢烨再次确认,“在你拉黑他的联系方式后,你有没有收到过陌生号码的骚扰或威胁短信和电话?”
时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
“你和孙一鸣是否有共同好友?”邢烨问。
时然摇头,“没有。”
邢烨拿出了一个文档递给时然看,“你知道这个公司吗?”
时然看了看,封面上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不知道。”
邢烨又接连向她展示了几份文件,时然全都摇头,“我不知道。”
“你和周肇之是什么关系?”邢烨旁边的男警突然问。
邢烨转头警告似的看了看男警,但男警当作没看见。
“他是我实习单位的合作商的老板,也能算是朋友关系。”
“我们怀疑你指使周肇之对孙一鸣进行了诈骗……”
“小赵。”邢烨打断了男警的话。
时然的神情依旧平静。她知道赵警察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周肇之用他的方式处理了孙一鸣,而他的方式估计是一个为孙一鸣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但是……
“这和本案有任何关联吗?”时然语气平淡地问赵警察,“如果您认为我和周总对孙一鸣实施了诈骗,您应该在掌握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另案调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凭主观猜测对我和周总进行造谣诽谤,说难听一点,您这样的行为,和孙一鸣当初对我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邢烨立马替他的同事道歉,他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赵警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先出去,这里用不着你。”
赵警察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去的时候关门声音不小。
时然连头都没有转,表情依旧平静到冷漠,像是个反社会的冷血罪犯。
白语默意识到时然其实不需要他,反而是他根本没法把眼睛从时然身上挪开。当然,这不是出于两性关系的吸引,而是更深层次,灵魂的吸引。
不过他现在还没法仔细分辨这是一时的,发现了新奇的东西的吸引,还是更长久的吸引。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妨碍他现在觉得时然很有趣。
“抱歉。”邢烨再次道歉。
“没关系,刑警官,您不需要为旁人的工作失误道歉。”时然把原来放在桌上的手放到了桌面下,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看起来是个更放松的姿势,但在白语默的角度能看到时然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想这场询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白语默站起身,没给邢烨开口的机会,走到了时然身边,“我想你应该饿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时然转过头,白语默笼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周叫人送来的衣服应该也送到了,先去换身衣服,怎么样?”
时然点头,“好。”
白语默朝也站了起来的邢烨微微点头,带着时然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外面的温度更低了一点,时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一直握在一起,但还是很冷,而在这时,另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抱歉,冒犯了。”白语默把她握在一起的手分开,用自己的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别紧张,深呼吸,放松。这里没人能伤害到你。你也不是一个人。”白语默温声告诉她。
时然按照白语默说的深呼吸,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迫温暖起来,“我只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就像是上台发言的时候会紧张的手抖一样,我也会。”白语默就握着时然的手站在走廊上,“我小时候就很讨厌到讲台上发言。”
白语默在说这些无关的事情,但时然的注意力也成功被分散了,“我也是。”
而在白语默接着往下说之前,邢烨和另一位女警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邢烨看到靠墙站着的白语默和时然,再看到他们的动作,微微挑眉,“需要帮助吗?”
白语默松开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时然肩上,才转头看向邢烨,微笑着说:“谢谢,不需要。”
白语默没有再去握时然的手,虚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下走。
走下楼,卫生间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他们转身往走廊里走,还没走到房间,先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对方见到时然,走上来问:“请问时然时小姐吗?我是周总的助理,来给你送衣服。”
对方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大纸袋递给时然。
时然接过来,往里面看了一下,从外套到鞋子都有,“谢谢。”
“不客气。”对方笑着说,“还有周总托我问您是否需要请律师。”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律师朋友,不用麻烦老周了。”白语默替时然回答了,又转过头看向时然,“你先去换一下衣服吧。”
时然点点头,提着衣服转身往卫生间走。
因为小隔间里不好换衣服,时然就关了门在外面的洗手台边换衣服。
她先把白语默的外套拿下来放在旁边,拿下来之后,领标上醒目的奢侈品牌logo才露出来。
果然有钱人的朋友也都是有钱人。周肇之和白语默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个logo,但价格应该是一个赛一个的贵。
时然没有耽搁,从纸袋里拿出衣服。
这些衣服在外观上也都看不到醒目的logo ,但领标上也都是奢侈品牌的logo ,可能是因为大半夜的不好买衣服, logo都是一家的。
这两袋子衣服从里到外什么都有,不只有毛呢外套、毛衣和长裤,还有一套保暖内衣、袜子、围巾和板鞋。
甚至这些全都是提前取掉了吊牌和标签的,可能是怕时然换衣服时找不到拆吊牌的工具。
一套衣服都换好,时然一下子从不讲究的穿着睡衣棉拖到处走的形象,变成了有点精致的时尚人士。
时然把换下来的衣服鞋子放进纸袋子里,拿着白语默的外套出去。
白语默和周肇之的助理就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等着,刚才时然还想幸好没人进来上厕所,现在看来估计是他们帮忙拦了一下。
时然走过去,把外套还给白语默,“白医生,谢谢您的外套。”
“不客气。”白语默接过去,重新穿回自己身上,又把时然手里的袋子接过去,递给助理,“麻烦帮忙先放回车上吧,我们很快就过去。”
“好的。”助理接过袋子就转身离开了。
白语默重新看向时然,“带你母亲一起去吃点早饭吧,忙到现在也该饿了。”
时然点头,“我去找她。”
白语默当然还是跟在时然身后,时然妈妈就在他们之前待的房间里。
现在房间里还有一个女警在了解情况,刚才和她扭打在一起的孙一鸣妈妈已经不在这儿了。
时然敲了一下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老妈,先一起去吃点早饭吧。”
她妈妈抬起头,看到时然换了一身没见过的衣服,惶惑了一下,又看向站在时然身后的白语默。
两人穿的几乎是一个色系的,只不过时然的外套是棕色的,裤子是浅色的牛仔裤。
但这么乍一看,他们就像是穿着情侣装一样。她又想起时然说的开公司年收入几十个亿的男友。
时然当时说得有理有据的,不像是完全胡编乱造的。
不过面前这个白语默是心理医生,和时然说的开公司的对不上,倒是之前出现的姓周的很像是时然说的这个男友。
她妈妈站起身,看了看女警,“那我们先出去一下。”
女警点头,“没事,你们去吧,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时然看着她妈妈走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语默,在往外走的时候问她:“你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周总让助理给我送过来的。”时然说。
而这句话一说,她妈妈相当自然地问出下一句话:“这个周总……是不是你昨天上午在病房说的那个?”
时然思考了一下是再引入一个高富帅冲击她妈妈的三观,还是直接把这个帽子扣到周肇之头上比较好。
最后她决定还是不要再给她和周肇之的关系添乱了,“不是。我说的那个是我实习公司的老板,我老板和周总是朋友,所以周总帮忙照顾我一下。”
时然只说她当时的胡编乱造是有原型的,但既没有否认她当时说她有男友是在胡说八道,现在也没有否认黎琛聿是她男友。
毕竟如果只是上下级,不至于要托朋友来照顾她。
她妈妈也被她兜进了圈子里,没听出时然在玩文字t游戏,顺理成章地认为时然是在和她老板谈恋爱,而且她老板家财万贯。
至于周肇之,只是一个受人所托的朋友而已。
她妈妈的震惊一直持续到了上车,车上有司机,白语默没有打扰时然母女俩说话,自觉地坐了副驾驶。
现在还不到五点,想吃早餐能选择的地方很少,最后白语默就近选择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厅。
时然现在很饿,但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对咖啡厅这个选择也没有异议,而她妈妈则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
“你没有受伤吧?”她妈妈这时候终于想到问这个问题。
“没有。”时然回答,“警察来得很及时,他没有伤到我,但是家里的门都被他劈烂了,现在临近年关,装修工人都不好找,等爸爸回来要赶紧让他买门找师傅换一下,门换好之前住家里不安全,还是住酒店比较好。”
白语默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时然,她在这件事情上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异常冷静,冷静到像是一个作壁上观的看客。
如果不是白语默亲手感觉过时然冰冷颤抖的手,或许真的会觉得她心理强大到面对这样的事情也能风轻云淡。
但她妈妈大概是没注意到时然藏在平静的表象下的不安,这时候还问她:“你怎么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你差点都没命了,你不害怕吗?”
“害怕。”时然回答,但是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没死,现在该害怕的是孙一鸣了。他当时没有一斧头劈死我,现在我会让他在监狱里生不如死的。”
既然询问时赵警察信誓旦旦地指控她指使周肇之诈骗孙一鸣,她现在也不介意请周肇之帮个忙,让孙一鸣没有再出狱祸害其他人的机会。
时然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事实——
作者有话说:这期的榜单更完啦,下一次更新在下周四~
第83章
但是时然的话没有得到她妈妈第一时间的赞同。
在她妈妈这辈人的观念里, 与人为善这个观念比以牙还牙更深入骨髓。
不过现在疼爱女儿和与人为善的底层代码相冲突了,她妈妈迟疑了片刻,最后说:“先看警察和法官怎么说吧。”
其实就算她妈妈赞同时然的想法, 对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来说, 他们也没有让孙一鸣在监狱里生不如死的能力。
时然没有再说话,她妈妈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再说话。
咖啡厅就警局的一条街外, 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白语默让司机和他们一起下车。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 冬天天亮的晚,现在天都还没亮,咖啡厅里只有一个店员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门推开后的电子风铃把店员给惊醒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柜台边。
柜台边的冷柜里放着三明治、司康和沙拉之类能当作早餐的食物,白语默转过头问:“几位想吃什么自己点。”
时然她妈妈第一次来这样的咖啡厅, 她下意识地看向时然,无声地请求她的帮助。
时然看了菜单,“两杯大杯的红茶拿铁,热的,少少甜,其他的都标准,再加一个牛肉芝士三明治和一个提子干司康。”
她把自己和她妈妈的份都点了, 店员看向司机, 司机说:“我也红茶拿铁和三明治吧,谢谢。”
最后轮到白语默,他笑着说:“一样的红茶拿铁和司康。”
他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时然妈妈连忙拿出手机说:“我来请客吧,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们了。”
白语默没有争抢着买单,甚至没有推辞一下,就让出了扫码付款的位置,“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时然看了看白语默,心想幸好她刚才点的都是基础餐品,都不贵。
但和菜单上其他单品比起来不贵,账单也到了两百多。
如果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她妈妈该心疼这一顿天价早餐了。
店员把小票递给时然妈妈,“几位请稍等,饮品马上就好,请问三明治和司康需要加热吗?”
她妈妈正要看向时然,时然先回答说:“麻烦加热一下,谢谢。”
店里都是空位,他们就挑了柜台边的一张四人桌坐下。时然和她妈妈坐一侧,她对面是白语默。
坐下之后,她妈妈又拿出手机,“我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了。”
时然没说话,看着她妈妈播出电话给她爸爸打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她爸爸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已经下高速了,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你见到然然了吗?她怎么样?没受伤吧?情绪还好吗?”
时然坐在旁边,把她爸爸一连串的提问听得一清二楚。
“已经见到然然了,我们现在在警局旁边的咖啡厅里吃早餐,还有然然的朋友在,她没受伤,挺好的,具体的等你到了再说吧。”
“行,绿灯了,我先开车。”她爸爸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刚挂断,就听到店员说:“几位的餐品好了。”
白语默和司机自觉地站起身说:“我们去拿。”
两人各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时然把三明治给她妈妈,自己拿的司康。
加热后的司康香而松软,不甜腻,虽然她没什么胃口,但就着红茶拿铁也吃完了。
这是黎琛聿钟爱的下午茶搭配,通常他请助理办公室喝下午茶,图省事的时候就会直接这个搭配一人一份。
时然虽然是实习生,但下午茶她当然也是有份的。
思绪短暂的飘远,她妈妈见大家都吃完了早餐,提议说还是回警局等着,一会儿她爸爸就到了。
白语默没有异议,看向时然问:“你觉得呢?”
“我都行。”时然抱着拿铁暖手。
白语默点点头,正要站起身,她妈妈连忙说:“那个,白医生,今天也确实辛苦你了,现在我和她爸爸都到了,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时然没说话,也没有看白语默。
而白语默看了看时然,温和的笑着说:“不麻烦,今天我正好休息,而且我也约了我的律师朋友在警局见面,他一会儿应该也到了,等他到了之后,我就回去休息了。”
“律师?”
时然对上她妈妈询问的神情,“你和老爸都不懂这些流程,有个律师在也省得我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只能等通知。”
“好吧。”她妈妈站起身,“那就麻烦白医生了。”
白医生微笑着摇头,四个人人手一杯拿铁走出咖啡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透出一点亮光来了,回到警局,里面倒是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他们还是回到一开始的房间里等待,没等多久,时然爸爸先赶到了。
他被警察领进来,一见到时然,几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抓着她的手腕上下打量她,“然然,你没事吧?吓死爸爸了。”
她爸爸刚说一句话,眼眶就红了,“对不起,爸爸来迟了。你没事就好,祖上保佑,你没事就好。”
时然的眼眶也热了,但眼泪还没掉下来,她爸爸松开了她的手,转头看向她妈妈,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为什么留然然一个人在家?还好这次她福大命大没有出事,万一她真的遭遇不幸了,你就是把你侄子的命赔给然然都不够!”
时然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有掉下来,又重新干涸了。
她妈妈也不甘示弱的反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难道你当时就在家了?”
“我是出差没办法!”
“出差?你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去票吗?你当我不知道吗?”
“你别血口喷人,我都没说你是个伏弟魔,你还污蔑上我来了?”
“污蔑?和你一个办公室的颜老师早就告诉过我了,说你带着他老公一起去票,还专挑去外地研修的时候……”
“放他娘的狗屁!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当着然然的面胡说什么呢?”
“你要证据是吧,我还真有……”
时然看着她妈妈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似乎想翻出证据来,但她刚拿出手机,就被她爸爸抢过去用力拍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茶几上的拿铁震了震,幸好没打翻。
“你现在说这些是打算和我离婚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早就想离了!你前两年拿了给然然存着买房的三十万首付给你弟弟,说到年就还,现在都要第三个年了,还了一分钱了吗?
“宋雪娟,你这个当妈的有一点想着你女儿吗?整天光惦记着你娘家的事情了,要是这次然然真的出事,我告诉你,我第一个把你弟弟的t儿子掐死。我娶到你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们结婚到现在二十几年,你弟弟一家趴在我身上吸了多少血了?宋雪娟,做人要凭良心,这么多年我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一分一毫,但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时然一时间听愣了,这些事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她隐约记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她爸爸提过一句以后给她买一套房,不管是自己住还是用来收租都很好。
但后来她再也没听她爸妈提起过这件事,她还以为当时她爸爸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是因为买房钱借给她舅舅了。
“你出去票的时候难道就对得起我和然然了吗?你和同事玩暧昧的时候就对得起我们的小家庭了吗?”
她爸爸要揭短,她妈妈也直接破罐子破摔了,“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你出去票了多少次了?都快一百多次了吧?以前是我不想计较,但你既然说娶了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还说嫁给你是我倒了八百辈子血霉了!”
她妈妈也开始一条条历数她爸爸不忠的证据,时然正像是听八卦一样听着,耳边突然一热,声音变得不清晰起来。
时然仰起头,白语默正站在她身后,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转头示意了一下,时然转过头,就看到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房间门虚掩着。
白语默的意思应该是让她一起回避,时然想了想,站起身和他一起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时里面的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们的离开,又或许是注意到了但正在怒气顶峰停不下来。
但不管怎样,房门关上后,世界都变得清净了一点。
白语默虚拢着时然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彻底听不到房间里的吵架声的大厅,外面的天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时然看着渐亮的天色,听到旁边的白语默问:“在想什么?”
“在想……”时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现在在想什么,“今年的年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白语默没有发出一起过年的邀请,而是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今天是个大晴天呢。”
白语默笑了一声,时然转过头,也对白语默露出了一点笑,“其实我知道他们的感情并不好,如果他们真的离婚,我想……”
白语默安静地等待时然的回答,却听到她说:“如果我爸说的是真的,我舅舅真的借了三十万给我存的首付不还,我要请律师把这笔钱要回来。”
“嗯,这是个很好的打算。”白语默一点都没有指责时然的想法凉薄冷血的意思,“我的律师朋友虽然主要负责刑事案件,但民事委托也接。”
正说到这位律师朋友,门口就大步走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往里走了几步,才注意到旁边椅子上的时然和白语默。
他步子一顿,“哟,这不是Dr.白吗?”——
作者有话说:关于更新,这篇其实写得很顺,顺到可以日万的程度,但是出于现实原因(得靠其他经济收入维持生活),没法花很多时间在这里,非常抱歉,如果可以,我也很希望能其他事情都不做,日万到完结(遗憾的是并不可以),不过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到,下一个榜期开始我尽量把更新平均一点~
因为时然的家庭是构成时然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多花了一点笔墨,之后应该不会再有大篇幅的描写了~
明天不更~
第84章
Dr.白当然只是一个朋友间调侃的称呼,白语默站起身,抬起手,但不是要握手,而是和男人击了个掌。
时然也跟着站起身,白语默转头给时然介绍道:“我朋友,姓秦,喊他秦律师就行。老秦,这是时然。”
“你好。”秦律师手上原本带着手套,伸出手时把刚才没取下来的手套摘了下来。
时然伸手握了一下, “秦律师您好。”
秦律师笑了笑,收回手说:“你们俩怎么在外面,对了,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呢?”
白语默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负责这起案件的是刑警官, 现在估计在二楼办公室。”
秦律师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才折返回他们面前, “先签个委托书?不然我一会儿不好办事。”
秦律师说着,从公文包里的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中性笔来递给时然。
时然简单看了看, 和上次她委托袁律师时签的差不多, 因为是白语默的朋友, 她也没细看, 翻到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授权委托书,秦律师也不耽搁, 直接上楼去了。
白语默和时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拿出手机给秦律师在刚才的咖啡厅点了个红茶拿铁加三明治的外送。
点完外卖放下手机,白语默看到时然正在看外面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临近年关, 已经是深冬了,这时候的落叶并不多,但一条街上十片落叶和一千片没有区别,乍一看都只会看到落叶。
和人一样,当认为落叶是瑕疵的时候,打眼看上去,就只能看到一个人的瑕疵了。
白语默陪时然看着环卫工人从视野的这一头扫到另一头,最后完全走出他们的视线。
时然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还有余热的拿铁。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了,就像是触发了大脑的保护机制一样。
“困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白语默问她。
时然摇头,“我不困,您要去休息一下吗?”
“我不困。”白语默很自然地和她分享起自己的经历,“我在留学的时候,到期末周通常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时然在刚过去的期末周一天要睡七八个小时,“我还以为留学的学业压力会比国内小一点。”
“也分人。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有想要得到好成绩,和觉得及格就行的人。”
时然点点头,她就是觉得及格就行的人,“我很佩服您这样的人。”
就像是程诺一样,为了得到一个好看的简历努力参加竞赛,去做志愿者,连一份平时作业都要卷到高分。
“但其实在我努力过后,我意识到努力大部分时候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白语默出乎意料地说。
时然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努力不能改变天赋和出身。”白语默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而且也不能改变人生的奇妙际遇。”
就像是时然遇到周肇之,现在遇到白语默一样。
在她的身边有无数比她更努力的,和她家庭相仿的同龄人。
但因为他们不是剧本中的女配,所以他们大概率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触到周肇之这样的人。这样能轻易左右他们命运的人。
好比孙一鸣。如果没有周肇之和黎琛聿,她更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能让孙一鸣道歉,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地诋毁抹黑她。
或许她会因为承受不住流言蜚语而选择自尽,但孙一鸣作为始作俑者最多只是被道德谴责。
但现在这样的事如果没有发生,现实是负债累累的孙一鸣自暴自弃的拿着斧头来劈她。
和她想象的如果比起来,现实反而更荒诞,荒诞到这种情节放到电视剧里,都会被观众骂编剧梦到哪儿写到哪儿的程度。
“我并不是说努力无用。恰恰相反,努力是普通人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归根结底,努力只能实现量变,而不能实现质变。
时然知道自己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幸运,只不过这样的幸运,是建立在她尚且未知的、需要承担的代价的基础上的。
剧本没有让她死在昨晚,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安排她以一种更荒谬怪诞的方式为这出戏献上死亡的艺术。
时然不知道,也不想在现在去思考这个问题。
“您明天要上班吗?”时然冷不丁地转移话题。
“要上班的。”白语默说,“等老周过来,我可能就要回家了。”
时然点点头,又问:“秦律师的律师费……”
“不用给。他友情帮忙。”
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人情最后还是白语默要还的。不过刑事律师是出了名的贵,时然也没有马上说一定要付律师费。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时然看到走廊里终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爸爸看到她坐在外面,大步走过来时把脸上的怒容收敛起来,挤出一点礼貌的微笑。
他朝白语默伸出手,“您好t,刚才都来不及向您道谢,您是姓白对吧?”
“对,叫我白医生就好。”
白语默回握了一下,直接免去了她爸爸的试探,笑着解释,“不用道谢,我也是受人所托,时然心理素质很好,但还是建议您避免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她爸爸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我会和时然好好沟通的。”
言下之意,希望白语默能回避一下他们父女的对话。
白语默也没有这么不识趣,“没关系。既然您来了,我上去看看我的律师朋友进展怎样了。”
等到白语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爸爸才在她身边坐下。
时然意外的有点紧张,她好像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但她爸爸没有给她太多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开口就说:“爸爸和你道个歉,刚才说话不经大脑,吓到你了,对不起。”
时然干巴巴地说:“没关系。”
“关于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情,我们之后会再商量的。”意思是不排除最后离婚的可能。时然在心里翻译。
她爸爸没有把话挑明,一带而过地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情,我刚才和警察了解了一下,对不起爸爸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爸爸真的很难过很愧疚……”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眼眶又湿红了,“我真的很后怕,如果你没有这么勇敢,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法和你说话了……”
时然刚才没掉下来的眼泪现在还是掉了下来,她爸爸也在流泪,“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她爸爸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想确认他的女儿现在还是鲜活的。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一辈子保护你,让你当我的小公主,但是我食言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
话里已经全是哭腔了,他说不下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放下手又抬起来,把时然脸颊上的泪痕抹掉。
“爸爸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说。
时然看着被泪水模糊的他,心想这句话大概不是在说孙一鸣,而是在说她妈妈和她舅舅。
但时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咖啡厅拿的纸巾,和她爸爸一人一张分了一下。
煽情之后,时然和她爸爸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和大部分女孩子一样,比起爸爸,更愿意和妈妈倾诉或是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
现在她能说的也只有家里被劈坏的门,提醒她爸爸临近年关,工人都要回家过年,要尽快买了新门换上。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弄好的,你不用担心。”她爸爸说,“这几天你先去爷爷奶奶家住。”
时然想到爷爷奶奶家里的不欢迎她的表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不说话,玩手里的纸巾。
她爸爸还想说什么,正好白语默和秦律师回来了。
白语默见时然和她爸爸沉默地坐着,走上前介绍道:“这位是秦律师,这次友情代理时然的案件。”
秦律师和时然爸爸握手后,也不说什么其他客套话,开始说他刚才了解到的情况。
“孙一鸣那边现在咬死了说是时女士先伙同他人对他实施诈骗,他因此蒙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一时冲动才做出了劈门的举动。而且他坚称他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时然,只是想吓吓她出口气。
“他坚称他没有主观要伤人的意图,客观上他也没有伤到人。他对损坏财物和擅闯民居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表示愿意赔偿和道歉,但是坚决不认故意伤人或谋杀未遂的指控。”
时然对孙一鸣的无耻程度是提前有了解的,现在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幸好白语默帮她找来了律师,不然到时候这个案件会很难缠。
而她爸爸更是被气得破口大骂,骂了几句,时然拍拍她爸爸的胳膊,“现在生气也没用,先听秦律师怎么说吧。”
她爸爸勉强冷静下来,秦律师继续往下说:“关于诈骗这个说法,我也找了一些关系打听了一下,在孙一鸣从京市回来后不久,有一个网友声称有很好的投资机会邀请孙一鸣入股。
“孙一鸣于是借了网贷入股,并成为了该公司的法人。不久后他再次借贷追加投资,但就在大约半个月前,该公司因为涉嫌诈骗、洗钱等多项指控被立案调查,孙一鸣作为法人也正在被调查中。
“他的投资不仅全打水漂了,还可能面临着牢狱之灾。按照粗略估计,他大约借贷了至少五百万进行投资,其中一百万的网贷已经由他父母还清,剩下的贷款即将到期,可能是在这些多重因素下,他选择对时女士进行报复。”
第85章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支撑孙一鸣认为的, 是时女士伙同他人对他进行诈骗的说法,不过孙一鸣家长也在找律师希望对时女士提起诉讼。”
时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她爸爸又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骂完,他对秦律师说:“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接下来就要麻烦秦律师您了。”
“您客气。不过作为时女士的代理律师,我确实希望能更全面地了解事情经过, 免得之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说话地方,白语默说:“去车上说吧。”
咖啡厅当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里,咖啡厅里人来人往,说这些私密的话题难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而不自在就会让人无意识地隐去一下事情的细节。秦律师对此颇有体会,没有拒绝白语默的建议。
“我想先和秦律师单独说两句。”时然开口,“就在门口说好了。”
现在她爸爸在, 如果她提出和秦律师去车里单独说两句,她爸爸或许会反对,但在警局门口看得到的地方说话, 她爸爸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好。你们去吧。”她爸爸没有追问时然要说什么,心里猜测她估计想说当时见到孙一鸣时说的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话。
但时然想和秦律师说的不是这些, 他们走到警局外的台阶下, 里面的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的距离。
“秦律师认识周肇之周总吗?”时然开门见山地问。
“有所耳闻, 是白语默大学时的同学。”
时然点头, “孙一鸣在和我第一次见面被我发律师函后,第二次到我学校门口堵我, 正好看到我和我室友上周总的车,他应该拍了照片,还发到网上意图造谣我和周总, 但是及时被周总发现了。”
时然停顿了一下,“事发后周总第一时间来警局带我离开,刚才刑警官在询问我时,有位赵警官直接说他们怀疑我和周总合伙诈骗孙一鸣,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周总根本没必要去诈骗孙一鸣的几百万。”
这句话是事实。秦律师前段时间听到一点风声,说国内龙头老牌企业仓立即将迎来接班人,据说是老董事长的外孙,姓周。
前几天秦律师和白语默一起喝酒,闲聊时说到这件事,白语默大方地告诉他,这位继承人全名周肇之。
仓立的继承人根本没必要搞这种小诈骗,而且听白语默说,周肇之在海外有自己的不输仓立的产业。
现在孙一鸣还能一口咬定是时然诈骗他在先,他没有主观伤人意图,是因为周肇之还没有腾出手来料理他。
等到周肇之介入,其实他也不必费什么劲去找证据驳倒孙一鸣的乖谬之言,只要走走流程就行。
规则就是如此,秦律师是律师,不是正义使者,更何况孙一鸣是和正义一点边都沾不上,他连感慨一下都不必。
“我知道了。”秦律师心里已经有底,但即使是走过场,一些该有的步骤还是不能省的。
白语默喊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凑个热闹看个八卦的,“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多了,不过咱们还是先按照流程来。”
时然点点头,和秦律师一起回到大厅里。
他们说话的功夫,她妈妈也出来了,她的眼睛比刚才红肿得多,和她爸爸一边一个地站着,连眼神交流都极力避免。
时然不想掺和她爸妈的情感关系,在她看来,她爸妈都是成年人,而他们现在的情感破裂不是因为她,她当然也不会成为调和他们矛盾的关键因素。
更t何况作为合格的父母,也不该让子女成为调和他们关系的媒介。
在理想的情况下,孩子应该是因为父母的爱而出生的,虽然现在的主流观念下,孩子依旧会因为传宗接代、养儿防老而出生,但至少不该把孩子当套用。
时然知道自己爸妈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人,但听到爸妈互相揭短,心里还是会有种荒诞而无力的难过。
而现在她看到自己爸妈的站位,想的是幸好她已经成年而且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再思考该跟谁的问题。
她担心不是她爸妈会离婚,而是她爸妈明明已经对对方满腹怨气,却还要打着她如果是单亲家庭不好找对象的由头,强求自己和对方过下去。
时然不想担这样的责,更何况她现在既不打算找对象,也不打算找一个会挑剔她家庭的对象。
“那个,那我们就一起去车上聊一聊?叔叔阿姨也一起吧。”秦律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在场五个人,白语默让司机先去大厅里稍等,他坐了驾驶座,秦律师坐副驾驶,时然坐在后座中间,她爸妈一左一右的坐下。
事情从孙一鸣的妈妈向时然她妈妈问起时然在上什么大学开始,之后孙一鸣妈妈说两个孩子挺有缘分,不然见个面认识一下。
于是有了之后时然和孙一鸣的见面,但是见面后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又闹出了律师函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时然爸爸全然不知情,甚至律师函的事情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在律师函事情之后,我和她就基本不来往了,但是前段时间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在找律师要打官司什么的,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再后来学校放假了,我就再没见到她了。”
再次见面,就是刚才在警局里互骂的时候了。
秦律师没有多说什么,基本只提问不发言。
在了解过基本情况之后,他就说:“还有疑问的话我再联系你们,现在你们也不用再守在这里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时然爸爸看了看时间说:“我得赶紧去买门联系装修师傅了。”
“那我带然然去开个房间休息一下。”
两边的车门一起打开,时然跟着她妈妈下车。
她爸爸是开车过来的,她妈妈开的是电瓶车,也不用送不送的,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她爸爸就先离开了。
时然看向白语默,不用她开口,白语默先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老秦会联系你的。”
“对,来,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秦律师顺势和时然跟她妈妈都加上了好友。
“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们了。”她妈妈不好意思地说。
白语默笑着摇头,“您客气,路上注意安全。”
时然和她妈妈就近找了个连锁酒店,开了一间双床房休息。
一路上她妈妈都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和她一起躺到床上。
时然奔波了一整晚,只浅浅的不安稳地睡了一会儿,现在实在是累了,躺下去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坐起身,她妈妈早就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背上,没有在刷手机,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去吃中饭吧。”时然说。
她妈妈回过神来,“好,吃点好的。”
虽然说要吃点好的,但时然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去隔壁商场吃了碗米线。
吃完之后,她妈妈难得主动提出说要给时然买奶茶喝,之前她只会让时然少喝奶茶,小心得糖尿病。
时然没有拒绝,和她妈妈去了奶茶店,一人一杯奶茶拿在手里,在店里找了位置坐下。
“你今天晚上是去你爷爷奶奶家住,还是住酒店?”她妈妈问。
“住酒店吧。”
她妈妈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回去收拾点衣服……你要一起回去吗?”
时然还没回答,她妈妈就像是怕她触景生情,改口说:“你就在酒店里等我回来吧。”
时然没反驳,两人回到酒店,她妈妈就一个人回家了。
但时然把手机都快玩没电了,也没见到她妈妈回来,反倒是看到了周肇之给她发的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见一面吗?”
“您有什么事情吗?”
周肇之很快回复:“最好当面说。”
时然想了想,估计还是关于孙一鸣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留痕确实容易留下把柄。
“好的。现在见面吗?地点在哪里呢?”
“地点你定。就近就可以。”
时然索性直接把她的定位发给了周肇之,“我在一楼大厅等您可以吗?”
过了一分钟,周肇之回:“好,我现在过去,十分钟到。”
她妈妈还没回来,但在一楼大厅的话,如果她妈妈回来她也能看到,时然就把房卡带上了。
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有沙发,还有自动贩卖机,有热可可卖。
时然正在犹豫是买原味的还是燕麦味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要喝饮料吗?”
时然转过身,周肇之正站在她身后。
他好像换了一身衣服,但还是西装衬衫和大衣,她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换没换。
“周总。”时然放弃了她的热可可,“我们去那边沙发上坐着说话吧。”
周肇之点点头,但在时然转身去沙发上时,他把刚才时然在看的热可可的两个口味都买了。
他拿着两杯可可走过去,对时然说:“这是原味的,这是燕麦味的。”
这下时然不得不选了,“我喝燕麦味的吧。谢谢。”
“不客气。”周肇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我去见过你的委托律师了,案件的事情不用担心,事实确凿,没有狡辩的余地,我会让我的律师协助他,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争取十年有期徒刑的顶格量刑。”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出于我作为一个守法公民的朴素期望,我更希望他不会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第86章
对周肇之而言,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朴素期望,他完全有能力办到。而且他会办到。
所谓的朴素期望,只是为了避免隔墙有耳的谨慎措辞而已。时然觉得自己没有会错意思。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 燕麦味不算很浓, 糖放得有点多, 甜味比苦味和香味更明显。
“谢谢您。”时然说,“我也是这么期望的。”
周肇之微微点头, “我晚上的航班,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时然还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周肇之又说:“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是遭了无妄之灾,除了对你应有的经济补偿外,你可以再向我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经济补偿还没到位,不过现在是提要求的时间。
时然不打算把这个要求存着,也不打算狮子大开口,因为她没有能力接受超过她能力范围内的馈赠。
她知道她可以向周肇之索要一套房一辆豪车,但是在剧本和命运的天平上放下这么重的砝码,她害怕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她会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就像是这次。她不过是借黎琛聿和周肇之的手让孙一鸣被自己的贪婪给送进了监狱, 她就差点赔上了自己的命。
有句话说得好,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但她现在确实有个紧迫的需求。时然对周肇之说:“我的手机没电了, 我想要一根充电线。”
周肇之看了时然片刻, 露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来, “这就是你向我提的要求吗?”
时然点头,“可以满足我这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周肇之站起身, “请稍等。”
周肇之起身往外走,没几分钟,他拿着一根充电线回来,递给时然。
“这是我的充电线,先给你用,等之后有机会,再赔你一条新的。”
其实他手上这条就和新的差不多,时然接过来,“谢谢,这条就可以了。”
要求也满足了,周肇之也该离开了。但在周肇之提出告辞之前,时然的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里虽然插着新办的电话卡,不过软件登录的账号都是原来号码的账户,打电话打不通,但语音通话可以打通。
刚才在警局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她爸妈都没顾得上问她的手机是哪儿来的,而现在给她打语t音通讯的是她爸爸。
时然朝周肇之说了声“抱歉”,接起通讯。
她刚“喂”了一声,她爸爸就带着强忍怒气的声音问:“你妈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不在,她回家去拿衣服了。”
“拿什么衣服?”她爸爸的音调忍不住拔高了一点,“我一下午都在家里,根本没看到她的人!她……算了,你现在一个人在酒店里吗?”
“对,我打算今天住酒店里。”
她爸爸也知道她爷爷奶奶家里住着的她表妹对她说不上欢迎,也没有强求时然去她爷爷奶奶家住。
但是时然一个人住酒店他肯定是不放心的,而时然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和时然住一间房不像话。
“我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时然挂断通话,还没来得及让周肇之先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妈妈。
“然然,你现在还在酒店吗?”她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对,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里。”她妈妈叹了口气,“你表弟呛奶窒息,刚抢救出来……你舅舅还没到,你舅妈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我就过去看了一下,我现在回家去拿衣服,你别乱跑,我马上过去。”
时然沉默地听完,突然冒出了一个堪称叛逆的念头。
“我一会儿就回京市了,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女同事正好有一间空置的房间,我回去还能继续实习上班,反正家里现在也没法住人。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年也没法好好的过了,你和爸也不用费心照顾我了,你们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行。”
她说到这里眼眶莫名热了起来,“我已经长大了,是个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成年人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留在这里看你们吵架,我心情也不好。”
“……对不起。”她妈妈哽咽地说,“然然,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对不起……”
时然转过身背对周肇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怪你,但是我希望接下来你能为自己活,不要整天围着别人转,不管是我、爸爸、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是其他人,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至少我不希望你为了成全我而委屈你自己,我希望你爱我只是因为你爱我,而不是因为你是我妈妈,所以你不得不爱我。妈妈,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的,但是我帮不了你,只能现在不给你添麻烦了。”
她妈妈的哭声隔着电话压抑地传来,“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这辈子在活什么,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时然没有回答她妈妈的问题,只是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对她妈妈说:“我回京市之后会每天给你们报平安的,不用担心。”
她没有等她妈妈再说什么,就把通话给挂断了。
挂了通话,身后有只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餐巾纸。
“……谢谢。”时然没有转身,接过纸巾擦了擦,身后又传来周肇之的声音。
“我正好也要回京市,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时然想了想,没有拒绝周肇之的好意,“好,那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周肇之说,“你需要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吗?”
时然在学校宿舍里也留了不少冬装,但是现在宿舍估计已经上锁了,没法回去拿,全都另买太贵了,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
“要的,我家就在附近,您要是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忙的话,我收拾好自己去……”
时然顿了一下,她都不知道周肇之是要坐高铁回去还是坐飞机回去。
“我现在没有其他事情要忙,我送你回去收拾东西,不着急。”
时然没有推拒。她在周肇之这儿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设,赔偿没少收,加班费也没少收,也不差现在搭个车了。
“那就麻烦您了,谢谢。”
时然说完,周肇之又笑了,“你这句话已经对我说了很多次了,不用客气,时然。”
周肇之加上了她的名字,就让这句话的意味似乎变了意味,但时然没有往下细想,“那我们就走吧。”
时然的家就在酒店一条街外,走路都只需要二十分钟。
时然家是个老小区,小区门单元门常年大开着,道路窄车位少,时然都怕周肇之的车进去会不小心剐蹭到。
不过周肇之还是让司机把时然送到了单元楼下,周肇之没有问时然要不要他一起,直接推开车门下车了。
时然愣了一下说:“周总,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一起吧。”周肇之坚持,时然只能让步。
她带着周肇之一起上楼,从电梯出去,就能看到她家大开着的破破烂烂的门。
时然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还处于被吓蒙了的状态,根本没细看孙一鸣的杰作,现在故地重游,不由感慨孙一鸣真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防盗门的门锁几乎被完全劈烂,也因为他第一下就劈碎了门锁,宣传中能发出警报声的门锁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坏了。
往里走,客厅和餐厅还算整洁,只有冰箱旁边有一道很深的劈痕,还能看到一点金属和玻璃的碎片,都是从她的手机上掉出来的。
转过头看向走廊,卫生间的门也打开了,但应该是开锁师傅开的,门锁完整,上面没有插着钥匙。
而剩下几扇门的门锁无一例外都被劈坏了,房间里都有或多或少的翻找痕迹。
走到最后一间,时然在主卧里看到了她爸爸。
她爸爸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神情看起来很不耐烦,但还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时然抬手敲了一下门框,她爸爸转过头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然然来了,其他事情一会儿再说。”
她爸爸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你妈妈说你要回京市了?”
时然点头,把对着她妈妈说的说辞和她爸爸又说了一遍。
她爸爸看了时然半晌,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还是说:“好吧,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每天给我们发个消息报平安。”
“我知道的。”时然和她爸爸一起走出房间,她爸爸也看到了和她一起上来的周肇之。
她爸爸来得晚,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周肇之。
在他愣神的时候,周肇之先上前朝他伸出手,“时先生,幸会。我叫周肇之。”
她爸爸握了一下手,“我知道,警察和我说了,然然刚到警局的时候是你先过来的。”
“正好在附近,听到了这件事就过来帮个忙。”
周肇之说完,直接转移了话题,“这些门应该都要换了,现在临近年关,装修工人恐怕不好找,我有位朋友是从事装修行业的,要是时先生不介意,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时然爸爸正愁找不到工人。
他本来也不认识什么搞装修的,刚才去建材城家装城跑了一圈,都说装修工人都回老家过年了,最快得等到年假后才能装。
但这家门不换,家里根本没法住人,虽然现在家里闹得支离破碎的,可是留着这么个烂摊子过年总归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看周肇之这打扮,也不知道这个搞装修的朋友会不会一扇门卖出天价。
最后她爸爸还是说:“我正愁呢,把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第87章
周肇之让时然爸爸扫了二维码,时然在旁边看着,倒不怎么担心他们会不得不买天价门。
只有周肇之愿意,他可以把人情关系做到滴水不漏, 当然不会在明知她家庭条件的情况下, 给她爸爸推荐远超他们消费能力的东西。
当然, 如果这个联系方式真的是周肇之朋友的,他卖的门肯定是远超他们的消费能力的。
只不过周肇之大概率会自己补上差价, 以一扇普通门的价格把天价门卖给他们。
但时然没有阻拦他们,在他们讨论门和联系方式的时候,去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的房间是被翻找得最严重的,柜门上什至都有一道斧头劈过的痕迹。
时然视若无睹地打开柜门,拿了三套换洗的衣物,一股脑地塞进行李袋里,再拿上她背回的书包。
走出房间时她爸爸和周肇之已经到客厅去说话了,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她爸爸对周肇之的态度像是180°大转弯了一样。
刚才是警惕和试探,现在是欣赏和叹t服。
时然走过去的时候, 她爸爸正好在说:“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们这一代都已经老了。”
时然心想年轻什么年轻,现在刚到新的一年,周衍之都已经36岁了,比她大了整整16岁,也就是看起来年轻,像是30左右的人而已。
她爸爸生她算比较早的, 今年也就46,只比周肇之大个十岁,两人应该算是一辈人。
但时然忍住了没有拆台, 周肇之自己倒是诚实地说:“哪里?和时然他们比起来,我的思想已经有些陈旧固化了,未来还是要交给时然他们。”
她爸爸笑着附和了一句,转头看向时然,“然然听到没有,未来以后都是你们的,大有可为啊。”
时然心想可为什么可为,是可以选择当一颗平头小螺丝还是当一颗扁头小螺丝,还是可以选择当一头牛还是当一头马?
但要是真的可以选,还是当马比较好。吃马肉的人少,养马的人大部分条件也更好一点。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只能选择都要。她当不了牛也当不了马,只能当牛马。
“呵呵。”时然对她爸爸的发言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微笑。
而农场主周肇之也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那我们就先走了。”
时然爸爸送他们到了单元楼门口,看到停在门口的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自己虽然开着辆买了七八年落地不到二十万的国产车,但对车还是挺有研究的,这辆车看着不起眼,但低配也要百来万。
刚才他问了周肇之是哪里人,周肇之说自己是京市人,这几天来附近出差。
这车也不大可能是周肇之自己的车,估计是公司给配的。
能配百来万的公务用车的公司,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小作坊了。
他看着时然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走到车边,司机把周肇之手里提着的时然的行李接过去,而周肇之帮时然拉开了车门。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他的女儿了,陌生到这辆车像是拥有魔法的南瓜马车一样,会让灰姑娘变成公主,将她送到王子的舞会上。
时然上车前看到她爸爸呆呆地看着她,抬手朝他挥了挥,“我先走了,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她爸爸露出一点有点勉强的笑容,“好,自己注意安全。”
时然弯腰上车,周肇之把车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车。
回来才两天,她就已经要回去了。这大概会是她出生到现在过得最难忘的一个年了。
司机开车离开小区,周肇之才问:“回去之后有地方住吗?”
“打算住我同事家里,她租了一个两居室,空了一个房间。”
“回去之后还打算去兆信息上班?”
“对。”时然不知道周肇之为什么问这个,他都已经把洋流资本给周衍之了,和兆信息应该也没有业务往来了。
周肇之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下一句话就是:“可以给我一下你的身份证件吗?买票需要用到。”
时然从包里翻出证件来递给周肇之,周肇之把证件号发给助理后,就把证件还给了时然。
接下来的一路上似乎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时然给孟昭昭发消息,问她另一个房间是不是还空置着,能不能让她借住一段时间。
今天是工作日,还在上班时间,孟昭昭没有马上回复。
时然在车上玩手机容易晕车,发完消息没看到回复就放下了手机,但车里没人说话,她有点不大适应这种安静。
在车开上高架后,周肇之又主动开口,“今年过年打算一个人过吗?”
时然还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应该是要一个人过了。
孟昭昭虽然现在自己租住在外面,可是过年应该还是会回去一起过的吧。不说待多久,但年夜饭估计还是会和她家人一起吃的。
“应该是吧。”时然回答。
她说完,又有点担心周肇之会说和他一起过之类的话,但以周肇之的涵养来看,她这样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今天回去之后,我应该都会在京市。”
“好的,谢谢您。”时然说完,忍不住想虽然她是因为周肇之受的无妄之灾,但对一个利益至上的冷血资本家来说,周肇之为她做的是不是太多了。
他想要什么?时然不得不思考这个她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他是贪图她的年轻美貌,还是贪图其他的什么呢?时然觉得用美貌来形容自己已经有点厚颜了,周肇之见过的美貌的男女肯定不少。
而她身上除了年轻,还能有什么他贪图的呢。时然不知道,撇开皮囊不谈,她也不觉得自己的灵魂有多特别。
时然思考了好一会儿,又左右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为难自己,直接问。
“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时然问,“其实您就算不管我,我也不能拿您怎么样的。”
如果周肇之现在还搬出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应该负责到底的说辞,就有点不真诚了。
周肇之是一个资本家,他的洋流资本更是彻头彻尾的逐利的资本,而资本积累的过程总是伴随着剥削和压榨。
无论是压榨员工的价值,还是从普通人手中榨取他们的积蓄,即使周肇之本身是善良的,他作为资本家也无可避免地在不择手段地敛财。
更何况时然从不觉得周肇之是个本性善良的人。
时然是学经济的,她知道一个大资本坐庄赚的盆满钵满准备离场时,势必要让追涨的散户接盘来撤出。
而庄家撤走后股价大跌,为资本赚取的利益买单的往往都是散户。
时然不会共情资本家,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是在享受资本的优待。
她就像是一个叛徒,或者说,她是被从羊群中选中的羊。
其他的羊即将被送往屠宰场,而她会被清洗干净修剪整齐,仔细打扮后送到展台上用玻璃罩起来,供狼群欣赏。
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羊不会变成狼,狼也不会变成羊。狼爱上羊的故事只会发生在虚构的故事里。
食物链就和这个世界的剧本一样无法更改。她甚至不需要挣扎,因为她既无法逃离这个玻璃罩,也无法逃离食物链和这个世界。
“如果我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是否会觉得我有点冒昧?”
周肇之转头看了看时然,“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目前来说,我并不打算‘摔碎’你。”
摔碎。这个词用的就好像时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脆弱的艺术品。
但周肇之说的也没有错。无论周肇之想做什么,她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反抗不过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没法改变周肇之的想法,没法改变他打算做的事情。在周肇之心情尚好,愿意纵容她的时候,她可以拒绝他的赠与。
但如果周肇之不希望她拒绝,她就不会得到任何一个拒绝的选项。
这是一个全凭周肇之心意的游戏。时然突然意识到她不仅仅是程诺人生中的配角,也是周肇之、黎琛聿这样生在罗马的人的人生中的配角。
但想到这里,时然又忍不住恶意地想,就算周肇之生在罗马又如何,还不是要在剧本控制下成为被程诺选择的男主和男配之一。
“抱歉。”周肇之打断了时然的思绪,“我不该用这么不尊重你的说法,但是这确实是最能体现我心境的词语。”
周肇之停顿了一下,“我上次和你说过,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她是自杀的。她的离去对我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一直到现在,在处理男女关系上,我依旧会无意识地使用一些可能会令人不适的措辞,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已经这么好声好气地道歉了,时然还能说什么呢,“没关系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肇之拿起了手机。
没过一会儿,时然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到账2,000,000元。
因为0太多,时然数了两遍才确认这是两百万。
她转过头,周肇之已经放下了手机,也在看着她,“这是牵连你的赔偿,很抱歉让你为我的不严谨买单了。”
时然哽了一下,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多,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她的命竟然这么值钱。
“没关系。”时然没有原则地说,“真的犯下错误的是孙一鸣,您充其量只是催化了一个本就坏掉的果实。”——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88章
周肇之低笑了一声, 没有恶意地说:“你说的没错。”
这句话说完,周肇之一直沉默到了他们到达机场。
周肇之在这里的临时助理已经等在机场入口,看到他们的车停下后, 立马上前帮周肇之拉开车门。
司机也下车帮时然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来, 时然正要伸手去接, 助理已经快步走过来先拿了过去,“我来帮您拿吧。”
周肇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抵御南方过于刺骨的寒风。
时然没有和助理争抢行李,把还没被吹凉的手揣回口袋里, “谢谢。”
助理帮她和周肇之提着行李走进去,一路把他们送到了贵宾候机室里。
他们刚坐下没等一会儿,时然就听到了登记的播报,助理又提着行李一路把他们送上飞机才离开。
时然看着助理转身离开,忍不住问周肇之, “周总,他怎么能一路送到这里的?”
时然以为这是周肇之在航空公司的VIP特权,但周肇之给出了一个相当朴实无华的答案, “他也买票了。”
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有时候没必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太高大上。
“原来是这样。”时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包里翻出充电线,想着终于能给手机充上电了。
但她毋庸置疑是人生第一次坐头等舱, 找了一圈没找到充电口。
不应该吧。时然正打算一会儿问问空乘人员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周肇之的声音。
“充电口在这个位置。”周肇之指了一下自己的座椅扶手前侧的位置,在时然看过去之后, 他用手拨开了充电口上的防水盖。
时然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比较强大了,并没有为自己没见识的行为感到羞赧。
毕竟普通人没做过头等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没必要为一件不取决于她自己的事情而不好意思。
要是她和周肇之的爸妈换一下,现在就轮到她告诉周肇之充电口在什么位置了。
“谢谢。”时然照着周肇之指的位置找到充电口,插上充电线挽救电量已经红格的手机。
头等舱有免费的WiFi,时然连上WiFi之后,打开了她刚看了五分之一的百万长篇小说。
飞机起飞后不久,空乘人员来提醒扫码点餐。
菜单上有包含在票价内免费可选的套餐,也有可以额外付费点的餐品,时然甚至看到了没听过名字的酒,都是论杯卖的。
最后时然点了一份免费的盒饭,下单后没一会儿,套餐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时然打开饭盒之前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周肇之,他从上飞机开始,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她收回了视线,没有和他搭话的打算。
盒饭是一荤一素一小荤,还有一份例汤和米饭,荤菜是切条的烤牛排,素菜是荷塘小炒,小荤是笋干肉,只有例汤是相当常见的紫菜蛋花汤。
卖相很好,味道还行,是时然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飞机餐。
不过考虑到她也没吃过几次飞机餐,这个最好没有什么含金量和参考价值。
时然慢吞吞地吃到一半,周肇之的餐才送到他的桌板上。
时然心想周肇之应该会点付费菜单上的什么刺身拼盘或者酒类,结果她悄悄地一转头余光瞥过去,是一份和她一模一样的盒饭。
她有点惊讶,而她的惊讶被周肇之完全捕捉到了。
时然没问,但周肇之主动开口说:“看你吃了,觉得这个应该很好吃。”
“哦……我觉得还行。”时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更没想到周肇之也是个学人精。
周肇之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打开盖子准备开始吃饭。
时然也继续吃她的晚饭,但总感觉现在同样一份饭吃起来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有点凉了吧。时然想,中餐果然还是得热的时候最好吃。
吃过饭之后,周肇之继续工作,时然继续看小说。
航班全程不到三个小时,但因为是冬天,飞机落地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时然打算直接坐地铁到孟昭昭公寓附近的地铁口,她已经和孟昭昭说好了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孟昭昭没有细问原因,只表示对她的热烈欢迎,还说等她到地铁口后给她发消息,她过去接她。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临近年关事情繁杂,她实在请不出假,孟昭昭更想直接来机场接她。
而现在来接机的当然是周肇之的助理,时然在他的助理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之前和周肇之道别。
“周总,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直接站内转乘地铁去我同事家里就好,接下来就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肇之平静地说,“司机送我到公司之后再送你过去就行。虽然这里治安不错,但我不希望你现在再因为我的疏忽出什么意外了。”
时然一噎,只能说:“好吧,谢谢您。”
“不用,走吧。”
时然上车之后给孟昭昭发消息,说她一会儿直接到家里了,也幸好孟昭昭给她的钥匙她一直带在身上。
孟昭昭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那我就留下加一会儿班回去啦。”
时然回复“好的”之后,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车窗外。
但是晚上的车窗有反光,比窗外的街景更清晰的反而是倒映出来的旁边座位上的周肇之。
他也在回消息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冷一点。
她突然想起来黎琛聿最开始和她说起周肇之时,说到的他约会的年轻小姑娘,又想起刚见面就打掉了她的眼镜的他的“儿子”。
时然觉得她不是在好奇周肇之尚未被她看到的一面,而只是想满足人类与生俱来的窥探欲。
这和走在路上看到两男一女吵架时,会忍不住听两耳朵是一样的心理。
无关于好感或喜欢,只是单纯的本能地想窥伺别人的生活,即使这个人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完全无关。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时然想着,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周肇之转头看向了她。
在时然低下头之前,周肇之已经注意到她正透过玻璃上的反光在看他了,他似乎露出了一点笑来。
“你似乎还有话想问我?”周肇之直白地问。
这个“还”,承接的应该是在他们去机场的路上她问他的问题。
时然想说她没有什么想问的,但或许是窗外的夜色和车厢内昏暗的光线,给她一种她正藏在暗处,可以窥探周肇之的生活不会被发现的错觉。
“周恒瑞是您的孩子吗?”时然问。
“不是。”周肇之没有迟疑地回答时然跳脱的问题,“我没有孩子。但周恒瑞和我有非父子的血缘关系。”
意思是周恒瑞确实是周家人,只是周肇之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周恒瑞的亲生父亲会是谁呢,总不能是周衍之吧。
时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都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虽然现在法治社会不至于这么恐怖,但这种秘辛还是少问为妙。
但是她不问,不能阻止周肇之自己说。
他倾身过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满足她的好奇心,“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然,不是和他现任妻子生的。”
时然震惊。虽然他没见过周肇之的父母,但以周肇之的年龄推算,他父亲得有六十左右了吧。
不过对周家这种家庭来说,六十岁弄出个私生子来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有必要遮遮掩掩的让周恒瑞认哥哥当爸爸吗。
时然虽然疑惑,但忍着没问。
可是周肇之打算一下子满足她的好奇心,不打算吊起她的胃口又不让她吃足八卦。
“他的亲生母亲是我父亲某个兄弟的遗孀,为了掩人耳目,才拿我当幌子。”
……贵圈真乱。时然心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说完八卦,周肇之重新坐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时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听到了什么。如果她把这个消息卖给小道媒体,她已经会得到一笔巨款的,但她肯定也是没命花这笔巨款的。
孙一鸣不过是拍了他一张本人都没出镜的照片发到网上,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她要是敢把这个消息卖出去,她的下场肯定比孙一鸣还要惨。
时然转头看了看周肇之,认真地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肇之看起来并不在意时然是否会保守秘密,只说:“衍之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这意思是让她不要告诉周衍之吗?虽t然时然觉得她之后和周衍之见面的机会很少了,但还是保证说:“我不会和周老师说的。”
周肇之没再说话,等车停到洋流资本门口后就下车了。
时然和他道谢又道别后,拿起手机问孟昭昭还在不在加班。
孟昭昭回得很快,“还剩一点,马上就好了要下班了。”
时然连忙对司机说:“麻烦您送我到前面的兆信息就好,我同事在那边等我。”
司机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时然又回孟昭昭:“我正好在公司附近,直接去办公室找你,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啊,你来,正好黎总请夜宵,我刚想着打包回去和你一起吃呢,现在可以趁热吃了。”
时然没想到还有这么正好的事情,虽然她这两天没上班,但明天就重新上班了,吃个夜宵也不能算她蹭吃蹭喝。
司机把时然送到公司门口,还问她要不要帮忙把行李提上去,时然连声拒绝了,自己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袋刷卡上楼了。
刚到楼层电梯门打开,时然就隐约闻到了海鲜的香味。
她循着味道和亮光走到助理办公室门口,最先看到的是站在门边和陈超说话的黎琛聿——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89章
黎琛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看到时然的时候似乎并不很惊讶。
“黎总,陈哥。”时然有点尴尬的打招呼,“我来找孟姐。”
黎琛聿没有问时然怎么说着回家过年了又出现在了这里,陈超当然也不会当着黎琛聿的面问这些。
“你来得正好, 黎总今天请我们吃夜宵, 海鲜大咖,刚送到, 现在还是热的,快去吃吧。”陈超说。
时然点点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正要越过两人进去,却被黎琛聿给喊住了,“时然,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会儿是个什么时候呢,时然向来不喜欢这种模糊的概念,说着一会儿,但等会儿她吃夜宵的时候都不安生,得惦记着这件事。
不过时然也不好追着黎琛聿问个明白,只能先点头说好,往办公室里走进去了。
孟昭昭也已经看到时然了,见她进来,没急着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拉着她去吃夜宵。
黎琛聿点了一份相当大的海鲜大咖,现在大家刚开始吃,摆得还整齐着。
一眼看过去,除了常见的基围虾、扇贝、生蚝、青口、蛏子、皮皮虾、梭子蟹、八爪鱼,还有小青龙和鲍鱼。
旁边有一次性的餐具, 孟昭昭帮时然拿了一份餐具,又给她夹了半只小青龙,“快趁热吃。”
小青龙是里面最少的,时然自己还不好意思夹,但现在孟昭昭夹到她碗里了,她吃得心安理得。
时然吃完了小青龙,孟昭昭又给她夹了鲍鱼,等她把里面的菜都吃了一遍,她才想起来黎琛聿说的一会儿去找他。
“我不吃了,刚才黎总说让我去找他一下,我先过去,你慢慢吃。”时然拦住了还打算给她夹菜的孟昭昭。
“好吧,你去吧。”
时然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才往黎琛聿的办公室走去。
“叩叩”两声后,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进”。
时然开门进去,黎琛聿没和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办公室的一侧打高尔夫。
这里放着一个高尔夫推杆垫,但时然还是第一次见黎琛聿使用它。
他把球打出去,时然看着白色的高尔夫球咕噜咕噜的滚进洞里,又掉到旁边的轨道上滑下来。
黎琛聿把球杆放到一边,一边往办公桌后走,一边问时然:“感觉还好吗?”
“什么?”时然没听明白。
“中午的时候梁律和我说警察找袁律了解了一下你和孙一鸣的纠纷,我托人去查了一下,知道了你被袭击的事情。我很抱歉。”
时然不知道黎琛聿有什么可抱歉的,她还没死呢,要是死了,客气的说一声“抱歉,节哀”无可厚非。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您无关,您不用道歉。”时然说。
黎琛聿看了时然一会儿,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时然摇头,“周总和他的朋友已经给予我足够多帮助了,谢谢您的好意。”
黎琛聿微微挑眉,“他倒是殷勤……”
他看上去似乎很想像最开始一样和她说点周肇之的坏话,但大概碍于时然现在刚死里逃生,急着说这些不好,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有地方住吗?”黎琛聿没问时然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已经查到时然的机票是和周肇之一起买的了。
“我和孟姐一起住。”
“孟昭昭?”黎琛聿记住孟昭昭的名字还是在时然来上班后,在此之前,他几乎不关心助理办公室除陈超外的人。
他向来的工作习惯是把事情交给陈超,再由陈超把任务分给其他助理。
现在他当然也是这样的工作习惯。叫时然到办公室里的谈话通常都和工作关系不大。
不过黎琛聿暂时还没意识到他的公私不分明,“需要帮助的话联系我,我整个假期都在京市。”
时然心想他和周肇之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热心肠。但她又觉得资本家都是没心肠的。
不过时然没计较热的到底是什么,点头说:“好的,谢谢黎总。”
“出去吃夜宵吧,吃完了早点回家。”黎琛聿说。
时然点头说好,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份不算少的海鲜大咖已经几乎被瓜分干净,不是吃完的,而是各自打包了。
最开始是有个人拿了自己的饭盒说想带点回家给自己小孩吃,紧接着另一个也拿出了打包盒来,最后索性大家都分一点走,免得最后吃不完浪费。
孟昭昭也打包了一份,上车之后车门一关,满车都是蒜蓉扇贝的味道。
“正好家里还有点粉丝,煮点粉丝放进去不要太香。”
孟昭昭已经开始想回到家之后的事情了,“你刚才都没吃到多少,要不是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还能配点啤酒喝。”
“啤酒还是算了,又不好喝。”时然说。
孟昭昭在等红灯的时候抽空转头看了一下时然,这时候才问她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因为我爸妈吵架了。”时然先略过了孙一鸣的事情,毕竟真正让她现在回来京市的理由还是她爸妈。
“啊……”孟昭昭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往下问,“你想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嘛,我感觉大部分的家庭都这样吧,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平常不表现出来,不代表这些矛盾不存在。”
孟昭昭沉默了。她的家庭也在这大部分里,而她自己都没法开解好自己,又要怎么去开解时然呢。
“哎,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要是真的离婚,未尝不是件好事。婚姻要求夫妻双方对彼此忠诚,把小家庭置于优先位置,但人类其实和狗没什么区别,在路边看到一条漂亮的小狗就想去骑,狗还能阉割,可是建国后就不允许阉人了。
“而且理性的思考,父母把子女养大,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但结婚后却要把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置于刚认识不久的伴侣之后,这合理吗?长辈总说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没人管,可是生了孩子不也一样没人管?
“在父母年迈病重的时候,他们的子女是在病床前陪伴他们,还是在帮自己的子女带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呢?我想大部分都是后者吧。所谓的养儿防老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孟昭昭没有说话。在遇到时然之前,从没人和她说过这些。
以前认识的同学同事交际都不深,还不到会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而在家里更不会谈论这些了。
她妈妈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尽管她读到硕士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但她妈妈依旧不断地告诉她只有看到她嫁人才能安心。
她妈妈告诉她不结婚不生孩子后半辈子会孤苦无依,等父母老去后她一个人会很孤独。
这时候她妈妈总是不提起孟黎黎的,她会说孟黎黎成家之后也没法一直顾及到她。
孟昭昭偶尔也会去思考她真的想结婚吗?想像她妈妈一样为了不尊重她的丈夫和儿子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地奉献一生吗?
有时候孟昭昭都会觉得她爸爸和孟黎黎对楼下水果店的收银员,都比对她妈妈尊敬,收银员给他t们递给袋子他们会说谢谢,而她妈妈做好饭少拿了一支筷子都会被骂眼瞎。
她想她是不想的。可是她尊敬她妈妈,她不想让妈妈难过,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想和已经疲惫不堪的妈妈争辩,也不想看到妈妈露出失望的表情骂她。
所以她还是去相亲了,她看到一个个她爸爸和她弟弟的影子,披着不同的皮囊坐在她对面,用她不喜欢的眼神打量她。
可是……
“如果不结婚不生孩子的话,不是死了都没人发现了吗?”孟昭昭问出了她妈妈一直用来催婚的话。
“难道结婚生孩子就能不死了吗?”时然反问,“而且死都死了,孩子又不是九转还魂丹,吃了孩子就能原地复活。”
时然顿了一下,强调说:“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管它有没有人发现,会不会臭掉呢,死了又不知道了,什么摔盆什么烧纸的,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孟昭昭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小小年纪地想得这么透彻?”
大概是因为她感觉到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吧。在意识到人类的渺小和无法违抗的命数后,情感、生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这些都是我对抗催婚的经验之谈。”时然说,“不管结不结婚,都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而不是因为旁人的看法或是什么功利性的目的而结婚。”
“你说的有道理。”孟昭昭说,“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和你一样勇敢。”
时然一下子从激昂的情绪里出来了,连忙摆手说:“你可别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刚才说得太自以为是吧?”
“当然不会,你说得很对。”孟昭昭说,“能认识你真的是我过去一年里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时然更不好意思了,“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没有这么好。”
“我觉得你很好,真的。”孟昭昭趁着等红灯时转头看了看时然,对她露出笑容,“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一起变得更好。”
时然也笑了,“好,一言为定。”
回到家里,孟昭昭去煮粉丝加热海鲜,时然征得她同意后拍了个roomtour,还让孟昭昭和小咪出镜了一下,发在了三个人的家庭群里。
很快她爸爸在群里回复:“好的,早点休息。”
她妈妈还没回复,而他爸爸在群里回完,单独给她发了消息,他先转了三千块,“看着给你同事付点房租,剩下的自己买点好吃的。”
在她家那边一套两室一厅一个月房租大概两千五,但这里一个单间就要这个价格,她爸爸大概是不清楚这里的房租价格。
不过她还是收下了她爸爸的好意,“好的,谢谢。”
收完钱,她妈妈的消息也出现了。她妈妈没在群里回,直接单独发的她。
“住的地方看起来不错,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晚上不要出门,自己注意安全。”紧接着是一千块的转账。
时然一样收下了,回她:“好的,谢谢。”
她爸妈没有再回,时然退出聊天框,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放假之后朋友圈里其他人的动态也更新的频繁起来,大部分还是旅游打卡的照片,她正要退出去,上面刚刷出来一条新的。
是程诺的。图片是亮灯的办公楼,配文是:“下班啦……”
时然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了,对正常的下班时间来说算晚的了。
第90章
不过九点对加班时间来说还算比较早的。时然没有给程诺的朋友圈点赞, 她摁灭手机屏幕,去厨房给孟昭昭帮忙。
海鲜加细粉丝是最经典的搭配,经典到时然小时候对比较好的红白喜事的席面最深刻的记忆, 都是垫在龙虾或扇贝底下的粉丝。
而现在她长大了,经典依旧是经典。她配着海鲜大咖的料汁吃了一碗粉丝。
吃完之后时然提出她来洗碗, 孟昭昭也没有拒绝。
等时然洗好碗出来,孟昭昭已经帮她把房间收拾好了, “我给你拿了新的毛巾牙刷和牙杯,放在洗手池上了, 你直接用就好。”
时然出来的时候收拾行李比较匆忙,完全忘记了要带这些,现在她也不打算特地去买了,打算等下次逛超市的时候买个同款还给孟昭昭。
“好,谢谢。”时然答应下来, “你要不先洗澡?我收拾一下东西。”
“好的,那我先洗。”
时然提着她的行李袋去房间,小咪也跟着她一起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吃完海鲜身上的味道吸引到她了。
虽然小咪跟着她进了房间,但也不会往床上跳或是捣乱,找了一块暖和的地方就窝起来了。
时然把衣服都拿出来挂起来, 都挂完了, 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衣服都太学生了, 不适合上班穿。但是适合上班穿的衣服她都留在学校宿舍里了,现在也拿不到。
算了。时然很快就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
兆信息算是比较自由的公司,对员工的着装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不夏天穿拖鞋,冬天穿睡衣来上班,基本都不会被hr找。
时然收拾好之后,孟昭昭也差不多洗好了,她戴着干发帽拿着吹风机出来,问时然:“你睡衣带了吗?没带的话我得借你穿一下。”
“我带了。”时然这个还是记得带的。
孟昭昭点点头,“里面还很暖和,你去洗吧。”
等时然也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过十点了。明天她们都要上班,暂时没有开睡衣派对的打算,互道晚安之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天旅途奔波得太累,时然很快就睡着了。
梦境模模糊糊的,醒来的时候就忘了。她摁掉闹钟,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把时间回溯到昨天晚上,让她能再睡一遍觉。
遗憾的是她没有这样的超能力,她蒙了几分钟,听到了敲门声,“时然,你起了吗?”
“起了。”时然拉下被子,扬声说。
时然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孟昭昭连妆都已经画好了,正在做早餐。
“你起得好早。”时然打着哈欠说。
“最近打算自己做早餐,所以起得稍微早了一点。”孟昭昭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先刷牙洗脸,早餐吃牛奶麦片和土司煎蛋。”
时然花了十分钟刷牙洗脸和抹素颜霜,简单收拾好自己,她走到餐桌边吃现成的早餐。
“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时然拿起勺子的时候说,“我付这个月一半的房租吧。”
“不用。”孟昭昭想都没想地拒绝,“你不来我这个房间也是空置的,房租暖气都要照交,你又用不了什么水电费,这点吃点也不用几个钱,没必要。”
时然没和孟昭昭继续算这笔账,想着等过年的时候给她包个红包放在她枕头底下。
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间,加上调休,工作日还有六个。
时然这几天每天和孟昭昭同进同出,早上出门在家庭群里发张照片,晚上回家发张照片。
她爸妈也像是在工作群里一样,看到照片就发个收到。
每上完一天班,她都能感觉到年味更浓烈一点,这种年味在她和孟昭昭逛超市听到广播里的“恭喜你发财”,看到进门处摆放的红色对联和福字时最为强烈。
今天是六天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除夕了。
孟昭昭一早就和时然说过,她除夕会回她爸妈家里去过,但是中饭会和时然一起吃。
今天上完班孟昭昭特地和时然一起来逛超市,买点食材让时然明天能自己准备年夜饭,不然超市离家太远,时然自己出门不方便。
孟昭昭没有邀请时然去她家里过年,因为她自己都不想回家过年。从她搬出来开始,她爸爸和她弟弟就再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如果不是她妈妈一直给她发消息让她回家去过年,她倒是更愿意和时然一起过年。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孟昭昭推着购物车跟在时然身后。
时然明天不打算煮太复杂的菜,毕竟一个人吃,准备得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她都已经一个人在外面过年了,也不用循规蹈矩的非要烧条鱼寓意年年有余,托程诺的福,她今年已经余的不能更余了。
虽然每次和周肇之扯上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周肇之给钱也是真的大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t求吧。
有周肇之的友情赞助,她原本的小两居的计划可以升档了。
时然在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不去上班了,反正现在她的存款目标已经提前超额完成了。
但再一想,离开了黎琛聿这个慈善家,她以后上哪儿去找一小时一百的工作,谁都不会嫌钱多的,可不得趁现在狠狠地上班多存点钱。
等到毕业的时候,她说不定都可以直接毕业即退休了。
虽然今年是时然一个人过年,但她心情还是很好的。
她买了些火锅食材,打算明天自己煮个火锅吃,还买了平常舍不得买的芝士蛋糕和车厘子,又买了不少薯片和零食。
今天时然结账,最后她还买了牙刷毛巾还给孟昭昭。
大几百的东西拎回家,她们先切了两块芝士蛋糕吃。
蛋糕很好吃,不过吃多了就有点腻了。
明天开始放假,今天不用早睡,时然和孟昭昭就在客厅一起看惊悚片。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是小咪,一人手里一袋不同口味的薯片,时不时换着吃。
“真好啊。”孟昭昭感慨,“要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时然也这么觉得。可惜不能。
她们还要面对自己的家庭矛盾,孟昭昭要应对催婚,而她也要应对剧情的摆布。
明明可以这样轻松简单地活着,但总是要因为担心未来怎样、老了又怎样而给自己强行上难度。
可是人都是活在现在的。人真正拥有的也只有此时此刻。
说句不好听的,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老呢?倒霉起来走在人行道上都会有失控的卡车撞上来。
如果把现在都用来给未来做准备,可是又不幸地遭遇了意外,没有未来了,岂不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活明白。
至少时然不想这样。她不想因为自己年老后可能行动不便需要人照料,而违背她现在的意愿结婚生子。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都不能简单地用为了一碟醋包一盆饺子来形容了,而是为一碟可能会出现的醋种了一亩小麦。
时然自认为她是个四体不勤的人,这个种小麦预防天上掉醋的行为还是交给能人去干比较好。
“其实只要我们想,就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时然回答孟昭昭。
孟昭昭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的有道理。”
惊悚片不是一个人看的话惊悚程度就会下降不少,电影看完已经很晚了,时然和孟昭昭平常就是没什么夜生活的人,这会儿也开始打哈欠了。
她们轮流洗完澡,互道晚安之后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说好了大家都睡到自然醒,但生物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掐掉的,时然早上七点醒了一次,又睡了个回笼觉,八点半的时候彻底醒了。
她出房间的时候孟昭昭已经在客厅给小咪铲屎了,时然走过去撸了两把小咪,“你起得好早。”
“也没有很早,我八点起的,上次买了腊八粥的材料没用完,就煮了点腊八粥,现在还没好呢。”
熬粥要熬得久才好吃,最后她们早餐还是吃的牛奶麦片。
吃完早饭,她们开始打扫卫生贴对联和福字。
因为孟昭昭刚搬进来不久,上次刚打扫过,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打扫的。
十点多粥煮好了,她们也差不多忙完了,索性就把粥当中饭吃了,吃中饭的时候孟昭昭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不是你家里人催你?”时然问,“你回家去好了,我还有小咪陪我呢。”
孟昭昭看上去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和时然一起准备好了晚饭煮火锅用的食材,才终于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