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时然宿舍里的家都在外地, 元旦三天假期都不回。
比起元旦,对年轻人来说更期待的反而是圣诞和跨年。
对家长们来说不过的洋节,还在校园里的大学生们是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平安夜互送的苹果和圣诞礼物了。
时然没什么可送的,也和程诺说好都不送礼。
和圣诞节比起来,时然对上班更感兴趣,她这段时间白天除了上课,要么在上班,要么在赶期末论文复习期末考试,忙碌程度和程诺有的一拼。
上次黎琛聿说要她当新项目的联系人, 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和孟昭昭一起去洋流资本送送文件而已,她也再也没有遇到过周肇之。
反倒是因为一起送文件,她和孟昭昭熟悉了不少,因为之前加上了联系方式,哪家奶茶店有买一送一的活动也会互相转发一下, 凑个拼单一起喝。
大半个月一晃而过,周四晚上吴思彤就在宿舍里说明天和后天晚上都不回来,让她们帮忙在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打个掩护。
程诺和范可馨这段时间也劝过吴思彤再考虑一下,但吴思彤说她不同意她男友不会做什么的,还是要去。
时然是不太信满脑子都是床上的二两事的男生会盖着棉被纯聊天,但说到底吴思彤也是个成年人了,他们你情我愿,她们再劝,反倒里外不是人。
周五是圣诞节,时然依旧早起出门去上班。
十二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时然把自己裹得跟企鹅一样,还是觉得外面的冷风飕飕的。
一进地铁站,暖流和人流一起涌上来, 又把她热出汗来了。
时然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手上,看着门边的显示屏上的公益广告。
到站之后,她重新走进寒风里,到公司打上卡,离上班时间还有两分钟,她现在卡点越来越准了。
今天是圣诞,好多奶茶店搞活动,昨天晚上她就和孟昭昭商量好今天要点哪家店的哪个套餐。
不过奶茶店十点开门,一会儿她们直接点外卖。
临近年末,事情多而琐碎,孟昭昭趁着点外卖的间隙和时然说几句话喘口气,“你今天没有约吗?”
“没有,我是高贵的单身人士,你呢?”
孟昭昭笑了,“我和你一样高贵,不过我弟弟……”
她顿了一下,见时然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才接着往下说:“他前几天问我借了两万块,说要给女生买包……”
“你不会借了吧?”时然知道孟昭昭家里什么情况,重男轻女的爹,拉偏架的妈,不成器的弟弟和心软的她。
“我当然没借,但是……”孟昭昭叹了口气,“我去年发年终奖的时候,我妈说拿给她存着,怕我乱花,我就给她了……”
时然一听就知道事情什么发展,孟黎黎没在孟昭昭这儿借到钱,转头去问他们妈妈借,结果他们妈妈手头上也没有其他闲钱,就把帮孟昭昭存着的钱给孟黎黎了。
“这钱大概率是打水漂了。”时然虽然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但实在是看不下去,“你今年发了年终奖可不能再给你妈妈了,你自己存个定期不好吗?”
“今年的肯定不给了。”孟昭昭说完,看到陈超进来了,连忙t收起手机,“一会儿到了我去拿,今天我请客。”
她们通常是时然请一次,孟昭昭请两次,因为孟昭昭说她已经工作了,不好意思占她一个学生的便宜。
时然没来及说什么,孟昭昭已经回自己工位了。
陈超进来之后说:“今天黎总请大家喝下午茶,希望大家就算一会儿有约会也不要偷偷早退。”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办公室里其他人会心一笑,“好了,大家安心工作。”
但陈超在回自己的工位之前,在时然旁边停了一下,“黎总找你。”
时然一愣,从她入职到现在,黎琛聿还没有在公司里单独找过她。
时然一边点头说好,一边站起身往黎琛聿的办公室走过去。
她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
黎琛聿的办公室她还是来过的,给黎琛聿泡过几次咖啡,趁他不在的时候还稍微打量了一下。
是相当经典的办公室布置,整面的落地窗,一侧是靠墙的展示柜和办公桌,一侧是会客的沙发和吧台。
时然走到办公桌前,“黎总,您找我?”
黎琛聿抬起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到时然面前。
黎琛聿当然不会送首饰盒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是前两个月刚发售的某果最新款pro max版,官方售价接近五位数。
“这是你的年终奖。”黎琛聿说,“公司没有给实习生发年终奖的惯例,但是你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确实对公司做出了卓越贡献,这是你应得的。”
黎琛聿都这么说了,时然当然不会再推辞,“谢谢黎总,新的一年我会继续努力的。”
黎琛聿露出了一点笑来,“期待你为公司创造更高的效益,从我手里拿到更丰厚的年终奖。”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过黎琛聿本来就是个资本家,这么说才符合他的身份。
“好的。”时然点头。
“没有其他事情了。”黎琛聿说。
“那我就先出去了。”时然说完,黎琛聿微微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时然拿着手机盒回办公室,手垂在身侧,没有刻意藏也没有刻意显摆,没什么人注意到。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有点忍不住想拆,但最后还是只看了看背面的型号。
还不是最基础的256GB的,而是512GB的。时然强忍住要上扬的唇角,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的手机是高考结束买的,用了才一年半,但是买来时就是一千多的学生机,现在玩游戏已经偶尔会有卡顿了。
当时买手机的时候时然只提了一句班上有人用的是某果的手机,她爸妈直接对她说不能攀比虚荣,他们就是普通家庭什么的。
虽然这手机很好,但时然怕她带回家用,会被她爸妈以为她虚荣地分期换新手机。
她爸妈不了解这些电子产品,但过年走亲戚爱说闲话的人不少,尤其是她妈妈的弟弟,也就是她舅舅。
她舅舅比她妈妈小七岁,不过结婚早,有个今年刚上初中的女儿,一到过年就要抢她的手机玩,咋咋呼呼的,时然不太喜欢她。
不过时然觉得她表妹也不太喜欢她,因为她的存在,她表妹从小到大几乎没穿过新衣服、买过新玩具,都是她穿不着的、玩腻的被她妈妈送给她舅舅了。
她妈妈当年读的师范,工作找得好,对象也找得不错,但她舅舅高中都没读,在社会上混了几年,早早结婚生了孩子,还是一事无成,经济条件一直不太好。
她外婆外公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养孙女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对她表妹也不太上心,又希望她表妹能自学成材,整天拿她当对比,她表妹不讨厌她才怪。
要说虚荣攀比,她表妹才稍微能挨着点边,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但对这些电子产品是如数家珍。
不过回家用旧手机,不妨碍她在学校里用新手机。时然一上午的心情都很好,拿了意料之外的年终奖,喝了孟昭昭请客的圣诞奶茶。
虽然她依旧是饿着肚子挤地铁的,地铁里依旧有不太好闻的人肉味,还有出站后的冷风都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时然照旧在学校门口买了个鸡蛋灌饼边吃边走,走到教学楼刚好吃完,也能抢到后排的座位。
但是她今天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程诺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说着什么,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大盒子要递给程诺,但程诺似乎不肯收。
时然不由好奇地走过去,看到盒子里放着的竟然是一个奢侈品包。
她再抬头看这位长相端正还带着白手套的年轻男性,猜测他应该是送货上门的导购。
时然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好几个名字,但在选出答案之前,她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这支包。
是热门的基础款,颜色花式也都是选的经典款,因为网上风很大,她也好奇地搜过价格,全新官网购入不到两万。
对艾瑞和黎琛聿来说似乎太基础了,周肇之就更不用说了,要送肯定是六位数起步的,而周衍之不像是会这么高调地送奢侈品的人。
难道是成昊送的?但如果是成昊,他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一点,而且时然觉得成昊更像是会当面亲自送的类型。
该不会是其他她不知道的追求者吧。时然正想着,一直在不知道给谁发消息的程诺终于发现了时然。
程诺看起来不仅没有收到礼物的喜悦,反而有点生气。
“时然,你来得正好,你和孟黎黎的姐姐不是同事吗?你帮我把这个包给他姐姐,让她姐姐帮忙还给他。”
时然惊呆了,这包竟然是孟黎黎送的。
她立马想到了早上孟昭昭说孟黎黎问他们妈妈借了两万块钱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包孟黎黎是打算买给程诺的。
第52章
时然还在震惊, 程诺已经把盒子合上放进了袋子里,对送货上门的导购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先收下吧。”
“不客气。”导购转身上车离开了, 程诺也转过身, 直接把袋子递给了时然。
时然茫然地接过, “马上要上课了,我现在没法给她拿过去。”
“先放在你那儿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给她就行了,麻烦你了,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这倒不是奶茶不奶茶的问题,时然一边和程诺一起往学校里走,一边问她:“孟黎黎怎么突然给你送这么贵的包?他在追你吗?”
程诺看起来还处在生气的状态,“我拒绝过他了,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不声不响地在专柜买了个包,留了我的电话给我送过来。”
时然一边吃鸡蛋灌饼一边听程诺讲八卦,“我本来想让导购直接拿回去退掉的,但是导购说退货要发票,发票已经被孟黎黎拿走了,他拿回去也没法退。我又给孟黎黎发消息,结果他说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让我随意处置。”
时然听到这经典的霸总言论, 心情有点微妙。
这句话黎琛聿和艾瑞说还差不多,但孟黎黎这个买包还要剥削姐姐年终奖的人,有什么资格把自己当富二代呢。
也就是程诺作为女主既善良又有原则,但凡缺少一点美好的品质,这个包不是出现在垃圾桶里或是二手平台上, 就是石沉大海了。
时然不打算劝程诺收下,但打算把包还给孟昭昭之后,劝她留着自己用或是自己把包转卖了。
要是孟昭昭真的把包拿给孟黎黎让他去退掉,大概率不仅钱拿不回来,家里还得又要闹翻天。
时然这段时间和孟昭昭相处得挺好的,两个人三观挺和的,孟昭昭性格也好,可惜也是因为性格好,才一直被家里当血包吸血。
时然是独生女,虽然她爸妈也会有一些她难以理解的想法,但她至少不需要担心有兄弟姐妹分走爸妈的精神和物质支持。
更不需要担心等她工作以后,不仅得不到家里的支持,还要反过来拿钱补贴她的兄弟姐妹。
时然没法全然理解孟昭昭的困境,不过她能感觉到孟昭昭也想脱离原生家庭的桎梏,她当然也愿意力所能及地帮助孟昭昭。
“我到时候拿给孟昭昭,你没有和孟黎黎说把包转交给他姐姐了吧?”
程诺说:“我还没说。”
“那你索性别说了,免得接下来他再纠缠你。”
时然没有和程诺说孟黎黎买包的钱都是拿的孟昭昭的,免得程诺好心办坏事。 t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程诺说,“上次他说他能不能追我,我都已经拒绝过他了,他还莫名其妙地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时然能理解程诺生气的点,程诺应该是感觉孟黎黎根本不尊重她,觉得她拒绝他的追求就是因为钱不到位而已。
但时然感觉程诺是个追求灵魂和精神共鸣的理想主义者,孟黎黎这种觉得用包就能解决一切男女关系难题的人根本不适合程诺。
“别生气了,我到时候把包还给孟昭昭就行了,下次孟黎黎要是还来骚扰你,你直接报警算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程诺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呀,当初我还自信满满的说我来处理就好了,结果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时然连忙摆手,“这又不是你的错,说到底,就是孟黎黎脑子有病闹得的。”
除了孟黎黎,她、程诺和孟昭昭,都是出于无奈或善意搅和了进来。
“他真的脑子有病。”程诺难得地在背后骂人。
走到教室门口,时然正好把鸡蛋灌饼吃完,最近的垃圾桶在旁边的电梯口,她打算先去把垃圾扔掉再进教室。
程诺先进教室去占位置了,时然走到电梯口,垃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
时然抬起头,正好和电梯里的人对上视线。
“周老师。”时然不得不开口打招呼。
周衍之当然是下来上课的,只不过不是给时然他们班上课而已,他走出电梯,点头示意时,看到了时然手里提着的袋子。
袋子是相当标志性的配色,上面印着相当知名的Logo ,袋子里装着的也是同款配色的防尘袋,不难想象到防尘袋里会是一个上万的包。
周衍之知道作为一个老师不应该过问学生在圣诞节收到的礼物,但他实在很难克制他不出于好奇心的询问的念头。
“圣诞节礼物?”周衍之问。
在等周衍之先走的时然冷不丁的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算是吧。”
孟黎黎挑在今天送程诺这个包,肯定是当作圣诞节礼物送的。
周衍之抿了抿唇,“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时然茫然地说:“……嗯。”
周衍之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往前离开了。
时然一直到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周衍之应该是误会这是别人送她的礼物了。
难怪突然说什么学生要学习为主,吓得她还以为自己天天往兆信息跑的事情被周衍之知道了,刚才还心虚得想要不期末前不去了。
原来周衍之说的是谈恋爱呀。那他真是多虑了,谈恋爱哪有赚钱快乐。
不过时然再回想起周衍之刚才微妙的语气,估计都不是觉得她谈恋爱了,而是觉得她傍大款了。
但是天地良心,她虽然是傍到了大款,但出力也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工位上,拿的也不是圣诞礼物,而是年终奖。
要不是实在来不及先把东西送回宿舍,她也不至于拎着这袋子到教室来,搞得她好像在炫耀一样。
时然把纸袋藏了藏,拿出书和笔摆在桌上,又拿出手机给孟昭昭发消息。
“你上午不是说你弟弟拿钱买包去了吗?这个包他送给我室友程诺了,她不想收,但是你弟弟也不打算拿回去,程诺就让我转交给你,她的意思是还给孟黎黎让他去退掉。
“不过我觉得你要是真的拿给你弟弟了,这钱你大概率也拿不回来了,我建议你就别把包给你弟弟了,要么你自己留着背,要么挂二手转卖了。”
孟昭昭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他真的有病。我肯定不会拿给他的,这钱本来就是我的。”
时然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担心孟昭昭觉得她多管闲事,“程诺已经把孟黎黎拉黑了,没告诉他让我把包转交给你了,你放心留着就好。”
“谢谢你。他送了个什么包?”孟昭昭问。
时然在教室里不好把包拿出来拍照,就上官网找到她刚才看到的款式和花色截图发过去了。
没一会儿,孟昭昭回:“我说他怎么突然有钱换了个新手机呢,原来拿的是我的钱换的。”
孟黎黎拿了两万块,一万五买包,还有五千给自己换新手机,算盘还打得挺好的。
时然觉得孟黎黎真是无可救药,又庆幸还好孟昭昭没有变成无可救药的扶弟魔。
“那个包有发票吗?”孟昭昭又问。
“没有,发票被孟黎黎拿走了,不然程诺直接让导购带回去了。”
孟昭昭过了一会儿才回:“算了,查了一下专柜买的好像不给退,先放你那儿吧,我现在和我爸妈弟弟住一起,带回去没地方放。这个款二手的好像也卖不上价,你先拿着背吧。”
时然怎么可能拿着背,“那我先帮你保管着,不过我放宿舍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最好还是你拿走。”
“好,我想想办法。先不说了,下班再聊。”
时然回了一个“拜拜”的表情包,正要放下手机准备上课,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周衍之:“时同学,下课后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时然虽然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巧不惹事的好学生,但还是会对被老师找这件事本能地紧张。
她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她有什么值得周衍之找的,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总不能周衍之还是为了这个包找她吧。
时然一边想着一边回:“周老师,我三四节也有课,这节课下课可能来不及去您办公室,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就三四节下课去我办公室找我一下。”周衍之回。
时然又想了一遍,确认周衍之没有什么非找她不可,还要当面说的事情。
但作为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时然还是回:“好的,周老师。”
放下手机,上课铃正好响起,周衍之也没有再回。
忐忑不安地上了两节大课,五点半下课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黑了,时然把放包的袋子交给程诺,让她先带回宿舍。
时然没和程诺说周衍之找她,只说她一会儿有事,程诺也没有多问。
和程诺分开后,时然转身往电梯走。
好巧不巧的,这次电梯门打开,她又看到了熟人。
“时然,好巧。”艾瑞和林成泽一起顺着人流走出电梯,“你要上楼?”
时然点头,知道他们也是刚下课从楼上下来。
第53章
电梯里的人都已经出来了, 时然在电梯门关上前连忙又按了一下向上的箭头,“那我先走了。”
时然进去按了楼层,正要按关门按钮, 艾瑞也进来了, 他对林成泽说:“你先回去吧。”
林成泽的目光在时然和艾瑞之间徘徊了一点,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点头说好。
电梯里只剩下时然和艾瑞两个人,艾瑞先开口问:“你要去找老师?”
时然按的是教师办公室的楼层, “周老师让我去找他。”
“周老师?”艾瑞虽然和时然一个学院,但学院里的老师很多, 他不可能全都认识。
“周衍之。”时然没有卖关子。
艾瑞的表情立马变得不太一样了,艾瑞正在和周肇之谈项目,当然知道周衍之这号人,“他找你干嘛?”
“我也不知道。”时然说完,电梯已经到了楼层。
她先走出去,艾瑞紧跟其后,直接放弃了刚才的问题,问时然:“一会儿一起吃饭怎么样?”
时然头都不回地说:“可以啊。”
不等艾瑞惊喜一下, 时然接上了后半句, “我打算吃中苑食堂二楼的麻辣烫。”
艾瑞:……
“外面去吃吧, 今天可是圣诞节。”艾瑞走到时然身边。
时然冷漠的回答:“首先, 现在这个点绝大部分符合你消费水平的餐厅应该都已经满座了, 等位一个小时起步, 其次,我不过圣诞节, 你可以找个也过圣诞节的人一起去外面吃。”
艾瑞完全没有被时然的冷漠打败,反而笑着说:“好吧,那就麻辣烫吧,但是除了麻辣烫,可以再加点别的吗?”
时然在敲周衍之的办公室门之前,转头看向艾瑞,“我不吃火鸡。听说那个很难吃。”
艾瑞又笑,“确实难吃,所以我也不吃。”
时然觉得艾瑞的笑点有点低,但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这样阳光开朗的大男t孩。
“我先去找老师,你在这儿等还是?”时然问。
“一起吧,又不是不认识。”艾瑞相当自来熟地帮时然敲了门。
“叩叩”两下,门里很快传来周衍之的声音,“请进。”
艾瑞帮时然开了门,时然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艾瑞跟在后面,顺手把门虚掩上了。
周衍之大概隔着门已经听到艾瑞的声音了,见到艾瑞也跟着进来了,也没觉得意外。
他看着时然走到他的办公桌边,双手握在身前,像是考砸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的中学生一样,“周老师,您找我?”
周衍之又看了看艾瑞,“那个包,是艾瑞同学送的?”
竟然真的是为了那个包的事情,不过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除此之外周衍之也没有什么能找她的事情。
时然正要解释清楚,艾瑞却先说:“什么包?”
这次时然抢在了周衍之回答之前说:“是程诺的朋友送了她一个包,因为太贵重了,程诺不想收,正好她那个送包的朋友的姐姐是我兼职的同事,她就托我帮忙还给她朋友的姐姐。因为包是中午送到校门口的,放回宿舍再来上课来不及了,就先带到了教室里。”
时然一连串地从头到尾细致的解释清楚,不留一点误会的空间。
不过艾瑞一下子就找错了重点,“你最近缺钱吗?怎么去兼职了?”
时然看了看艾瑞,试图通过挤眉弄眼告诉他“兼职”就是去兆信息实习。
艾瑞这时候突然迟钝的可怕,茫然地和她对视。
但在周衍之看来,他们就是在眉目传情,还藏着秘密。
在艾瑞总算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衍之也开口了,“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如果你有经济困难,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时然连忙摆手说:“没有经济困难,只是想换个新手机,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才去兼职的。”
她加上新手机只是灵机一动想让她的说辞更有信服力,但艾瑞似乎真的信了。
“新手机我给你买……”艾瑞的话因为时然用力的一脚戛然而止。
时然真是服了艾瑞了,平常看着挺会看眼色的,怎么这会儿非要在周衍之这么明显不高兴的时候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周衍之看着时然和艾瑞在他面前亲昵的小动作不断,心里有种难言又难以压制的焦躁感。
“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闲置的手机。”周衍之拉开抽屉,“是前段时间有场商业讲座抽奖抽到的,我用不到,你既然有需要,可以先拿去。”
时然头皮都发麻了,这圣诞节一个个的都争着当圣诞老爷爷送礼物吗?但圣诞老人都是平安夜送礼物的,他们这也送迟了。
“不用不用,我已经买好了。”时然差点把手摆成电风扇旋转的扇叶。
周衍之看起来有点不相信,还是把抽屉里的新手机放到了桌上,“这种事情不需要客气。”
“不用了周老师,我……”艾瑞的话再次戛然而止,但这次是因为时然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全新的手机。
周衍之放在桌上的是某果的最新款,但时然拿出来的是最新款pro max版,更胜两筹。
气氛短暂的凝固,时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癫了,但疯癫到极致反而平静到毫无波澜了。
“我真的已经买好了。”时然重新把她的年终奖放回书包里,“谢谢周老师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了。”
周衍之对这种电子产品不太了解,不然他要是知道时然刚拿出来的手机快和刚才她提着的包一个价格了,大概又要继续追问了。
但现在他只是把他的新手机放回了抽屉里,“如果生活或者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学院寻求帮助。”
周衍之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本身他因为一个包把时然叫到办公室里的行为已经算不上光明磊落了。
艾瑞笑了一声,还没说话,时然把他另一只鞋也踩了一脚。
快别给她再节外生枝了,她只想赶紧去吃她的麻辣烫。
但大概是上天注定她今天和麻辣烫无缘,艾瑞不说话了,她刚才为了拿新手机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成昊的电话。时然打算出办公室再接,但周衍之直接说:“接吧,没事。”
周衍之都说没事了,这么善解人意,她还能怎么办呢?
时然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要送礼或是约饭,一边战战兢兢地接通了。
不过她今天就是诸事不顺,她刚“喂”了一句,成昊就说:“圣诞节快乐!你现在在宿舍吗?”
时然一边默默地调低手机通话音量,低着头既不敢看周衍之,也不敢看艾瑞,“不在,怎么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呀?你今天下午好像满课……是在食堂吗?我刚偷偷混进你们学校了,现在刚走到专业楼,我可以去找你吗?”
时然差点晕倒,这surprise真是相当惊了,她不想和成昊掰扯他突然来找她干嘛,直接说:“我现在就在专业楼,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吧。”
“哦,好的。”成昊说完,时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然放下手机,抬起头语速很快地说:“那周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周衍之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时然转身就走,艾瑞对周衍之笑着点点头,跟上了走在前面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的时然。
他们走到电梯口等电梯上来,电梯还没到,艾瑞都还没开始问成昊的电话,身后又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时然没有转身,但听到了艾瑞的声音,“周老师也下楼吗?”
“我下班了。”周衍之语气平淡。
时然只能转过头,对着周衍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到电梯到了,两个人变三个人,电梯都变得有点拥挤了。
时然靠边站着,专注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往下跳,等终于变成1 ,她就盯紧了电梯门。
但真等到电梯门打开,她又相当社会人的下意识抬手挡住电梯门,让周衍之先走。
周衍之看了看时然,没有推辞,先走出去了。
等周衍之出去了,时然和艾瑞也出了电梯。
周衍之走在前面,时然和艾瑞也没有说悄悄话,而等在专业楼门口的成昊当然也先看到周衍之。
成昊上次和周衍之一起吃过一顿饭,周衍之的长相也不是见过就忘的类型,他当然认出了周衍之来。
他不仅认出了周衍之,还看到了周衍之身后两步远的时然和她身边的艾瑞。
明明都严冬了,虫子还是这么多。成昊挥了两下手赶走往他身边飞的虫子,对周衍之笑着点了点头。
周衍之也微微点头,看到了成昊手里拎着的袋子,是个没有标识的小袋子,看上去装不下包。
他和成昊错身而过,听到成昊走到时然面前说:“我今天去烘焙店玩了,烤了好多曲奇饼干,带点给你尝尝。”
只是曲奇饼干而已。周衍之没有再刻意放缓脚步,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冷风一吹,他的脑袋也清醒一点了。
时然无论和谁谈恋爱都不关他的事情。她就算同时和几个男生谈恋爱,他作为任课老师也没什么立场来谴责她的道德瑕疵。
周衍之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54章
发消息的是周肇之, 问他今天晚上是否有约。
周衍之在寒风中回消息:“没有,怎么了?”
周肇之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周衍之接起来时已经完全听不到身后年轻的声音了。
平心而论, 他也相当年轻, 甚至称得上年少有为, 但和都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比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已经有代沟了。
“还在学校?”周肇之问。
“对。怎么了?”周衍之又问了一遍。
这次周肇之依旧没有回答, “我现在过来接你,一起吃个晚饭?”
周衍之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就我们两个?”
“还有一个。”周肇之没有细说这位客人的身份,“我还有十分钟到。”
周衍之走到学校门口只需要不到五分钟,于是他把步子放得更慢,“好。”
电话挂断,周衍之把手机和手一起放回口袋里。
大衣的大袋并不保暖, 出于美观设计,它也并不适t合把手放进去,但是周衍之的手快冻僵了。
或者说,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冷。他在人行道上仰起头, 今天是圣诞, 但是没有下雪, 天空中看不到一片云, 反倒很少见的能看到零星闪烁的星星。
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圣诞未必会下雪。周衍之在国外留学好几年,即使他不主动去过圣诞节,也会被裹挟进这样的氛围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学校门口走。
在学校门口和他一样下课之后等人来接的人不少,不过都是学生, 穿得和他一样冷,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在等网约车司机来接他们。
周衍之不想把手从没有温度的口袋里拿出来,只是站着看着马路对面的信号灯。
在绿灯第三次变红时,周肇之的车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开的还是一辆很少见他开的轿跑,低调的黑色,但外形很张扬,让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价格当然也很美丽,是周衍之单靠工资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
周衍之和周肇之是亲兄弟,同父同母的,但是当初他们母亲病逝后父亲的情人登堂入室,周肇之被外祖家带走,而他去了寄宿制学校。
人生轨迹就此发生巨大转折,周肇之借助外祖家的助力迅速成为新贵,而他变得内敛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最后选择学术这条道路。
说不上遗憾或是其他的,因为周肇之也并不圆满。
周衍之知道周肇之每周都会去见心理医生,当年母亲病逝时他刚上小学,但周肇之已经上高中了。
母亲的去世对周肇之打击很大,这一点外祖家也知道,因此对周肇之的婚事多有让步。
不过对外祖家来说,他们的母亲是独生女,周肇之实际上已经算是他们家的,他们可以体谅周肇之有心理创伤,但不会允许他一直不结婚。
周衍之和外祖家来往很少,不过到底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也听说了最近外祖家在给周肇之安排相亲。
不过相亲在他们这儿还是稍微委婉一点,不至于上来先把家里几套房几辆车税后年薪父母有没有保险都问出来,况且这些问题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周衍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上车,车里空调打得很暖和,他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车起步汇入车流之后,周肇之才开口:“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刚留学回来,二十四,学艺术的,家里是做医美的。”
周衍之笑了,“你相亲还是我相亲。”
周肇之也笑,“看她看上谁。”
周衍之的笑意敛起来一点,“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周肇之没有说话,一直到车停在斑马线后等红灯,他才转头看向周衍之,“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评教授,转行政,当校长?”
“没有转行政的打算。”周衍之没有犹豫地回答,“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应酬。”
“那你打算搞学术?”周肇之的语气很平常,没有诘问的意思。
但周衍之莫名有点烦躁,“还没想好,如果要钻研学术,应该会去国外。”
周肇之收回目光,在绿灯刹车换油门时说:“你不想搞学术,如果你想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回国。衍之,别告诉我你的职业规划就是当一辈子老师。”
周衍之想说这有什么不可以,难道他就不能选择一种平淡的生活方式吗。
但是在开口之前,周肇之把车窗降下来了。
冷风一下子涌进来,“呼啦呼啦”的风声盖过了周衍之脑海中的杂音。
吹了两分钟,周肇之把车窗关好,问周衍之,“冷静好了再回答我。”
周衍之突然想起了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片段,是在母亲还没去世,他都还没上小学的时候。
当时母亲的病已经很严重,不是沉郁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就是拿着刀歇斯底里地划自己的手臂。
父亲极少出现在家里,制止母亲的是家庭医生和家政阿姨,而周肇之负责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带走。
周肇之会和尚且年幼的他探讨未来,但是他总是没法给出清晰的目标。
于是他被落下了。外祖父选择周肇之而不是他,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就是不如周肇之,没必要否认这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你想说什么?”周衍之语气平静地问,不是在呛声或反驳,只是在问出自己的疑问。
“这个学期结束之后,从学校离职吧。洋流资本给你。”
周衍之转头看向周肇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肇之轻描淡写地说,“洋流资本是我一手创立的,没有外公的插手和干预,你接管起来不会遇到任何的阻碍。”
周衍之沉默了片刻,“你把洋流资本给我,那你呢?”
“我……”周肇之顿了一下,“外公上个月体检结果不太好,他要把仓立给我。”
难怪突然开始给周肇之安排相亲了。周衍之淡漠地想着。
仓立是外祖父从他的爷爷手中接过的家族企业,是相当老牌的传统行业龙头,但就盈利能力来说,未必及得上洋流资本。
不过随着仓立一起转交到周肇之手上的,还会有外祖父经营了半辈子的人脉关系,这对周肇之来说或许才是更重要的。
“我需要你帮忙。”周肇之直白地说,“衍之,我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
周衍之闭了闭眼睛,“好。”
学校食堂里,时然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麻辣烫。
只不过她旁边和对面各坐着一个青春靓丽的男大,这种怪异的组合让路过的人都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两眼。
坐在时然旁边的是艾瑞,他一坐下,没急着吃晚饭,反而盯上了成昊送给她的曲奇饼干。
“时然,你不先尝尝看成同学辛苦做的曲奇饼干吗?”艾瑞问。
时然看了看艾瑞,外国人有当面拆礼物的习惯,但在国内,通常还是不太会这么做的。
“先吃晚饭吧。”时然委婉的拒绝。
但不等艾瑞再次开口,成昊也附和道:“对啊,先吃晚饭吧,这个你可以留着回宿舍晚上吃。”
艾瑞这下更想吃了,时然也更想踩艾瑞的脚了。
但这是个没礼貌的坏习惯,时然忍住了没动脚,对成昊说:“今天谢谢你特地给我送饼干,一会儿我请你喝奶茶吧。”
艾瑞果然不再纠结曲奇饼干了,“我也要。”
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时然笑着说:“好,先吃饭,吃完饭去买奶茶。”
唯一庆幸的是成昊和艾瑞的用餐礼仪很好,都食不言,时然太平地吃完了她心心念念的麻辣烫,把餐盘放到收残处,一起去买奶茶。
时间刚过晚上六点,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时然不由问成昊:“你是怎么过来的?”
“打的。”成昊说,“没事,我一会让也打得回去。”
时然原本是打算在学校的奶茶店里买的,但转念一想,成昊大老远地给她送曲奇饼干,虽然是个她不想要的surprise,不过出于礼貌,她好像把人送到校门口更好。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学校对面买奶茶。
时然的提议得到了成昊和艾瑞的一致同意,他们倒不是想喝什么奶茶,但走到校外买奶茶,意味着半个小时的散步时间。
虽然三人行有点拥挤,不过在圣诞节的夜晚漫步,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成昊和艾瑞把时然夹在中间,时然低着头给程诺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喝奶茶,可以帮她带,很快得到了一句“谢谢,不用啦,太晚了,我喝了会睡不着的。”
时然其实也会喝奶茶失眠,毕竟是实打实的咖啡因,不过明天是周六,不用去上班,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但程诺周六也是雷打不动的照常起床去图书馆,时然也没有劝。
退出来的时候,她出乎意料的看到林成泽给她发了消息,虽然只是一句“圣诞节快乐”。
是群发的吗?时然正在回消息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头顶传来艾瑞凉飕飕的声音,“你和林成泽很熟吗?”
时然抬起头,手机屏幕的荧光把艾瑞的小白脸照得惨白惨白的,像鬼一样。
“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时然反问,“而且你和我室友聊天聊这么勤快,我有说过一句话吗?”
时然只是客观地举出事实,艾瑞却笑了,“你吃醋了?”
时然:……
她重新回味了一下刚才这句话,确实很容易引起歧义,尤其是艾瑞是个极其没t有边界感的人。
她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认真地对艾瑞说:“程诺很优秀,如果你想追到她,就应该守男德,学习一下正常异xing交往的边界感。”
第55章
被时然的话教育的不只是她面前的艾瑞, 还有她身后的成昊。
只不过现在这句话是对着艾瑞说的,艾瑞想都没想地说:“我不在追她,我喜欢的是你。”
艾瑞猝不及防的告白,但现在的氛围和浪漫一点都不沾边,在他们旁边甚至还站着一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而时然也一点都不像是被一个帅气多金的混血儿告白了,反而像是听到幼儿园里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男孩在臭屁的说“做我女朋友”。
时然像是幼师一样不紧不慢的对艾瑞说:“如果你喜欢的是我,也是同样的道理。你想追我, 应该先和程诺保持距离,我不喜欢中央空调一样的男生。”
为了防止艾瑞听不懂中央空调的意思, 时然直接拉了一个现成的典范。
她指了指成昊,“就像这样的就叫中央空调,想要给全天下的女孩一个家从古至今只有皇帝能做到,但现在废除帝制都是民主社会了。
“不是皇帝想给全天下女孩一个家的,最后的结局只有自己无家可归, 所以你千万要想清楚了,家里是不是真的有皇位能继承。”
时然胡说八道的循循善诱,艾瑞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 但看到情敌像是吃了苍蝇导致便秘的脸, 却又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我是认真的。”时然说完, 又不确定起来, “你家里应该没有皇位要继承吧?”
作为这几位男主和男配当中目前看来身世最神秘的艾瑞, 她还真不好说她家里是不是有皇位。
艾瑞笑着给出语焉不详的回答, “暂时轮不到我继承。”
时然狐疑地看着艾瑞,但艾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程诺保持距离,我就可以追你了吗?”
时然冷漠的摇头说:“不好意思, 我不喜欢你,如果你追我,会对我造成困扰的,要是你是真心喜欢我,就不应该做出令我觉得困扰的事情。”
艾瑞:……
这次轮到成昊笑出声了,而且笑得比艾瑞大声多了,像是恨不得让路过的人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一样。
时然看了看成昊,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艾瑞皮笑肉不笑地问时然:“上次成昊同学差点和你表白了,你对他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然奇怪的看了看艾瑞,他也说了上次是差点表白,而且成昊的原话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想和她表白,现在都过了一年半了。
爱情又不是罐头食品能加防腐剂保存两三年,一年半都够青春期荷尔蒙躁动形成的爱情幻觉过期八百回了。
不过来都来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也好。
时然转身看向刚止住笑声的成昊,“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很感谢你高中时的喜欢,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不喜欢中央空调型的男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成昊的笑容僵住了,笑出声的又轮到了艾瑞。
时然怀疑他们两个撞了一只笑死鬼,在轮流附身在他们身上。
“……我可以改的。”成昊艰难地说。
时然摇头,“不,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不值得,况且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有一句话,叫狗改不了―― 。”
时然善良的把最后两个字给吞掉了,并且语气温和地告诉他,“你和郑欣宜不是分手了都能做好朋友吗?虽然我们没谈过,但我觉得我们也能做朋友的。”
“哈哈哈……”艾瑞笑得和成昊刚才一样神经病。
时然没理他,对成昊露出友善又迟疑的微笑,“……还是你只和谈过的女生做朋友?”
“……不。”成昊挤出和他风度翩翩的穿搭不太搭配的勉为其难的笑容,“我没有这样的怪癖。我也觉得我们能做好朋友。”
时然深以为然地点头,“你真是个好人。”
艾瑞笑得腹肌抽痛,时然转过头,看到他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有这么好笑吗?”
艾瑞轻咳了一声,“只是想到了很高兴的事情。”
时然对能让艾瑞高兴的事情不太敢兴趣,她拉了拉羽绒服的领子,“快走吧,去买奶茶喝。”
现在能让她高兴的事情只有喝奶茶。买完奶茶她还能摆脱掉这两个疑似被笑死鬼上身的人,回寝室舒舒服服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美好周末。
到校门口剩下的路时然就埋着头光顾着走,好在两边的两个身材比例优越,不至于跟不上时然。
走出学校,时然本来打算就买对面街上的奶茶,但艾瑞挑剔地说不喜欢他们家的,要喝纯牛奶做的奶茶。
时然心想他9.9的咖啡喝的,9.9团购的奶茶还要挑三拣四的。
而且不加科技的奶茶除了健康就只剩下健康了,再说了他一个蹭喝的还挑剔上了。
时然正在“要有礼貌”和“爱喝不喝”之间犹豫,成昊一改刚才和艾瑞针锋相对的模样,应和道:“我记得有家奶茶店最近上了新品,据说还不错。”
事已至此,时然再拒绝就真的不礼貌了,“好吧,听你们的。”
于是他们不得不又多走了一公里路,在商场里买到了成昊说的新品。
好喝是好喝,但也是真的贵,23一杯,都快够她9.9的喝两杯半了。
因为奶茶是加芝士奶盖的,最多只能做去冰,冰奶茶商场里喝还好,去外面喝是真的能把人手给冻掉。
艾瑞提议说正好在商场里逛一逛,感受一下节日氛围。
时然对这个提议的兴趣值是负数,从他们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开始,周围成双成对的一男一女组合,无不对他们两男一女的组合投来了这样那样的目光。
饶是时然这样不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也有点承受不住。
但是艾瑞和成昊一个赛一个的脸皮厚,不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还会对注视他们太久的路人回视并微笑,直接把对方尴尬得落荒而逃。
时然是社恐,艾瑞也是社恐,但社恐的意思截然不同。
因为艾瑞和成昊都坚持喝完奶茶再走,时然只能一边自己闷头猛喝并监督他们快喝的同时,一边被他们夹在中间挟持人质一样的逛商场。
奶茶店在一楼沿街,而这座商场的一楼和绝大部分商场一样,一楼大都是化妆品和金银首饰。
今天是圣诞节,商场里在循环播放几首jingle bells的英文歌,圣诞树必不可少,一些柜台的导购甚至都戴了圣诞帽。
但真正的圣诞老人另有其人,艾瑞从见到第一个首饰柜台开始,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执着于要给时然送圣诞礼物,报答她的奶茶。
上次艾瑞送她的戒指她都还战战兢兢的收在柜子里,她这次当然直接严词拒绝了。
不过拒绝无效,导购见到艾瑞就像是见到了待宰的羊,一个劲的推销挽留。
时然最后只能全都冷着脸说她不喜欢,艾瑞这个冤大头揣着钱花不出去,看着相当忧愁。
反倒是成昊出乎意料的淡定,没有一点想要跟着凑热闹的想法,艾瑞被导购缠着介绍款式的时候,他还能一边喝奶茶一边给出一点意见。
时然有点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她这会儿正被艾瑞烦得不行,没空去想成昊妖在哪儿。
“其实我也觉得这些款式一般般。”艾瑞摆脱了热情的导购,立马换了一个说法。
时然无语的看着他,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一小半的奶茶。
要不是实在是去冰的有点凉,她高低一口干了拉着艾瑞回学校。
一楼的金店一条街走完了,正好走到商场用来撑门面的几家轻奢店。
艾瑞一看到醒目的logo,想都没想地走过去。
“你去哪儿?”时然逛商场是从来不会进这样的店的,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会买,当然也不会去看。
不过艾瑞不仅没有被时然拦住,还反过来握住了时然的手腕,拉着她进去。
艾瑞一动手,成昊当然跟上去了,“你别动手动脚的。”
三个人像是打架一样进了店里,导购立马迎上来,看到这个组合和架势,一时间不知道是两男中的哪男要给这一女消费。
进了店里艾瑞就松开手了,振振有词地对时然说:“上班要用更职场的包,t你现在那个包太学生了,会让人觉得你不专业的。”
时然下意识反思了一下,她的包是开学后看高年级的学姐都背单肩包跟风买的帆布包,能装也耐脏。
但是地铁上通勤的和公司里的,好像确实很少见背她那样的帆布包。
在时然犹豫的时候,导购已经把人往里带了,“通勤用的话可以看看这一款。”
时然稀里糊涂地看了,确实好看,而且她看了价签,没有贵到离谱,也就一两千,她自己也买得起。
她辛辛苦苦上了一个月班,奖励自己一个包也不是不行。
时然心态稍微放松了一点,让导购拿了两个便宜又能装的基础款试了一下。
她正试着,没发现导购不见了,等她试完选好颜色,准备一咬牙结账的时候,导购直接装好袋连发票一起给她了。
时然懵了一下,导购笑着指了指艾瑞,“这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时然也和程诺一样,在圣诞节收到了一位不想要的追求者送的包,虽然价格差了一位数,但不妨碍她体会到程诺的心情。
“我自己买得起。”时然气愤地对艾瑞说。
“我知道。”艾瑞顿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这是……你的年终奖。”——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不好意思暂时还是一周五更,因为想在连载期多上点榜,等隔壁云泥完结可能会改成日更 我如果写1v1的话会在文案标注,但是众所周知jj不让写n ,所以只能正文完结后以if线的形式呈现
第56章
非常有创意的送礼理由, 可惜艾瑞说得晚了。
不过黎琛聿是她的老板没错,艾瑞实际上也能算是。
时然没有拒绝她的年终奖,但在接过购物袋的时候, 她相当不懂得看破不说破这个大智慧的对艾瑞说:“你和黎总不愧是兄弟。”
话题跳跃的太快,艾瑞都顾不上为送礼成功开心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时然一边带着她的两男往外走,一边说:“刚才那个手机,其实是黎总送我的,年终奖。”
艾瑞的步子顿了一下,就被成昊给挤到了后面去,“什么手机、年终奖的?”
“没什么。”时然不打算和成昊解释。
走出门店之后,她把奶茶三两口喝完,对成昊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学校吧。我帮你叫车。”
成昊怎么可能让时然帮他叫车,但看着时然手机都拿出来了准备叫车,只能说:“回学校门口叫车吧,这里不太好停车。”
时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停车的,不过成昊坚持,她再一想她要是和艾瑞两个人一起走回学校也挺尴尬的,没有再强求。
于是三个人又成奥利奥的方式往学校走回去, 喝了杯奶茶出来, 外面更热闹了一点。
大城市是有夜生活的, 商场隔壁街上就有不少烧烤店和酒吧,只是时然没有夜生活而已。
她把袋子挎在手腕上,把手揣在口袋里,听到成昊问她期末考试什么时候考完。
她和成昊是高中同学,考完试买票回家的目的地当然是一样的, 上次成昊就提过这件事。
以前时然都是一考完就回家的,但是这次她有点犹豫。
她是热门专业,考试都安排得比较靠前,她考完之后还有一周宿舍才会关闭,这是上次程诺和辅导员打听到的。
这一周她可以每天都去兆信息上班,一天八小时,一个小时一百,一天八百,五天就是四千。
都够买她手上同款的两个半包了。而且她太早回家她爸妈工作的学校都没放寒假,也是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大概年前半个月回家吧。”时然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留下。
“你们考试结束这么晚吗?”成昊问。
时然没有解释,“我们应该凑不上时间的,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成昊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坚持说:“没事,正好我考完试可以先去我家的事业部上几天班,我爸念叨好久了,而且那个时候回家的票不好买,我们一起抢票,成功几率还大一点。”
时然没想到成昊这么执着,但她依旧还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别到时候了,再过几天就要抢票了。”成昊说,“就这么定了。”
车票提前半个月开售,赶上年假返乡高峰期,不提前买到时候根本回不了家的。
“好吧。”时然想着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改签。
答应完,时然又想起来她还没和她爸妈说她这次晚点回去的事情。
她正想着一会儿回宿舍要记得和她爸妈说一下这件事,又听到艾瑞说:“没关系,抢不到票我可以送你回去。”
时然转过头,“从这儿开车回我家要十几个小时呢。”
艾瑞无害地笑着说:“黎琛聿去年刚买了架私人飞机,坐飞机的话三四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时然对私人飞机没什么概念,但是成昊之前专门了解过。
私人飞机贵的不只是买这架飞机本身的费用,还有后续的一系列费用,每年的托管、飞行和保养等等费用都是以百万千万计的。
成昊他们家虽然买得起私人飞机,但已经是超越他们层次的消费了,现在他们家当然是没有私人飞机的。
而且就算他们家有,飞一趟的花销也是百万计的,根本不可能因为没买到回家的车票就用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家。
成昊上次也和黎琛聿一起吃过一顿饭,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们比他有钱这一点很难看不出来。
而且不仅比他有钱,黎琛聿的钱还都是自己赚的,不像他还要靠家里。
成昊抿着唇不说话,只看向时然。
时然当然不会让黎琛聿开飞机送她回家,“不用,能抢到票的。”
大不了先买短途的票上车,到时候再无座到站补票。
艾瑞也没有坚持,毕竟这飞机是黎琛聿的,不是他的。
快走到学校门口了,成昊才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叫网约车。
现在正是吃完饭回家的晚高峰,附近又是学校又是商场的,车并不好叫,等走到学校门口了,成昊才叫到车。
离他们还有四五公里,过来还要十分钟。
都到这儿了,时然也不差这十分钟了,索性一起等,把成昊送上车为止。
时然让艾瑞先回去,艾瑞当然是不走的,三个人就杵在学校大门旁边当景观,供回来的学生欣赏他们的奥利奥组合。
成昊和艾瑞都穿的黑色大衣,时然穿的白色羽绒服,又比两边的人矮了快一个头,被他们夹在中间就像是被两片饼干夹着的夹心一样。
两片饼干轮流和夹心说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说了没几轮,艾瑞已经无话可说了,成昊则又说起了高中时班上谁和谁其实在谈恋爱。
时然高中时的同学关系也一般,不过听八卦还是很乐意的,她的思绪跟着成昊的话陷入回忆,时不时附和一句“难怪”。
站在旁边的艾瑞有点心梗,但又不想走,就悄悄用手勾时然衣服上装饰的蝴蝶结。
他把蝴蝶结勾散了玩了好一会儿,时然才注意到艾瑞的小动作。
“你干嘛呀。”时然低头去把绳子拿回来重新系好的时候,面前停下了一辆车。
她把蝴蝶结三两下系好,抬起头正要问是不是网约车到了的时候,先看清了停到面前的是辆轿跑。
虽然这里是大城市,但开豪车跑网约车的应该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副驾驶的车门在他们的目光中推开,下来的还是个熟人。
周衍之在车上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醒目的三个人,一下车,因为视角比较低,最先看到的是时然拎在手里的纸袋。
上面是另一个知名的logo ,看纸袋里露出的防尘袋,里面放着的应该也是一个包。
周衍之从在专业楼门口和时然分开时,在心里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烦躁感越发强烈,“怎么站在这儿?”
周衍之的问题没有带谁的名字,但三个人里只有时然是他的学生,时然当然自觉地回答:“周老师好,我们在这儿等车。”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还打算出去玩?”周衍之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越界了。
时然还没回答,先看到周衍之刚关上的车门的车窗降了下来,里面露出来另一个熟人的脸。
“时小姐。”周肇之倾身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一时间其他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时然身上,时然硬着头皮走到周衍之身t边,弯腰问周肇之,“周总,您有什么事吗?”
“你元旦假期有安排吗?”周肇之问。
如芒在背的感觉更强烈了,时然看在周肇之是个慈善家的份上对他说:“暂时没有。”
“31号下午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上次去过的。”周肇之说,“算加班,还是三倍工资。”
时然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别说一下午了,按时薪结的话,她愿意假期三天都在疗养院陪周肇之他外婆。
“可以的。”时然振奋地说,这可比考完试留下来上班更有诱惑力。
周肇之露出了一点笑,“到时候再联系。”
时然点点头,正要往后退开让周肇之关窗,却看到周肇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圣诞节快乐。”
时然愣了一下,借着路灯看清楚了周肇之递过来的是纸盒装的巧克力。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周肇之估计也是随手送的,时然就没有推辞,“谢谢周总,也祝您圣诞节快乐。”
周肇之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时然往后退开,“您慢走。”
车窗升起,潇洒地甩了他们一身尾气。
周肇之是走了,留下拿着巧克力的时然一转头,就对上了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呃……”时然迟疑地说,“你们要吃吗?”
“我吃过了。”周衍之出乎意料地回答她,“这是刚才吃饭的餐厅准备的随餐小礼物。”
时然对这个回答倒是不意外,要是周肇之真的是特地准备的,她反而不敢收。
“圣诞节,你们兄弟俩吃团圆饭吗?”艾瑞笑着问。
艾瑞在学校里喊周衍之一声老师,但在学校外,两人是同辈人,艾瑞反而和周衍之的哥哥周肇之是合作伙伴。
“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局。”周衍之说了句放在平常他不会说的话。
周肇之很注重隐私,他也是,从不会随意地把私生活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但是他现在看着时然拆了周肇之转赠的巧克力吃,莫名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时然当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巧克力比上次程诺买的要好吃。
第57章
周肇之的车刚开走, 成昊叫的网约车也到了。
大冬天的时然没有站在外面和别人聊天的癖好,把成昊送上车之后,她就对不知道为什么也留下来没走的周衍之说:“周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周衍之在看到成昊一个人上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刚才是误会了, 他们不是打算转场出去玩, 而是玩好了回学校了。
“一起吧,我要去取车。”周衍之说。
周衍之的车停在专业楼前面的停车场上, 也不是很长的一段路,时然没法拒绝, 只能继续三个人一起走。
只不过这次不是奥利奥了,而是利奥奥,时然一个人走在前面,周衍之和艾瑞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说话声在没什么人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到时然的耳中,艾瑞依旧相当没有社交边界感地问周肇之的相亲对象。
但周衍之这会儿没有刚才这么好说话了,一问三不知,反倒问艾瑞他们刚才去了哪儿。
艾瑞可比周衍之大方多了,周衍之问,他就笑着回答:“刚才去对面的商场里买奶茶喝了,时然请我喝了奶茶,我也送了她礼物。”
看来这个包是艾瑞送的。周衍之想,真吝啬。
在这个词语出现在周衍之脑海中时, 他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周衍之向来很注意不去评判别人,他一直记着一本名著中开篇的一句话。
“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纵使他和周肇之比起来拥有的不算多,但他从不会认为他的生活是普通甚至悲惨的。
他出生起就拥有的一切,不由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一切,都不该成为他倚仗着批判别人的资本。
不过对艾瑞来说,对这个出生在比他更高起点上的人,周衍之不觉得他的评判有什么问题。
虽然艾瑞在他们家族的继承顺位排得相当靠后,能继承家族的可能性约等于零,但光是家族信托每年给他的分红,都是一个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不过撇开艾瑞吝啬与否不谈,如果这份礼物太贵,时然也不会收下。
毕竟他们不是情侣。就算是情侣,时然恐怕也不会心安理得的收远超她自己消费水平的,来自男友的节日礼物。
“你们三个人一起去的?”周衍之语气平淡地反问。
艾瑞的笑容也顿了一下,“是啊,正好遇到,都是朋友,一起去感受一下圣诞氛围嘛。”
艾瑞说得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周衍之没有再继续说些不符合他一贯形象的话,“我到了,你们早点回宿舍。”
时然这时候才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乖巧的微笑,“好的,周老师再见。”
周衍之微微点头,对艾瑞也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之后,艾瑞小声和时然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他只是突然想到刚才去的餐厅摆在门口的雪人。
白色的圆滚滚的一个,还围着围巾,脸颊上还扑了两团红色,很可爱。像时然一样。
时然在回宿舍的分岔路口甩掉了艾瑞,回到宿舍,她才觉得自己的脚都走得要麻了。
她桌上放着程诺带来的包,现在她随手把手里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和放着书和手机的帆布包都放在桌上,先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回来,程诺和范可馨正在看她桌上的袋子。
今天是圣诞节,吴思彤又出去和男友玩了,饶是卷王程诺也难得放松地选择和室友聊天,毕竟能聊的实在太多了。
她们两个看的当然不是程诺提回来的那个,那个在范可馨回来的时候就让程诺交代过了。
她们在看的是另一个放包的纸袋。程诺和范可馨对视了一下,开口问的还是程诺:“那个包……”
“我自己买的。”时然说,“就对面商场买的,正好今天圣诞有活动,不到两千,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兼职嘛,就想着犒劳一下自己。”
“哦~看来还是程诺了解你。”范可馨反坐在椅子上,“我猜是别人送你的,程诺说应该是你自己买的。”
时然看了看程诺,程诺也在笑看着她。
程诺确实了解她,但了解的只是她表现出来的,就像她了解的也只是程诺表现出来的模样一样。
时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到放包的袋子旁边还有成昊送的曲奇饼干,拿起来说:“对了,还有曲奇饼干。”
她打开袋子,里面还像模像样地一上一下放着两个盒子。
时然拿了上面的盒子,打开盖子,盒子里的饼干都是一块块独立包装塑封好的。
时然没细看,打开盖子直接让程诺和范可馨自己拿。
程诺拿了一块说谢谢,拆开吃的时候,范可馨的手却停在上面没有马上拿,“这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包装盒和包装袋上都没有品牌标识,做的还是姜饼人形状的曲奇。
虽然大学生住宿舍理论上不具备自己烘焙的条件,但要是别人送的,想亲手做总有办法的。
“别人送的。”时然说。
送盒饼干没什么太值得大惊小怪的,时然这么想着。
但话刚说完,就看到范可馨压不住唇角了,手指捏着,从饼干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首饰用的防尘袋。
时然:……失策。
她就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在商场里成昊看着艾瑞要给她买礼物这么淡定,原来是一早就已经藏好了。
范可馨拿出来的防尘袋里放着一条手链,细细的,玫瑰金色,带着几颗小钻,主体部分是一个小皇冠。
比刚才艾瑞在商场里看的款式好看多了,单看款式她是喜欢的,但一想到这是成昊送的,她就有点胃痛。
刚才的冰奶茶还是喝得太快了。时然想着,朝范可馨伸出手。
范可馨在把防尘袋递给时然之前已经精准找到了钢印,“18k的,不便宜呢,老实交代,谁送的?是不是你也要脱单了?”
“朋友送的。”时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可以说是刚拒绝的可能的追求者。”
时然隔着防尘袋也看到了手链上的钢印,她把手链放到桌上,拿出来袋子里的另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的不是曲奇饼干,而是t首饰盒和一张贺卡。
时然先看了首饰盒,里面是空的,没放票据,但看首饰盒上的logo就知道这条手链肯定比艾瑞买的包贵。
难怪成昊刚才在商场看到艾瑞买单这么镇定,上次吃铜锅涮肉他们还要抢着买单呢,原来是知道自己已经不战而胜了。
时然最后才打开贺卡,上面没写什么多余的话,只写了“ Merry Christmas!”连To和From都没有。
“上面写了什么?”范可馨迫切地想吃一口新鲜的瓜。
时然直接把贺卡递了过去,递过去的时候还捎了一块饼干。
范可馨比起饼干更想吃瓜,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贺卡,程诺也凑过去看了看。
但看完了,两个人都相当失望,范可馨不可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就这样?没有其他的吗?”
时然也拆了块饼干吃,吃得出真的是自己做的,有点受潮的感觉。
估计是和郑欣宜一起去烘焙体验店做的吧。时然心想,不过被迫收了礼,总得发条消息表示一下。
时然一边想着找个机会还个等价值的礼物,一边给成昊发消息。
“你的礼物我看到了,谢谢,很漂亮。但是对普通朋友来说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如果下次再互送礼物的话,一盒饼干就已经够了。”
成昊没有马上回,范可馨已经把贺卡研究了个遍,甚至拿出了她做美甲用的紫外线灯照了,都没发现隐藏信息。
“好啦,别看了,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时然朝范可馨伸出手。
范可馨不甘心地把贺卡还给时然,“普通朋友送这么贵的东西?”
“他人傻钱多。”时然看了看程诺,“程诺也见过的,是我高中同学。”
“是他送的呀。”程诺说,“他不行,中央空调。”
范可馨拉着程诺问成昊怎么不行的时候,时然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孟黎黎送程诺的包放进柜子最里面收好,艾瑞送她的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成昊送的手链放进盒子里。
时然打开平常上锁的抽屉,把藏在角落里的上次艾瑞送的戒指也一起放进了首饰盒里。
好几万的戒指终于不用纸巾一裹塞在角落里了,也幸好不是银的,不然早就氧化了。
时然平常没有戴首饰的习惯,而且冬天戴手链既看不到也容易缠在毛衣上,不然艾瑞送的戒指没法在学校里戴,这条漂亮的小细链她倒是愿意偶尔戴着出去玩的。
她已经打算回赠成昊等额的礼物,在她看来就相当于她自己买下了这条手链,和谁送的已经没关系了,她喜欢就戴,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她只是把首饰盒放进抽屉里,再把抽屉重新锁好。
最后只剩下她的年终奖了。时然把新手机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拆开塑封膜,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正好范可馨来分她水果吃。
范可馨前段时间刚和父母提过想换最新款的手机被拒,在宿舍里念叨了一晚上,现在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时然手里的手机型号。
“你、你、你……这又是谁送的?”范可馨拿起盒子看了一下上面贴的标识,“卧槽,还是pro max 256G的,大手笔啊。”
上万的东西时然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买的,但如实说是年终奖,估计范可馨和程诺都不会信。
毕竟她一直说的是兼职,哪家公司会给兼职的发年终奖呢,就算是年会抽奖,都不会有兼职的份的。
第58章
“抽奖抽中的。”时然说, “只要转发得够多,总会有抽中的时候的。”
范可馨一点都没怀疑时然的说法,毕竟抽奖送最新款的手机是相当常见的引流方式, “哪个博主呀?我怎么没看到你转发的帖子。”
“是另一个你不用的平台的, 是个大博主。”时然说, “我也记不清名字了,不过我记得好几百万粉呢, 我转发的时候都没想过能中。”
范可馨羡慕得想流泪,“什么时候我也能抽中一回啊,我也不求pro max ,来个基础款我就心满意足了。”
范可馨平常当然没少转发这种抽奖贴子,时然和范可馨互关,她一个月发一条,范可馨一天能转十条抽奖。
“会有的。”时然拍了拍范可馨的肩膀, “分你一点欧气。”
等时然开机后移机完成,登上社交软件,就看到范可馨报复性地转发了几十条抽奖动态,连抽狗粮的都有。
时然:……罪过罪过。
用上了新手机, 时然难得奢侈一回的外卖买了一个手机壳和一个手机膜, 下完单, 她才想起来外卖没法进校。
于是时然又换上衣服, 去校门口取外卖。
折腾了一回重新回到宿舍, 把手机膜贴上,时然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 时然喝了奶茶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周六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程诺当然已经不在宿舍里了,范可馨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听到时然起床的动静,探出头来说:“开灯吧。”
宿舍里采光不太好,白天不开灯也黑乎乎的。
但是今天没开灯,刚拉开窗帘就白亮亮的。外面在下雪,而且应该已经下了好久了,外面的树上都积了一层雪了。
“下雪啦。”范可馨也看到了外面的亮色,“圣诞节一过就下雪,这老天爷真不懂浪漫。”
时然被范可馨逗笑了,“老天爷老天爷,没听说过有老天奶,老天爷不就是大龄未婚的单身汉嘛。”
“哈哈哈,你说的好有道理,看来老天爷也看不惯这些秀恩爱的情侣。”
外面在下雪,时然不打算去图书馆,洗漱完就坐在书桌前看校内外卖。
学校食堂里有几个窗口是能校内配送的,虽然价格高一点,但能送到宿舍楼下,不用去校门口拿。
时然和范可馨一起点了外卖,分摊了三块钱的配送费。
等外卖送到的时候,时然打开电脑继续写期末论文。
元旦过后就是考试周,论文要在考试周前发到老师邮箱里,时然已经快写完了,现在正在该格式和降重。
虽然学科期末论文不查重,但交的是电子稿,万一老师心血来潮呢。
时然的论文刚改了一个地方,突然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忙着忙着,把和她爸妈说她考完试晚点回家的事情给忘了。
她连忙拿起手机,给她妈妈发消息。
她妈妈没有马上回复,不过时然也习惯了,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论文。
一直到外卖送到,她打开饭盒一边吃饭一边找电子榨菜的时候,才看到她妈妈的回复,“好的,到时候让你爸去接你。”
时然家门口不到一公里就是地铁口,她可以直接从火车站内乘地铁回家。
而且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个成昊一起,被她爸看见了多少有点不好。
“不用,我带的行李不多,到时候我自己坐地铁回家就行。”
她妈妈没有勉强,“也行,你买好票之后发群里。”
时然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切回视频软件开始吃饭。
两天周末,下了两天雪,时然就在宿舍里宅了两天,把论文写完交掉,要考试的科目也复习得七七八八了。
等到周日晚上快到查房的时间,吴思彤总算回来了。
她们都已经洗完澡上床了,听到吴思彤回来的声音,纷纷从床帘里探出脑袋来。
“你回来啦。”范可馨正等着吃瓜,“玩得怎么样?”
吴思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从包里拿出了三个毛绒小挂饰说:“给你们带的礼物。”
因为她们都在床上,吴思彤就直接放她们桌上了。
小挂饰上挂的是不一样的小动物,程诺的是小狐狸,范可馨的是小兔子,而她的是小山雀。
“谢谢。”她们三个依次道谢,谢完,范可馨也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你们有没有那个那个?”
吴思彤的脸颊和耳朵都红了,她一边若无其事地把围巾和外套脱下来挂好,一边说:“……就、有吧。”
能考进这所在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虽然她们现在都已经成年了,但在大部分保守的家长眼中,婚前进行这些行为就是出格的,甚至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
每次时然爸妈都会在听说某个中学里有怀孕的女学t生时,借着批评这位女学生的机会对时然进行教育。
时然从小到大在家里接受到的唯一性相关的教育都来自这里,但长大之后她重新回过头来想这些事情,只觉得她爸妈像是某个陈腐的机器上自发运转的两个锈蚀的螺丝。
尚未成年的女孩子连自己完整的三观都没有形成,却要承担缺失的性教育、道德败坏的对未成年下手的卑劣男性造成的恶果。
这是一个悲剧,不是一个应该拿来借此教育自己女儿的反面案例。
而每次她爸妈敲打完她,又会在逢年过节的家庭聚餐上,听到她爸妈附和其他长辈们催促刚结婚一个月的小夫妻生孩子的话。
结婚前知道小情侣发生了关系恨不得把人挂上耻辱柱,结完婚又恨不得立马让人怀孕生孩子。
可要真的刚结婚就怀孕了,别人又要说闲话该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这个世界总是割裂得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又或许其实大部分人本身就是割裂的。
他们的人生未经思考,或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自己在做的事情,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可惜绝大部分人可能都没有思考过这句大哲学家说的话的意思。
现在时然尝试着审视自己的人生,但又会觉得浑浑噩噩的或许才更好。
吴思彤正在范可馨的追问下,面红耳赤地含糊表达和她男友那个那个的感受。
涉及时然的知识盲区,她当然也好奇地安静听着。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吴思彤最后说,“和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没感觉到痛,但也没感觉到很舒服,可能心理上的体验大于生理上的体验吧。”
时然心想她谈的那根晋江恐怕是反过来感觉的。不过看吴思彤处于热恋期的状态,她也没有扫兴。
但程诺要耿直得多,“你们没忘记做措施吧?”
“当然没忘。”吴思彤在出门前,就被程诺再三叮嘱千万要记得全程做安全措施,无论她男友说什么都不能信。
吴思彤从小也是个乖乖女,和男友外宿已经有点突破她底线了,要是她再弄出人命来,她爸妈能打断她的腿。
“全程都做了措施。”吴思彤知道程诺也是为她好,“他一开始还说等到最后再戴,我坚决没答应。”
幸好不是恋爱脑。时然心想。
又说了几句,吴思彤突然说:“对了,你们下周四晚上有时间吗?”
下周四,时然看了一下日历,是12月31号。
元旦是周五,正好连着周末,只放周五一天。
时然看着1右上角的“休”字小标识,突然想到周肇之约她31号下午加班,但是周四下午她是有一节大课的。
她答应的时候没有细想,以为是放假的,现在她只能空出三点半之后的时间。
虽然有点舍不得三倍工资,不过最后一节课还是不要请代课了比较好。
时然想着一会儿让要记得和周肇之说一下,一边接着程诺的话说:“我应该也有时间的。”
周肇之只约了下午,现在可能还不约了,晚上她也没有人一起跨年,应该是有空的。
“我男朋友说请你们一起吃饭,去吗?”吴思彤说。
“哦~”范可馨拉长了音调起哄,“当然去啦。”
大一开学后不久,她们相互之间熟悉之后,就约定过宿舍里无论谁脱单,都要请客吃饭。
当然也不用请太贵的,学校对面人均五六十的自助小火锅也行。
“就学校对面的韩式烤肉,吃完饭之后我们俩去看烟花秀跨年,我可能不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帮我打个掩护。”
正说着,宿管阿姨就来查房了,确认人到齐之后,门重新关上,吴思彤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范可馨和程诺都答应了,时然也先答应了下来。
吴思彤去洗澡了,话题也戛然而止,时然给周肇之发消息。
“周总,请问前天您说的31号下午的安排具体是几点开始呢?我当时不清楚31号不放假,而我31号下午要上课到三点半,如果您的安排在三点半之前,我可能去不了了,不好意思。”
周肇之回的倒是很快,“没关系,你下课之后我去接你。”
时然想起吴思彤约的饭局,不得不得寸进尺地问:“还想请问一下您的安排大概几点结束呢?”
“你晚上有约会?”周肇之反问。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不太公事公办,不过时然还是回答了,“和室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没关系,赶得上。”周肇之回复。
话说到这份上,时然再挑剔就不礼貌了,“好的,周总。”
第59章
元旦节前的四天课基本都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课。
学院不允许老师给学生划重点,但宽松一点的老师还是会在最后一两节课上带着过一遍知识点。
过到的知识点考到的概率当然更大,如果没有重点,这么厚一本教材,每一个知识点都复习到,是只有超级卷王才会做的事情。
时然不仅不是卷王,她的目标还非常保守地定在75分,只要绩点不算难看,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她也不强求了。
毕竟三等奖学金也就两百块,写在简历上的含金量也不及在兆信息实习的履历。
虽然目标定得很保守,不过时然复习当然是认真复习了。
期末考试要考的几门课基本都用另一些方式划了重点,只有周衍之的宏观经济学,划的重点恨不得把整本书都圈起来。
划了跟没划一样,还浪费她的荧光笔。时然上完课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过卷王程诺大概不这么觉得,她还夸周衍之很负责。
虽然时然没看出来哪点对学生负责, 但是程诺下一句话就是:“据说下学期周老师就离职了。”
“啊?”时然愣了一下,“他不是才刚来一年吗?这么快就离职了?”
时然想起有门选修课的新老师提到过现在在高校当老师考核压力很大,而周衍之一来就是副教授,考核指标估计也不轻。
“是因为考核没通过吗?”时然顺口问。
“应该不是吧。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程诺犹豫地说, “好像是因为要跳槽去企业了吧?”
那这就不奇怪了。要是她有周衍之这么光鲜亮丽的履历,她是没有什么崇高的职业理想来当老师的,肯定是去企业里年入百万当总裁。
不过对周衍之这样的家庭背景来说, 他完全有追求理想的资本和自由, 跳槽去企业不可能是因为和她一样为了百万年薪的庸俗理由。
但时然没有再追问,比起周衍之离职的理由,她更想知道期末考试的重点是什么。
可惜程诺说她也没有独家重点,时然当然也不敢问周衍之要更精简一点的重要知识点目录。
最后的结果就是,时然不得不买了额外一份学校复印店整理的往年期末考试知识点。
寒假前最后四天课一晃而过,周四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结束,时然拎着新包直接往学校门口赶。
周肇之的时间卡得很准,她刚走出校门口的闸机,左右环视了一圈,再转过头,就看到周肇之的车正打着转向灯靠到校门口前的空地上。
车窗上都贴着防窥膜,时然走过去,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短暂犹豫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依旧是周肇之亲自开车,时然立马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周总,麻烦您来接我了。”
周肇之升起车窗,等时然系好安全带,“是我要麻烦你加班了。”
时然心想拿钱办事,哪儿敢用麻烦这个词。不过她只是礼貌地笑着问:“我们还是去上次的疗养院吗?”
周肇之点头:“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
时然愣了一下,“哦,那我一会儿,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不需要,她最近病情恶化得比较厉害,几乎没法和人正常沟通了,你只需要附和她说的话就行。”
尽管时然连周肇之外婆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此刻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沉闷。
“好的,我会注意的。”时然回答。
去疗养院的一路上,周肇之都没有说其他的话,车里开着广播,因为今天是公历的最后一天,电台主持人讨论的话题是今年最难忘的一件事。
投稿人的答案都很寻常,绝大部分都是婚礼,孩子出生,亲人去世,考上心仪的学校,获得心仪的工作,也有表白成功之类的。
这些来t自不同人的寻常的答案,好像已经把所有寻常人的一生都汇总起来了。
时然觉得没意思,但又不好意思换电台,只能继续听着。
直到周肇之突然问她:“你今年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时然的答案不需要犹豫,肯定是听到这个世界旁白的那一刻。
但是这句话意料之中的没法说出口,她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了,意识被短暂抽离,身体不受控制。
当她放弃这个回答之后,抽离感又立马消失,身体重新变成她自己的。
时然心里的烦闷和无趣感又变重了一点,她回答周肇之,“大概是意识到我可能只是别人人生中一个配角时。”
这应该是相当奇怪的回答。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把自己摆到别人人生的配角这个位置上。
至少目前主流的主观唯心论还认为,我存在世界才存在,而不会有主流的客观唯心论认为某个人存在,我才存在。
要客观唯心,至少这个客体得是超越人的存在。不然大家都是普通的人,要甘愿当另一个的配角,想想就悲观又奇怪。
但向来走到哪儿都是主角的周肇之,意外的没有对时然这中二又矫情的发言表现出轻视,反而追问:“在意识到之后呢?”
时然反倒没反应过来,“什么?”
于是周肇之又问了一遍,“在意识到你可能只是别人的配角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她能做什么呢?
她既不敢休学和程诺错开同班同学的关系,也没法违抗剧情,她能做的只是乐观想着等毕业之后她就能摆脱剧情的控制,回去过她普通的小日子。
“……配角逆袭的故事只发生在配角逆袭文里,但是在这样的小说里,设定出来的原主角本来就是配角,而原配角本来就是主角,所以配角就是配角,是不能逆袭的。”
时然的这段话说得像是绕口令一样混乱,但意思清晰简明。
配角和主角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设定好的,不存在逆袭的可能。如果有逆袭,那也是因为本来就是配角逆袭。
周肇之这次没有再顺着时然的话继续往下追问,而是问她:“但是人生不是小说,没有剧本,不是吗?”
时然心想怎么会不是呢。但这句话当然是没法说的,她只能折中地说:“人生如戏。凡事皆有可能。”
正好车停在斑马线后等红灯转绿,周肇之转头看向时然,“你相信宿命论?”
时然出于礼貌也看着周肇之的眼睛,“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现在应该是信的。”
周肇之看了时然几秒,看得她都有点发毛了,先避开视线的时候,他才重新看向前面的道路,“我也是。”
他也是薛定谔的相信宿命论吗?时然这么想着,却没有问出口。
就算周肇之也相信宿命,他拿的剧本也比她好很多。
时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萧索的冬景。
前几天下的雪已经全都融化了,只能看到仅剩的一点零星白色。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天气一放晴,太阳晒两天雪就全化了。
等到疗养院的时候天边都出现了一点昏黄的暮色了,周肇之带着她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的状态还算稳定。
但见到周肇之和时然依旧不记得而且认不出来,她甚至不记得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只一个劲地说她自己刚结婚怀着她女儿时的辛苦。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周肇之和时然还是陪老太太聊了一个小时。
老太太的记忆很混乱,她的女儿一会儿还没出生,一会已经在上中学了,一会儿又要结婚了。
但她的记忆里的几乎只有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和她的父母出现的次数很少。
在临走前,老太太没认出周肇之,却认出了时然,还问她自己女儿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升职。
时然在老太太的记忆中的角色是她女儿的同事,于是时然说她女儿不仅升职加薪了,最近工作生活都很顺利,只是太忙了,没时间来看她。
老太太看上去有点失落,又说忙才好,不来看她也不要紧。
一直到他们离开,老太太都没想起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周肇之也没有提醒她。
重新回到车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周肇之的情绪没什么波动,只看了看时间说:“太晚了,我送你过去,把地址发给我。”
宿舍小群里吴思彤说他们已经要出发去餐厅了,周肇之现在送她过去她也要迟到了。
时然也没有刻意避嫌地说送到地铁站就好,直接把烤肉店的地址发给了周肇之,“麻烦您了,谢谢。”
周肇之和上次一样直接转了她一万,“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她今天看起来很开心,谢谢。”
时然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或许换程诺来,她能做得更好。
不过她只是说:“您客气了。”
周肇之回去的路上也很沉默,但没有再放广播,而是放了一张歌单,抒情乐。
进城区之后避无可避地遇上了堵车,不过不只时然一个人迟到了,程诺也迟到了。
吴思彤显然因为时然和程诺一起迟到有点不高兴了,毕竟是早就约好的事情,她们却看起来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第60章
时然当然不是故意想迟到的, 但是周肇之是雇主不是她叫的网约车,她总没法催周肇之开快点吧。
他要是真的开快点和别人剐蹭了,就是把她卖了恐怕都赔不起。
时然只能一边心焦地看时间和前面拥挤的车流, 一边在群里道歉。
这时候时然只能想幸好程诺也迟到了。但是程诺干什么去了呢?时然有点好奇,不过吴思彤都没问,她也不好追着问。
迟到了快一个小时,离定位的目的地终于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了。
烧烤店开在沿街, 时然很快看到了夜色中绚丽的招牌。
“就在前面了,您把我在这里放下就好。”时然说。
但是只剩下十几米的路,周肇之怎么可能把在这里把她放下。
在时然再开口之前,车已经停在了烧烤店门口,时然急着进去,匆忙地对周肇之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谢谢您送我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不客气。”周肇之打开车锁。
时然立马拉开了车门,提着包下了车。
而她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然?”
时然转过头, 却看到吴思彤和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门口。
男生长得还算端正,挺高挺壮的,但手里夹着一根烟,在时然这儿的印象分一下子大打折扣。
这应该就是吴思彤的新交的男友了吧。时然这么想着,朝他们走过去。
却见男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用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露出了一点别有意味的笑,“这就是你室友?长得挺正。”
时然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吴思彤交的这是什么男友?
吴思彤看上去似乎也有点不开心, 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男友夸其他女性“正”,还是因为她也觉得这样的评价冒犯又不礼貌。
不过吴思彤没有出声制止她男友,时然也不好意思刚见面就甩脸子,勉强礼貌地微笑着朝男生点了一下头。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让男生误会了什么,他瞥了一下时然刚下来的车,“你干爹?”
时然已经确认这男生就不是个东西了,她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吴思彤可能不知道,我前两个月刚请律师给一个乱造我黄谣的男生发了律师函,他爸妈还和他一起给我录视频道歉了,视频我还存着,你要不要看一看?”
男生却相当轻蔑地笑了,吴思彤无措的站在旁边,但还是没有说话。
“你当我是吓大的?”男生刚嗤笑了一句,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挡在他和时然中间。
时然也没注意到突然过来的人,等她看清楚这人是谁,她又是一愣,“周总,怎么了?”
“你的围巾落下了。”周肇之手里拿着时然毛茸茸的围巾。
时然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怎么脖子凉飕飕的。车上的暖气太足,她的脖子都捂出了汗来,就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了腿上。
可能是下车的时候太着急,围巾掉在了座位下面她没发现。
“谢谢,不好意思……”时然的话因为周肇之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肇之把围巾展开,亲自围在了她的脖颈上。
柔软暖和的感觉裹上来,周肇之的手没有碰到她,但时然已经懵了。
她震惊地看着周肇之,周肇之的神情却淡然到不可思议。
他替t她围好围巾,转过身看向吴思彤的男友,“贵姓?”
男生也懵了,他虽然在时然面前看起来横得不行,但他也不过是个学生而已,见到一身社会精英气质的真正的成年人,他依旧不自觉的气势短了一截。
“……我姓刘。”
“刘同学。”周肇之甚至没有用先生这个词,“明天我的律师会把律师函送到你的手上,学会尊重他人也是一门进入社会的必修课,我这次就好为人师一次。”
刘同学已经完全愣住了,吴思彤也被吓住,“他、他也没说什么吧?”
周肇之的目光看向吴思彤。他比刘同学还要高一点,大概有一米八五,但身高在这种时候并不是压迫感最主要的来源。
更让人感觉到压迫感的是他一丝不苟的头发,黑色垂感极佳的大衣,和大衣里的西装领和衬衣领,还有大衣下的黑色衣裤和皮鞋。
这些对学生来说过于遥远和正式的装束,再配上周肇之冷淡严肃的神情,连教导主任此刻都要稍逊一筹。
“在这类问题上过于迟钝不是一件好事。”周肇之冷淡地说,“但如果你是明知这样的发言不妥,依旧选择维护你人品堪忧的男友……”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时然,“我想这顿饭也没有非吃不可的理由了。”
周肇之这个降维打击的人出现后,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但在这时候,又戏剧化地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时然?”
时然转过头,好巧不巧地看到程诺。
时然又看了看周肇之,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车上时她和周肇之说的配角和主角。
“好巧。”时然还能对程诺露出笑容来。
程诺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周肇之,对他礼貌地笑着点头示意后,目光在剩下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怎么不进去?”
周肇之语气平淡地说:“我和时然还有其他事,不好意思不能赴约了。”
时然比刚才更震惊的看向周肇之,程诺都来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其他事?
但周肇之已经相当自然地从大衣内里的贴袋里摸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大约七八张百元大钞。
周肇之把钞票递给吴思彤,“这顿我请客,慢用。”
吴思彤愣怔地接过钞票,莫名想到了宿舍里谁脱单谁请客的约定。
这顿本来是她男朋友请客,现在却变成了这个一看就成功的人士请客。
再想到刚才他给时然戴围巾和找律师的举动,时然该不会是在和他谈恋爱吧?
吴思彤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得劲,但也不知道这不得劲是因为她觉得时然和他年龄上不太搭,还是因为她的男友一看就比时然的差了好几个档次。
她看着周肇之动作自然而绅士的用手轻轻揽着时然的肩膀带到车边,帮她拉开车门时还用手护住车门顶框。
一点都不像她男朋友,手一刻不安分地搂着腰还要往下摸,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找个地方吃饭这也贵那也贵的,最后还要找借口把钱A回来。
就连今天请吃饭,他都推三阻四地说是她要请,他才不出钱。
虽然两个人都是学生,靠家里给的生活费节省一点没问题,但她明明看到他手机里这个月有好几单648的充值。
吴思彤也有点不想吃了,她自己转身进店里,对正在等位的范可馨说:“不在这里吃了,我们回宿舍吧。”
范可馨愣了一下,“可是下一桌就到我们了。”
吴思彤抓着范可馨的手臂往外走,周肇之的车正好开走,她看到醒目的车标,是她和她男朋友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
她就进去找个范可馨的功夫,出来她男友已经和程诺站到了一起,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吴思彤心里的怒气突然压不住了,她几步走上去挤到了他们中间,“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程诺被吓了一跳,刘同学直接开骂了,“你他妈有病啊?”
吴思彤一下子被骂得眼眶都湿润了,“你骂我?”
刘同学根本不想哄她,“还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吴思彤红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接过他还真的转身就走了,转身的时候还小声骂了句“有病”。
范可馨和程诺都愣住了,吴思彤抹了一把眼睛,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来转过头看向程诺和范可馨,“回宿舍吧,我们点外卖吃好不好?”
吴思彤把刚才胡乱塞进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时然她男朋友请客。”
程诺又愣了一下,“……刚才的是时然男朋友?”
“应该是吧。”吴思彤说,“又是送她过来,又是帮她戴围巾的,还说要请客。”
可是周肇之不是都有孩子了吗?虽然程诺没见过孩子的母亲,但是就算是离异或是丧偶的,和时然也不算般配吧。
不过吴思彤和范可馨都不认识周肇之,程诺还是暂时把心里的疑惑咽了回去。
而在车上,时然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车上,当车重新汇入车流,她才回过神来说:“周总,您把我在前面放下就行。”
“陪我吃点晚饭,我再送你回学校。”周肇之用的是陈述句,意思是没有商量余地。
时然也和刚才的吴思彤一样有点不知所措了。
但在她还在斟酌试探的语句时,周肇之又说:“有加班费。”
有加班费就好。时然松了一口气,有加班费就意味着刚才他只是突然乐于助人了一下而已。
不过或许是她的神情放松得太明显,周肇之的余光瞥过来,“刚才贸然过去,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吧?”
其实是造成了,而且是不小的困扰。时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和吴思彤的关系。
但她肯定不能对周肇之这么说。时然口不对心地说:“没有,我还要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
周肇之像是真的信以为真,“那就好。”
时然的手指绞在一起,“您……真的要给他发律师函吗?”
周肇之转头看了一下时然,没有反问时然的意思,而是告诉她:“是的。”
时然的手指松开,“……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周肇之觉得时然的回答还挺有意思的,“你不希望我给他发律师函吗?”
“不是。”时然相当客观的回答,“发律师函是您的权利,而最后他是否要为此承担法律责任,也不是您和我说了算,而是法律和他的行为说了算。”
言下之意,律师函想发就发,但发了未必有用。
周肇之低声笑了一声,他也没有说什么他就是法律之类主观唯心的霸总语录。
“有什么忌口吗?”周肇之的话题突然跳跃了十万八千里。
“……没有。”
周肇之变道到右转道,十几分钟后,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门口。
门面不起眼,但进去之后,里面却装修得相当雅致,颇有点一步一景的感觉。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多,人也不多,主做本地菜。
周肇之大概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都没有把菜单拿上来,他就说:“四个招牌菜各来一份,再帮忙买两个切件蛋糕。”
服务员把菜单收起来,问周肇之:“两位有过敏的水果吗?比如芒果。”
周肇之看向时然,时然摇头:“没有。”
“都没有。”周肇之说。
服务员点头出去了,包厢门关上,时然把围巾拿下来,喝了一口茶。
不是普通餐厅用的大麦茶或是柠檬水,而是一种她这个纯外行也觉得挺好喝的某种绿茶。
时然又喝了一口,听到周肇之问:“在兆信息的实习怎么样?”
时然转头看向周肇之,真心实意地说:“挺好的。”
虽然她现在依旧是打杂,但她打的杂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超高性价比的。说人话就是钱多事少。
而周肇之下一个问题却出乎意料,“上次我介绍你去参加洋流资本的面试,最后你没有被录用,心里会觉得不舒服吗?”
时然握着茶杯,诚实地回答:“……这不太像是您会问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周肇之淡然地追问。
“您给我面试机会的时候,就没打算过要为我开后门。”时然看着周肇之,“我当然也从来没有一定会被录用的预期。”
时然顿了一下,“如果不是周老师劝我,我都不会出尔反尔地去参加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