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不正经的人约时然在晚上吃饭， 心思肯定不单纯，以防万一，程诺决定到时候把她买的防狼喷雾也带上。
只不过现在就不用和时然说了， 免得让她有心理负担。程诺心想。
时然和程诺各怀心事地定好周三晚上的饭局， 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程诺最近在忙什么时然不太清楚，但她中午的网课还没看完，出去奔波了一下午，现在总算能接着看了。
周日相当精彩的过去了，周一反倒是平平无奇。
袁律师还没有动静， 孙一鸣也没动静，她爸妈也没动静。
时然估计是律师函还没发，孙一鸣也没有恶人先告状。
但等到周二上午，时然刚到教室，就收到了孙一鸣的消息。
一张截图， 不出意料的是律师函。
时然点开放大，大致意思是孙一鸣侵害了她的权益，让他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道歉。
下面加盖了律所的公章， 但退出图片， 孙一鸣下一条消息是一个简洁明了的“？”
时然没有回，看来孙一鸣是以为她是自己p了图和他闹着玩呢。
时然直接把消息截图， 发给了袁律师。
袁律师很快回复：“我来处理就好， 方便的话， 您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时然把孙一鸣的名片推给袁律师，发过去之后，才想起来问：“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的话，您是怎么给他发律师函的？”
袁律师：“有他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但是好友申请没有通过， 律师函是用彩信发的，纸面通知已经寄到他的家庭住址了，最晚明天就能到。”
时然看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孙一鸣的爸妈一知道，她爸妈肯定也要知道了。
不过时然在找律师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无论她爸妈怎么说，她都要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到底了。
想要扭转她爸妈的想法，让她爸妈变得和程诺爸妈一样开明，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改变别人不如改变自己，她爸妈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她可以自己在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说到底，她爸妈和她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成长轨迹，接受的教育、三观和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完全不同，苛求她爸妈完全认同和支持她，还不如求同存异。
再冷血一点想，等到她毕业工作，经济独立之后，离开她爸妈的家自己一个人住，他们的想法对她来说也并不这么重要了。
令她感到痛苦的是她爸妈掺杂在爱意中的、勒紧她脖颈的绳索。
而她只要往后退一步，意识到她并不需要t时刻被她爸妈的爱意包围，她可以自己爱自己之后，或许就能距离产生美，不再和她爸妈相处得这么痛苦。
时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点逃避，但是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庭关系大都是一团乱账，逃避可耻，但管用。
时然回复袁律师“好的，辛苦您了”的时候，程诺也凑过来问：“怎么了？”
“律师函已经发了。”时然回答程诺。
程诺惊叹了一声，“这么快？”
这么快应该是因为黎琛聿亲自出面了。不过时然没和程诺说。
时然打算再过几天和程诺说她通过了兆信息的实习面试。
至于她和黎琛聿、周肇之、周衍之和艾瑞的私交，时然总觉得她特地和程诺说会显得很奇怪。
毕竟上次黎琛聿深夜把程诺从火车站送回学校，还有艾瑞在咖啡厅帮程诺改论文，程诺都没有和她提过。
黎琛聿尚且不提，当时程诺并不知道她见过黎琛聿。
但艾瑞是因为她被林成泽撞倒了才见到程诺的，后来即使在咖啡厅遇到了，程诺也没有提起她和艾瑞是为什么会一起在咖啡厅改论文。
对程诺来说，这些可能都只是普通到不值一提的正常人际交往而已。
“那个同事儿子收到律师函之后什么反应？”程诺又问。
时然把孙一鸣的问号给程诺看。
时然没回，孙一鸣也没有再发，不知道是不是和袁律师吵架去了。
“啊……”程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人真是……难评。”
问号的意思是孙一鸣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问题，一点都不心虚地来质问她了。
时然深以为然地点头，“不管他了，让袁律师去处理吧。”
时然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兜里，正好上课铃打响，周衍之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今天没有点名，周衍之打开课件就开始讲课。
两节课结束，程诺照例拿着书去问问题。
时然索性不着急地待在座位上，打算等去食堂吃饭的拥挤人流过去之后，再去吃饭。
因为程诺想坐前排，她陪程诺一起，这两节课在周衍之的眼皮底下都没玩手机。
现在手机拿出来，她被上面一连串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给吓到了。
时然一看未接来电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是她妈妈。
时然还没看到她妈妈给她发了些什么消息，她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一看讲台上程诺和周衍之还在说话，拿着手机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她妈妈连“宝贝”都不喊了，“童阿姨说你给小孙寄了律师函？这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时然语气冷淡，“他造谣我，我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而已。”
她妈妈根本没问造谣了什么，紧接着就是一句，“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还法律手段……你这样子搞，让妈妈以后在办公室怎么处？”
时然心平气和地回复：“我建议你和童阿姨保持距离，毕竟她能养出一个随意造谣别人的儿子，哪天可能就会在背后造谣你。”
她妈妈像是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我和她同事十几年了，我比你清楚她的为人，反倒是你，你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造谣别人吗？”
和她妈妈比起来，时然的语气平和到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要戾气这么重？搞得好像我是你仇人一样。”
时然把上次她妈妈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我都是为你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你都和我母女十九年了，你现在不是也不清楚我的为人了吗？”
她妈妈像是真的要被她气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虽然我不想说得这么没人情味，但是以后给你养老的是我，不是你的同事童阿姨，更不是童阿姨的儿子……”
时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妈打断了，“养到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她妈妈的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时然心里倒是也意外的平静，可能是因为她在接起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对她妈妈会说什么有了心里预期。
都说不要擅自期望就不会失望，她对她妈妈没有预期，现在当然也不会难过。
只是她放下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却看到周衍之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
她是从教室后门出来的，周衍之却也舍近求远地从教室后门出来。
时然不知道周衍之听到了多少，又觉得听到了多少都无所谓。
她和周衍之对彼此来说都只是过客而已，大学里的师生情谊远比中小学时单薄，一学期课上完，任课老师可能连自己的学生都认不全。
虽然周衍之应该是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可是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时然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周衍之突然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时然脑海里的思绪一下子变成了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周衍之的手很暖和，也很大，能把她的手全都裹在里面。
时然想说点什么，但在开口前，周衍之又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在她的眼角轻轻一抹。
她感觉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被抹开。原来她哭了。
但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时然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厉害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她妈妈的话吗？还是因为周衍之意料之外的无声安慰。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周衍之松开了她的手，却把她的手机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我暂时帮你保管一下。”
时然茫然地松开手，看着周衍之把她的手机放进他的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周衍之是觉得她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了吗？
时然后知后觉的羞赧起来，她接过纸巾说“谢谢。”
“不客气。”周衍之说，“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我登记一下平时成绩。”
时然更茫然了，“现在吗？”
周衍之点头，“我管饭。”
周衍之难得说了句俏皮话，时然却有点没心思笑。
“我去和你朋友说一下。”周衍之直接帮时然拿了主意。
没一会儿，时然刚擦干眼泪，周衍之就手里拎着她的包从前门出来了，程诺跟在周衍之身后，看到时然之后，朝她招了招手。
时然连忙也朝她摆摆手，希望隔着几米的距离程诺看不出来她刚哭过。
第32章
时然跟在周衍之身后去了他办公室。
周衍之从桌边的文件里翻出一沓已经改好的作业和名单，放在时然面前，“把成绩登记上去就行，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
周衍之点点头， 转身出去了。
周衍之离开的时候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时然打开名单， 从桌上的笔筒里找了一支笔，正要开始登记成绩， 突然想起来她的手机还在周衍之那儿。
但是周衍之应该不会帮她接电话吧，而且刚才闹得这么不愉快，她妈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再打过来。
时然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儿，差点把成绩登记错了，这才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
周衍之去了快半个小时，时然的成绩都快要登记完了，他才提着两盒盒饭回来。
他这次进门后没有再关门， 他把其中一盒放在时然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放在旁边。
“谢谢周老师。”
时然刚说完，周衍之就说：“刚才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我怕她找你有什么急事，就帮你接了一下，不好意思。”
时然一怔，有点尴尬和羞耻地问：“……她，我妈妈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周衍之笑了笑， “没有，放心。她只是和我了解了一下你的在校情况， 我如实回答了她而已。”
时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客气。”周衍之在对面坐下， “如果你感觉生活上遇到了困难，也可以找我们学校的心理老师寻求帮助。”
周衍之说的困难当然不是指经济困难，但时然在表白墙上看到过有人挂学校的心理辅导室，还不止一次。
说心理辅导室里的老师根本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都是学校的行政人员过来顶班的。
进去之后，他们不仅不会开导，反而会反过来压力学生。
但周衍之刚来学校不久，之前都在国外上学，应该是不清楚这个情况，才会这么建议。
时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点头说：“好的，谢谢老师。”
“先吃饭吧。”周衍之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衍之买的两份饭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些常规又不太会有忌t口的菜。
时然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点开通话记录。
周衍之和她妈妈打了一通十几分钟的电话，看时间，周衍之进门之前才刚挂断电话。
时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周衍之这儿的表现竟然能说十几分钟。
不过多亏了这通电话，时然下午都没空想起孙一鸣，光想着她妈妈应该不会和周衍之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妈妈当然是个正常人，但当老师的，尤其是中学的主课老师，都难免有点职业病。
比如她爸妈虽然没时间管她，不过想到要管她的时候，控制欲还挺强的。
这次她一声不吭地直接给孙一鸣发了律师函，她妈妈大概是觉得她在同事面前被她下了面子，又觉得她翅膀硬了，不知天高地厚了，才格外生气一点。
而生气的时候，是不能用平常正常人的时候来衡量的，再恶毒的话都是说得出口的。
时然还真怕周衍之被殃及池鱼的臭骂了一顿。
不过等到晚上，她妈妈都没有再打电话发消息过来，反倒是袁律师给她发了消息。
周衍之有没有被骂时然不知道，但袁律师是真的被骂了一天。
虽然他们这个职业挨骂也是一部分，不过被孙一鸣从早上骂到傍晚，袁律师都想自己给孙一鸣发张律师函了。
因为孙一鸣完全无法沟通，袁律师直接联系了孙一鸣的爸妈。
孙一鸣爸妈和孙一鸣本人就像是两个极端，他爸妈一听是律师，再一听这是违法的要起诉孙一鸣，连声说私了就行。
袁律师如实转达时然的诉求，让孙一鸣在所有社交账号上公开道歉，道歉消息置顶保留48小时。
平心而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孙一鸣完全不配合，还扬言让他赶紧起诉，送他进去坐牢。
这样的人袁律师其实见过不少，大部分都是骄纵的孩子和无论孩子多大，都说孩子还小的父母。
孙一鸣不愿意道歉，但是孙一鸣爸妈愿意对时然进行精神赔偿，赔两千，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虽然两千块连律师费都不够，但如果是普通家庭的当事人，袁律师会建议拿两千算了。
不过时然不是，就冲有黎琛聿帮她出面，最后达成时然想要的结果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袁律师最后还是按照时然的意思，拒绝赔偿，坚持要孙一鸣道歉。
时然已经把孙一鸣拉黑了，因此过了一个平静的晚上，但是袁律师的手机一分钟不看，就能有99＋的消息。
袁律师是对黎琛聿当时在会议室说的话深以为然，还真是不能高估孙一鸣的道德底线。
耗了一个晚上又一天，袁律师没有谈出任何结果来。
要不是梁律师和姜律师特批他这段时间主办这个小案子，办好了还给他发奖金，他恐怕还真的耗不起。
但现在他耗得起，孙一鸣爸妈的心理防线却塌得很快，估计再有个一两天，肯定能等到孙一鸣的道歉。
不过时然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正和程诺走在去校门口的路上。
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天气凉下来之后天色黑得也快，还不到六点，天已经黑了半边了。
因为时间来不及让她们把书放回宿舍，她们就直接带着包过去了。
走到校门口刚五点四十，时然想到周肇之向来准时的习惯，刚打算和程诺去旁边等一下，就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快步走过来。
“时小姐？”
对方西装革履的，但在正在秋招的学校门口不算太突兀。
时然看到对方标准的微笑，一下子想起来他是谁了。
周肇之的助理，张泽宇。
“张助理，您好。”
张泽宇对时然微笑点头后，对程诺也微微点头示意，转头抬手指向停在旁边的一辆车。
“周总还在开会，一会儿直接到餐厅，怕您久等，所以让我先来接您和您的朋友去餐厅。”
张泽宇开着上次周肇之开的车，替她拉开了右后座的车门。
程诺没见过张泽宇，但看时然的态度应该是认识的，这辆车也造不了假，就带着疑问自觉地从左边上车了。
在时然上车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在校门口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悄悄拿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
车门关上，张泽宇上了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
晚上的路况不太好，车一汇入车流，就要等红灯。
在等红灯的时候，程诺问张泽宇：“张助理，请问一下今天周太太也去吗？”
程诺这句话不仅把张泽宇问懵了，把时然也问懵了。
时然不知道程诺误解了什么，但是张泽宇已经反应过来的回答：“周总目前还单身未婚，如果您是指周总的母亲，她今天不会来。”
单身未婚？周总的母亲？程诺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
时然连忙低声和程诺解释，“今天请客吃饭的是上次给我实习面试机会的那个。”
上次时然说得语焉不详，程诺才在时然提起周恒瑞家长时，下意识地以为是她熟悉的周恒瑞的爷爷。
但现在细想，周恒瑞的爷爷也没有和时然联系的机会才对。
虽然弄了个乌龙，不过请客吃饭的不是老不正经，程诺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时然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之前我没和你说清楚。”
“这有什么，没关系的。”程诺不在意地说，“也是我自己没问。”
坐在前面的张泽宇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上司突然多出了一个夫人来。
不过……张泽宇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看，也不知道这次的这个新鲜感能保持多久。
按照一般规律来看，是不超过半年的。
有时候张泽宇都不知道周肇之的兴趣爱好该怎么归类。
说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吧，他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从来不碰，就连小姑娘主动去拉他的手，他把手抽回来，隔天就能把人给换了。
周肇之就像是在收集手办一样，看上喜欢的就摆在面前欣赏一段时间，看腻了就换一个。
不过也有可能周肇之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小姑娘暧昧拉扯的感觉，讲究柏拉图式的情感交往，身体上的交往对他来说太低俗了，拉个手都是玷污他了。
有时候张泽宇都会忍不住猜测周肇之会不会是不行，才这么心如止水。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虽然不理解有钱人的精神世界，不过拿钱办事，打工人没必要考虑这么多。
时然当然不知道张泽宇在想什么，她连张泽宇看她的小动作都没发现，她正在看陈超的消息。
他说工牌已经好了，她工作日有空的时候就能来拿，去之前提前和他说一下就行。
时然这次去肯定是顺带打卡两个小时的，她看了一下时间，周五上午没有课，早上早点去，能赶回来上下午的课。
“周五上午九点可以吗？”
陈超很快回：“可以的，到时候我去一楼接你。”
第33章
和陈超定好时间之后， 时然又看到了程诺给她发的消息。
程诺：“你知道这个周总叫什么名字吗？”
时然：“叫周肇之。”
网上没有周肇之相关的资料，洋流资本创始人的信息也是保密的。
但是程诺现在是洋流资本的实习生，应该会知道他们的老板叫什么名字了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程诺看起来好像不认识周肇之这个名字。
“和周老师的名字好像， 他们该不会是亲兄弟吧？他是周恒瑞的爸爸？”
时然也不清楚， 但感觉周肇之不像是周恒瑞的爸爸。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是吧？”
程诺没有再继续和时然探讨这个问题，毕竟她们也都是在猜测而已。
堵了一个小时，她们送到了目的地。
是一家位置有点偏的独门独院， 一下车，时然就看到了看不懂的外文招牌，和挂在门旁边的三星招牌。
张泽宇把程诺和时然带进门，服务员迎上来问有没有预约。
“周先生。”张泽宇回答服务员，“预约了三位。”
服务员确认信息后，抬手说：“请和我来。”
张泽宇对时然和程诺说：“两位坐下后稍等片刻，周总很快就到。”
时然说完“好”，张泽宇就转身离开了。
她们两个跟着服务员走进去，坐在靠里的一个半开放隔间里。
这家店是典型的西餐厅的装潢， 服务员把她们的引到座位上后， 给她们拿了今天的菜单。
两张纸，上面还印着今天的日期。
时然和程诺并排坐着，还在研究菜单的时候，周肇之到了。
他的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似乎尤其特别一点，时然抬起头，正好看到他被服务员引到t桌边。
“周先生。”时然下意识地站起身。
程诺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肇之看到时然的动作，眉眼间似乎露出了一点笑意， 又似乎没有。
“不用这么拘谨，请坐。”周肇之抬手比请坐的手势，“时小姐。”
时然虽然不知道周肇之为什么放弃了时老师这个称呼，但时小姐肯定比时老师这个称呼好一点。
时然坐下的时候，周肇之也顺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在座位上坐下。
坐下后，周肇之才看向程诺，“你好，我叫周肇之。”
时然心想不愧是男主／男配，这么快就主动出击了，都不需要她引荐一下。
时然转过头看程诺的表情，她好像也记起来了之前她们在市中心吃饭的时候见到过周肇之。
“您好，我叫程诺，是时然的朋友，也是周恒瑞的家庭老师。”
周肇之礼貌地点头，“很高兴认识你，程小姐。”
看来周肇之今天是一视同仁都喊小姐。时然心想。
现在周肇之和程诺已经见到面了，她的红线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负责吃就行了。
只不过这家餐厅用的不是长椅，而是单人椅子，现在周肇之坐在她对面，多少有点影响她一会儿发挥。
简单的寒暄结束，终于到点餐的环节了。
“让两位女士点餐。”周肇之对服务员说。
时然和程诺对视了一下，谨慎保守地点了四道经典菜。
服务员又看向周肇之，“还需要其他的吗？”
周肇之的手指点了点菜单最上面的最贵的招牌菜，“加一份这个，还有这个、这个。”
周肇之加了三道餐，又点了两杯饮料和一杯起泡酒之后，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先这些。”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桌边只剩下周肇之和时然跟程诺。
时然不抬头避免和周肇之对视，就看着桌上的花纹。
倒是程诺主动开启话题，“您也在洋流资本工作吗？”
这真是相当开门见山的问话了，不过周肇之似乎不觉得冒犯，“是的。”
回答了，但又是不想继续对话的回答方式。
不过程诺还是把话题继续下去了，“我前段时间刚通过洋流资本的实习生面试，寒假会在洋流资本实习。”
时然终于忍不住抬头去看周肇之的反应。
但周肇之只是礼貌而客气地点头，“希望你能在实习中有所收获。”
这真是生怕不会把天聊死的聊法。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是不是在面对程诺的时候有偶像包袱，她觉得周肇之上次在周家别墅里给她实习机会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矜持。
可能这就和黎琛聿一样，在程诺面前装成高冷总裁，对着她卸下包袱，就变得记仇小气。
程诺大概是也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尴尬，说了句“谢谢”就不再说话。
时然正要低头重新去看桌上的花纹，周肇之却突然点了她的名。
“时小姐也已经找好了实习吗？”
时然对着周肇之当然没法说“还没有”，毕竟黎琛聿都带着她一起去喝茶了。
“差不多。”时然也惜字如金。
“是什么样的实习工作呢？”周肇之像是面试官一样提问。
时然心想有必要这么问吗，他不都看见了么，就负责跟着黎琛聿当花瓶的。
而且她能从黎琛聿手里拿到实习，说到底也是因为周肇之给的实习机会。
“就是打杂。”时然说。
如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会直接说她就一个连专业课都没上完的大二生，除了打杂也胜任不了什么需要技术含量的工作。
但程诺也在这儿，时然就说得委婉了一些：“主要还是学习和积累工作经验为主。”
周肇之点点头，没有再和时然说什么，却又转头看向程诺。
“程小姐，不知道周恒瑞最近的学习怎么样？”
程诺大概也不知道周肇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问了，对着学生家长，本着负责任的原则，程诺也仔细地回答了。
等情况基本说完，菜正好上桌了。
话题中断，周肇之拿起刀叉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平心而论，菜是好吃的，但是氛围过于压抑了。
周肇之不说话，时然和程诺也不好意思窃窃私语，就闷着头吃。
等到终于吃完走出餐厅，时然和程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一出餐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周肇之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亲自送二位回去了。”
送她们回去的只有司机，张泽宇跟着周肇之走。
时然心想不送更好，但还是客气地说：“今天谢谢周先生的招待。”
周肇之露出了一点笑意，“不客气，是我应该感谢时小姐愿意赴约。”
时然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她果然不是老狐狸的对手。
正好张泽宇打开了车门，时然囫囵地说了一句“周先生再见”，就钻进了车里。
另一边程诺也上车了。
车门关好，周肇之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另一辆车往前开了一点，张泽宇帮周肇之拉开车门，等周肇之上车后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
这时候张泽宇才说：“在您用餐的时候，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可能会侵害您隐私的信息，我已经让平台进行了下架处理，您看是否要追究对方的责任。”
张泽宇说着，把平板递给周肇之看。
车平缓地汇入车流，屏幕正中央的照片上是张泽宇帮时然拉开车门，时然正要上车的场景。
看照片背景，这应该是在时然学校大门口拍的。
照片上还有发布者的配文，“京理大经济学院大二生时然，被包养实锤。”
周肇之没什么表情地把平板还给张泽宇，“已经查到发布者的信息了？”
“已经查到了，叫孙一鸣，今年22岁，大四在读。针对时小姐可能是因为不久前孙一鸣的家长和时小姐的家长想要撮合两人。
“但两人见面后闹出了不愉快，孙一鸣在京理工表白墙上想要引导网友认为时小姐作风不端正，时小姐发现后选择寻求律师帮助。
“而在律师向孙一鸣家长寄送律师函后，两方矛盾激化，孙一鸣当时在学校门口徘徊，可能是因为京理工不允许外来人员随意进入，但正好时小姐出来，被孙一鸣拍到了具有误导性的照片。”
张泽宇又把他查到的信息调出来给周肇之看。
周肇之看到第一次造谣时的时间，再看到寄送律师函的律所的地址时，重新回想周日的见面，大概黎琛聿当时带上时然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有黎琛聿出面，律所这么高的效率才说得通。
但有黎琛聿出面，事情还办成这样，周肇之不得不怀疑黎琛聿的能力。
“既然是大四在读，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学校里。”周肇之冷淡地说。
意思是让孙一鸣的学校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弄回学校里看着。
张泽宇点头，“我知道了，周总。”
周肇之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最近应该还有不少‘不错’的投资项目吧？”
周肇之在不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张泽宇立马意会过来。
洋流资本是做投资的，遇到的项目当然也不全是好的，绝大部分都是投多少亏多少的骗钱垃圾项目。
只不过能递到洋流资本面前的垃圾，至少也是包装很好的垃圾，拿去骗没有投资经验的普通人，绝对是骗九个十个上当。
“我一定好好挑一个给孙一鸣。”张泽宇说。
周肇之语气平淡地说：“祸不及家人。记得顺带给他推荐一点‘可靠’的借贷渠道。”
张泽宇面无异色地点头，“我知道了。”
“这种小事不要拖太久，年前能办完吗？”
张泽宇心想年前办完，孙家可是过不了一个好年了，说不定连团圆都团圆不了了。
不过他还是说：“没问题，年前可以办完。”——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34章
周肇之几句话决定了孙一鸣的命运， 张泽宇迟疑了几秒，还是问：“这件事要告诉时小姐吗？”
周肇之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泽宇的眼睛， “这点小事，也值得专门去邀功吗？”
这就是不需要告诉时然的意思了。张泽宇心想这也算是小事吗， 这可是决定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后半生的大事了。
不过拿钱办事， 张泽宇没有异议地点头说：“我知道了，周总。”
周肇之这边刚说完， 孙一鸣的辅导员连夜发了通知，要求大四学生全部返校。
孙一t鸣读的是个民办二本，管得比较松，大四上学期虽然还有课，但不去上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一鸣打着实习的幌子办了离校，但也不去实习，待在家里说要考研。
可考研哪里是这么好考的，孙一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爸妈看着他不用心整天唠叨，他实在受不了了，就说要去报考的目标院校旁边租房子住，效率更高。
孙一鸣报名的时候心高气傲地报了京理工， 要租房当然也不远千里到了京理工旁边， 反正他爸妈拿钱， 离家远点他还清净。
但没想到他爸妈隔着这么远，还要插手给他安排什么相亲。
孙一鸣本来是不想去的， 架不住他爸妈说人家又是学历好，又是年轻漂亮，家庭条件也不错。
他吊儿郎当地去了， 没想到是年轻漂亮，但不是个安分老实的，见面就见面，还带了另一个男的。
孙一鸣当时就不高兴了，被气了一通，回到出租屋里更是越想越气。
他又想到自己之前因为想咨询考研的事情，加了京理工表白墙的好友，立马就给表白墙投稿了。
没想到投稿是发了，底下的关注点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在自己学校表白墙给他的前女友们泼脏水的时候，可是一用一个准，还有一个因为受不了舆论休学了。
但还不等孙一鸣再想其他招数整时然，他先收到了律师函。
孙一鸣一开始压根不相信时然真的会去找律师，毕竟他知道这种事不犯法。
闹得再大也没用，就算时然被网暴自杀了，也不关他的事情，最多就是爱管闲事的网友站在道德高地骂他几句。
但孙一鸣心里可没这么脆弱，骂他的他都会十倍百倍地骂回去。
要是对方再不识相，他就让他刚上初中的表弟去开对方的盒，反正未成年犯法也没事。
孙一鸣可不是什么法外狂徒，他不是不知者无罪，他是把这些法条都给研究透彻了，知道时然请一百个律师都没用，才敢这么和律师叫嚣。
不过他爸妈怂得要命，一个劲地劝他道歉，息事宁人。
越这样，孙一鸣越来劲，他直接买了把弹簧刀去京理工门口，打算找时然。
她不是想把他送进去吗，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但没想到京理工的门卫认死理得要命，死活不放他进去。
他就在门口想着去哪儿翻墙的时候，时然出来了。
上天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他拍到了时然这个拜金女上豪车的照片。
孙一鸣回到出租屋立马在所有社交平台的小号上发了帖子，因为标题起得足够劲爆，阅读量很快破千了。
他也很聪明的，知道有钱人惹不起，给车牌和另外的男的打了码。
但没想到阅读量快破万的时候，全平台的帖子都在同一时间被判定违规了。
违规理由不清不楚的，孙一鸣编辑了好几次都发不出去。
他正着急上火的时候，辅导员突然发消息说大四生全都要返校，明天晚上宿舍查寝，如果人不在，就直接联系家长，情节严重的记过。
孙一鸣直接破口大骂了，明天晚上查寝，他一早就得赶飞机回去，还怎么整时然。
孙一鸣还想当作没看见，辅导员直接小窗了他，问他为什么不回收到。
小窗也没用，孙一鸣还是当作没看见。
没过半小时，他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让他赶紧回来，就剩一年，别弄得毕业证书都拿不到。
孙一鸣气得差点吐血，把他妈妈臭骂了一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但第二天早上天都还没亮，出租屋的门就被拍响了。
他一边骂人一边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他爸。
孙一鸣对他妈妈是一点都不怕的，但他爸是真的会动手打他的，现在没有他妈妈拦着，他还是认怂地收拾东西跟着他爸回去了。
一路上他爸都在训他，孙一鸣气得恨不得把他爸给捅了，也不看看他都二十二的人了，还在外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训他。
孙一鸣忍到了家里，摔上门，找到之前打游戏认识的几个网友，把他爸爸损得一文不值。
骂完了，孙一鸣心里还是憋着口气。
正好听到他爸爸在外面对他妈妈喊什么“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还不能训他两句了”，“他现在这样就是被你惯出来的”，“有本事让他自己出去挣钱去，我半句话都不说”。
孙一鸣差点打开房门去厨房拎把菜刀把他爸爸砍了。
说什么他的他的，等他死了，财产不都是我的吗。孙一鸣在心里怨念地想着，但到底还是没有杀人的勇气。
他又要找网友骂他爸爸，却看到对方说他最近有个好项目，奈何手上没有多少钱，问他有没有兴趣投一点。
孙一鸣第一反应就是遇到骗子了，但他现实生活里没什么朋友，难得遇到个愿意听他骂人的网友，还是耐着性子听对方讲了讲这个项目。
对方讲得煞有介事的，还发了营业执照过来，孙一鸣网上一查，还真有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运营状况良好。
孙一鸣听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这是他时来运转了，命里要他发大财了。
他兴奋得一夜没睡，想的都是等他挣了钱，一定要他爸爸好看。
第二天一早他就约了这个网友见面，仔细看了计划书，下午去了公司，接待他们的是个小经理，对他们态度一点都不热络。
孙一鸣憋了口气，网友说他们加起来不到五十万的投资，这个项目其他入股的都是百万起步的，如果不是他叔叔和这个公司的高管是亲戚，都拿不到入股的机会。
孙一鸣回到学校之后查了一下午的资料，怎么看这家公司都是一家运营良好的公司，不是什么皮包诈骗公司，这个项目也有其他公司在做，都挺赚钱的。
但他一直大手大脚地花钱，虽然他一个月生活费能有五六千，不过一年到头不仅攒不下来，还要再问他妈妈额外要钱。
这次投资的十万块，还是他拿了之前他爸妈给他买的分红保险抵押了投的。
可是投的越多，项目盈利后分红也越多。
项目经理和他们说了，项目回本周期很快，短则半年，慢则一年，就会开始分红。
到时候投十万，每年少则拿一两万，多则拿五六万，可比什么分红保险收益率高多了。
要是投一百万，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一二十万进账。
而且这个项目能持续运行十年以上，乐观情况下，他现在投一百万，十年就有五六百万。
孙一鸣越想越亢奋，当即就坐不住的问他室友借钱了，但他室友也和他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东拼西凑只有一两万。
孙一鸣现在根本看不上这一两万，他又想把他氪了十几万的游戏账号卖了，可卖了连氪的零头都卖不到。
他正着急上火的时候，他室友突然说，他要是急着用钱，他知道一个正规的借贷平台，利率不高，也不用抵押。
孙一鸣仔细问了，不用拿身份证拍照，也不会暴通讯录，利率只比银行高一个点，一次最高可以贷一百万。
他原本还要再犹豫一下，周五早上，拉他投资的网友说项目投资最低要一百万起步了，他们十几万没法投了。
而且下周一项目就正式立项运行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了。
孙一鸣当即就不再犹豫了，立马去贷了一百万，给项目组账户转过去了。
交易凭证出现在孙一鸣的手机上时，他突然像是做了一场热烈的梦陡然清醒了过来一样，恍惚间都有点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做了什么。
但很快，项目经理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告诉他汇款已经收到，让他去公司签一份正式的合同。
孙一鸣又立马回到了梦里。他马上就要发大财了，到时候谁都不能看不起他。
什么时然，什么京大，什么他爸爸的，都给他滚一边去。
孙一鸣出门的时候，时然也刚领到自己的工牌，被陈超带着去她的工位上。
因为时然比正常招的实习生早入职，又不能算是普通的实习生，所以陈超直接让人事把入职培训免了，让时然领了东西就走了。
时然名义上是实习助理，工位当然也在助理办公室里。
陈超给时然安排一个不突出也不偏僻的工位。
而这个工位之所以一直空着没人坐，是因为黎琛聿的总裁办公室一开门，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工位——
作者有话说：到下周四之前只更新一到两章啦，非常不好t意思，因为想压字数尽量在连载期上更多的榜单（虽然上榜也不会涨收，但是感觉不申榜就错过了一个亿……
这本之前黑过一期榜，要补齐字数才能上榜，周二申榜截止，赶了六千字，按照我的计算方式是补齐了，但是死活申不了，就打算这一周慢慢更，更到能申为止，结果今天更了一章就申上了……
个人感觉榜单真的非常消磨意志，上不了榜内耗，上榜了不涨收内耗，在榜单外，还要考虑买推……一碗文好可破的鸡汤从开文喝到完结，最后发现是一碗毒鸡汤……
不好意思说了这么多无关的话，还是恳请读者小可爱们能谅解一下
第35章
不过时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工位暗藏玄机，她还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
刚才时然在人事那儿领到的不只有一个工牌，还有笔记本电脑、键盘、鼠标、耳机、电脑支架和一些其他的基础办公用品。
光是把东西都拆出来打开连上蓝牙，就花了时然快半个小时。
五十块钱已经混到了，上班时间过去了四分之一，她还什么都没做。
等她都弄好，正打算去找陈超问问有什么她能做的，落地玻璃外有一扇门打开了。
是总裁办公室的门， 在这扇门打开之前，时然都没有注意到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人， 只要一转头往助理办公室看，就会最先看到她的工位。
难怪这里一直空着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时然心想。
但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她已经和黎琛聿对上了视线。
时然还在犹豫这时候要不要站起来和黎琛聿问好，黎琛聿先自己走过来了。
这下时然不需要犹豫了， 因为黎琛聿几步走进来，停在了她的工位旁边。
时然站起身，“黎总。”
黎琛聿笑了。
时然：……她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网上都说只有看到喜欢的人才会不自觉地想笑，黎琛聿该不会是暗恋她吧。时然在心里恶意揣测着黎琛聿。
但黎琛聿笑完了， 很快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去给我泡杯咖啡， 放我办公桌上就行。”
时然怀疑这也是黎琛聿小心眼的小报复， 不过她只是点头说好， 绕过黎琛聿就走了。
黎琛聿没有在时然的工位边久留，走到陈超的工位旁。
“黎总。”
这次黎琛聿没有笑， 他侧了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时然的方向。
“按照正常实习生的工作量和工作内容给她安排，不过要考虑到她来上班的时间少， 合理调整工作量。”
陈超没有异议地点头说：“好的。”
“以后和洋流资本有关的工作，她在的话，尽量带上她。”黎琛聿又补充了一句。
陈超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想着这该不会是洋流资本的关系户，为了避嫌才塞到他们这儿刷履历的吧。
他也看过时然的简历，想要去洋流资本，走正规招聘渠道的话，确实是有点困难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情，陈超收起这些思绪，和黎琛聿核对今天的行程。
等时然泡完咖啡放到黎琛聿的办公桌上出来，正好看到黎琛聿和陈超一起走出助理办公室。
时然还在想她的工作都还没有着落，陈超这就走了，她可怎么办。
她正想着，回到办公室里，却有一个坐在里面的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时然对吗？我叫孟昭昭，接下来你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孟昭昭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大概也就刚研究生毕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时然判断她年龄的依据除了她的长相，还有她身上还没这么浓的班味。
“孟姐好，那接下来就要麻烦您多指教了。”
孟昭昭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我先把这周的工作发给你。”
兆信息本来就是做互联网科技的，内部有自研的沟通软件保障信息安全和方便工作留痕。
时然入职之后信息自动录入软件内，孟昭昭不需要加时然的私人联系方式，就可以把需要处理的文件发给她。
“这份文件需要按照我标注的格式修改好，其他的格式、语病和字句错误也要修正，稍后我给你发另外的几份文件，里面涉及的数据要核对正确，要特别注意小数点后四舍五入造成的偏差。”
时然听得很认真，虽然也是打杂，但总比守在复印机前复印文件和帮忙去其他楼层送文件更有技术含量一点。
“今天下午下班前给我，可以吗？”
孟昭昭说着看了一下时间，“不算太复杂，上午应该是能完成的……对了，能把你的课表发给我一份吗？方便之后协调工作。”
时然当然不会拒绝，“好的，我发给您。”
时然把课表发过去，孟昭昭看到时然下午有课，改口说：“你上午先做，如果做不完剩下的我来。”
当然能做完的话时然肯定是想做完的，“好的。”
孟昭昭没有再耽误时然时间，对她点点头就回自己的工位了。
时然打开文件就开始埋头苦干，其他的工作她可能不熟悉的，但修改格式和校对数据这么简单的活，她要是再做不好，就愧对她从小上到大的微机课了。
工作不难，但比较琐碎，时然改到还有几分钟到十二点的时候，终于完成了。
她也来不及再校对一遍，先把文件发给孟昭昭了。
文件发送成功，正好十二点。
兆信息有自己的食堂，按照二十五一餐往员工卡发放餐补，多余的钱可以买食堂的米面牛奶之类的东西。
孟昭昭要去楼下食堂吃饭，正好和时然一起打卡下楼。
时然也有餐补，但她要赶回学校上课，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她打算回学校在门口买个鸡蛋灌饼对付一下。
中午的电梯很挤，把从高楼层下来的孟昭昭和时然挤到了角落里。
时然闻到了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女士香水味和一点烟味，兆信息在休息室楼层有吸烟室，禁止员工在其他地方吸烟，刚才停的楼层就是休息室。
掺了烟味之后电梯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难闻起来，时然艰难忍受的时候，听到孟昭昭问：“你一会儿直接回学校了吗？”
时然点头，“对的，下午还有课。”
“那回到学校记得吃中饭，年轻的时候不要把身体不当回事，到时候胃弄坏了就来不及了。”
孟昭昭的话一点说教味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长相像，气质像，声音也像。
“好的，我会的，谢谢孟姐。”
“不客气。”孟昭昭顿了一下，“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对我不用‘您’啊’您’的。”
时然一怔，“好。”
电梯一路停下去，总算到了食堂。
人流涌出去，孟昭昭对时然说：“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孟昭昭也和其他人一起出电梯了。
时然和其他两个人一起下到一楼，匆匆地去赶地铁了。
回到学校门口，她已经来不及回宿舍拿书了，只能让程诺帮她带一下。
校门口买的鸡蛋灌饼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好吃完，时然把包装袋扔掉，手上只剩下顺路取的外卖。
难得出去回来一趟，肯定要点个外卖顺路在校门口取了才不亏。
到教室的时间还早，但程诺已经到了，坐了前排的位置。
时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和她把奶茶分了。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时然才终于有种自己的身份切换回来了的感觉。
“你上午去干嘛啦？”
“去兼职了。”时然说。
现在还没到正常实习生开始实习的时候，寒假实习生一般要到考完试之后开始实习，和其他员工一样正常时间上下班，正常放年假，寒假结束时结束实习。
而她这个完全不是正常的实习生能有的上班时间，她打算接下来去兆信息上班，都说是去兼职了。
时然倒不是想防着程诺什么，而是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其中又牵扯着好几个程诺的男主和男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噢……”
程诺也没问时然去做什么兼职，为什么突然去兼职了，只说：“现在网上好多兼职骗局，你一定要找正规渠道的，如果觉得有可能不安全，可以喊我一起去。”
时然又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什么世界剧本，程诺真的会是一个挺不错的朋友。
可惜没有如果，她只能撒着谎说：“好的，谢谢你呀。”
“我都没帮上忙，谢什么。”程诺摆摆手。
等上课的时候，时然终于能把一上午都没时间拿起来玩的手机捧在手心里了。
她先看了一下工作软件，t孟昭昭接受了她的文件没有下文了。
时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出错，但职场不是学校，孟昭昭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老师，没有义务给她批阅作业提出问题。
既然没有找她，时然就当作是没有问题了。
她退出软件，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
刚刷了没一会儿，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成昊：明天有空嘛，要一起出来看电影吗？最近好像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
时然看到成昊的消息，才重新想起来上次程诺和她一起为应对她妈妈制定的计划。
不过后来孙一鸣一系列的操作直接让她把成昊给完全忘了，后来又是找律师，和周肇之吃饭，去兆信息实习的。
果然人忙起来是完全顾不上什么情情爱爱的，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不过上次她刚把人利用完，现在就卸磨杀驴了未免太不道德，成昊上次给她带的花都还放在她的书桌上没完全谢掉。
看在这束花给她和她妈妈吵架提供了材料的份上，她都可以再和成昊看个电影。
看完电影再请成昊帮忙拍个把日期挡上两只手拿电影票的照片，下次她妈妈再想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就把照片甩过去说她现在没有档期。
“好呀，几点？”时然回。
“要顺便再一起吃个中饭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日料店。”
看到日料两个字，时然立马想到了上次1888的自助餐。
人均太高，她请一场电影好像AA不了。
那只能再加一杯奶茶了。时然一边想着，一边回：“可以呀。”
“那就上午十点半，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可以吗？”
“好的，那到时候不见不散。”时然回。
成昊回了一个小猫ok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程诺也在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时然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程诺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程诺转过头，露出为难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刚才我和Alex说周日和你一起去寺庙，他说他也想去……你介意带他一个吗？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拒绝他的，没关系的。”
时然莫名觉得程诺的语气像是在问闺蜜局上能不能带男友一样，但她很快意识到她这种心里不大舒服的感觉，是因为艾瑞莫名其妙地亲了她一下。
人总是会对鲜少发生的事情记忆深刻，她对艾瑞的不当举动的记忆在影响她的情绪和判断。
她当时应该报警的。时然突然想，孙一鸣还只是躲在暗处造谣，艾瑞可是实打实的骚扰。
只不过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报警也没用了。
要是他下次再这样，时然就让袁律师给他也发律师函，让黎琛聿买单。
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加快她黑化成恶毒女配的速度。
远离情爱，享安全美好人生。时然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三遍，回答程诺：“我不介意，他想来让他来好了。”
程诺在回艾瑞消息的时候，时然又想到了艾瑞送她的戒指。
要不还是送去鉴定一下挂二手平台卖了吧，免得她想起的时候心烦，还要担心它被偷了。
换成钱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她想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心烦了。
只不过没有包装盒，卖起来应该会折价不少。
时然想着这些事情，等下课吃完饭回到宿舍里，立马把戒指拿出来，打算先拍照找网上的平台鉴定一下。
但拍到戒圈内侧的时候，她除了钢印，还看到了一个花体的刻字。
“ShiRan”时然的拼音。
时然：……
艾瑞该不会是预料到她会想要转手卖了，在这里防她一手吧。
时然不知道艾瑞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戒指上刻了字的，但照片拍都拍了，她还是上传鉴定了。
半个小时后，鉴定结果出来，鉴定为真，底下还附了鉴定师的留言。
“保存较完整，二手价在1.5w－2w，但内部刻字要再打对折以上，而且很难出手。”
意思二手价是市价的折半，刻了这六个字母，还要再折半。
时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值钱，但要是她，她肯定也不乐意买个刻了别人名字的首饰，除非同名同姓。
时然还是把这个念头打消了，重新把戒指好好的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次更新应该在下周四～
第36章
周六早上， 程诺一大早就去图书馆了，时然不慌不忙地起床化妆。
今天约的是成昊，时然没有太费心思， 简单化好妆收拾好， 十点钟出门往校门口走。
十点十五， 她刚走出校门口，就看到旁边停的一辆车车窗降了下来。
“嗨～”成昊从面探出头来。
他今天竟然是开车来的， 时然意外又不意外。
“你来得好早。”时然拉开车门上车。
车上有车载熏香的味道的，柑橘味的， 不算难闻，但稍微有点浓。
上次时然坐过成昊的车，但她记得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车上放着的可爱的小东西似乎也增加了一点。
时然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摸到了上次还没有的，套在安全带上的小玩偶。
她记得成昊是独生子， 之所以在这里买了辆车，是因为他家的公司在这里有个事业部。
之后他可能会在这里定居，先从接手这里的事业部开始接管家里的公司。
而在刻板印象里， 总裁是不应该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的， 成昊也不像是会特地自己买来这些装饰在车上的人。
或许是郑欣宜布置的。时然心想， 但没有问。
问了也没意思， 成昊和郑欣宜还没交往的时候， 两人就走得很近， 问就是都哥们都闺蜜，别想多了。
再问就是异性之间也有纯粹的友谊， 是其他人心脏觉得他们也脏。
时然以前对这种关系不予评价，现在当然还是这样。
反正她也不打算和成昊谈恋爱，这样复杂的“哥们”关系还是交给其他能人去处理吧。
上次时然坐成昊的车时他很沉默， 这次他的话却变多了。
他问她期中考试怎么样，学校的老师怎么样，以后是升学还是就业。
不过成昊问的不像查户口，时然回答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成昊当然也不是光问，时然说完自己对以后还没有什么打算，但大概率不会留在这里之后，他“啊”了一声。
“我毕业之后可能会先出国去留学吧，留学回来之后……可能回老家，也可能回这里。现在还没想好。”
如果时然不是恰好和程诺是室友的话，她应该没有机会认识到黎琛聿和周肇之这样的人，成昊或许就会是她本来能认识的家庭的最好的人之一。
郑欣宜或许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明知道两个人不合适，但还是先放进备选里再说。
不过对时然来说，再好的条件，只要和程诺的男主或男配身份沾边，都是敬谢不敏。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要是好色了，是真的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
就算是玛丽苏小说，对恶毒女配向来也是安排最恶毒的下场的。
时然回过神来，敷衍了一句：“现在才大二，不着急，可以慢慢想。”
成昊笑了一声，“你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没有规划是嘛。”
“算是吧。”时然半真半假地说，“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接下来两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说不定用不着两年，剧情就走完了，她就被迫黑化出局了。
成昊对时然的人生观不置可否，转而说起他们一会儿去吃的餐厅。
是一家放题式的自助餐厅，现在秋天还没完全过去，正是吃海鲜刺身的好时候。
时然听的时候只觉得这家餐厅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车停进停车场，真的会是她印象深刻的1888。
这还真的是相当不便宜了，最便宜的一档都要688。
他们到得不算早，因为是周末，包厢已经没有了，只能坐在大厅。
服务员把平板拿上来之后，时然粗略一看，菜单和上次吃的时候没有变。
“你之前来这里吃过吗？”时然问成昊。
“和几个叔叔来过一次。”成昊没有反问时然有没有来过，因为这个价位就不像是时然会来的。
时然当然不会主动说她来过，只是在成昊说要1888档的时候，她连忙说：“688的就t好了。”
成昊没有说话，服务员也沉吟着等他们得出统一意见。
“我觉得688的性价比是最高的。”时然和成昊分析，“我们食量小，1888限定的菜品如果要吃的话，单点反而划算。”
成昊当然也还没有经济自由到两千多能当两百多一样随性，时然坚持，他就顺势说：“那就688的吧。”
服务员下单之后，把平板递过来让他们点菜。
上次艾瑞把菜单上值得一吃的菜品几乎都点了一遍，时然也差不多都尝了一点，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他们一桌两个人一个平板，成昊放在中间一起看，挨个问时然要不要吃这个。
因为两个人饭量都不大，虽然是不限量自助，但避免浪费，还是要适度点餐。
成昊点了几个，时然都说好。
在点到一个香煎鹅肝的时候，时然摇头说：“点这个还不如点鹅肝刺身，这个配的面包好大一块，而且煎过之后反而没有刺身好吃。”
成昊抬头看向时然。
时然轻咳了一声，“……上次程诺来请我吃过，就是我那个室友。”
成昊“噢”了一声，“是她过生日吗？”
时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过生日有什么关系，“不是呀。”
成昊笑了笑，“因为这里还蛮贵的，感觉平常约饭不会选择这里。”
时然刚想说他们不久约在了这里，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但在开口之前，时然突然意识到这个好像是个陷阱。
为了避免成昊会顺势说一些她难以回答让双方都尴尬的话，她选择继续回答“过生日”这个问题。
“因为她请的不只是我，我只是沾了其他人的光而已。”
向来很有分寸的成昊却对这个问题刨根究底地问：“还有谁呀……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混血儿吗？”
时然觉得成昊是瞎猜的，但还真的被他猜中了。
时然点头，“对。”
“噢，他们是情侣吗？”成昊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感觉他们还挺配的。”
这个时然就不清楚了，不过看程诺和艾瑞聊得还挺好的，“说不定马上就是了。”
“马上也不是哦。”
时然的话音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然一下子就被石化了，她这是什么运气，怎么能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而且她难得在背后议论别人一次，就被人给抓了个现行。
时然转过头，看到艾瑞正笑看着她，在艾瑞身后，又是她熟悉的老熟人黎琛聿。
“好巧。”时然不得不开口，“黎总，您也在。”
大概是因为有其他人在，黎琛聿只吝啬地点了点头。
艾瑞走到桌边，看向成昊，“你也在呀。”
时然心想这话问得，她难不成一个人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吗。
成昊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确实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艾瑞没有回答成昊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黎琛聿，“正好遇到，一起拼个桌？”
黎琛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时然正期待着她说出拒绝的话，他说的却是：“去包厢里吧。”
时然只能说：“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们就在这里吃就行了。”
“人多才热闹嘛。”艾瑞不依不饶地说，又看向成昊，“成……”
“成昊。”成昊接上艾瑞的话。
艾瑞依旧笑得很无辜，“不好意思，记性不太好。”
成昊也笑着说：“没关系。确实人多热闹，时然，一起吧。”
成昊都这么说了，时然还能说什么呢。
对她来说坐哪儿都是一样的吃，进了包厢合了单，最后要么是艾瑞买单，要么是黎琛聿买单。
欠他们两个人情，某种意义上比欠成昊的人情好。
时然站起身，服务员也走过来。
黎琛聿对服务员说：“他们和我们一起。”
服务员没有说他们已经下单的事情，点了点头就带着他们一起往包厢里走。
包厢依旧是两人一边的座位，上次时然和程诺坐一边，这次应该是成昊和她坐一边。
但等到时然和成昊进去，黎琛聿和艾瑞已经一人一边的坐下了。
时然：……
这是要干嘛，不然她单独拿张椅子坐吧。
“坐呀。”艾瑞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
时然杵在桌边，成昊已经做出了判断，在热情的艾瑞身边坐下了。
时然只能在黎琛聿旁边坐下。
坐下之后，服务员又拿了平板过来让他们点餐。
这次她才说：“方才有两位已经点过688的套餐了，因为一个包厢只能点同一档的套餐，如果要点其他套餐的话，这两位也需要一起升档。”
“都1888的。”黎琛聿这次没有废话。
成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坐在他对面的时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突然觉得三个男人也能一台戏，而她现在就是唯一能看这出好戏的人。
真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不仅能白吃一顿饭，还能连吃带看的。
时然的心态一下子放平了。
服务员下完单，把平板给他们，时然想都没想直接把先点单的机会让给了黎琛聿。
而这时候成昊才看着黎琛聿问时然：“上次没来得及问，这位是？”
第37章
黎琛聿没有等时然介绍， 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名片夹，拿出一张递给成昊。
成昊双手接过，看到上面简介明了的名字和公司名称。
黎琛聿， 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没有写职位， 但没有职位本身就是一种职位， 黎琛聿至少是兆信息的大股东之一。
成昊对兆信息也有所耳闻，近几年突飞猛进的新锐互联网公司， 他有一门课的老师还拿兆信息做过案例分析。
他没记错的话，创始人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成昊把名片收起来的时候， 黎琛聿语气平淡地说：“时然现在在我这儿实习。”
成昊看向时然，而时然在研究茶水里飘着的柠檬粒。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时然的高中同学？”艾瑞冷不丁地插话。
成昊转过头，“对，同班同学。”
艾瑞支着下巴说：“时然高中的时候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时然抬起头，震惊且疑惑地看着艾瑞，怎么就用上“也”了呢？她现在有很受欢迎吗？
而且当着她的面问成昊这种话，艾瑞的社交边界感还真的是为负的。
“我……”时然刚想说话，成昊这个被提问的人已经笑着回答：“是呢。”
时然震惊又疑惑的目光又看向成昊，这怎么就“是”了呢？她在高中的时候受欢迎她本人怎么不知道呢？
实事求是地讲， 高中三年， 她既没有被要过联系方式， 也没有收到过情书， 更没有被表白过。
要是她这都算受欢迎，她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受欢迎的人了。
时然还在震惊地等着成昊举出一些她受欢迎的例子，黎琛聿又冷不丁地插话说：“上次造谣你的人处理好了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艾瑞和成昊立马停下了各自皮笑肉不笑的对视，一齐看向时然。
“什么造谣？”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成昊和艾瑞一起说。
时然突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不太习惯地说：“就是上次你来参观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孙一鸣，他回去之后在我们学校的表白墙上挂我，我就找律师给他发了张律师函。”
成昊和艾瑞的眉头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
时然坐在对面，看着觉得很有意思，他们就像是被触发了指令的NPC一样切换表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我？”
艾瑞和成昊再次一起开口。
时然心想他们这么有默契，她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了。
但艾瑞的问题没有什么营养，还是回答成昊的吧。
“你是来帮我的忙的，就算不是你，他这样的人也会找到其他事情来挑刺造谣，不关你的事情。”
但潜台词就是，造谣就是因为成昊。
艾瑞笑了一声，“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以喊我帮忙，我办事很靠谱的。”
时然想说他一个连学校医务室都不知道在哪儿，就能背起伤员的人到底靠谱在哪里。
不过她还是把这句话忍下了，她诚实地说：“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这次轮到成昊笑了，“说得没错，遇到神经病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成昊扳回一城，目前成昊和艾瑞1：1平。
而搅起这场腥风血雨的黎t琛聿这时候才不慌不忙地加入战场，“我记得你当时的诉求是公开道歉，最后诉求达成了吗？”
“算达成了一半吧。”
这件事拖拖拉拉了快一周，昨天袁律师才发了她一张据说是孙一鸣亲手写的道歉信，还有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赔偿。
这封道歉信一看就不像是孙一鸣能写出来的字迹，她拖着没回复，到了晚上，袁律师又发了她一段视频。
是孙一鸣和他爸妈出镜的道歉视频，道歉加保证不再犯。
虽然全程都是孙一鸣的妈妈在念稿子，最后孙一鸣看起来不太情愿地低头道歉了一句。
但看孙一鸣脸上还有刚被扇过的巴掌印，她就没有再计较，收下了赔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而袁律师也和黎琛聿意料中的一样，坚持没有收剩下的尾款。
这件事就算到此，时然知道自己是借了黎琛聿的光，不然这么小的案子，袁律师不可能这么上心的帮她向孙一鸣和他父母施压。
在她把事情结果简单交代完之后，她真心实意的说：“这件事真的谢谢您。”
时然甚至拿起茶杯说：“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黎琛聿却神色平淡的抬手把她的茶杯压下去，“我这里不讲这些酒桌文化，以后如果有出去应酬的机会，也不需要这样。我不需要你喝酒。”
时然一怔，脸颊一热，把茶杯放下了，“好。”
黎琛聿的目光淡淡地扫向对面的艾瑞和成昊，看到了两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黎琛聿]会心一击，[艾瑞]和[成昊]战斗不能。
时然的面前当然没有这样的播报，她现在也无暇关心这三个男人的一台戏了，她在想菜为什么还不上来。
作为一个还没正式踏入职场的象牙塔里的学生，虽然刚才黎琛聿的话远远谈不上训话，但还是让时然有种说不清楚的尴尬。
大概是她第一次笨拙地试图迎合社会规则，就被规则的制定者告知她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的尴尬。
但时然对黎琛聿的感激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上升了一点。
她也讨厌酒桌文化，上次在律所看黎琛聿这么老练圆滑，现在知道他也讨厌酒桌文化，她就放心了。
毕竟老板的偏好会直接影响一个企业的风气，她还想在兆信息一直实习下去的。
时然在等菜上来，但等了一会儿，黎琛聿把平板放到她面前。
“你一起点好了再下单，不然你点的会等到第一次点的单上完才上。”
原来是还没下单，难怪菜迟迟不上。
“好的。”时然拿着平板，看着她自己喜欢的没有顾忌地加。
这次黎琛聿总不能还让她去买单了。
他们对面，艾瑞也不客气地先点单，点完之后把平板给成昊让他点。
一桌人都来这里吃过，点单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菜单翻完，第一次下单完成。
菜点好了，他们才开始第二个话题。
“我们明天几点钟见面？”艾瑞问时然。
时然相当自然的回答：“问问程诺吧，我都可以，看她的时间。”
成昊的神情刚拉紧又立马放松了下来，“你们要一起出去玩吗？去哪里？”
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去寺庙，程诺说我最近可能是犯小人，去拜拜说不定有用。”
“啊，犯小人啊。”成昊笑着看了看艾瑞，目光又回到时然身上，“可以加我一个吗？”
黎琛聿没有插话，这种学生玩的小把戏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和身份了。
时然也拿着昨天程诺问她艾瑞能不能去时的说辞，“我问问程诺吧。”
她还没碰到手机，艾瑞就说：“也要问问我吧，毕竟我现在也在出行的人里。”
时然心想艾瑞今天还真的很会给自己加戏，但艾瑞都这么说了，她还是顺势问：“那你觉得可以吗？”
艾瑞意外又不意外地笑着说：“不可以。”
成昊笑意不改，“加我一个也不多，人多才热闹嘛，这不是艾同学刚才自己说的？”
时然差点笑出了声，但这时候笑出声就是引火上身，她还是艰难地忍住了。
正在两人再次“深情”对视的时候，包厢门打开了，服务员进来上菜。
门开着，外面就是走廊，说来也是巧，时然下意识地往外看的时候，正好和从外面走过的人对上了视线。
更巧的是，这位和这位身旁的都是时然的熟人。
时然再想挪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和她对视的人转过身，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说：“周先生。”
周肇之身上肯定带着一个能让和他对视的人会不自觉地站起身的Buff 。时然心想。
她这么一喊，桌上其他人也看到了门外路过的周肇之和周衍之。
周肇之和周衍之一前一后走进来，时然又说：“周老师。”
黎琛聿和艾瑞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周总，巧。”
唯一坐着的成昊也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了，于是场面变得像是婚礼上新人父母来敬酒一样。
“是很巧。”周肇之开口，目光在时然身上停留了一秒，握住黎琛聿和艾瑞递过来的手。
成昊没有伸手，周肇之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原本就该走了，但黎琛聿和艾瑞有意和周肇之谈项目，正好遇到，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总也来吃饭？不如一起？”
包厢里的座位是一条长椅，一排坐两个人很宽敞，坐三个人正好，坐四个人就有点挤了。
时然在心里祈祷他们千万别答应，但周肇之不知道中了什么病毒，竟然说：“黎总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
时然心想其实却了也挺恭的，不过答应都答应了，剩下的又只有该怎么坐的问题。
成昊想让出自己的位置过去和时然一起坐，但在他走过去之前，周肇之已经走到了时然旁边。
第38章
时然下意识地往黎琛聿身旁坐了坐， 给周肇之让出了位置。
但等周肇之真的坐下了，她闻到周肇之身上和黎琛聿不太一样的男士香水味，才突然对现在的状况有点实感。
这下艾瑞应该满意了， 是真的人多够热闹了。
一左一右地坐了两尊大佛， 被夹在中间的时然感觉自己这一顿会吃得消化不良。
她正在想要不要先下单健胃消食片， 等回学校的时候正好能在校门口拿，周衍之也在成昊旁边坐下了。
服务员上完菜， 看到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迟疑地问：“两位……？”
“再下两份一样。”黎琛聿说。
服务员拿平板下完单， 又把平板递给周肇之和周衍之，“两位现在可以下单了。”
周肇之和周衍之下单的时候，唯一一个被排除在状况外的成昊还是选择向时然求助。
“时然……”成昊小声说，像是要隔着桌子说悄悄话一样。
时然抬起头，看到成昊正用一种少见的有点可怜的表情看着她。
成昊作为在场五个男性中最年轻的， 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偏正装的打扮，但年轻青涩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最开始好像就是成昊约的她，本来两个人的饭局莫名其妙变成了四个人， 现在又变成了六个人。
这一桌的人都是她认识的， 换位思考一下， 这样的场合确实让人有点窒息。
“他是我的宏观经济学老师， 周老师。”时然小声给成昊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周总。”
虽然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过时然的介绍成功把周肇之和周衍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于是时然只能战战兢兢地说后半句：“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成昊。”
周肇之依旧只是微微颔首，成昊笑着打招呼：“周总，周老师，幸会。”
周衍之也客气地说：“你好。”
招呼打完，桌边总算安静到了周肇之和周衍之点完菜下单。
这几分钟里没有人动筷，时然也不敢动，只能看着刚上来的刺身盘上放着的干冰缓缓冒出白雾来。
等下完单，黎琛聿才拿起筷子说：“先吃吧。”
因为是自助，倒也不用太在意这是谁点的，反正现在已经完全从两个人的私人约会变成谈公事了。
黎琛聿动筷了，时然也连忙拿起了筷子开始埋头苦吃。
时然刚把三文鱼沾了山葵酱油放进嘴里，就听到周衍之问：“几位是约好一起来的？”
“只是巧遇。”艾瑞回答，“我和表哥一起来吃饭，正好遇到时然和成同学也在这里吃饭。”
时然的目光只停留在放在冰块上的鹅肝t上，又听到黎琛聿说：“这里的东西新鲜度不错，环境也可以。”
时然拿了一块金砖鹅肝，剥开包装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像是在吃慕斯一样。时然刚咬了一口，周肇之突然侧过头对她说：“可以帮忙拿一下水壶吗？”
时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拿放在黎琛聿旁边的水壶。
服务员走的时候忘记给周肇之和周衍之倒水了，时然的手碰到水壶的时候，正好黎琛聿也伸手帮忙递了一下。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时然心无旁骛地说：“谢谢黎总。”
谢完，她直接把水壶拿走，给周肇之和周衍之倒水。
“谢谢。”周肇之和周衍之也道谢。
“不客气。”时然又把水壶放回去，错过了黎琛聿幽幽的目光。
倒完水，时然接着吃剩下的鹅肝，吃完，服务员把清蒸帝王蟹腿也上了。
时然吃得专心致志，其他人说的话都一律当作电子榨菜来下饭。
一个半小时吃完，时然觉得她确实需要健胃消食片了。
除了她，也就成昊和艾瑞吃得多一点，周肇之和黎琛聿全程都在不紧不慢地说些兜圈子的话。
而周衍之大概是胃口不好，吃的也不多。
散场的时候黎琛聿、艾瑞和周肇之、周衍之握手道别，时然和成昊落在后面说悄悄话。
“我刚才看了一下，最近的场次还有半个小时，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时然问：“在旁边那个商场里吗？”
成昊点头，“很近的，开车过去几分钟，我们还可以买杯奶茶再去看电影。”
这一桌的账单不知道是谁结的，反正刚才成昊悄悄问服务员的时候，服务员说单已经埋掉了。
成昊买电影票，她买奶茶，这样差不多。
“好呀。”时然答应下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的交际应酬已经结束了。
四个人转头看向这对大学生，黎琛聿问：“你们……”
“我自己开车了。”成昊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安排，就不耽误几位的时间了。”
时然附和着点头挥手，“黎总、周总、周老师，艾瑞，再见。”
时然像可汗大点兵一样点了一圈，头也不回地跟着成昊走了。
周肇之收回目光，对黎琛聿说：“既然如此，我也不耽误两位时间了，再会。”
坐上成昊的车，时然才想起来她刚才都没有拍照，错失了一个伪造约会记录的素材。
不过刚才的餐太贵了，用来拍照也不太合适。
一会儿还有奶茶喝电影票的机会。时然安慰自己。
车停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成昊挑的电影是一部经典的超英大片，因为已经放映半个月了，来看的人不算多了。
他们买得晚，没买到中间的位置，只能最而求其次地往后坐。
取到票之后他们才去买奶茶，时然要请客，成昊也没有拒绝，点了杯和时然一样的奶绿。
奶茶拿到手，时然轻咳了一声，“那个，能不能借你的手出镜一下拍张照？”
成昊疑惑的看向时然。
“就是这样……”时然比画了一个手势，“这样下次我妈应该就不会介绍乱七八糟的人给我认识了，你放心，发朋友圈也只会发我爸妈可见，不会发给其他人的。”
成昊了然，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改口说：“没关系，我现在单身，很乐意帮这个忙，如果之后还有需要，我也很愿意帮忙。”
时然心想不愧是中央空调型暖男，他只是想给身边的女性一个温暖的家，他有什么错。
时然和成昊拍了两只手拿着两杯奶茶碰杯的照片，等到电影院门口，他又相当自觉地拿出电影票来让她拍照。
素材攒够了，时然对成昊说：“谢谢你呀。”
成昊心情微妙地说：“不客气……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假扮你的男友和你妈妈打个语音或者视频什么的。”
时然没想到成昊这么乐于助人，不过现在还没到这一步。
她只是存着备用，她妈妈现在安安静静的，她要是突然说自己谈恋爱了，反而是自找麻烦。
时然现在已经不想浪费精力来扭转她妈妈的想法了，她妈妈说什么，她阳奉阴违就是了，等到她能够经济独立，就能距离产生美了。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时然真诚地给成昊发好人卡，“不过现在还用不到。”
“好，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和我说。”
电影看完，他们没有其他安排，成昊就送时然回学校了。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成昊又问：“明天真的不能让我一起去吗？只有艾瑞一个男生的话，你们三个人玩起来也很尴尬吧。”
这么一说似乎是这样的，三角形是最稳定的，但是三个人的关系是最不稳定的。
不过艾瑞都明确拒绝了，她擅自答应似乎不太好。
时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给你们拉个群，你自己问，怎么样？”
成昊大概是也没想到时然能这么有想法，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吧。”
时然直接把她、程诺、艾瑞和成昊拉了一个小群，群里暂时还没人说话，艾瑞和程诺大概是都在忙，没有看到这个小群。
时然也没发消息，一会儿让成昊自己发吧。
成昊把时然送到校门口就走了，时然往宿舍走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消息一看，是她妈妈发来的。
“宝贝，妈妈重新给你买了一件羽绒服，已经到驿站了，你记得去取一下，取到之后记得检查试穿一下。”
上次的羽绒服到了之后拆开一看，上面有一大片污渍，时然就让她妈妈退回去了。
时然的手指在键入框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好，我现在去拿。”
时然顺路去驿站取了快递，很大一个包裹，沉甸甸的。
她搬回宿舍拆开一看，除了一件羽绒服，还有一大包零食，零食袋子里还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她妈妈的字迹：宝贝，对不起！这件事是妈妈不好，妈妈这几天反思了很多，妈妈不该为了外人委屈你，你才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妈妈爱你！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时然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又觉得很难过。
因为她知道这次她妈妈道歉了，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妈妈还是会做出和这次一样的选择。
她不怀疑她妈妈写下这张卡片时的心情，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即使是母女也是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
第39章
时然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她妈妈的消息：“羽绒服已经收到了，谢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妈妈还没回，倒是她不久前刚拉的小群里出现了成昊的新消息。
“Hi～我是成昊， 我听时然说明天你们去寺庙里祈福， 我也想一起去， 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这条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卖萌的表情包，时然没回， 但她觉得如果程诺先看到，估计有戏， 要是艾瑞先看到，大概率就没戏了。
就像网上发帖一样，如果最先回复的人发的是正向的评论，评论区大概率就会很和谐。
但如果第一个回复的就是负面的评论，评论区要么都是负面的，要么就是骂战。
时然看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这个时间程诺应该刚给周恒瑞上完课。
而运气也眷顾了一下成昊，程诺大概是惦记着上次她们讨论的假男友的计划，直接回了“可以呀”。
有程诺答应在先， 艾瑞这个也是后加进来的人大概也没法很强硬的拒绝了。
不过时然没有再管这些， 她穿上外套打算出去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 时然翻开考证的教辅材料， 戴上耳机一边听网课一边学习起来。
听网课要比自己看书更容易学得下去一点， 因为讲课的老师难免会往知识点之间掺杂一点无关紧要的闲谈，开个小差回来还能接上。
时然一连看了两个小时的网课， 手机跳出低电量的提醒，她才按下暂停，去找充电线。
也是在这时候， 她才看到程诺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啦。”时然见程诺不在忙，就打了声招呼。
程诺一边回消息一边转过头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看网课，就没有打扰你……你是打算考证吗？”
“这个证考了长期有效，先考了再说，万一以后找工作用得到呢。”
程诺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也对，现在大二空余时间还比较多，等到大三，要考研考公t的话就完全没时间考证了。”
时然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考研考公，但如果程诺保研本校的话，她其实可以试着考一考。
程诺保研本校就意味着至少本科毕业后的两三年会留在这里，她只要考其他城市的学校或者岗位就可以了。
不过就算要考，现在开始准备也太早了一点。
“对了，你看群消息了吗？”程诺话题一转。
时然一边去摸刚插上充电线的手机，一边问：“什么群消息？”
“你拉的小群。”
时然看网课之前把这个群的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现在才看到几十条新消息。
往上拉到新消息的第一条，她一目十行的往下翻。
程诺答应了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艾瑞才发了一个小狗摇头的表情包。
艾瑞委婉地表达了不想让成昊加入的意思，但是程诺都已经答应了，再加上成昊在中间浑水摸鱼，艾瑞最后还是妥协了。
拉到新消息最底下，程诺和成昊约好明天早上九点半，他们在学校门口见面，成昊开车来接他们。
“现在看到了。”时然回答程诺。
周日早上九点，时然和难得没有一大早去图书馆的程诺一起出门。
今天气温骤降，时然穿上了昨天刚拿到的新羽绒服，白乎乎的面包服，还带着一个毛茸茸的领子。
里面是毛衣，加绒打底裤和厚呢长裙，配上雪地靴，看起来整个人都很暖和。
反观程诺，毛衣外面是一件长款大衣，看上去就有点冷。
“你真的不冷吗？”时然在出门前问程诺。
程诺摇头，“真的不冷。”
“好吧。”时然和程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楼。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今天一早天还是阴的，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几度，风刮上来都扎人了。
时然把手揣在兜里，看到程诺默默立起了领子。
“你要回去换件衣服吗？”时然问。
程诺迟疑地摇头，“算了，一会儿上车就不冷了，而且中午气温会升高的。”
时然没有强求，去学校大门口的路上还顺路买了个牛肉饼当早餐。
到校门口的时候，艾瑞已经在等了。
艾瑞也穿得相当有风度，和程诺同款的长款呢大衣，衣服还敞着，里面是毛衣长裤配马丁靴。
只不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羊绒围巾，看起来也软乎乎的。
见到程诺和时然，艾瑞弯唇笑起来，“你们来得好早。”
“你不是更早吗？”程诺也笑着回答，“去外面等吧，成昊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们刚走出学校门口的闸机，正巧成昊的车也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成昊探出头来说：“好巧，上车吧。”
时然下意识地往副驾驶走，但在她的手握到副驾驶的门把手时，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这只手很冰，看得出为了风度牺牲了不少温度。
时然转过头，看到艾瑞也在看着她，“我想坐副驾驶，可以吗？”
只是坐个副驾驶而已，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又不是成昊的女朋友，对这辆车的副驾驶没有一点占有欲，更何况艾瑞还是个男的。
时然干脆利落地松开手，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成昊看到开门上车的变成了艾瑞，唇边带着的笑意稍微变了点意味。
艾瑞也对成昊露出“友好”的笑容，“不介意我坐副驾驶吧？”
“怎么会？”成昊笑着说。
艾瑞坐上车的时候，程诺和时然都已经在车上了。
车门一关，就听到艾瑞说：“你车上放了好多小摆件啊，都是你女朋友买的？”
“我自己买的。”成昊说，“我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抽盲盒，买点可爱的东西，摆在能看到的地方，心情也会变好。”
艾瑞把安全带的卡扣按进去，“咔哒”一声，他笑着说：“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
成昊一边打转向灯打转方向，一边说：“人嘛，怎么可能完全看得清楚呢。”
这话既是说人不可能完全看清楚其他人，也是说人不可能被其他人完全看清楚。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无法完全理解的。时然想，不过像成昊和艾瑞不对付到这种程度，他们上辈子该不会有杀父之仇吧。
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是情敌而已。时然转头看向程诺，而程诺正在导航。
她把自己的手机贡献了出来，“我来导航吧。”
程诺的手机吸到了前面的空调出风口上，寺庙是程诺选的，时然都没有自己地查过导航，现在不免探头过去看看全程需要多少公里。
但公里数还没看清，她的目光下意识被屏幕上方弹出的消息框吸引了过去。
周老师：这些资料你可以参考借鉴一下，看完之后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很正常的一条消息，完全没有超越师生沟通的范围。
但时然没有再去看总路程，端正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
女主就是女主，男主和男配绕着她转才是正常的。
时然看向车窗外，他们开在一条陌生的路上，天色还是阴沉的，看上去像是要下雪了。
周末错开饭点的时间路况还算可以，他们开到了四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寺庙不在山上，而在老城区，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座佛塔立在那儿。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道旁树是四季常青的，但寺庙里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看上去有些萧索。
虽然树木萧索，但人流是一点不少，车位更是一个没有。
他们不得不开到一公里外的另一个停车场，下车走过去。
原本走一公里路也没什么，但他们下车刚走没多远，天空中开始慢慢飘下来雪花了。
时然穿的暖和，但除了她，另外三个像是约好了要一起挨冻一样，都穿的风度翩翩的呢大衣。
呢大衣其实也保暖，只不过这种为了风度和好看设计的大衣，通常都不太会设计一个能用来揣的兜。
成昊聪明地戴了手套，艾瑞戴了围巾，只有程诺左手握右手。
因为四个人里成昊只和时然熟悉，一下车，他们就自然地分成了前后两排，时然和成昊走在前面，程诺和艾瑞走在后面。
走了半公里，时然正想关心一下程诺冷不冷，一转头，却看到艾瑞正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程诺的脖子上。
真是唯美又偶像剧的一幕。时然一边想着，一边摸出手机想帮他们留念一下。
不过她手机还没拿出来，艾瑞已经发现她在看他们了。
时然只能放弃拍照的打算，“很冷吗？要不要先去便利店里买个暖宝宝？”
程诺摇头说：“还好，没事。”
成昊也转过了身，“刚才应该先把你们在门口放下，我一个人过来停车的。”
程诺连忙摆手说：“真的不冷，走走还能更暖和一点。”
程诺说着，上前挽住了时然的胳膊说：“走吧，一会儿雪可能要下大了。”
时然跟着程诺走在了前面，心想原来程诺出门的时候坚持穿得少是为了给艾瑞提供机会。
当女主也不容易。时然没什么情绪地想。
第40章
时然他们还是赶在雪下大之前到了寺庙里。
买票检票过闸机之后，他们顺着人流往台阶上走。
混在人群中听到其他人说话，时然才知道这座寺庙是出了名的求姻缘地。
对她要求的好像有点不对症，不过虽然挂错了科， 但医院里都能转诊， 这里应该也可以帮忙转达一下。
而且既然是管姻缘的， 也不算特别不对症，毕竟她犯的小人都是和姻缘有关。
“你要求姻缘吗？”成昊的声音出现在时然耳边。
时然转过头， “我要求姻缘离我远一点，你呢？”
成昊似乎对时然的答案有点意外，支吾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求姻缘远一点？你觉得谈恋爱不好吗？”
时然认真地回答：“因为美色误人。我要断情绝爱，修至大成。”
时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成功地把成昊给干沉默了。
反倒是另一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要是得道成仙了，别忘了提携我们一把，我也想鸡犬升天。”
时然转过头，看到艾瑞正笑看着她。
没想到这个小老外中文还挺好的。时然这么想着，冷漠地回答他：“你应该不归这里的神仙管吧。”
这次笑的轮到成昊了， “说得有道理， 想当神仙也是要看国籍的。”
程诺听到他们说的话，也笑着加入进来， “神仙哪儿是这么好当的？”
时然心想神仙是没这么好t当，但程诺放在仙侠小说里，已经算是天道宠儿了，是妥妥的能得道成仙，说不定还能带着几个道侣一起飞升的那种。
胡说八道了一通， 他们已经到了第一个大殿门口。
大殿前的空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鼎，里面插满了香。
时然他们手上也有买门票附赠的三柱香，旁边还有另外买香的地方，不过他们四个都不是心至诚的信徒，三柱香够他们凑个热闹了。
“先把香上了？”程诺提议。
时然看着其他人的动作，把手里的香凑在香烛前点燃了，点燃之后把火光摇灭，最后拜了几下，把香烛插进香炉里。
神明在上，保佑我不要黑化成恶毒女配，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没有神明回应她，她的愿望和万千其他普通人的愿望一起淹没在了香灰和飘落的雪中。
旁边又有其他人来上香，时然让出了位置，往后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
她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有一个人扶住了她有些踉跄的身形。
时然转过头，艾瑞的目光正从她身上看向燃出青烟来的香炉，“你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时然没有回答，但她相信这世上就算没有鬼神，也是有一些超出人类和科学认知的东西存在的。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语言不受我自己的控制，明明一些不是我想做的事情，但是身体却莫名其妙地做出来了……”
原来这个世界剧本控制的不只是她，还有艾瑞。
说不定其他男主、男配，甚至程诺这个女主，都在被这个剧本控制。
只不过听艾瑞的意思，他应该没有听到过这个世界的旁白。
但时然依旧没有接话，她对抗不了这种光怪陆离的东西，也不相信多加进一个艾瑞就能对抗。
戏台上的傀儡就连束缚在自己身上的丝线都找不到，又要怎么切断丝线摆脱控制呢。
知道自己只是戏台上的傀儡又无法挣脱，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上次在湖边……是不受控制的行为？”时然故意歪曲艾瑞的意思。
“当然不是，我那是真……”
“你们在说什么呢？”程诺打断了艾瑞的话。
时然顺势从艾瑞身前走开，“刚才我撞到人差点摔倒了，艾瑞扶了我一下。”
“噢，你没事吧？”程诺问。
时然摇头，感觉艾瑞又走到了身边，正好成昊发现了什么东西，喊他们过去看，程诺先走过去了。
又只剩下时然和艾瑞，她在艾瑞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说：“你可以去看心理医生。”
她说完，就冷漠地往前去找程诺和成昊了。
成昊看到的是另一侧的许愿牌，红绳系着木牌挂满了木架子，旁边的树上还系着不少。
“25一个牌，要不要许愿？”成昊问。
时然摇头，她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不仅取决于神佛能不能听到她的愿望，也取决于听到她愿望的神佛维度有没有这个世界的剧本维度高。
她向来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给神佛添麻烦当然也不必了，所以还是不再许愿了。
不然万一真的上达神佛，对方实现不了怎么办？
时然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其他三个人都已经拿了木牌开始些愿望了。
时然对窥探别人的愿望也没有兴趣，她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香炉前人来人往。
有人和他们一样敷衍，也有人诚心地三叩拜后才敬香。
年老的，年少的，他们的愿望填进香炉里，就像是扔进垃圾焚烧站的垃圾一样，燃出青烟来被缓慢地烧成灰。
雪越下越大了。他们原本还打算再往上去看看佛塔，但雪下大了，气温也降下来了，他们只能回去了。
回到车上，正好是午饭时间，艾瑞提议说：“这天气正适合涮火锅，一起去吃火锅怎么样？”
成昊意外的是第一个应和的，“好啊，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铜锅涮肉，要去试试看吗？”
时然作为四个人里穿的最暖和的一个，可有可无地说：“我都可以。”
“那就一起去吧。”程诺拍板。
成昊说的铜锅涮肉正好顺路，开在路边，停车不太方便，这次成昊先把他们在店门口放下，他自己去找车位停。
火锅店的落地玻璃上已经完全被蒸腾的水汽给覆盖住了，他们三个推门进去，热意一下子往外扑。
时然看了一圈，角落里还剩下几桌空位。
服务员拿了菜单走过来，“那边坐吧。”
长方形的桌子，两人一边，时然这次也和程诺并排坐下了。
艾瑞的手都放到了她对面椅子的椅背上，又重新拿起来，拉开了程诺对面的椅子坐下。
时然没说什么，也没对艾瑞产生任何怜悯之情。
就算要可怜，也该是可怜她自己。艾瑞好歹还有家财万贯，而她的个人资产全都是别人赔偿来的。
服务员只拿了一张菜单，他们只能一起看。
“招牌菜都来一样吧？时然，Alex，你们有忌口或者不吃的吗？比如羊肉或者内脏之类的？”程诺问。
时然摇头，“我都可以。”
“我也是。”艾瑞说。
于是程诺爽快地把招牌的牛肉羊肉和牛百叶都点了一份，时然看着菜单上的价格，这么勾几下，已经人均上百了。
时然不知道程诺是打算AA ，还是她要请客，还是她知道成昊或者艾瑞会买单，才点得这么爽快。
但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点了涮肉，又象征性地点了两个素菜，再加了八串烤串，剩下的就等成昊来看要不要加菜了。
等成昊来的时候，服务员帮他们倒了茶水，刚倒完，门被推开了。
时然坐的方向正对着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成昊，而是另一个熟人。
是孟昭昭，和她一起走进来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两人长得很像，属于一看就知道是双胞胎的相似度。
他们进来之后，孟昭昭推着门，后面又进来两个中年人，应该是他们爸妈。
时然觉得这种场合打招呼稍微有点尴尬，而且她和孟昭昭也说不上太熟，低下了头避免和孟昭昭对视。
但店里只剩下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大桌，他们四个人进来之后，服务员就把他们引到了他们旁边桌坐下。
不过孟昭昭也坐在里侧，中间还隔着程诺和她兄弟，还不到必须要打招呼的情况。
因为店面小，桌子之间挨得也近，时然就算不想听，也能听到隔壁桌的说话声。
“这么贵……要不我们换一家？”孟昭昭妈妈说。
“换什么？一顿饭还吃不起了，穷死你算了。”孟昭昭兄弟说。
“就这儿吃，黎黎，你要吃什么点……你姐姐马上要发年终奖了，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孟昭昭爸爸说。
“哇，今天姐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孟黎黎说。
孟昭昭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像是不坐在这张餐桌上一样。
等到成昊进来的时候，时然才听到孟昭昭的声音，“你点的太多了，我们四个人吃不完的。”
“这多什么？都不到一千块，你现在月薪上万呢，年终奖应该有好几万吧？这么小气吧啦的。”孟黎黎说。
“我……”孟昭昭刚开口，就被她爸爸给打断了。
“好了，难得出来吃顿饭，大不了一会儿我买单。”
时然觉得隔壁桌的氛围比他们这一桌还窒息，而在她听的时候，成昊已经在艾瑞旁边坐下了。
程诺的声音打断了时然的思绪，“你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吃的吗？我们暂时点了这些，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没有忌口。”成昊拿起菜单看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先这样吧，不够再加。”——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