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时然不太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她来说, 普通朋友是不能接吻的,就算是男女朋友,至少也要在牵手拥抱之后才能接吻。
但是对艾瑞这个社交距离为零的混血儿来说, 说不定他真的open到认为普通朋友也可以接吻。
可是时然鸵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害怕艾瑞会说出“我们交往吧”之类的话, 又怕他会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样的话。
艾瑞也是程诺的男主/男配,和艾瑞有情感纠葛就是在加速她阴暗黑化的进度。
有名有姓的男主和男配都是女主的, 即使最后女主没有和男配在一起,在故事结束前, 他们也不应该和其他女性有亲密关系。
而她只是一个女配而已,能和她配平的只有林成泽这样一笔带过的边缘男性角色。
更何况她和艾瑞到现在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时然陡然清醒了过来。
这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在她这儿或许代表着很郑重的含义,但对艾瑞来说,可能只是顺手买的一件时尚单品而已。
戒指只是戒指,送给谁, 戴在哪根手指上都不会改变它只是一个饰品的本质,外在的意义都是人为赋予的。
是她先入为主又自作多情地认为一开始艾瑞送的戒指可能是送错了,或是有什么特殊含义,还巴巴地把戒指还回去。
说不定艾瑞根本就没有送错, 或许送她的是一枚戒指, 送程诺的是一条满钻项链。
他可能只是喜欢把几万的东西当几百的小礼物送而已呢。
时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艾瑞在背后不知道在怎么笑她呢。
讨厌,讨厌。
时然不想哭, 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地自己流出来。
她的视野模糊成一片,她想把戒指摘下来, 艾瑞却一只手握住了她较劲的手,一只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用指腹把她的眼泪抹掉。
“为什么又哭了?”艾瑞问她, “这次还是我惹哭你的吗?”
这次还真的是,但时然反而不说话了,她怒视着艾瑞,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
“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艾瑞道歉得很快。
他看起来有点为难,“你可以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高兴起来吗?”
“我想你离我远一点。”时然说出这句话时,都感觉自己都有点无理取闹。
艾瑞看了时然好一会儿,露出看起来有点无奈的笑容,“好吧。”
他松开手,“那我离开之后,你要开心噢。”
艾瑞说得像是他不是要从这个景观湖边离开,而是要离开人世间了一样。
时然勉为其难地点头,艾瑞没有再继续纠缠她,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就像是打完卡下班一样,时然又矫情地觉得艾瑞刚才就是在戏弄她了。
她低下头,又看到手指上闪得不行的戒指,想学偶像剧里一样把戒指摘下来扔进湖里。
但摘了下来,还是窝囊地放进了口袋里。
她这个要好几万呢。偶像剧里的戒指都是几块钱的道具,扔起来不心疼。
而且女主扔完了还有男主下去捞,她扔完了这枚戒指就只能埋在湖底的淤泥里了。
先放着吧,做人和谁都可以过不去,但总不能和钱过不去。
时然拿起包,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程诺也刚吃完饭回来,看到时然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连忙问:“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然不想说她是因为面试失败哭的。
之前她去面试的时候表现得不太在意,现在因为没通过哭成这样,显得她很矫情。
而且她对这个面试本身也没有这么重视,面试失败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网上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正好错过一班地铁只是小事,但小事的沮丧和溃败感却已经足够推倒整个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时然说:“和我妈打了个电话,吵了几句。”
程诺的爸妈都很开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程诺和她妈妈打语音,父亲节买礼物她能找她妈妈商量,母亲节买礼物她也能找她爸爸商量。
而如果时然想给她爸妈买礼物,她爸妈只会让她不要浪费钱,她的生活费留着自己买点好的,他们什么都不缺。
时然的家庭当然没有困窘到连个礼物都买不起的地步,只是偶尔她也会羡慕程诺有这样不扫兴的爸妈。
程诺显然有点无法想象和妈妈打电话吵架的原因,迟疑地问:“为什么啊?”
“我妈给我介绍了她同事的儿子,让我周末带他来参观学校。”
程诺震惊地说:“可是你才19岁欸,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时然也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她还是如实转达了她妈妈的原话。
“我妈说好男生要抓紧挑,不然以后相亲相的都是剩下的了。”
程诺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可是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呀,结婚难道不是要两个人相爱到渴望成为家人,才会选择去领证吗?”
程诺在这一点上相当的理想主义,虽然时然本人也不理解为什么到了年纪就非要结婚。
“我妈说我以后结婚了她就安心了。”时然说,“就是不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
程诺忍不住笑了,笑完了又忍不住叹气。
“现在这种社会新闻这么多,说句难听的,爸妈是安心了,不知道被压着乱结一通婚结果所遇非人的女孩子能不能安息呢。”
这个话题有点太沉重了,而且和程诺讨论这个话题,她总有种程诺在说“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时然说的肉糜不是程诺的男主和男配们,而是她开明的父母。
之前宿舍里讨论谁会最先结婚的时候,她们一致认为程诺会是最晚结婚的。
程诺也说过,如果她以后不婚不育,她爸妈也是能接受的。
但是时然知道自己不行。
如果她和她爸妈说她以后不想结婚不想生育,她妈妈大概能每天都抽出时间来给她转发“结婚的十大好处”、“生育的十大好处”。
时然在心里叹气,“不说这个了,你面试通过了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程诺愣了一下才说:“我还没看邮箱,你已经收到邮件了吗?”
“嗯,我没过。”
程诺遗憾的“啊”了一声,一边拿出手机登录邮箱,一边说:“我估计有不行……”
她的话刚说完,表情就立马变成了欣喜,“我竟然过了!”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时然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楚的微妙感觉。
“恭喜。”时然说,“这是你应得的,你真的很努力很优秀。”
程诺被时然夸得不好意思了,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勉强平复心情后问时然:“你吃过饭了吗?”
时然摇头,她把眼睛哭成这样,不好意思去食堂买饭。
“我去食堂帮你买,上次请客没t请成,这顿当利息,等周末出去请你吃好吃的,你要吃什么?”
程诺的语气很快,“酸汤肥牛怎么样?你好像挺喜欢这个的。”
时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好,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程诺匆匆地出门去了。
时然去卫生间洗了脸,回来拿起手机,看到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时然点开一看,对方备注:“我是艾瑞。”
她的手指在拒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接受。
通过好友申请后,一直到程诺买饭回来,时然都没看到艾瑞发来消息。
程诺不仅买了饭回来,还带了奶茶。
进门的时候她还在打电话,听语气应该是在和她妈妈打电话。
一进门,程诺和电话对面的人说:“那我先挂啦,拜拜。”
挂了电话,程诺把东西递给时然,“奶茶也是我请你的,庆祝我通过了面试。”
时然没有拒绝,笑着说:“谢谢。”
“不客气啦。”程诺摆手,“快吃吧。”
时然找了个视频用来下饭,打开包装盒,戳上奶茶的吸管。
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讨人厌的画外音,程诺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可惜命运弄人。时然不再去想这些,专心吃饭。
但吃到一半,她真的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
“宝贝,吃晚饭了吗?”
时然有点不想回。
刚才她是编了借口骗程诺,但这个开场白就让时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干坏事是有报应的,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时然几分钟没回,她妈妈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铺垫,直入主题,“昨天你们加上联系方式之后聊得怎么样?”
聊得不怎么样。
虽然聊了没多少,但时然已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自卑又自负自傲的感觉。
比如强调他是高三沉迷游戏没好好学习,高考失利才上的本省的大学,又比如强调他在家里有一间专门用来放乐高的房间。
时然到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能不显得没礼貌,让他去告状。
但她还是坚持到了约好周六见面的时间地点,才让对话结束在对方又一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的话上。
时然等到吃完饭,才点开她妈妈的对话框回她:“刚吃完。还行。”
她妈妈难得秒回,但讲的都是这个男生的事情。
时然觉得心烦,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旁,拿出高数作业。
等作业做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在拿出手机,她妈妈发了好多条消息。
因为一直等不到她的回复,她妈妈最后说:“那妈妈不打扰你学习了。”
时然更心烦了,又觉得有点难过。
她妈妈不是不爱她,但就是因为她知道她妈妈并不是不爱她,才会觉得难受。
如果她妈妈对她再坏一点,坏到她想起她爸妈时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想不起来,她反而能决绝地拒绝她妈妈的要求。
时然心情低落,吃完饭去扔垃圾的时候,看到程诺正在看洋流资本的资料。
时然不知道这是面试通过邮件的附件,还是程诺自己找来看的。
她对洋流资本没有什么执念,非要说的话,也只是觉得她白费了周老师的一片好意。
但下楼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时,时然突然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悲观颓丧下去。
就连程诺这个被宠爱的女主都没有放弃自己努力,她这个女配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躺平,等着天上掉馅饼呢。
时然回到宿舍里,想了好半天,找出黎琛聿的联系方式。
“黎总您好,很抱歉打扰您,请问我现在是否还能去贵公司实习?”
黎琛聿回得很快,没两分钟,他的消息就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当然可以。我把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推你,他负责带你,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他。”
黎琛聿很快发过来一个名片。
时然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以为黎琛聿会先来一句“被洋流资本刷了?”之类的话。
但现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谢黎总。”
黎琛聿没再回,时然点开名片,对方的昵称应该就是本名,叫陈超。
等到写好友申请的备注时,她纠结再三,还是只写了“您好,我是时然。”
申请刚发送,对面就通过了,很快新消息发过来。
“你好,我叫陈超,是黎总的助理,接下来你的工作可以和我对接,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时然这算是第一次稍微正儿八经一点的接触职场。
平常和同龄人发消息都会有很多语气词,但陈超的话完全的公事公办,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想了想,回复:“好的。想先请问一下我是否需要去办入职手续?”
“工作日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过来之前先给我发个消息,我到门口接你。”
时然还在考虑明天去一趟来不来得及,陈超已经把公司定位发给了她。
“工作日早九晚六,午休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工作时间过来就可以。”
时然导航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一二节的课,一下课就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那我明天下午大概四点左右到可以吗?”
“好,我到时候去接你。”
这样她的实习也搞定了,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容易得多。
时然在日程表里加上明天下午去兆信息的备忘,又在后天上午加上参观学校的备忘。
周五的课时然和程诺都是一样的,时然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还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
虽然她的化妆技术和无效化妆差不多,但好歹也能表示她是重视这次实习的。
看到时然化妆,程诺稀奇地说:“你一会儿下了课要出去吗?”
时然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含糊地说:“去一个公司面试。”
程诺点点头,“我的西装要借你吗?”
时然连忙摆手,“不用这么正式。”
程诺也没有强求,“如果你要借的话直接和我说好了。”
时然连连点头。
“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带你妈妈同事的儿子来参观学校?”
时然依旧点头,“对,怎么了?”
程诺犹豫地说:“你还记得上次你那个高中同学来我们学校吗?”
时然当然记得,“记得,后来你不是带他们去参观了吗?”
“其实他没去,你一走,他也走了,后来Alex觉得参观学校没意思,我们就去了附近的景点逛了逛。”
这倒是有点出乎时然意料,她还以为在剧情的安排下,成昊会对程诺一见钟情,抓紧时间拉近关系呢。
不过程诺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时然疑惑地问:“嗯,所以?”
“你要不要再约他一次?”
时然:?
程诺纠结地说:“上次你不是说你妈妈催你找对象吗?但是我觉得你妈妈给你介绍的这个还不如你那个高中同学呢。”
时然震惊地看着程诺。
前两天她和这位同事的儿子聊天的时候,顺口和程诺吐槽过两句,没想到程诺还记得。
只不过程诺这么说,该不会成昊在剧情里也是和林成泽一样的边缘角色,都是用来给女配配平的吧。
程诺对时然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还在真诚地建议。
“我觉得他对你其实是有点意思的,最后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嘛,你只要借他出个镜,发几条你爸妈可见的朋友圈,再和你妈妈讲讲他的学业家庭,我觉得你妈妈就不会再给你介绍了。”
这听起来也是个好主意。
如果成昊也是配平用的边缘角色,她倒是不用顾虑这么多了。
但是……
“我直接约他们明天一起参观学校吗?”时然迟疑地问。
程诺理所当然地说:“对呀。”
她掰着手指帮她理清关系,“一个只是你妈妈的同事的儿子,一个只是你高中同学,都只是普通的认识关系而已,为什么不能一起参观学校。”
程诺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让你高中同学一来,你妈妈同事的儿子说不定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时然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但她又不由感慨程诺果然是能在一众男主男配里玩转的女主,这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
吾辈楷模,应该学习。
“你说得对。”时然当机立断地拿出手机,约成昊明天见面。
她和成昊的聊天还停留在上次无疾而终的参观上,她没有发“在吗?”而是直奔主题。
“上次我临时有事,没能带你参观学校,如果你还想来的话,要不明天怎么样?”
时然的消息发出去,等到到了教室才看到他的回复。
“好呀,明天几点?还是我去你学校门口找你吧。”
时然回复消息之前,先请教她的狗头军师,“ t我要不要告诉他明天还有个人?”
“你告诉他,别告诉那个同事儿子。”
程诺从始至终都没用“相亲对象”这个词。
“告诉他是提高他的危机意识,要是他对你有意思,明天肯定会打扮得好看点来雄竞,要是他知道还有其他男的就不来了,就直接把他撇掉,以后别搭理他了。”
时然大受震撼,表示受教了。
“你和他们约在同一个时间在校门口见面,见面之后,你就和同事儿子说临时约了同学忘记和他说了。”
时然连连点头,按照程诺说的回复成昊。
“明天早上十点在校门口见面可以吗?不过明天还有一个人一起,你介意吗?”
“是谁呀,我认识吗?”
时然回:“是我妈妈同事的儿子,打算考研考我的学校,在附近租了房子,想先来参观一下。”
成昊很快回:“没关系,不介意,多认识个朋友也是好事。”
时然心想这个理由可真够烂的。
不过她只是回:“那就好,那就明天不见不散啦。”
成昊回了一个“嗯嗯”的小猫表情包。
明天的约会搞定了,时然放下手机,对程诺说:“明天要是事成了,我请你喝奶茶。”
程诺没拒绝,点头说:“要是你们结束得早,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出去吃饭,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时然也没有拒绝,“明天看情况,希望早点结束。”
下午一二节课结束,时然匆匆地赶去兆信息,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四点整。
兆信息和洋流资本就隔着一站地铁。
出地铁口的时候,时然已经给陈超发了消息,她在大厅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一个大概三十几岁男人从电梯里大步走出来。
“时然?”对方上前问。
时然点头,“您是陈助理吗?”
“叫我陈哥就好。”陈超带着时然上电梯,“我们先去办入职,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陈超刷卡按了人事的楼层。
“因为你还是在校生,只能办实习,不过黎总应该和你说过了,你的实习是无限期的,你一会儿领到的工牌实际上和正式员工的是一样的。”
时然点头,“好的。”
“关于薪资待遇,目前定的是每周至少来打卡两小时,基础薪资一千五一个月,每个月超出八个工时的部分按一百一小时往上加。”
这和当初黎琛聿和她谈的不太一样,多了考勤要求,也涨了工资。
不过不等时然点头,陈超又说:“关于考勤这一点,主要是因为如果你没有出勤记录,人事没法做工资,如果你觉得每周两小时有点困难,也可以把工牌放在我这儿,我每周帮你打卡两小时。”
时然连忙摇头说:“没事的,我可以过来。”
陈超其实反倒希望时然不过来,光挂个名字领底薪。
来了就意味着要给她一个工位,还要给她分配适合的工作。
而给她工作,就意味着要帮她处理她工作中可能出现的错误。
但这些话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既然她说要来,他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
而且这还是黎总第一个开后门进来的关系户,应该是有点特别之处的。
陈超带时然去办了入职,前后不到半小时,入职办好,但工牌要下周才能拿到。
因为今天时间不早了,他还有其他工作,陈超就没带时然参观公司。
“等工牌好了之后我告诉你,之后你找有空的时间过来。”
时然连连点头,“好的。”
陈超帮时然按了电梯,又拦住了电梯门,对她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打车凭据下次可以一起带给我,我帮你报销。”
时然心想来回地铁不到十块钱,就没必要报销了吧。
“不用了,我坐地铁方便又实惠,谢谢陈哥。”
陈超笑了笑,“好吧。”
时然回到学校天色已经黑了,她在学校对面买了个鸡蛋灌饼当晚饭,一边吃一边往宿舍走的时候,又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宝贝,吃过晚饭了吗?”
时然有点疲惫,但还是回了,“刚吃完。”
“我看天气预报,你那边过几天就要降温了,给你买了一件新羽绒服,明后天应该就到了。”
时然有点意外,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好一会儿,“好的,谢谢妈妈。”
回到宿舍,程诺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椅子往后一倒,问她:“面试怎么样?”
“还行。”时然刚坐下,程诺索性背过身趴在椅背上和她说话。
“明天要不要我帮你化妆?虽然我化妆技术也不怎么样,但明天要先打扮的美美的,让那个同事儿子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
时然也看到过网上的相亲攻略。
比如爱好要说旅游、看话剧、看演唱会之类的,见面要化精致的妆容,最好做个延长甲。
表现得不宜家不省钱就能很大程度上劝退一些吝啬的相亲对象。
程诺的思路同理,不过时然觉得成昊比她化个精致妆容更能劝退这位相亲对象。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时然说,“明天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程诺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图书馆了,如果你要我帮忙打个电话脱身什么的,直接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第二天时然八点起床,八点半开始化妆,照着教学视频捯饬了快一个小时,九点半出宿舍往校门口走。
她刚出宿舍楼,成昊就发消息给她说他已经到校门口了。
而另一位还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上一条消息还是约好见面时间地点记录。
时然担心他不靠谱到会忘记约好的事情,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出宿舍楼,就在学校大门口等你。”
过了几分钟,他才会:“我睡过头了,现在起床过去。”
时然:……
一个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考研的人,通常来说是不会九点半还在睡觉的吧。
不过时然只回了“好的。”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有一两公里,她到校门口已经九点三刻了。
一出校门,她就看到了成昊。
而一看到他,时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程诺真是个恋爱高手。
成昊收拾得比上次更整齐了,看得出头发抹了不少发胶。
他身上穿着件长款的黑色呢大衣,里面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再加上黑色的马丁靴,看起来很有十几年前的偶像剧男主范。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很简约的一小束,只有三枝花,是最近流行的简约风格。
但每一种花材时然都叫不上名字,是相当小众的花材。
这束花一送,已经和普通人拉开距离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睡到九点半都没起床的人。
成昊朝时然走过去,把花递给她,“顺路买的,希望你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时然对顺路这个词存疑,毕竟成昊今天一看就不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要是他是骑车来的,他的发型不可能还这么纹丝不乱的。
不过时然看破不说破,接过来说:“谢谢。”
“不客气。”成昊单手插兜,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有一个人呢?”
“他还没到,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成昊点头,“还没到十点,是我太着急了。”
两人站在阴凉处,沉默了一会儿,时然主动说:“你这束花好特别啊。”
成昊顺势开始给时然转述花店店主的说辞,又是欧洲进口的,又是当天空运过来的。
时然是个门外汉,不知道花店店主说的对不对,只觉得成昊真的有点当地主家儿子的潜质。
他讲完又沉默了片刻,在开启下一个话题之前,另一位的身影总算出现了。
时然虽然没见过这位同事儿子,但在他的朋友圈看到过他的游客照。
而他现在也和游客照上打扮得差不多,灰色运动裤配薄款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胡茬没有刮干净。
和打扮精致的成昊和时然相比,他就像是他们约的约拍一样。
看得出他也认出了她,而在看到她身旁的成昊时,神色已经开始有点变化了。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时然?”
时然点头,开口时有种面对镜头开始表演的微妙紧张感。
“这是我高中同学,成昊,因为他也想参观一下我们学校,就正好一起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孙一鸣有种莫名的情绪,但还是说:“没事,一起就一起。”
成昊笑了笑,对时然说:“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吗?”
时然其实昨天已经对成昊介绍过了,但他这么问,她还是象征性地说:“他叫孙一鸣。”
成昊朝孙一鸣伸出手,笑着说:“你好。”
孙一鸣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礼节,僵硬地握了一下手。
“现在人到齐了,走吧。”成t昊反客为主的说。
时然带着两个人登记进校门,走在前面,成昊和孙一鸣走在后面。
成昊先开启话题,问孙一鸣是什么大学的,学的什么专业。
孙一鸣说了大学和专业,又紧跟着说自己高三的时候沉迷游戏,没有好好学习,本来想复读的云云。
成昊“噢”了一声,“我也玩这个游戏。”
孙一鸣和成昊热烈讨论了一会儿这个游戏,孙一鸣的兴致高涨了不少,顺口问:“对了,你是哪个学校的?”
孙一鸣又紧跟着报了一个这片高教区的一所双非,问成昊是不是这个学校的。
成昊笑着说:“我是隔壁京大的。”
京大是国内最好的高校之一,孙一鸣一下子被打出了沉默。
时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又走了两步,成昊又提起孙一鸣的专业,说这个专业现在还挺有就业前景的。
孙一鸣说:“好个屁,我秋招投了几百份简历,连个面试都没有。”
时然心想看来他也不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知道投秋招做两手准备。
只不过什么都没准备到而已。
成昊说:“我听时然说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研究生毕业了更好找工作。”
孙一鸣不说话了,大概是对考研也没有什么底。
他不说话,成昊却根本不放过他。
“我家公司正好每年都要招你这个专业的校招生的,只不过学历卡研究生,你要是研究生毕业找工作不顺利,我可以给你内推。”
时然实在忍不住转过身去看孙一鸣的表情。
而孙一鸣的表情也和她预想中的一样难看的要命。
“你家里有公司?”
孙一鸣大概是忍一时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开骂了,“什么公司?不会是摆摊卖杂粮煎饼吧?”
成昊笑了,“我家公司暂时还没有杂粮煎饼的业务,但我觉得这个行业也不错,如果你想进入的话,我可以考虑做个天使投资人,资助你一辆电动三轮车的。”
孙一鸣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但大概是他还是怂,气呼呼的扔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孙一鸣消失在了视野里,时然和成昊对上视线,忍不住一起笑了。
“谢谢你呀,我请你吃中饭吧?”时然说。
成昊当然不会拒绝,“好啊,吃什么?”
“吃食堂吧,我们学校有几个窗口还挺不错的。”
成昊一顿,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挺错了。
时然在成昊的沉默中反应过来,她和成昊也没有这么熟,是刚才的整蛊让她短暂的误认为她和成昊关系很好。
“还是去外面吃吧……”
“就吃食堂,外面的餐厅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食堂不是一直能吃到的。”成昊斩钉截铁的说——
作者有话说:入v啦,非常感谢各位的喜欢和等待,入v后尽量日更,至少一周五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隔壁同步连载《云泥》by白白筠已经更新29万字啦,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第25章
最后时然还是带成昊去吃了食堂。
他们去的时间比较早,又是周末,食堂里没有什么人。
时然先带成昊一楼二楼都看了一遍,介绍了几个她觉得还挺好吃的窗口。
成昊却反过来问她:“你吃什么?”
时然怕成昊会说和她一样, 想了想, 回答他:“麻辣烫。”
就算和她一样, 也是各夹各的,而且麻辣烫在学校食堂里算是贵价单品了, 也不算太没有诚意。
而成昊也意料之中地说:“好,我和你一样。”
两人去二楼的麻辣烫窗口, 因为午饭的饭点刚到,菜品刚补齐,都还很新鲜,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
“别和我客气,随便夹。”时然说,
成昊笑了,“好。”
时然先挑素的,成昊就在另一侧先挑荤的, 一侧挑好, 再交换位置。
时然先选好, 称重结账拿号码牌。
成昊也真的没和时然客气, 选得正常饭量的菜。
时然依旧是刷卡买单。
她选的微辣, 成昊选的原味。
因为麻辣烫要现做, 虽然不用排队,但还是要一会儿时间。
时然问成昊:“喝奶茶吗?我请客, 只不过我们学校外卖送不进来,那家可以吗?”
时然指的是食堂角落里的奶茶店,也算是连锁店, 只不过名气肯定不如大品牌。
“好啊。”成昊一点也不客气。
两人拿着号码牌往奶茶店走,成昊突然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奶绿,现在也是吗?”
时然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每次请你们喝奶茶,你都点的奶绿。”
时然没想到成昊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记得。
虽然喜欢奶绿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被特别拿出来说,就莫名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因为奶绿比较清爽。”时然解释说。
“我也这么觉得。”成昊说。
于是他们点了两杯一模一样的奶绿。
奶茶做得比麻辣烫快,他们等拿了奶茶才回去取餐。
他们的餐都已经做好放在柜台上了,时然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位置放下,抬起头,却看到门口正好走进来一个熟人。
是周衍之。
没想到他周末也在学校,而且还吃食堂。
但时然不打算上去打招呼套近乎,还马上坐了下来,让成昊挡住她。
成昊没注意到时然的小动作,在拿起筷子之前,问时然:“对了,前几天洋流资本的面试,你通过了吗?”
时然的筷子戳了戳飘在最上面的白菜叶,“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成昊笑着说,“其实我面试结束就知道悬了。”
时然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郑欣宜呢?她通过了吗?”
“她也没有。”
时然有点意外,“她也没通过吗?”
“也不奇怪吧,这次竞争激烈,招的实习生又少,还是研究生本科生混在一起的,本科生能过才奇怪吧。”
时然最后还是没说程诺一个本科生就通过了的事情。
虽然程诺的履历不错,但大公司卡学校更严重,她们的学校在一众名校里,还真的排不到靠前的位置。
“有道理。”时然含糊了一句。
成昊吃了两筷,又停下来问:“你们学校要求寒假要实习吗?”
时然点头,等咽下去了才说:“要的。”
“那你……找到其他实习了吗?”
成昊说完,又语气很快地说:“我准备寒假就去我家公司混个实习了,你要是没找到其他实习,也可以来我家的公司,还不用留校。”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找到其他实习了。”
成昊“噢”了一声,“那挺好的。”
成昊又吃了两筷,再次问:“你到时候期末考试考完就回家吗?”
时然点头。
“要是我们期末考试时间正好差不多,要不要一起回去?”
时然看了成昊片刻,还是没有直接拒绝,“等期末考试安排出来再说吧。”
“好吧。”
问题都问完了,成昊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但吃到一半,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时然?”
时然的筷子一顿,迅速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了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抬起头说:“周老师。”
周衍之手里端着快餐的餐盘,“可以坐这儿吗?”
时然一怔。
周末中午的食堂人很少,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别的不说,他们前面那桌就是空着的。
但周衍之非要拼桌,时然也不好拒绝,“可以的,您请坐。”
时然把原本放在她旁边座位上的小花束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但周衍之坐在了成昊旁边,她的斜对面。
时然心想周衍之应该马上就要问面试结果了。
而周衍之也的确开口就是:“面试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没通过。”
时然立马回答,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程诺过了。”
周衍之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没关系,失败也是一种经验,下次继续努力。”
时然谦逊地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成昊这次相当安静,没有像对着孙一鸣时一样贸然搭话。
周衍之也没有问成昊是谁,问完就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
后半段的麻辣烫就没有前半段的麻辣烫好吃了,时然快速地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就看到成昊也吃完了,正对她使眼色。
时然意会地对周衍之说:“周老师,我们已经吃完了,就先走了,您慢慢吃。”
周衍之抬起头点点头,没有说别的。
时然端起餐盘拿上奶茶,一溜烟地走了。
成昊跟在她身后把餐盘放到收残处,等到出了食堂门下t了楼,才问:“你们老师都这么尽职尽责的吗?”
时然心想也就周衍之这样,而且她被关注还是托程诺的福。
但她没说这个,而是反问:“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很擅长和老师打交道的吗?现在怎么怕老师了?”
“这也分人的好不好?有些老师就是很好相处,有些一看就不好相处。”
言下之意,周衍之一看就不好相处。
不过时然很赞同这句话,一个开学就强调不要打探他私生活的老师,确实是不太好相处的。
吃过中饭,成昊本来想约时然出去看个电影,但时然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先响起来了。
因为两个人并肩站在树荫底下,成昊拿出手机的时候时然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屏幕上的备注:“郑宜”。
她收回目光,感觉到自己的黑化值+1。
这是时然新想出来的衡量标准,感觉自己往阴暗恶毒女配的方向又发展了一点,就是增加黑化值。
只不过她没有真的黑化值系统,也不知道她的黑化值加到多少,会让她彻底黑化。
到时候她就不是时然,而是时然[已黑化]。
不过现在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成昊的手机应该挺好的,时然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把他的电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能模糊猜测郑欣宜是在约成昊出去玩。
这也很正常,两个人都是单身,郑欣宜爱玩,成昊爱买单,两个人凑一起,再合适不过。
反倒是她,和他们两个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电话不到一分钟成昊就挂断了,他拒绝了郑欣宜的邀请,但时然也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下午已经和我室友约好出去玩了,不好意思啊。”
成昊也没有强求,“没关系,下次再约。”
时然本来想送成昊到校门口,但他摆摆手说不用,直接旁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走了。
等成昊真的走了,时然又觉得自己有点不仗义。
把人喊来利用完了,就拍拍屁股让人走了。
但作为一个正在发展恶毒属性的女配,她现在觉得自己要牢记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时然一边往宿舍走,一边给程诺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成功摆脱了高中同学和同事儿子。
在程诺回消息之前,时然又想起之前程诺给她支的招,心念一动,把花束拿出来,找了漂亮的光线拍了张照片。
但拍完花,她又觉得自己捯饬了一个小时的妆不拍照也太可惜了。
于是又找了角度,拍了几张照。
拍完照,程诺也回消息了。
“恭喜恭喜,我现在在去做家教的路上,一会儿大概五点下课,你看看你晚饭想吃什么,我下课之后我们就直接在餐厅门口会合,怎么样?”
“没问题,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程诺要兼职,时然没有其他人可以约着出去玩,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索性就回宿舍。
把下周要交的作业都做好,又修了一个小时图,和摸鱼的程诺约好吃饭的地方,她就出门去赶地铁了。
最后找到的地方就在周家别墅附近的商场,时然这边地铁直达,程诺共享单车三公里就能到。
上了地铁,时然把修好的图和之前拍的几张校园秋景拼成九宫格,在选谁可见的时候纠结了一下,还是选了所有人可见。
她不是个喜欢发朋友圈的人,频率基本在一两个月一条。
上一条还是帮程诺转发的问卷链接。
朋友圈发出去,很快有一直抱着手机刷的同学点了赞。
时然没在意,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电量掉到了80,连忙熄屏了,生怕回去都刷不上地铁。
第26章
程诺比时然更先到商场, 顺路在旁边买了一份炒栗子,拿在手里在地铁口等时然。
她们到餐厅的时候才刚五点半,虽然是周六, 但因为这个商场位置比较偏, 餐厅里还有空位。
程诺和时然坐下一边点菜一边剥还温热的栗子吃。
这顿是程诺请客, 但时然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宰她一顿,两个人点了一个双人套餐, 两百不到,还不到这里的人均消费。
餐点完, 程诺才问:“上午的情况怎样?”
“和你说的差不多。”
时然向程诺生动描述了一下当时成昊是怎么和孙一鸣聊游戏聊得火热,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是隔壁京大的”的杀伤力。
程诺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爽文剧情呀。”
虽然装X的人不是时然,但不可否认时然当时也爽到了。
“不过……”
程诺的笑容收起来,露出了一点担心,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很偏见地觉得他是那种会空口造黄谣的人。”
时然犹豫地说:“应该不会吧……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希望只是我小人之心了。”
程诺很快把这个话题带过了,但时然心里也有点担心起来。
她看了看手机, 上面除了朋友圈点赞的消息, 她妈妈也给她发了消息。
时然心里一咯噔,点开消息。
“今天和小孙见面感觉怎么样?”
时然不知道孙一鸣有没有去告状, 如实回答:“我九点半出宿舍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他还没起床, 见面了胡子也没刮干净。”
不管是放在什么场合,这么不修边幅已经代表了态度不端正和不尊重。
但时然等了一会儿, 她妈妈消息地出现在消息框里,差点把她给气笑了。
“小孙马上要考研了,每天都学到很晚, 早上起不来也正常的,他没刮胡子肯定也是为了不迟到。”
时然都怀疑手机对面的人不是她妈妈,而是孙一鸣的妈妈。
“我是你女儿还是他是你儿子?你为什么要向着他说话?他起不来不会定闹钟吗?要是他今天是去参加研究生考试,你觉得他还会睡过头吗?什么起不来都是借口,说白了就是不尊重我而已。而且我们定的是十点见面,不是早上六点,他就是纯懒而已。”
时然怒气冲冲地一条一条发了一整页。
她打字速度很快,她妈妈还一条都没发过来。
程诺看时然打字的架势,就知道她是在和手机对面的人吵架了。
“怎么了?”程诺问时然。
“我妈,要气死我了。”时然把消息往上滑,给程诺看她妈妈的离谱发言。
程诺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呃,虽然这么说长辈不太好,但是为什么对方都把不尊重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要给他找理由呀?”
时然气不打一处来。
“我之前看到网上说有些妈妈不是在养女儿,而是在给未来的女婿养媳妇,我还觉得不可能,没想到我自己就是这个未来女婿的媳妇。”
正说着,她妈妈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你也别光说小孙的不好,我听你童阿姨说,小孙和她说你还约了另一个男生一起?你这样更不尊重人。”
时然气的快哭了。
她以前只听说过出嫁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说法,没想到现实里还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妈妈。
“我和他什么关系我就不尊重他了?我早上化了一个小时妆,打扮得美美地提前在校门口等他。你之前不是说就当认识个朋友吗?既然都是朋友,为什么不能约其他朋友一起了?
“而且我约的另一个男生是京大的,家里开公司的,能给他介绍工作,给他拓宽人脉,这么好的事情他自己不把握住,还来怪我一片好心?”
时然的打字速度飞快,连服务员来上菜都没能打扰她。
程诺也不打扰她,给她倒上了饮料。
在等她妈妈回复的时候,时然喝了口饮料降降火。
“别生气。”程诺用公筷给时然夹了块芝士排骨,“先吃点东西。”
“谢谢。”
时然的排骨还没吃完,她妈妈又发消息过来了。
“你为什么要戾气这么重?搞得好像我是你仇人一样。妈妈都是为你好,小孙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这样一弄,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时然看到这条消息已经不想哭了,只觉得好笑。
“我不稀罕和他做朋友,三观不合,越聊越生气。”
她回完把手机放到一边,排骨吃完,她妈妈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你太绝对了,这样以后会吃亏的。你现在觉得好像妈妈在害你,但等你以后年纪大了,找不到对象就知道着急了。”
时然知道自己谈她的女性也不一定非要结婚生孩子的想法只会让矛盾升级,索性就不回了。
但她不回,她妈妈还在发t。
“而且刚见一面,怎么知道三观不合?人都是要慢慢相处的,你和小孙好好道个歉,再聊聊相处一下,才知道合不合适,不然错过了这个,下一个不一定更好。”
时然退出消息框,找到成昊的朋友圈。
正好他六个月可见的朋友圈里有一张装装的去射击场拿着枪的照片,她存了图,又找到她拍的成昊送的花束的照片,依次搜了价格标上去。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这里面每支花都要大几十一支。
时然刚把图片发过去,她妈妈的新消息又来了。
“你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
时然直接无视了这条消息。
“这我高中同学,同样是普通朋友,今天早上他收拾得很得体过来的,提前到了还给我带了一束花,人家各方面条件都比孙一鸣好,也没有这么不尊重人,这才是有意向继续发展的态度。孙一鸣胡子拉碴的穿着羽绒服运动裤就来了,当我是招零工的工地包工头吗?”
她妈妈过了一会儿,发消息过来。
“你掉钱眼里了。而且这束花也不好看,丑。”
时然对她妈妈无话可说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孙一鸣,那你和我爸离婚了去和孙一鸣过吧,你看上的给你,合情合理。别再和我说这件事了,我看到了也不会回的。”
时然发完,直接给她妈妈开了消息免打扰。
她放下手机,菜都已经上齐了。
程诺问:“聊好了?”
其实应该说是吵好了才对,她妈妈油盐不进,她也无计可施。
时然直接把消息框拿给程诺看,她妈妈又发了新消息,但时然没细看,好像还在说孙一鸣的事情。
程诺一目十行地看完,对时然敬佩地说:“厉害。”
时然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她们吃完饭之后,还在商场里逛了逛。
程诺看上了一套没那么正式的职业装,试了试,直接当场拿下了。
又是一千多的支出,但程诺寒假要留校去洋流资本实习,至少要有两套合适的衣服换着穿。
上次时然去洋流资本和兆信息的时候,也发现他们大部分都不是穿规整的成套西装的,基本都是款式休闲一点的衬衫和长裤或长裙。
面试穿得正式一点没问题,但要是去实习还每天穿这么正式,就稍微有点奇怪了。
这边程诺在准备成为职场精英,而时然却还在和她妈妈为一个不修边幅的男生扯皮。
时然在心里叹气,回学校的地铁上也在某宝上选了一套好评销量都不错的休闲套装。
她以后每周去兆信息打卡,总不能次次都穿一样的一套。
回到宿舍洗完澡到床上了,时然才重新打开她妈妈的消息框。
她妈妈后来发了好几条,看时然真的不回,才在半个小时前妥协。
“你不愿意就算了吧,以后不提他了。早点休息,晚安,宝贝。”
时然看着这个宝贝觉得有点讽刺,只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妈妈没有再回,应该是已经睡觉了。
在没有晚自习要看的时候,她妈妈都睡得很早。
时然放下手机,看着头顶的床帐,心里觉得有点茫然。
都说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但是时然现在没法不想到程诺她爸妈有多么开明。
算了。时然逃避地想,想也没用,还不如不想。
但时然不想,有的人却是越想越气。
第二天周日,程诺照旧一大早去了图书馆学习,而时然正在看考证的网课。
现在刚大二上,准备考研考公都太早了一点,她又不打算出国和保研,不用卷绩点。
但闲着也是闲着,时然想先考点证,以后找工作说不定能用上。
下单的参考书还在路上,时然先跟着网课看概论。
看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回来,程诺却突然给她转发了一条链接。
点进去是学校的表白墙,是一条上午投稿的稿件。
学校的表白墙都是学生在运营,用来捞人或是失物招领。
而这条似乎不太一样。
点开图片,照例是打码的聊天截图,一边是投稿人,一边是表白墙。
“墙,我来给兄弟们避个雷。经济学院某大二女生,脚踏几条船,拜金捞女,谁谈到谁倒霉。”
第27章
昨天21:07
墙:?
墙:不好意思, 这里不能挂人。
投稿人:我不说名字,你发就对了。
投稿人:这女的装的自己多清高似的,还不是见到个有钱人就巴巴的舔上去了。
投稿人:长得挺漂亮的, 但私底下不知道和多少人(马赛克)了。
墙:……
投稿人:一定要发,你也不想有更多兄弟被骗吧,而且我都没说名字,也没透露什么信息。
21:31
投稿人:发了没?
22:46
投稿人:为什么还不发?
23 :10
投稿人:?
9:03
投稿人:今天该发了。
9:58
投稿人:你不发我就每天给你投稿。
10:22
墙:已发。
后面几条消息墙都专门截图放上来了, 应该是也对这个投稿人很无语。
时然看完了截图,一一保存下来, 心里已经有种预感,投稿人就是孙一鸣了。
她点开评论区,好奇投稿人说的拜金女是谁的只有寥寥几个,大部分评论的画风反而是相反的。
1L:《兄弟们》我在猜性别游戏中获得了总耗时0.1秒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2L:这个发言太典了……
3L:这真的不是骚扰吗?心疼墙一秒。
4L:《你也不想有更多兄弟被骗吧》……yue[呕吐][呕吐][呕吐]
5L:?
6L :……评论区是在干什么?帮一个捞女说话吗?
7L:回6L:?一看就是个破防穷dior丝破防投稿的吧?你也破防了难道你也是?
8L:回7L:……没必要一上来就人身攻击吧?打[拳头]打魔怔了?
因为6L的发言, 整个评论区往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相互攻击,根本就没人在意投稿人说的人到底是谁了。
时然很有耐心地一条条往下看,终于找到了一条无人在意的小号评论:“卧槽,说的好像是我们班上的时然。”
时然:……
这孙一鸣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不过评论完全沉浸在吵架的氛围中,她在学校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这条评论根本没引起什么关注。
时然把这条评论截图之后, 点进这个评论的小号, 主页干干净净, 显然刚注册不久。
也是难为孙一鸣为了抹黑她特地注册个小号来投稿了。
时然截图了小号的主页留证据,再退出去, 这条评论已经不见了。
时然疑惑,孙一鸣难道做了坏事害怕了,自己心虚删了吗?
她正想着,就看到程诺给她发的新消息。
“我私戳墙让她把挂你名字的评论删掉了,不过我已经截图留证了,你想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报警的话,就现在这样的程度,没法立案,他们肯定会和稀泥的让私下和解。
最后孙一鸣口头道个歉,他们估计就让她谅解了。
但时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孙一鸣。
“找律师吧。”时然回程诺,“就算最后不能真拿他怎么办,给他寄封律师函也够他担惊受怕了。”
程诺过了一会儿才回:“但是请律师不便宜欸,你身上的钱够吗?”
时然手里还有周肇之赔她的十万块,只是这种小民事纠纷案,最多一两万应该就够了。
如果最后超预算了,她大不了把艾瑞送她的戒指去当了。
“够的,不用担心。”
程诺又回:“如果不够我可以支援你一点,对了,你有认识的律师吗?我认识一个法学院的学长,他估计懂一点,要不要先推给你咨询一下?”
时然当然不会拒绝程诺的好意:“好,谢谢!”
程诺很快把学长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时然发送申请,没几分钟就通过了。
学长大概是已经听程诺大致讲过的事情的经过了,上来就说他现在学艺不精,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
但是他之前去一个大律所实习过,如果她确定需要律师帮助的,他可以给她推律师的联系方式。
时然都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没有犹豫地让学长推了联系方式。
学长把律师名片发过来,还特地告诉她线上咨询也是要付费的,让她咨询之前务必先和律师谈好价格。
时然谢过学长的好意提醒,又加上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这次她等了十几分钟,申请才通过。
律师的昵称就叫袁律师,一加上,对方先公式化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紧接着就问她要t咨询什么。
时然简要的回:“有人恶意造谣我,但程度较轻微,应该无法达到立案标准,如果只出一张律师函怎么收费?”
袁律师很快回复:“视具体情况,一般在2000-20000不等。”
时然放下心来,“可以,具体付费方式和咨询流程是怎样的?”
“单独咨询200半小时,如果要出律师函,可以免咨询费,先付1000,后续看情况补款。”
时然直接转了1000过去,袁律师收下后,开始详细问她事情的经过。
时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顺带把刚才存的图发了过去。
“情况我差不多了解了,您现在人在本市吗?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您亲自来律所一趟,需要您签一个委托合同。”
“今天吗?”时然看了一下时间,刚到下午,出去一趟来得及。
“如果您今天有空也可以,我把定位发给您。”
袁律师把定位发过来,又交代她带上证件,“您到了告诉我,我下楼去接您。”
时然回完“好的”,点开定位一看,位置竟然和兆信息的定位是重叠的。
再仔细一看,律所是占了其中的一层楼。
CBD寸土寸金,像兆信息和律所这样租几层或者一层办公楼的情况才是多数。
像洋流资本这样刚进入国内市场,就豪气地包圆了一整栋的情况才是少数。
时然和程诺交代了一下她现在去律所,就匆匆地带上证件出门了。
到了地铁上,时然才看到程诺的消息。
“你效率这么高?”
时然回:“被小人缠上了当然得赶紧贴黄符。”
“你这不叫贴黄符了,叫破财消灾。”
时然叹气,“能消灾就好。”
这件事时然不打算告诉她爸妈。
就算告诉了,她爸妈也只会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会反过来指责她自己行事不端正,才会落人口实。
在等地铁到目的地的时候,时然又重新点开了程诺发过来的链接。
但是链接已经点不开了,显示已被删除。
时然找到墙,确认孙一鸣投稿的那条已经被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墙的一条声明。
大致意思是以后表白墙不会再发任何匿名的挂人贴,任何在帖子底下的不友善发言都会被删除,骚扰墙或是频繁不友善发言,会被墙拉黑。
这条说说刚发不到半小时,底下已经一片叫好声了。
时然也默默给这个帖子点了一个赞。
在地铁到站后,时然一边往地铁出口走,一边给袁律师发消息。
袁律师很快回她:“我现在下去接您。”
时然到大楼门口的时候,袁律师也正好从电梯厅里出来。
“时女士?”袁律师先开口。
时然点头,“袁律师,您好。”
“您请和我来。”袁律师抬手,带着时然往电梯厅走。
他们到的时候,袁律师下来的电梯已经回去了,另一边有一部电梯正要到1楼。
时然下意识地去按了上,袁律师连忙过来解释说:“这边两部都是兆信息的,他们租了这栋楼一半的楼层,为了方便管理,这两部只停兆信息,而且要刷卡。”
时然“噢”一声,准备转身和袁律师去等另一边的电梯时,她刚才按的电梯已经停在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她的目光划过电梯,正好和电梯里的人四目相对。
好巧不巧的,又是黎琛聿。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上次是在洋流资本,这次是在兆信息。
黎琛聿本来是要去负一层停车场的,但现在他按了开门键,拦住了正要关上的电梯门,走了出来。
“好巧。”黎琛聿先对时然说,说完,转头看向袁律师。
他的目光在袁律师别在西装领上的律师徽章上停留了一下,又看向时然,“发生什么事了?”
黎琛聿当然知道兆信息楼下有家律所,但时然一个大学生,能遇到什么需要律师的事情呢?
黎琛聿没和袁律师打招呼,反倒是袁律师先认出了他。
“黎总?”袁律师朝黎琛聿伸出手。
黎琛聿微微挑眉,伸手握了一下。
虽然他并不认识面前的人是谁,但他作为他们律所最大的客户之一,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因为兆信息常年官司缠身,莫名其妙的侵权诉讼尤其的多,而为此单独设立一个法务部又没必要,所以他直接把这些官司就近外包给了楼下的律师事务所。
“幸会。”黎琛聿说了句场面话,“这是我朋友,她遇到了什么事?”
袁律师看向时然,虽然他们还没正式签合同,但定金已经收了,时然已经是他的客户了。
保护客户的隐私是律师的基本从业道德,袁律师没有回答,时然倒是自己说了。
“有人造谣我,我打算给他寄封律师函。”
黎琛聿一下子笑了,“很不错。”
第28章
黎琛聿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放下手对时然说:“正好我现在有空,可以帮你看看合同。”
时然有点意外,黎琛聿可不像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她怀疑地看着黎琛聿,而他的下一句果不其然是:“一会儿你要是有空,陪我去见个人。”
时然不太想去, 但黎琛聿已经预判到了她会拒绝,直接说:“算加班。”
时然突然想起来她已经签了实习合同了, 现在她已经是黎琛聿的助理了。
上司要她加班,她一个实习生肯定是要加的。
“好的, 黎总。”
黎琛聿又笑了,时然觉得他应该是因为她喊他黎总笑的。
但她不可能喊黎琛聿黎先生吧。
先不提他们现在是上下级,就像黎琛聿自己说的,一个女大学生喊一个年轻男总裁先生,未免有点奇怪了。
“走吧。”黎琛聿说完, 径自往地对面的电梯走过去。
袁律师连忙跟上,先按了上行键。
等电梯到了,袁律师伸手拦住电梯门等他们先上。
黎琛聿相当自然的第一个进去, 时然跟在他后面进去, 于是两人并排站在了里面。
袁律师最后进来按楼层。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行的时候,黎琛聿问时然:“有什么特长吗?”
时然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兆信息的年会也要每个人表演才艺吗?
但是时然还真的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她补习班没少上, 但不是语数英,就是生物化。
就连毛笔和硬笔书法她都没正儿八经学过, 都是买的字帖让她自己练。
时然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程诺。
程诺小时候学的钢琴、声乐和书法,上了高中后只留下了钢琴。
大一的时候社团招新时,她会选大艺团, 就是因为她有才艺,比较有优势。
都说小时候学钢琴古筝什么的没有用,纯浪费钱。
但现在时然一个字都挤不出的时候,又觉得其实还是挺有用的。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的上司,或许时然还能抖机灵地说她腿特长。
可是黎琛聿的腿都比她长。
时然支支吾吾的,黎琛聿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有才艺也是一种才艺,挺好的。”黎琛聿说。
时然怀疑黎琛聿是在嘲讽她,但他的语气又实在不像。
不等时然想清楚,电梯已经到了楼层。
袁律师抬手拦住门让他们先走,这次依旧是黎琛聿第一个出去,时然跟在他身后。
电梯出门就能看到律所的招牌。
今天是周日,但律所不止前台在,袁律师带着他们往里走的时候,能看到一半工位上都坐着人。
看来律师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
时然这么想着,袁律师已经带他们到了一个小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放着一张长条桌,袁律师在靠门一侧停住,黎琛聿往靠窗一侧走。
时然顿了一下,和黎琛聿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袁律师先帮他们拿了两瓶矿泉水,才在时然和黎琛聿对面的中间位置坐下。
袁律师下楼去接时然之前,就已经把合同拟好打印出来放在了会议室的桌上,现在直接把合同递给了时然。
“时女士,你看一下授权委托书,如果没问题的话,签名之后我们的委托就正式生效了。”
袁律师把合同双手递过去,时然伸手去接,却先被手更长黎琛聿拿了过去。
“我看合同,你们先聊案情。”黎琛聿说。
如果是其他客户,袁律师肯定不大乐意,但对面坐的是他们律所最大的客户,他当然不会说不。
“好的,没问题。”袁律师说,“如果您对合同有什么疑问,随时问我。”
黎琛聿点点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他,可以开始了。
袁律师刚才已经和时然简单了解过情况了,现在是要对一些细节再提问。
袁律师开始之前,例行说:“接下t来我们的对话将会录音。”
时然点头,看到袁律师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旁边,咨询算是正式开始。
袁律师一边记笔记,一边向时然确认细节。
因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相当简单,袁律师把所有细节都确认好,结束录音。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其实他是不构成诽谤的,如果要上诉,极大概率是不予立案的,如果您一开始报警,大概率也就是道歉调解,可能连赔偿都很困难,不过如果能证实这个小号确实是他,并且发布这条评论的是他本人,我们这边能得到的支持就会多一点。”
时然来之前就有这样的心理预期了,“其实我也没觉得真的能起诉他,像他这样的人,一张律师函就够威慑他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黎琛聿却突然笑了一声。
时然转过头,黎琛聿也在看他。
“你对人性的恶还是看到得太少了,越是能做出这种卑劣行为的人,越是不能高估他们的道德底线。”
时然抿了抿唇,“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交给我呀。”黎琛聿笑着说,“维护下属的名誉权,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黎琛聿把合同递给时然,“你先签了。”
袁律师连忙把手里的笔递给时然。
时然签名的时候,黎琛聿问袁律师:“姜律今天在律所吗?”
姜律师是律所的合伙人,兆信息就是他负责对接的。
“姜律今天不在,但是梁律现在应该还在。”
梁律师是另一位合伙人,黎琛聿和他没什么接触,但也算认识,一起吃过几顿饭。
“没有预约可以见吗?”黎琛聿问。
虽然黎琛聿这么问,但袁律师当然不会说不可以。
“您请稍等一下,梁律刚才说要出去见个客户,如果不凑巧可能刚走。”
这都是托词,但黎琛聿还是点了点头。
袁律师出去的时候顺手把时然刚签完的合同带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时然和黎琛聿两个人,时然不大自在地说:“谢谢您,黎总。”
“不用谢我,互惠互利。”黎琛聿直白地说。
时然倒是觉得黎琛聿这样直白挺好的,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点头。
黎琛聿又笑了,时然也不敢问他到底一直在笑什么。
两人尴尬地坐了几分钟,重新敲门进来的是另一个面生的律师。
梁律师一进门就朝黎琛聿走过去伸出手来,“黎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黎琛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回握,“梁律客气了。”
时然连忙也站起身,但她对这种场合实在陌生,又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好在黎琛聿握完手,在梁律师开始说话前,先转头对时然说:“公司旁边有一家咖啡店,你帮我去买一杯冰美式不加糖,再给你自己买一杯,一会儿我给你报销,买完了就在一楼大厅等我。”
时然如释重负地点头,“好的。”
时然对梁律师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绕过他们快步出去了。
把门带上的时候,她听到黎琛聿还在和梁律师寒暄。
时然忍不住想黎琛聿其实也没比她大几岁,但看上去就像是老江湖一样,和四五十岁的人也能很自如地相处。
她还是需要历练。不过现在第一个历练是下楼买咖啡。
黎琛聿说的咖啡厅出办公楼门左转就能看到,时然给黎琛聿点了冰美式,自己点了杯焦糖拿铁。
等咖啡买完回到办公楼一楼,黎琛聿正好刚从电梯厅里出来。
看到时然提着咖啡进来,他步子一顿,没再往前走。
等时然走到黎琛聿身边时,时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黎琛聿也放下了手机。
“给你报销了。”
时然不知道黎琛聿给她报销了多少,但这两杯咖啡可贵了,三十几一杯。
“好的,谢谢黎总。”
黎琛聿微微点头,带着时然回电梯厅。
等电梯的时候,黎琛聿先给时然透底,“一会儿要见的是周肇之,只约了他半个小时喝杯茶,你一会儿就坐着,不用说话,等茶喝完了,我送你回学校。”
时然听到周肇之的名字也不算意外了,毕竟黎琛聿找她当实习助理就是因为周肇之。
她虽然不知道黎琛聿要带着她这个摆设的用意是什么,但不打算刨根究底。
时然正要说好,黎琛聿又说:“或者你想让我请你吃个晚饭,再送你回学校也可以。”
时然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我怎么好意思让您请我吃饭?”
黎琛聿转过头,唇边含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于是时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次1888的自助餐就是黎琛聿请她吃的。
时然尴尬得头皮发麻,好在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黎琛聿转头走进去,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
她连忙跟上去,黎琛聿放在开门按钮上的手指挪到关门上,又按了负一层。
“会开车吗?”黎琛聿问。
“有驾照。”时然说。
意思就是不保证会不会开,只能保证是合法驾驶。
黎琛聿又笑了,“你其实还挺有趣的。”
时然心想“你其实也是个爱笑的大男孩”,但这话也就只敢想想了。
第29章
黎琛聿的座驾好几百万, 就算黎琛聿敢让时然开,时然也不敢开。
最后当然是黎琛聿自己开车,时然坐副驾。
虽然时然拿到驾照后就没有开车上过路, 但上副驾驶要系安全带还是知道的。
黎琛聿发车时, 时然也把提在手上的咖啡从纸袋里拿出来了。
“您的冰美式。”
黎琛聿接过去,随手往中间的储物格里一放,“谢谢。”
时然在把自己的拿铁拿出来喝之前, 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刚才的新消息。
黎琛聿:转账200。
一杯一百。
时然都想和黎琛聿说,下次有这样的跑腿任务还找她。
时然心安理得地收款之后, 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谢谢老板。”
黎琛聿的手机响了两下,不过他看都没看。
时然放下手机,看着路况没有急刹车的风险,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拿铁。
以她的拙见, 三十几还没有团购价的拿铁并不比九块九的拿铁好喝。
喝了两口,时然把盖子重新盖好,等着一会儿去喝茶。
洋流资本离兆信息就一站地铁站的路, 但周肇之和黎琛聿约的地方在市中心, 开过去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周末下午的路况并不好, 有些红灯要连等两三个, 但等得再久, 黎琛聿都没有动这杯冰美式的打算。
时然看了几次,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冰块化开,变成卖相不佳的分层美式。
外壁上的水也积了不少, 时然都有点想帮黎琛聿擦一擦。
大概是她看的时间太久了,黎琛聿也转头瞥了过来。
“我不喜欢冰美式。”黎琛聿说,“你要喝的话, 一会一起带走。”
时然愣了一下。
要不是她确信黎琛聿让她去买咖啡的时候,是他自己点名要的冰美式,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买错咖啡了。
但既然不是她买错了咖啡……时然看向黎琛聿,那就是他有病了。
黎琛聿抬起头,对上时然的目光。
“我一般喝拿铁,但是刻板印象里,当总裁的都得苦大仇深的喝又苦又酸的不加糖美式。”
黎琛聿笑了一声,“还有一些有病的人,会觉得喜欢喝甜的代表这个人幼稚不可靠,所以我没让你买拿铁。但是如果我只告诉你帮我买杯咖啡,你估计纠结半天最后还是会给我买美式,还不如我帮你省了纠结的功夫。”
时然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黎琛聿说的是对的。
她好像也在有刻板印象的这一群人里。
但是时然不觉得喝拿铁就幼稚不可靠,因为她自己喝的也是拿铁。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我说让你给我买杯咖啡,买拿铁,不要买美式。”
时然点头,“好的。”
黎琛聿看时然乖顺地点头,又说:“如果有你帮我泡咖啡的机会,记得加糖加奶。”
时然还是点头,“好的。”
黎琛聿收回目光,红灯转绿,前面的车开始缓缓挪动。
堵了一个小时,黎琛聿到茶室的时候还是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快半小时。
黎琛聿点了一壶茶,给时然点了份糖水。
时然看着服务员放到自己面前的糖水,迟疑地看向黎琛聿。
“吃快点,周肇之是出了名的喜欢准时到的人。”
黎琛聿看了看腕表,“你还有十七分钟吃完。”
时然拿起勺子,像是参加大胃王比赛一样,开始一勺接一勺的吃起来。
糖水其实很好吃,但时然吃的太快,都没来得及细品,等服务员收走空碗,还t剩下五分钟时间。
黎琛聿一直在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等到服务员重新把包厢门关上,他才放下手机,给时然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谢谢。”时然受宠若惊。
刚谢完,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包厢门再次打开,这次站在门外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周肇之。
周肇之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带着一种让人一看到他,就下意识地想站起身的气质。
而黎琛聿也确实站起了身,时然连忙跟着起身。
周肇之的视线在时然身上停留了一秒,重新看向黎琛聿。
黎琛聿伸手,“周总。”
周肇之伸手回握,“黎总。”
手松开,周肇之的目光瞥了一下时然,“我以为这是一个私人会面。”
时然突然有些紧张,但她还记得黎琛聿说过让她不用说话。
黎琛聿笑着说:“是私人会面,但机会难得,带她出来长长见识,周总不介意吧。”
黎琛聿的话说得很含糊,可以理解成上司对新助理的提携,也可以理解成更亲密的关系。
但周肇之从来不是八卦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人下不来台。
“没想到黎总也是这么爱惜后辈的人。”周肇之语气淡淡。
周肇之是个体面人,当然不会把黎琛聿和时然的关系往更亲密的方向猜测。
“哪里。”黎琛聿抬手比了请的手势,三人重新坐下。
黎琛聿给周肇之倒茶,周肇之道谢,接着两人就开始说些时然听得云里雾里的话。
时然捧着茶杯小口喝茶,听着听着总算听明白了一点。
黎琛聿约周肇之应该还是为了他说的和艾瑞合伙的项目,他想让周肇之投资,但是周肇之看起来兴致不高。
而以兆信息现在的体量,其实对投资不是刚需,而黎琛聿之所以死磕周肇之,是因为他想搞一票大的,并且不想承担全部风险。
周肇之当然不是傻子,他对黎琛聿画的大饼持保留意见,但也没有拒绝,还在观望犹豫。
两人相互钓着对方,如果是在电视剧里,恐怕现在bgm和特写镜头,甚至内心独白都已经安排上了。
但现在时然作为唯一的观众,对他们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只知道这茶再喝下去,她就想上厕所了。
好在周肇之的时间观念不是一般的准,准时到,半个小时过去,他也准时抽身喊停。
“不好意思,我一会还约了其他人,改时间再详谈。”周肇之说着站起身。
黎琛聿心里暗骂周肇之这块难啃的硬骨头,面上还笑着起身伸手相送。
“哪里,还得感谢周总百忙之中抽空来赴我的约。”
时然站在旁边,充当一件摆设。
但没想到她摆设当的好好的,周肇之却看向她,朝她点头示意。
时然下意识说:“周总慢走。”
周肇之没有其他表示,转身就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黎琛聿也看向时然。
时然正想着黎琛聿该不会要和她较真她说的这四个字吧,黎琛聿却不按常理出牌地说:“你看,你喊周总他都不搭理你,下次还是喊周先生吧。”
时然:……
这一个黎总一个周总的都招呼上了,她喊周先生多冒昧啊。
不过黎琛聿也就是开句玩笑话,“走吧,送你回学校。”
“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不麻烦您了。”
黎琛聿一边往外走,一边诚实地告诉时然:“不麻烦,我正好去找Alexander。”
时然听到这个名字,步子一顿,好在黎琛聿走在她前面,没有察觉到她的迟疑。
等到重新坐到车上,黎琛聿才说:“律师函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会给你处理妥当的。”
“好的,谢谢您。”
时然说完,顿了一下,还是迟疑地开口,“那个……剩下的律师费……”
虽然她有存款,但是律师费动辄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一张律师函就要一两万,要是黎琛聿打算帮她加点其他的服务,她岂不是要破产了。
虽然按照黎琛聿的说法,律师费应该是不需要她承担的,但是以黎琛聿的性格,这还真的有点难说。
而且于情于理,这律师费也是她自己出更合适。
时然还在斟酌字句,黎琛聿先笑出了声,在踩下油门前转头看向她。
“有时候我真的不想显得我太记仇,太小家子气,但是……”
黎琛聿也和时然一样停顿了一下,“你不是有存款吗?”
时然:……
她觉得黎琛聿是真的又记仇又小家子气,一顿1888单人的自助餐,他能念念不忘到现在。
她合理怀疑吃自助餐的时候她怼他的话被他反击完了,接下来就要轮到她面试洋流资本时口出的妄言了。
“您忘了后半句,我不像您这么富有。”时然假笑着提醒黎琛聿。
黎琛聿当然没忘,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做。”
黎琛聿最后说了句故意让时然尴尬的话,在转头看向前面的路时说:“我是他们的大客户了,要是这点小事他们还要和你收尾款,合约到期之后我就换家律所合作。”
简单翻译一下,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虽然黎琛聿说得很霸道总裁,但时然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如果黎琛聿亲自出面和律所合伙人谈过之后,律所依旧紧着这点蝇头小利不放,会让黎琛聿觉得兆信息这个客户不被律所重视,其实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到黎琛聿这个阶段,是愿意为服务额外花费的,这家律所没把他当上帝一样服务,他就换一家去当上帝,仅此而已。
第30章
黎琛聿把时然送到学校门口, 让时然把已经变成常温的冰美式一起带走。
时然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黎琛聿一句:“省得我一会儿还要自己扔。”
时然提着两杯咖啡下车时艾瑞还没来,她关上门前真心实意地对黎琛聿说:“今天真的很感谢您。”
黎琛聿笑着朝她点点头。
时然关上车门, 回宿舍的路上买了一罐甜牛奶。
甜牛奶加美式, 四舍五入就是拿铁了。
时然回到宿舍的时候程诺还没回来。
时然自己的拿铁还没喝完, 刚才在茶室又喝了不少茶,再来一杯美式, 她怕晚上会失眠到天亮。
她想了想,给程诺发消息, 问她要不要来一杯自制拿铁。
顺带还给程诺拍了没开封的美式和甜牛奶的照明,证明她这儿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程诺很快回复:“好啊。我一会儿就回宿舍了,要不要顺路帮你带饭?”
时然不客气地点了菜,点完菜直接把饭钱加上打包费转过去了。
程诺没有马上收,只回了一个OK, 她的习惯是买完再收。
时然找出上学期心血来潮买的一次性奶茶杯,把美式和甜牛奶混合在一起分成两杯。
她尝了一口她自制的拿铁,觉得味道一点都不比咖啡店里的差。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程诺就带着饭回来了。
一进门,程诺看到时然桌上摆着的两杯咖啡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自己桌上也有一杯。
程诺一开始以为时然只买了一杯美式,结果她桌上还放着另一杯拿铁。
正常的思维通常是两杯一人一杯,要么就买一杯分一下。
程诺表情困惑,但还没问出口, 时然就主动解释了。
“这杯咖啡原本是给其他人买的,但是他没动,让我带走了, 我觉得直接给你了不大好,而且你也不喝美式,就买了盒甜牛奶兑成了拿铁,你不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呀。”程诺说,“谢谢你的咖啡。”
时然心虚地想她这次又是借花献佛了,“不客气。”
程诺喝了一口拿铁,夸了一句“好喝的”,才问:“对了,你见律师见得怎么样?这杯咖啡是不是本来是给律师买的?”
时然直接含糊掉了第二个问题,“还行吧,律师说起诉立案几乎没可能,最后可能也就发个律师函吓吓他。”
程诺看起来很替时然遗憾,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也不能她们想怎样就怎样。
“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程诺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家有没有不能去寺庙的忌讳的?要是没有,要不要去寺庙里拜拜?说不定你最近是犯小人呢。”
时然家里倒是没有这样的忌讳,但她以前是个唯物主义者,是不怎么信这些的。
不过现在她肯定是信的,只是没想到程诺也信。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呢。”时然说。
程诺笑了,“也不算是信吧,求个心里安慰而已,就像考试前转发锦鲤什么的。”
时然想了想,对程诺说:“去吧,求个心t理安慰也好,万一有用呢。”
“那就下周日?”
时然点头,“好。”
约好下周日的行程,她们就各自拿着手机,就着电子榨菜开始吃晚饭。
但晚饭吃到一半,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打进来了。
本地号码,时然在本地没有熟人,接到的本地号码都是推销电话。
不过时然如果看到,还是会接,然后等对方念完开场白,说“谢谢不需要”直接挂断电话。
时然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在想这次会是让她看牙的、买房的,还是要她的小孩上辅导班的。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
“我是周肇之,时老师,很抱歉突然打扰你。”
时然听到周肇之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懵,再听到时老师这个称呼,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她没有给过周肇之自己的手机号,这个号码也不是周肇之给她的名片上印的号码。
但她不久前刚听这个声音讲了半个小时,不至于隔着电话就认不出来了。
“嗯,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时然都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了。
“你的电话是我在你投递的简历上找到的,请不用担心,我没有私自调查他人信息的癖好。”
虽然时然刚才也在想周肇之是怎么找到她的电话号码的,但是他这么说,让时然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傲慢。
不过周肇之没有停顿,还在接着往下说。
“上次我说过会让周恒瑞的家长和你亲自道歉,不知道时老师还有没有印象?”
时然这次不只是头皮发麻,是整个人都麻了。
她以为过去这么久,周肇之已经默认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周肇之还是不肯放过她。
时然根本不想要什么道歉,她只想这些豪门恩怨离她远一点。
“真的不用道歉了,周先生,我已经完全原谅他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俗话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气生财嘛。”
时然急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生怕周肇之真的攒个局,把周恒瑞的家长拉过来给她道歉。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时然都觉得折寿。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似有若无的笑声。
“时老师善良大方,但是我不能因此失了礼数,不如这样,我代替周恒瑞的家长请时老师吃一顿饭,当作赔礼道歉,可以吗?”
时然怀疑周肇之绕了这么一大通,归根究底就是为了约她吃顿饭。
虽然时然不想这么自恋,但在上次黎琛聿和她讲过一通周肇之可能对她有点意思的分析后,她很难不多想。
时然沉默的时候,周肇之又说:“如果时老师觉得我们两个人吃饭不合适,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起。”
时然听到最后半句话,突然释然了。
原来刚才还没绕到目的地,现在才是最终目的。
周肇之不是要约她,而是要约程诺。
时然一边检讨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一边试图反抗剧情的打算拒绝。
但意料之中的,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好吧。”时然听到自己说。
“多谢时老师赏光。一会儿我定下时间餐厅后再和你确认,可以吗?”
时然心想她有什么好确认的,除了上课时间都是空闲的,反倒是周肇之,喝个茶都约好半小时只能半小时,卡得死死的。
“可以的。”
“那么改天见。”
时然在心里无声叹气,“好的。”
周肇之挂断了电话,时然看着手机自动跳转,听到身后程诺问她:“是谁的电话呀?”
程诺平常当然不会这么没有边界感地问她的私事,但她刚才电话里又是道歉,又是原谅的,很难不让人想到孙一鸣的事情。
程诺应该是怕她被她爸妈或者孙一鸣爸妈施压,被迫原谅孙一鸣。
时然转过头,“是上次我被周恒瑞打了一下的事情,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周恒瑞家长,说要请我吃饭替周恒瑞道歉。”
程诺有点惊讶,“这都过去好久了吧?现在才请?”
时然也觉得,要不是今天周肇之见到了她,恐怕都想不起来这回事了。
但是时然都答应下来了,而且承担着红线的功能,只能硬着头皮对程诺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程诺没有多想,只当时然和长辈一起吃饭不自在,“可以啊,什么时候?”
时然正要说还不知道,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昵称简洁明了:周肇之。
头像是一副时然看不懂的抽象画,申请信息是默认的:“你好,我是周肇之。”
时然一边通过申请,一边又忍不住刻板印象起来。
她还以为周肇之这样的年龄大一点的霸道总裁都是不玩微信的,没想到连手机号搜索好友的功能都会用。
加上好友后,周肇之很快发过来第一条消息:“周三傍晚六点可以吗?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时然看了一下课表,周三没有晚课,下午五点半下课,走到校门口时间差不多。
“可以的,不过我室友和我一起去,就是周恒瑞的老师,程诺。”
时然等了一会儿,看到周肇之回:“好,不见不散。”
时然不由的扣起了字眼,刚才是改天见,现在加上了程诺,就是不见不散了。
但她现在的免疫力已经极大提升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心理落差了。
她抬起头回答程诺刚才的问题,“周三傍晚六点,他到校门口接我们。”
“约在晚上呀。”程诺嘀咕了一句。
时然没说周恒瑞的家长是谁,程诺下意识地以为是周恒瑞的爷爷。
程诺已经给周恒瑞上过几次课了,对周恒瑞家复杂的情况也稍有耳闻。
周恒瑞的爸妈她都没见过,一直是周恒瑞的爷爷奶奶带孩子,而这个爷爷今年得有六十了,奶奶才刚四十出头的样子。
爷爷很宠,奶奶不怎么关心,才把周恒瑞惯得无法无天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程诺觉得周恒瑞爷爷有点老不正经的,虽然不至于到骚扰的地步,但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