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岛秋 我现在叫yoen。
陆与游那天午睡时做的那个梦, 像永远逃不出的地牢,关住了那些独属于年少的肆意的疾速的剧烈的部分。
独属于youn的部分。
[2015]
[爸爸说这就是我们在美国的新家了,Lily阿姨来家里做客,给我起了个英文名叫youn, Lily阿姨说, 以后她就是我干妈,Lily阿姨好讨厌, 总爱揪我脸, 但Lily阿姨好漂亮,妈妈问我以后要不要娶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当老婆, 我说不要。]
[邻居家有个特别帅气的大哥哥, 我捡篮球时看到的,黑卷发蓝眼睛, 妈妈跟我说,那是一家法国人, 黑卷发是大儿子Zoen,是一名赛车手。]
[我在学校里认识了Jim,Jim跟我说,Zoen是他哥哥,超级超级厉害的赛车手。]
[Jim问我今天放学要不要去他家玩, 他哥哥Zoen今天在家, 我说好。]
“哥,我回来了!”
“Jim,这是谁?”
“我同学, 也是我们的邻居,youn!”
“Hi,youn, 你跟我名字有点像。”
“Zoen,他们说你是一名赛车手,这是真的吗?”
“当然!”
[2017]
[Zoen说我可以参加卡丁车比赛,他觉得我很有天赋,我兴高采烈回家,妈妈听完觉得很危险,姥姥跟着不同意,可那天放学回来,还是在家里客厅看到了一辆崭新的金色小卡丁车,爸爸说是干妈送的,有点喜欢Lily阿姨。]
[Zoen说我以后可以成为同他一样优秀的赛车手。]
[我说按照中国人的叫法,我应该叫他师傅。]
“Zoen,你为什么会想成为一名赛车手?”
“从我六岁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F1直播时,我就知道我天生要成为一名赛车手。”
“youn,你呢?”
“从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觉得你酷毙了。”
[2019]
[Zoen说他会拿到F1世界冠军。]
[我说我也会拿到FIA世界冠军。]
“我宣布,本届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是,来自美国纽约12岁的亚洲小子Youn Lu!”
“youn!youn!youn!”
在即将加冕世界冠军的最后一个赛道上,一瞬间毁灭,全场消音惊呼。
“Zoen!”
[Zoen说12月从阿布扎比回来,他就24岁了。]
[zoen.]
[z o e n.]
“妈,Zoen,Zoen,Zoen……”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我是不是从小到大做过很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
“youn,比起你让我们担心把你关在家里,我们更希望你一生都快乐自由。”
“我不会了,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
[我依旧在上学,同Jim一起玩,可Jim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们都很想念Zoen。]
[姥姥说我如果不开心,可以不上学,去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说我很开心,一直很幸福,有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还有干妈,虽然干妈有点喜欢又有点讨厌,但我不再想成为一名赛车手了。]
“youn,见了干妈怎么不叫人?”
“我现在不叫youn了。”
“那你要叫什么?好哭鬼youn?”
“别揪我脸,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现在叫yoen。”
[Jim搬家了。]
[我也搬家了,我们一家离开了纽约,爸爸说再也不回来了。]
“妈妈,我们去哪?我不用上学吗?”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世上总有比上学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星空,比如海洋,比如看太阳下山,比如吃好一顿饭。”
陆与游再次从噩梦中醒来,飞机横跨太平洋,越过晨昏子午线。
从白天一侧进入黑夜一侧。
休息不了,也做不了任何事,他打开飞机上的电视。
调到国外娱乐新闻,开屏就是梁絮。
“日前,Lily Leng之女Faye Liang在洛杉矶市中心深夜聚众飙车上演真人版GTA,噪音严重民众不满抗议,引发直升机深夜出警,面对媒体街头询问,Faye Liang狂妄直言或可成为创造历史的F1女车手,据悉,Faye Liang近期频繁随母Lily Leng出席时尚活动,并同包括知名时尚主编,奢牌设计师,好莱坞影星,女rapper等一众圈内人物相谈甚欢,有意进军时尚圈。”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完,同样不意外,以Lily Leng在欧美时尚圈人脉和传媒业资源,想要捧出一个Faye Liang不过分分钟的事,他从前又不是没有体验过。
他没有刻意关注过梁絮,梁絮的消息还是会经常从瞬息万千的互联网世界跳到他眼前,@yunun账号IP变成了美国,仍旧在更新,只不过频率低了很多,似乎有了专业团队,质量奇佳,风格百变,像一支支MV,一只燕尾蝶惊心胆战翩跹到你面前,疯狂旖旎,赏心悦目的高级化妆品香水广告,看到那一个个知名品牌logo,应该能满足小财迷的金算盘,粉丝也来到了一千万。
偶尔也刷到梁絮同冷莉出席晚宴,与人觥筹交错,一众中金发碧眼中最独特的东方面孔,外人惊觉光鲜亮丽迷人眼,他却只沉默盯着屏幕,在想,她开不开心。
Los Angeles,天使之城。
落地,来接的依旧是Jim,Jim在斯坦福读书。
好友数月未见,第一时间却不是叙旧,而是谈论另一个女孩子,Jim一边开车一边讲:“Lu,Liang在LA很有名。”
陆与游烦躁又懒淡歪在副驾系着安全带,开口:“知道。”
这么多年,Jim还是废话一箩筐:“她的母亲是Lily Leng,就是那个超有名的Lily Leng。”
“……”陆与游看他一眼。
“哦,忘了,Lily Leng是你干妈。”Jim不好意思一笑,又嘟囔,“记得我第一次见到Lily Leng就是在你家,当时她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我本以为你干妈Lily Leng那种女人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呢。”
还是先吃饭,洛杉矶现在才下午,夜幕还没有降临,Jim说斯坦福已经放暑假,陆与游饿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虽然私人飞机不算太难受,但还是没吃好一顿饭,虽然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中国胃就是中国胃。
跟着Jim讲要去挑一台像样的车,然后带陆与去梁絮经常同人飙车的地方,陆与游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讲:“去我家。”
Jim转头:“嗯?”
陆与游目光没有丝毫变化说:“你的车我看不上。”
Jim终于忍不住笑着伸手一拍他肩:“yoen,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梁絮见到陆与游时,是洛杉矶时间深夜十一点多,街头飙车党初步聚集,她开着价值2000万美元的橙色迈凯伦F1驶往,十字路口的两个方向都被车堵死了,一场飙车大戏即将上演。
这是一个自由之城,也是一个疯狂之城。
有人在十字路口中间点了汽油,火焰窜的老高,疯的不行,她目光映着那火焰最上最高的光热点,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任何感觉,不是见多了见惯了觉得平常,只是没有感觉,旁人死活与她无关,她的死活也与她无关。
起初是为了找刺激找快感,就某天深夜特别烦,下楼喝水在厨房水槽忍不住砸了个玻璃杯,保姆被吓出来小心收拾着碎玻璃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一个人拿着车钥匙开车出去,然后路过这儿,觉得好玩,就加入进去,梁絮不是喜欢跟二代们一起堕落的人,她对那种群体很看不上,每天深夜来溜一圈,单纯当做日常消磨平庸,跟上班通勤打卡一样。
她一踩油门,冲向那堆火焰,绕着漂移了一圈,很平常,很轻松,周围人欢呼高喝,倒也没有多享受。
跟着空气像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沸腾嘈杂,滚水里煮了干枯树枝,她听到有人高喊:“yoen!”
一道急剧的轮胎摩擦沥青地面刹车声和引擎动力声。
她将车停在斑马线外安全区域,转过头,一辆价值120万美元以上的银色GTR-R50漂移停在她斜对面路口斑马线上,十分游刃有余,记得是全球限量50台特别定制款。
梁絮想起了陆与游在国内开的那辆宾利,3,400万这样,酒红色,陆与游这人真的很old school,任何时候,不是买不起最贵的,而是选择最符合自己审美的,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像一个老派绅士,明明年纪轻轻,做任何事情总是优雅到不行,松弛到毫不费力。
转眼,少年也从车内出来了,一身幼稚漫画涂鸦白T配黑长裤,像第一次见他时那般。
十分不修边幅,之前梁絮以为陆与游从来不屑于穿黑白,会跟大地色锁死,后来发现不* 是,陆与游没空打扮自己,敷衍了事的时候,就穿黑白,但不会穿灰色,他觉得灰色不好看,有心情,将优雅进行到底的时候,就是大地色配上一大堆配饰。
到底顶着那张脸,再打扮敷衍,再没心情,再冷感,也帅到不行,左耳一枚钻石耳钉,映着十字路口中间的汽油火焰,晃荡着幽冶的光。
他远远盯着她的车,几米远的距离,却是一整个太平洋,十几个小时,将近四个月,没有任何表情。
梁絮也就从那辆橙色迈凯伦F1出来了,即使价格相差高出十多倍,依旧觉得比陆与游气势短一截,前阵子去看F1比赛,陪家长的,她说赛道上的橙色迈凯伦好看,陆明阁就讲送她一辆,冷莉没意见,就这样有的新车,不知道陆与游知不知道。
她随性倚在车边,身后是高抛的火焰和烟尘,长发飘摇在夏夜燥热的风里,依旧是高挑伶仃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她长发从金色变成了黑色,美国遍地是金发,金发的她不是人群里最独特的那个。
两人对视着。
陆与游不知道怎样叫她,她在美国叫Faye Liang,在国内叫梁絮,国内社媒上叫yunun,喜欢他的时候爱他叫她韫宝。
他最终还是叫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名字。
“梁絮。”——
作者有话说:什么也不说了,求求作收&预收&营养液~
第82章 小岛秋 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
好奇怪, 他一站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空气都静止了。
独属于这个疯狂之城的夏夜喧嚣烟尘,弥漫着的, 危险, 堕落,迷失, 都远了, 取而代之,被一团温柔和缓的气息包裹, 安全, 舒适,稳定, 又近了,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抗拒。
他这个人, 像是天生就有一股温柔之气,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存在于同一空间,就足够抚慰人心。
她明明离他很远,周遭是纵火的汽油味, 她却仿佛又闻见了那英国梨与小苍兰香。
陆与游看了她两眼, 跟着,转身上车,疾速调转车头从来的方向开走。
要她跟上的意思。
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 陆与游边上还停着一辆超跑,像是一起过来的,超跑里出来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小伙, 她听到有人叫他“Jim!”
梁絮没有犹豫,立马上车一踩油门跟上。
一辆银色GTR一辆橙色迈凯伦一前一后狂飙在洛杉矶市中心深夜,所到之处,巨大引擎咆哮声激起无尽烟尘,如碎金,寂灭在虚妄现实之间。
梁絮在奋力追赶,陆与游似乎游刃有余,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她甩到太远还会主动减速后退。
两辆车一路咬紧,一气开出几十公里,无数直道无数过弯,这场较着劲的追逐游戏,梁絮最后还是败了。
到最后,梁絮甚至有种错觉,在开车上,自己永远不可能超过陆与游的感觉,陆与游太熟练了,每一个过弯,毫无失误,熟练到像是有数十年驾驶经验,堪比江城路口红灯紧挨着前车屁股停的公交车司机。
陆与游最后将车停到了一个郊外的服务区,两人被抛到荒野。
梁絮驱车赶到时,陆与游已经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冰可乐,随性靠到自己的那辆银色GTR旁,见她开着橙色迈凯伦在眼前停下,要将手上一罐可乐抛给她,梁絮下车,接过那罐可乐,同样靠到自己车旁,面对面冷淡看着他,胳膊肘微屈,单手打开易拉罐,另一道易拉罐声随即冒出,两罐各自撞在夏夜里的冰汽水。
“韫韫,你现在要备战F1,太晚了。”陆与游指节修长骨感,随手拿起冰可乐喝着,面带笑意看着她,几乎是永远没有负面情绪的人,对F1世界冠军培养流程熟悉到不行,“我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那个F1车手,6岁就开始学卡丁车,12岁在卡丁车世锦赛获得冠军,15岁从初级方程式起步,20岁进入F1首秀。”后面没有再讲下去了。
陆与游又悠悠讲:“此前最年轻的F1车手是17岁,现在也不会再有了。”意思你还剩几年。
梁絮胸口闷着一股气,手指紧紧捏着冒着水汽的易拉罐,狠狠瞪着他,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多少岁开始开车的?”
陆与游看着她,说:“十岁。”
梁絮随手捏爆易拉罐,黏腻的糖浆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冒泡,她往地上一丢,转身上车启动引擎。
陆与游跟着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上车踩油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又一前一后驱车几十公里,陆与游一直跟在梁絮后头,不敢越过,怕她不痛快。
等停在梁絮家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开车门下车,陆与游才仰头往上一看,是一栋公寓楼,他微微蹙眉朝梁絮看去:“你住这儿?”
梁絮没理他,从价值2000万美元的超跑下来,径直上不知道房价有没有2万美元一平方的公寓楼,倒不是破,看着治安应该不错,只是陆与游觉得跟他想象中的别墅和大平层差距太大。
到家门口,梁絮掏钥匙,要看门,她转头看向他,意思他可以走了。
陆与游将死皮赖脸贯彻到底,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站那儿,眼睛看着她装可怜:“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
梁絮闭了下眼,转头翻白眼,且不说陆与游家在这边房产无数,光她随冷莉去过的就有两处,更不说回来路过多少酒店,光路过的陆与游家旗下奢华酒店就有三家,然后他同她说没有住的地方。
她一开门,就迅速进门要关门。
陆与游自然反应不在话下。
一只手卡了进来,梁絮真想把他手夹断算了,陆与游又在外面混到不行出声:“韫韫,又想废了你未婚夫啊?”
“……”梁絮直接气的把门一摔,转身把钥匙丢进门柜上。
陆与游跟着死皮赖脸进门关门,钥匙滑到了矮柜边沿,他伸手去放好,余光看到几只电子烟,记忆里,梁絮从不抽电子烟。
他心脏跳了跳,转头问她:“戒烟了?”
“没。”梁絮撑在餐桌前,随手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大概在这边不好买国内的烟,将就抽的万宝路,用的他送的那只黑金都彭打火机,夹在指尖抽了一口,迷白烟雾里看不清情绪,“电子烟没意思。”
他目光昏幽看着她,跟着就走过去,往桌上丢了两条1916,说:“我不白住你家。”
记得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日子,没在一起多少日子,也没分开多少日子,梁絮有时候烟抽完了,要他出去买,当时朋友从国外回来帮忙带了两条外国烟,他拿出来给她,颜值很高,他以为她会喜欢,结果梁絮抽了两口,就将剩下的全丢给他,讲外国烟抽的没劲,仍是要他出去买。
梁絮此时垂眸盯着横在两人之间,餐桌中间的那两条1916,不知道陆与游是出于什么心理,是想要她戒烟,还是不想要她戒烟,是怕她抽不惯国外的烟,还是怕她过的不好。
她没动,转身去找了睡裙,跟着进浴室把门一关,说:“你随意。”
陆与游这才扫视起梁絮的这间公寓,除了浴室,整间公寓是一体打通的,厨房边上就是书桌,跟着是床和阳台,差不多三四十平,十分干净,物理意义上的干净,几乎没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搬家的感觉,他莫名感到有点悲伤。
怎么一边纸醉金迷光鲜亮丽,一边飙车堕落自毁,又一边平淡普通住这种公寓。
他有点饿了,打开厨房水龙头洗手问梁絮:“你家有吃的吗?”
梁絮在浴室雾气里喊:“自己找。”
陆与游打开冰箱,冷光灯映照下,几排矿泉水和无糖饮料,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两盒还有一个多月过期的牛奶,一包没拆过的吐司,两颗已经软掉的昂贵西红柿,一包叶子已经烂掉的生菜。
他动手帮忙清理,跟着就烦躁将冰箱门一摔,梁絮她妈的这过的什么日子!
不想活了还是没有钱了,这么虐待自己。
有什么困难跟他说啊!
身后响起拖鞋声,梁絮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站在他身后,显然被吓了一跳。
见他缓缓转过身,满脸阴沉,她又抬手打开顶上橱柜,抱出两桶泡面,说:“没东西吃了吗?”两桶泡面落到桌上,她说,“吃这个。”
陆与游脸更黑了,盯着那两桶泡面,简直快把包装看穿了,最后盯着她,平静彪了句脏话:“梁絮你他妈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
梁絮“啧”了声,其实蛮平静的,说:“你凶我干什么?”跟着朝他走过去,挤到冰箱边打开拿水喝,说,“有的吃不错了,还挑上了,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
她关冰箱前,又随手将烂生菜和软番茄丢进空垃圾桶,吐司,牛奶和鸡蛋要丢,看了眼日期又放回去,关上冰箱门,自言自语说:“之前买了打算做饭的,都坏了。”
陆与游看着她做完一系列动作说:“你会做饭?”
“不会。”
“……”
“所以东西才坏掉的。”
“……”陆与游气才总算消一点,动手帮她煮泡面,拎起锅,锅里落了一层灰,看锅底颜色,应该没怎么用,水龙头一冲架到燃气灶上,燃气灶点不着火,梁絮看着他拧半天,从柜子里摸出节电池给他。
“……”
总算点着火,翻遍橱柜,梁絮家里只有一瓶色拉油,一包盐都没有。
他问她:“没有调料吗?”
“没,我不用。”
“……”败给她了,泡面也不能就这么煮吧,他把鸡蛋拿出来,敲了一个看了下,没坏,剩下三个全敲了进去,还是很单调,陆与游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惨到,在垃圾桶里翻软番茄和烂生菜,挑出好的煮泡面。
泡面磕磕碜碜煮上了,家里有微波炉,陆与游又拿杯子热牛奶,梁絮家里只有一只杯子,他自己的牛奶用碗热的,陶瓷碗碟连面上的标签都没撕,全新,可见梁絮有多不会照顾自己。
煮好泡面和牛奶,陆与游将两份端上桌,香味飘出来,陆与游厨艺其实很好,他看向梁絮说:“吃面。”
梁絮坐在床边吹头发,看他一眼,说:“不吃。”
“你晚上吃了?”
“没吃。”
陆与游脸色一下就拉下来了,眼眸深深看着她,说:“吃饭。”
梁絮只好乖乖去吃饭,饿了太久,热乎乎的泡面落进胃里,竟产生了某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其实吃晚饭还不错,其实有人做饭还不错。
一共四个蛋,陆与游将三个蛋都捞到了她碗里,她用筷子夹起一只煎蛋咬着,看着陆与游在餐桌一旁夹起自己碗里唯一一只蛋问她够不够,不够自己的也给她,不由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分手了?也没有,不过一个要出国一个要在国内,但也绝算不上复合。
他们仍旧随意聊着天,像往常那样,陆与游向来是个随性而为的人,梁絮也就可以毫不费力,吃完,梁絮撑在椅子上,陆与游去刷碗,刷完,陆与游要去洗澡。
梁絮知道他有洁癖,问他:“你有换洗衣服?”
陆与游拉开浴室门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洗?”
“不穿。”浴室门跟着被关上,响起水声。
“……”清凉的空调房,梁絮脸微微泛热,肯定是吃面吃的,烦躁了片刻,又起身去衣柜扒拉,最后拎着个睡裤走到浴室门前,将门开个小缝伸手递进去,恼羞说,“不行,你必须穿。”
里面人像是看了眼,水声停了一秒,说:“这什么颜色,不穿。”
“不穿我进去了。”
“你进来吧。”
“……”
梁絮最后气呼呼说:“不穿你就滚出去,别想睡床。”
“好好好,我穿!”陆与游一听睡床就美了,“床上等我。”
“陆与游!”
“乖。”
“……”
十几分钟后,陆与游从浴室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拎起身上的HelloKitty大红裤衩看,看她躺在床上,笑她:“出国也离不了大花裤衩吗?”
梁絮看他一眼,笑开:“挺好看的。”
陆与游笑眼湿漉漉,快速吹干头发,一把掀被子上床抱住梁絮。
香香软软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媳妇儿啊。
梁絮挣了两下,挣不开,房间灯还亮着,她说:“关灯。”
陆与游便往床头一按,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就出现了,那个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开始频闪,两人足足盯了十多秒,才熄掉,陆与游再按,灯不亮,坏了。
那声没有反应的啪嗒声里,空气彻底凝固了,梁絮心想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什么倒霉事都给陆与游撞见了,陆与游则属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梁絮这住的什么破房子,过的什么鬼日子!
黑暗里,两人无声躺在床上,空调还在正常运转,梁絮甚至有点庆幸,然而下一秒,楼下喝了酒的疯子开始大喊大叫,有人受不了开始开窗骂,真怕下一秒再崩个子弹。
欢迎来到自由美利坚。
梁絮有点瑟瑟发抖了,不是因为外面的混乱,是因为陆与游,陆与游没说话,但她感觉陆与游抱着她更紧了,手臂钢铁般箍住她,像是要将她锁进身体里。
然而半天也没有发作,梁絮困了,吃饱了就晕碳,打算就这样睡了,睡着了就好了,却忽然感受到睡裙胸口面料变热,越来越大块的湿润,简直操了。
她下意识起身抬手开灯,忘记灯坏了,灯却又亮了,这灯真怪,坏了又好了,她说:“你哭了?”
就像要哭的时候,本来努力忍住眼泪不掉下来,旁人一出声,委屈被发现,更委屈了,瞬间真的哭出来。
陆与游坐起身仰着纯净湿润的浅棕眼眸,啪嗒啪嗒往下掉软水晶,努着嘴扫了一圈她的公寓,甚至比她本人还感同身受,还委屈说:“你这住的什么破房子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破这么小的房子!”
这种公寓算破吗?三四十平算小吗?算了跟这种家里有跨国顶豪酒店集团的少爷说不清楚。
梁絮简直败给陆与游了,把她想成什么了,好笑看着他说:“我平时不住这,今天住这,是因为第二天有事,这里离得近。”
陆与游伸手抹眼睛问:“你平时住哪?”
“比弗利,我爸买的别墅。”梁絮在美国不同冷莉住一起,不过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主要不想随时随地撞见冷莉带各式各样小男友回家过夜,那些小男友大多跟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小,当她男朋友都绰绰有余,真的很尴尬,梁絮说,“大别墅,带花园泳池,有三个保姆,现在暑假,上学住斯坦福那边公寓,周末私人飞机往返。”
陆与游瞬间傲娇撇过脸去擦眼睛:“不好意思,哭错人了。”
梁絮笑不行了:“陆与游!”——
作者有话说:请勿在无关章节讨论无关剧情,讨论请去对应章节,尊重秋韫,谢谢
第83章 小岛秋 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话。……
陆与游那一晚什么也没干, 两人就盖棉被吹空调纯聊天。
他关灯,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问她为什么不找个大点的房子, 这个房子好小, 梁絮说太大的房子她一个人住会害怕,所以才找的这间一眼能看到房间里所有东西的公寓, 他问她平时都一个人住, 她说嗯,都一个人住, 冷莉在意大利, 陆与游讲知道,冷莉在意大利读书, 今年春节还去见过。
跟着问她平时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早饭想吃什么, 早就转钟了,梁絮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她说不吃,一般就抽支烟,一杯冰美, 两块巧克力。
陆与游就不说话了, 估计气的不轻,没一会儿,又揪了下她的腰, 又用那种比她还委屈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讲:“瘦了。”
“瘦了正好。”梁絮伸手将他猪蹄从被子里拿开。
陆与游就又气的不说话了,片刻蛮傲娇讲:“梁絮你要气死我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在黑夜里转过身, 摸索着捧起他的脸,凭着从前熟悉的感觉,方向呼吸和心跳,亲了下他的唇,眼睛在幽亮里星星般对视着,她哄人很有一套,柔声说:“我天亮要去casting。”
陆猪猪同学显然很受用,梁絮觉得陆与游要动物塑的话,从前是花孔雀和花蝴蝶,现在变成了小香猪,因为风流浪荡相貌天天飘在眼前,关注点转移到能吃能睡,而且是家养的那种小香猪,会穿衣服戴蝴蝶结那种,漂亮可爱,某人美美回亲了她一口,就这样如此之纯,跟着美美抱住她,挑起尾音说:“你需要去试镜?”
“我妈又不是摄影师。”模特选角通常由多方决策,有时候是广告方或设计师,有时候是导演或摄影师,梁絮困倦说,“不如陆少安排一下。”
陆与游知道她是开玩笑,或许也就走个流程,梁絮硬件背景资源在哪,不可能也不会像普通模特那般辛苦,他又心猿意马问:“暑假回国吗?”
梁絮转过身摆出要睡觉的姿势,闭上眼睛说:“有工作。”
陆与游便不再问了,顺手将空调温度调高:“睡吧。”
其实也就陪她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小时,陆与游要走的时候,梁絮也才接近睡着,感受到身后的人以最小动作幅度撤走胳膊,睡裙失去炽热的胸膛,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中,跟着又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她忍不住在黑暗里睁开眼,无声伸手向后抓住他要离开的手。
房间里猝然荡起一声低笑,少年嗓音清润,他反捏着她的手说:“舍不得我走?”
她蓦然仰起身,向上环住他脖子亲她,眼泪忍不住掉出来,说:“想你。”
“我会再来看你的。”陆与游将她抱在怀里回吻她,时隔四个多月的一个深吻。
然而也就片刻,陆与游吻干她的眼泪,像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打开灯,将她轻轻按回被子里,温柔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真要走了。”
梁絮努着嘴,委屈泡泡般往外冒,捞过手机看了眼,更觉得他是讨厌自己了,一会儿都不愿意多待,湿漉漉看着他说:“才四点!”
居然才四点,他们见面才几个小时,居然到四点了,他现在要走了。
陆与游伸手擦着她的眼泪,无可奈何说:“我周五有考试,再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
将飞机上的时间一除,他几乎一赶回去就要去考试,还要重新交课程设计,作业和复习只能飞机上进行。
梁絮便懂了,立马反手推开他起身下床:“我送你。”
等梁絮套上外套到进门柜拿起车钥匙,陆与游已经就着她的HelloKitty花裤衩套好裤子,衣服和鞋子,一想到他换下来的内裤还留在她家浴室,就莫名羞耻。
他系好鞋带起身洗了个手,跟着捞过她最后亲了口,风流眼幽幽看着她讲:“大夏天脸红个什么劲。”
她不说话捶他,他便笑,又伸手开门,说:“不用你送。”
梁絮又看到进门柜上他落下的东西,说:“你车钥匙没拿。”
“车留你了,谁没事开迈凯伦,一点不舒服。”
“……”梁絮看着他面无表情说,“其实我楼下还有辆库里南。”
陆与游:“……”
又心疼错人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就那种劲劲的感觉,看着她,又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终于还是要走,伸手推开门出去,将她好端端留在门内的光源里,朝她温柔一笑:“回去睡觉吧,晚安。”
跟着就在她碎亮的目光中,帮她关上门,梁絮没有追出来。
陆与游在月光下走出公寓楼,Jim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讲好的到时间来接他去机场,骚气的蓝色敞篷,一个金发美妞坐在Jim腿上热吻,就这么点时间,就跟人搞上了。
他无奈失笑,不过人性如此,风貌如此,加州阳光充沛,随时随地热恋,他也无法确保,更没资格插手,他不在的时间梁絮同旁人恋爱。
那天的飞机上,陆与游又靠在舷窗边迎着刺眼的日出,勉力撑起困倦的眼皮去画设计图。
他想他大概可以回答网上关于最纯爱那年的句式——
最纯爱那年,期末周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见女朋友,就为了待五个小时,又坐十几个小时赶回去期末考。
不过这年好像永远没有停止,当时的他也不知道哪一年会停止。
梁絮见到Jim,是在不久后,比弗利午后街边咖啡厅,Jim依旧开着那辆骚气的蓝色布加迪,一搂着女伴推门进来,见到她,就让女伴自己坐下点单待会儿,金发妞作了会儿,跟着在不远处空位置坐下,情敌一样盯着她,跟着Jim就在她对面坐下。
她点好了咖啡和吃的,也就不询问Jim,在任何地方,圈子就那么大,上流圈子就这么大,她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Jim,家里坐拥跨国广告公司,陆与游来的那天夜晚又见过,也就不意外,她问Jim的第一句话是:“你跟yoen什么关系?”
Jim一笑,也不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对她说:“十一年前,新泽西,yoen一家是我家的邻居。”
梁絮咬了口贝果挑眉:“所以你是他在美国最好的朋友?”
“不是,我最先认识他,却不是他最好的朋友。”Jim说,“我有个哥哥,叫Zoen,是一名赛车手。”
梁絮瞬间想到,陆与游那天夜晚同她说的,他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F1车手。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搜索,然后就看到了一段叙述平淡却令人无比悲痛的文字。
Zoen Dean
法国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员(1995-2019)
6岁开始接触卡丁车,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20岁进入F1首秀,2019年在即将夺得世界冠军的阿布扎比赛道最后一个弯道失控,赛车高速撞击护栏不幸离世,时年24岁。
寥寥几行,是一个人的一生,在一生即将攀至职业生涯顶峰的最后一刻疾速陨落,最意气风发的24岁。
梁絮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怔怔看向对面的Jim问:“Zoen是你哥哥?”
“对。”Jim神色很平静,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哀莫心死,微笑说,“Zoen是我哥哥,我祖父,两个叔叔,也都是职业赛车手,我哥哥Zoen是家族中第二个因为赛车离世的人。”
梁絮觉得太残忍,立马表示遗憾:“sorry。”
“我哥哥Zoen是yoen最好的朋友,也是yoen的赛车领门人。”Jim其实中文很好,只是不会写不会认,“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亦师亦友。”
梁絮看着Jim,不知道说什么,那些过往,关于yoen,关于她不知道的那部分陆与游。
Jim跟着说:“我哥哥生前其实对yoen情感很复杂,既喜欢,又自我怀疑,yoen比我哥哥有天赋的多,10岁才第一次碰赛车方向盘,12岁就获得了跟我哥哥年少时一样的成就。”
梁絮手指控制不住去搜索,却只搜出陆与游作为国际知名建筑师夫妻陆明阁游亭照之子,华鼎集团太子爷的身份和报道,她抬头看向Jim。
“他从前叫youn。”Jim看了眼她的屏幕说,“他第一次在我家见到我哥哥Zoen,我哥哥说自己名字跟他有点像,我哥哥去世后,我跟他一起去学校上学,老师叫他名字起来回答问题,他说自己现在不叫youn,自己现在叫yoen,他自己将名字从youn改成了yoen。”
从youn,到yoen。
梁絮一句话没说,在搜索框打下younlu,这回搜到了,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亚洲小子younlu,赛车界最瞩目的种子级选手。
那一年正好是Zoen在赛道上出意外离世的一年,Zoen那一年24岁。
甚至搜到陆与游八岁在美国拍的曲奇饼广告,十一年前的广告海报里,年幼的陆与游将天生黑发染成一头金发,笑容比曲奇饼还灿烂,跟着是一段同样画质模糊的古早采访,主电视节目持人问陆与游小朋友为什么会拍广告,陆与游小朋友天真自信说干妈一次带他去片场玩,导演一眼看中了他,追到他家一定要他拍这个广告,最后是超级自恋臭屁的一句,因为他长的太漂亮了。
梁絮看完这一切什么感觉呢,像是同陆与游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话。
陆与游从第一眼看到她,直至现在,是不是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染金发,当模特,玩赛车,指不定在内心默默嘲笑她——
韫韫,省省吧,都是哥玩剩下的。
“youn。”梁絮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重复这个名字。
“对了。”Jim跟着说,“youn这个英文名,是他在美国的教母,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干妈,给起的,他干妈是Lily Leng,也就是你妈妈。”
梁絮抬眼盯着Jim,表情闪出些许微妙。
冷莉为什么会给陆与游起这个英文名。
Jim忽略这个细节,同她说:“yoen12岁亲眼见证我哥哥Zoen因赛车离世,放弃了当赛车手的梦想,前阵子听说你在美国飙车,一刻不等就飞了过来。”
“他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莉莉为什么给陆与游小朋友起英文名youn
第84章 小岛秋 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其实早就没有玩飙车了, 那天深夜同陆与游赛车追赶就是最大的败局,她不喜欢做无法抵达卓越的事,如果连陆与游都胜过不了。
她当天回家泡澡,躺在浴缸里同陆与游打电话, 问他:“你什么感觉?”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听拖鞋水龙头玻璃杯的声音,应该是起床去厨房喝水, 才想起那边是凌晨, 时差真是个问题,但梁絮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听陆与游喝了口水润喉咙, 嗓音依旧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他也没对这个忽如其来的提问意外,问她:“Jim告诉你了?”
“嗯。”
陆与游沉默了会儿, 将玻璃杯里的冰水慢慢喝完,同她说:“你知道, 我小时候生过重病,四岁被医生预言活不过六岁,家里人为我流过无数眼泪,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并不是说我有多金贵, 而是我被家里所有人期盼着长大。”
“八岁那年, 我们全家搬到美国,我第一次见到邻居家的Zoen,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Zoen, 我早在电视上见过他,但我不敢认识他,我很向往赛车, 但我知道那很危险,会让所有人担心,后来还是认识了,就像我第一次在回岛上的船上见到你,就知道你抽烟,可还是无法抗拒自己靠近你,明知危险,心向往之。”
“十岁那年,我瞒着家里人偷偷同Zoen一起玩车,最后才同家里人讲我想去参加卡丁车比赛,果然所有人都不同意,Zoen家族里三代四个人玩车,一个叔叔因此死在风华正茂,我闹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去上学,像六岁那年住在岛上,不许我同班上同学一起上山郊游一样,我妈来敲门,我朝她吼他们不就是喜欢这样,从小就知道把我关在房间哪里都不让我去什么都不许我做,我爸最后找人开锁把我打了一顿,我知道我又让我妈哭了,我妈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说,她想我一辈子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岁,Zoen死在即将卫冕世界冠军的赛车场上,Jim同我说以后自* 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许孩子再玩赛车,我将卡丁车世界冠军奖杯捧回家,Zoen十二岁时也拿过同样的奖杯,总有人讲我同Zoen很像,是天生的赛车手,奖杯摆在书桌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妈抱着我哭,我那一刻特别无助,无助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安慰自己,还是该安慰我妈,如果我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跟Zoen一样,我妈又会有多伤心,我不想再让我妈哭了,于是我将奖杯藏到了书柜最里面,不再玩赛车。”
梁絮安静听完,想起了第一次见陆与游,特懒特淡,特别佛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烦扰不到他,永远没有忧愁。
直到这一天,才偶然在只言片语中窥见,陆与游的无忧下,尽是妥协。
对抗过天命,对抗过宿运,结果呢?险些不再存于世间,失去最好的朋友和师傅。
他已经妥协到无法再妥协了,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问他:“遗憾吗?”
陆与游笑了,没有回答遗不遗憾,他说:“我放弃赛车只会不开心一阵子,但我要继续走那条路会让我妈担心一辈子,一想到哪天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就会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干什么要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他说:“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沉默好久,忽然就在电话那头笑了,对他说:“你比飙车更重要。”
这是承诺的意思了,他又追问她:“只有飙车吗?”
梁絮就不再答了。
过了会儿,对面白噪音变了,陆与游像在吃早餐了,慢条斯理吸溜着面条,忽然叹了口气。
她笑着出声:“叹气干什么?”
他说:“感觉被你看光了,一点秘密没有了。”
梁絮又笑,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我养死过四只兔子。”
“然后呢?”
“嘬嘬是第五只。”梁絮说,“以后再跟你说。”
他便笑了:“好。”
她那天到最后,陆与游要挂电话了,才忍不住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给你取英文名youn吗?”
“拿我当亲女儿替身呢。”陆与游当然知道,之前在岛上就隐隐知道了,网友总@<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yunun@yoenlu@">yunun@yoenlu@</a>">yunun@yoenlu@">yunun@yoenlu@</a></a>">yunun@yoenlu@">yunun@yoenlu@</a>">yunun@yoenlu@">yunun@yoenlu@</a></a></a>来@去,还有那个cp名yoenyun,很难不怀疑,他这该死的替身命,吊儿郎当笑,“挺好的,干妈把我当亲生的对待。”
梁絮忍不住笑出声,要不说败给陆与游,被当替身都能这么无所谓说出口,都能这么乐观。
而梁絮亲自向冷莉求证,是在一周后,飞去意大利陪冷莉过暑假。
冷莉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上学,当年来美国第二年,就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肄业,没有毕业,如今重回校园,一半意大利一半美国这样飞。
年初送梁絮到斯坦福安排好,冷莉就讲自己要走,去意大利上学,学绘画,当时是在梁絮校外的公寓里,保姆做了晚饭,冷莉不打算吃,陪梁絮坐餐桌前倒了点红酒。
梁絮当时抬头看向冷莉,目光显然是有所猜测,说:“妈,你……”
冷莉指尖晃着红酒杯,随即无奈一笑:“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你爸爸。”
梁絮看着她不说话了。
冷莉在昏暗灯光下看着她讲:“你们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梁絮疑惑问。
“当年我同你爸爸离婚,你游阿姨问我是不是因为你爸爸不顾家,我说不是,你游阿姨不信。”冷莉说,“你们总是喜欢为一些事情找一些理由,总是觉得一个人做什么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一点不尊重当事人的自主意愿,我就不能是因为自己要离婚,因为自己要重新学绘画?”
看梁絮那犹豫的目光,显然也没信几分,虽然梁永城有时候是很自我,不会因为旁人改变自己的任何决定,不然冷莉当年也进不了梁家门,梁永城当年要娶冷莉,梁应两位教授也是不同意。
梁永城对任何人都很负责,梁永城做丈夫其实很合格,她当年想毫无负担离开,才无理取闹指责,冷莉问梁絮:“你家现在有几个保姆?”
“两个。”
“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家里有三个。”冷莉跟着数,“一个是家里住家阿姨,姓什么来着?”
“姓周。”
“对,周姨。”冷莉说,“还有一个月嫂,早早就请了,然后一个心理师,你爸爸当时怕我在家胡思乱想。”
梁絮看着她依旧没讲话。
冷莉跟着回忆说:“当时你爸爸被人邀着出去采风,他每年都要出去采风你知道吧?”
“对。”从梁絮有记忆起,就没有例外,不对任何人例外。
“他当时讲我怀孕,他就不去了,在家陪我。”冷莉说,“我当时让他赶紧走,我觉得怀孕的女人很丑,男人不会喜欢看,而你爸爸又是让我怀孕的那个人,我觉得就是他造成我变丑的,而他又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问我吃蓝莓还是吃草莓,我感觉很烦,我根本不关心吃蓝莓还是吃草莓,我只想快点把你生下来,然后脱离婚姻状态。”
冷莉说:“我当时觉得婚姻就是一场骗局,把女人骗进去,生孩子当老妈子,虽然我没做过家务,但我一怀孕,周围所有人,包括你游阿姨,关心我都是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没有说你游阿姨不好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很爱孩子爱家庭的人,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整个人,被框在那个母职里,我成了孩子的妈妈,而不是自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当时在家,周姨叫我太太,我起初很喜欢这个称呼,我成为了某人的太太,可后来你爸爸带我出去见长辈朋友,他们同样称呼我为梁太太,我忽然就觉得不对劲,我成为了某人的太太。”
梁絮缄默不言,她有了解,她从小到大都无法脱离梁永城的女儿这个身份,成为独立的梁絮,而今,在美国,旁人也都称呼冷莉为冷董,或者冷小姐。
对于当年离婚,时隔十九年再讲起,似乎也只轻描淡写:“我离婚不是因为你爸爸,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到美国前几年还一直给我汇钱,直到我叫他不要再做无用的事,我早同别人结婚又离婚,分得大笔赡养费,不再缺钱,让他不要再挂念,我只是不喜欢这个社会规则本身,不喜欢女人一直为孩子而活,不喜欢女人一直活在男人姓名之后。”
冷莉又说:“1998年,美国播了部电视剧叫《欲望都市》,一共六季,2004年完结,我2007年出国前看过五遍。”
“1999年我上大学,认识你游阿姨,看过这部剧,同她讲,我以后也要到纽约,住在出门就能买到Birkin的地方,2004年你游阿姨建筑学五年制毕业,讲她当时的未婚夫,也就是你陆叔叔,英国留学回来,英文很厉害,我说什么了不起,我也会,我看电视剧都比他讲得好,后来我真的英文讲很好,也去到了美国,住在纽约曼哈顿,拥有了一柜子Birkin。”
“我一开始就要去美国,我一开始就要离婚,不是因为谁。”
冷莉又点了支烟说:“我一开始就要去意大利学绘画,我去年九月就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入学,不是因为谁。”
“毕竟意大利漂亮男孩更多。”冷莉那天最后抽烟笑道。
暑假那天也是,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海边,一望无际的碧波蓝之上,澄黄柠檬从翠绿枝丫坠下来,清晨的餐桌上光影错落,空气中飘着清新和咸湿味道,梁絮穿着麻布睡裙从房子里出来,管家正好将早餐端上桌,是个漂亮的意大利小男生,冷莉戴着大耳环靠在桌边问他多少岁,小男生说十九,冷莉同小男生说笑,又大方给了小费,小男生见梁絮出来要告辞,还念念不忘回头看冷莉,冷莉是个无论多少岁都对男性具备吸引力的女人。
梁絮坐到餐桌边,倒牛油果奶昔喝,同冷莉吃一顿难得的早餐,两人随意聊聊天,聊聊梁絮在学校的生活,工作上的casting,聊聊冷莉再次回到校园什么感觉,在意大利遇到了什么人,梁絮后来想起来问冷莉:“妈,你为什么给陆与游起英文名youn?”
“韫韫。”
“嗯?”梁絮抬头看冷莉,以为冷莉在叫她。
“因为韫韫。”
冷莉抽着烟,看着柠檬小院外的海说:“那年你游阿姨一家搬到美国,邀我去家中做客,要我给儿子起个英文名,那年你爸爸给我发了你新的视频,他在视频里叫你韫韫,你蹲在兔子窝边笑着回过头,我当时在看,然后看到眼前跟你同龄的小游,我说叫youn。”
梁絮当时微笑,几个月后,再回过头看这一天,再次想到,冷莉当年给陆与游起的英文名youn,或许不止是韫韫的yun,还是游亭照的you。
暑假梁絮同陆与游没怎么见面,梁絮有工作,这边模特事业才刚起步,陆与游回美国见过她几次,她都好忙,能见面,不是冷莉同游亭照陆明阁聚会带上,就是晚宴碰到,陆与游也不是什么闲人,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打视频联系,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上学。
九月中,冷莉找了相熟的活动公司主理人,要给梁絮办一场19岁party,当晚餐厅吃饭,陆明阁游亭照也在,不知不觉就提到陆与游生日也在附近,开玩笑问梁絮,要不要让陆与游来美国陪她过生日。
游亭照当晚喝了点红酒,大概是聊开心了,游亭照喝酒的时候特别可爱,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特别同陆明阁冷莉两个人在一起,两个冷酷至极的人也让着她,更加显得可爱。
忽然电话铃响了,就是一道平常的电话铃,成为一场噩耗的开端。
是游亭照的,游亭照晃着红酒杯脸色微醺拿起手机,开心给他们看,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是小游。”
接听,没两秒,游亭照脸色遽变,忽然站起来,红酒杯碎了一地,玻璃杯浸染鲜红,像头顶的辉煌水晶灯坍塌刺穿心脏。
那一年陆与游没有陪梁絮过生日。
第85章 小岛秋 梁絮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与游。……
“妈, 你跟我爸快回来,姥爷快不行了。”
大洋彼岸那个永远无忧的少年,此时隔着遥远的信号波,声音前所未有疲惫。
游亭照一瞬间一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一部分支柱慢慢变透明消失成粉末, 游亭照是一个同陆与游一样的人,同样从小家庭幸福, 最重视亲人。
陆明阁第一时间稳住场面, 永远情绪稳定,立马站起身扶住游亭照, 不让游亭照坠下去, 跟着打电话给助理。
冷莉跟着拎起包起身,连忙向她道歉:“韫韫, 妈妈可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得跟他们一起回国, 你游阿姨现在需要我。”
梁絮看着冷莉没说话,梁絮不能一起回国,明天开始有一连串工作,关乎即将要上的顶级时尚大刊封面,她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即使有冷莉背景背书, 也不可能突然鸽掉早就安排好的所有行程,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冷莉没有在她身上投注更多目光, 随即去安慰游亭照。
几人开心热闹来,转瞬伶仃寥落散,还是陆明阁最后注意到她, 问她:“韫韫,我记得你说过你明天有通告,我让司机送你?”
梁絮拎起香奈儿,在他们之前往外走:“不用,我开了车,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回去了。”
事实上,梁絮那段时间工作也不太顺,先是在拍摄现场走神,被摄影师指责不专业,摄影师大概是个业内老资历,要求很严格,工作人员同摄影师讲她是刚入行的新人,主编很看好,摄影师才有了几分好脸色,却仍在给她脸色,大抵知道她的背景,摄影师当时对她嘲讽道:“我承认你确实很有当模特的资本,但这一行永远不会尊重资本,只会尊重资格。”
她当时面无表情讲:“资本也是资格的一种。”
拍摄在内的一系列工作完成,杂志很快上市,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刊物之一,她一出道,就登上全美最顶级时尚杂志封面,随即引发轩然大波。
比她极具辨识度的右眼眼尾浅褐色小痣,冷感时髦扑克脸,超一流身材比例,天生慵懒厌世气质先爆红的,是她的爆料。
粉圈大战不分国籍,杂志上市之前,就有人爆料她抢了某位圈内前辈的资源,10月刊封面本来早就定了那位前辈,她靠关系上位,一时间那个前辈的粉丝瞬间攻占她的社媒账号,她在国内有千万粉,但到底是个网红,到国外更是纯新人状态,被骂的毫无还手之力,骂她不要脸算很轻了,跟着扒出她妈妈是Lily Leng,Lily Leng在美国是什么名声所有人心知肚明,然后骂她跟她妈一样不要脸。
Lily Leng曾带她与该时尚杂志主编晚宴相谈甚欢,照片被作为抢资源的罪证之一,似乎坐实了这件事,那位前辈没有任何回应,只晒出来一张与另一位圈内女星的合照,好巧不巧,那位女星是Lily Leng某一任前夫的前妻,很难不怀疑不是在意有所指,她这边的公关才开始行动,又被卷入新一轮舆论风暴。
黑粉连绵不绝,又扒出她在国内浮日岛景区事件被造黄谣新闻,跟着造谣她跟她妈一样靠男人上位,然后杂志上市,封面上,她一头黑色波浪卷发,有一种即便厌恶所有也仍旧与这个世界对抗的生命力,穿的一件露脐牛仔装,腹部阑尾炎手术后的三个洞特意保留,即便微微残缺,仍旧拥有极致的身体线条,你无法承认她不美,但正因为那三个洞,又被拿来做文章,造谣她十九岁未婚生子。
她在国外被网暴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看到了国内新闻上的讣告。
比起一个人的离世,比起死亡,她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似乎也就微不足道,也就可以被忽视。
跟着是梁絮的19岁生日party,照常在比弗利家中豪宅举行,豪车成排轰鸣,音响撼动整栋别墅,香槟喷洒无数,邀请了一众二代,无人不给她Faye Liang的面子,梁絮当晚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这场生日party的主理人,Lily Leng的好友,举着香槟杯到三楼安静房间向梁絮祝贺:“Faye,19岁生日快乐,你妈妈让我向你转达,她永远爱你。”
梁絮坐在落地窗前,窗帘开着,楼下喧声震天,她礼节性举起香槟杯,碰都没碰到,一饮而尽,说:“我知道,替我谢谢她的祝福。”
冷莉是这样,可以为梁絮办盛大的生日party,也有空让人转达生日祝福,唯独没空亲口跟她说一声生日祝福。
或者说,在游亭照父亲去世这样的关头,冷莉没心情有空。
派对九点多就结束了,梁絮嫌吵,让管家打扫卫生。
九点五十多,有人按门铃,梁絮当时在客厅喝水,正好去开门。
是梁永城。
梁永城一见到她,向她微笑祝福:“韫韫,生日快乐。”
梁絮便笑了,倾身同梁永城拥抱了一下。
梁永城今年依旧老规矩,香奈儿新款包包和玩偶小兔,没带鲜花,死者为大,带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梁永城是不介意同梁絮一起抽烟喝酒的人,梁絮也不介意,反而很舒适。
梁絮问梁永城吃没吃饭,梁永城说没,梁絮便让管家煎了牛排送上去,两人在外面露台喝酒,在九月三十日,趁着夏夜的风还没吹完之前。
两万美元一瓶的罗曼尼康帝醒在长颈玻璃器皿里,父女俩各自倒上,梁永城靠在躺椅上,俯瞰着比弗利的夜景,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这边。”
“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就我一个人。”梁絮知道梁永城想到了什么,说。
梁永城也知道梁絮在想什么,说:“你不要怪她,你游阿姨的父亲去世了,你应该也看新闻了,她得陪着你游阿姨,让我替她向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梁絮知道冷莉根本没,冷莉不会向梁永城提这种请求,梁永城安慰她而已,她默了会儿,问梁永城:“爸,你和游阿姨,在我妈心中,谁更重要?”
“游亭照。”梁永城一秒都没有犹豫,梁永城没有说你游阿姨,梁永城说游亭照。
梁絮欲言又止,梁永城在她开口前先开口。
夏夜里一声清响,梁永城点着烟,将陆与游送她的那枚打火机放回桌上:“打火机挺好看,谁送的?”
“别问。”梁永城跟着抽了一口烟,看着露台外说,“结婚前是,结婚后是,离婚后更是。”
梁絮没话讲了。
梁永城说:“当年你姥姥乳腺癌,你姥姥去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游阿姨去求她妈妈给你姥姥找专家开的刀,后来你姥姥去世,我跟你妈还没结婚,你游阿姨帮着你妈给你姥姥操办的后事。”
梁永城没讲的是,冷莉母亲手术钱是他出的,冷莉母亲墓地是他买的,所以梁永城当年向冷莉求婚,冷莉答应结婚。
梁永城当年对冷莉一见钟情的爱胜不过冷莉同游亭照六年闺蜜情谊。
冷莉如今同游亭照二十七年的闺蜜情谊,今年是第二十七年了,自然也胜过冷莉同梁絮聚少离多的十九年母女情。
在冷莉上,父女俩有种相似的一败涂地。
梁絮不再讲话了,她拿出手机回看新闻联播。
直到现在,她才是第一次正式看这则新闻,即使这段时间早就从无数个消息面听闻。
梁絮不由想起去年圣诞节,在陆与游姥姥姥爷家吃完饭,在午后的客厅陪姥姥姥爷说话,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讲些过去的往事,生死都随意。
姥姥说当年他们老游家也跟老陆家一样去美国发展,现在指不定多有钱。
姥爷笑说当年一家要是去美国了,他就娶美国妞了,不娶姥姥这个四川妞了,姥姥打姥爷,骂姥爷老不正经,姥爷又拉着姥姥手讲四川妞打人有味,姥姥嘲讽姥爷指不定心里多羡慕陆有间那个老没廉耻的,姥爷嫌弃:“陆有间有什么好。”
“我以后死了国家要发讣告的,他陆有间能吗,他陆有间个美国人。”
陆与游姥爷26号去世,28号遗体告别仪式,28号当晚新闻联播国家电视台发布讣告。
桥梁业的一个时代陨落了,生前两院院士,攻坚克难无数,死后明灯高悬,万古福泽绵长。
游老生前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就职于外交部,次子南方军区战功无数,小女为国际知名建筑师及华鼎集团副董。
重播画面里,肃穆一堂,鲜花满灵。
邝一毓坐在灵前,身边站着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两个儿子,一个金丝眼镜西装斯文,一个高大英挺,国之栋梁,不起霜华,妻儿跟在一旁。
游亭照作为二老最宠爱的小女儿,陪在邝一毓身旁,同样的黑正装,头上戴着白花,冷莉在边上搀扶着游亭照,同样着装,倒像二老的干女儿,陆明阁站在游亭照身后,反而像画面里置身事外的那个。
举着遗像的,却是作为外孙的陆与游,生前陪伴最多的孙辈。
陆与游一身黑西装身前抱着遗像站在那儿,垂着脑袋,眼神都是木的,没有丝毫情感,也看不进丝毫情感,风流颜色化为黑白,整个人都变得不起眼起来,像是一只艳丽的浪蝶,遽然将自己缩成一个黑点。
梁絮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与游。
第86章 小岛秋 一切都好。
梁永城在一旁, 见梁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暂停,目光无限哀怜看着新闻画面里手捧遗像的少年,说:“不用担心他,我来之前去看过, 已经开始吃饭了。”
梁絮想起陆与游吃饭的样子, 陆与游是个吃饭比天大的人,普通清粥小菜都能吃出国宴的感觉。
她又想起26号那一天。
26号那天, 梁絮拍摄封面的时尚顶刊10月刊上市, 主编祝贺她说:“Faye,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26号那天, 陆与游失去至亲, 也是一个大日子。
她在国外光鲜成名,他在国内大痛一场。
梁永城不想她太过悲伤, 又倒了点酒,说:“不说他了, 说说你,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梁絮随口说,跟着退出新闻界面,随手打开一个APP。
开屏,就是她的遗照, 伴着恶意魔性的音乐, 弹幕一片嘲讽恶搞,叫她去死,叫她退圈。
梁永城转瞬一挑眉, 他在国内其实也有所耳闻,也关心过几次,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就是你说的还好?”
“嗯。”梁絮佯装淡定, 扣下手机,望着露台外的夜景,抿了口酒,情绪被近来铺天盖地的恶意冲淡到不能再冲淡,不含任何情绪说,“习惯了。”
“我觉得有句话很适合你。”梁永城说,“你妈妈当年也遭受过差不多的事情,走在路上被媒体围追堵截被辱骂被扔鸡蛋……”
梁絮看过那段视频,那一年冷莉为某奢侈品拍摄了一则广告,说出那句“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拎着包戴墨镜走在路上,突然一大帮记者,也有混在其中举牌子抗议的人,因为她备受争议的身份和行为。
麦克风阻碍她行走一直让她回应争议,外围举着牌子抗议的人一直在疯狂辱骂,骂她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的女人就会抢别人老公怎么还不去死,冷莉低头向不远处的保姆车全力迈去,本要尽数咽下恶意滔天,忽然一个鸡蛋砸过来,冷莉当天精心打扮,当即就怒了,抡起Birkin就朝砸鸡蛋的那个人抡去,抓住对方头发狠狠砸了好几下,皱眉朝所有口出恶言的人回击:“你们都没有去死,我为什么要去死?”
“你们都没有去死,我为什么要去死?”
梁絮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窒息,她好像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力,道理都知道可就是无法消解,她闭了下眼,说出自己的感受:“我感觉好像被人推进了深海里,我拼命往外游,拼命往对岸游,可那些人永远不放过我,在岸上朝我攻击不够,又跳进海中在我身后追赶,海好深好宽好大,像是永远游不到尽头,好似只有我在水中溺死,不再挣扎,才会解脱。”
“这说明你在上升期。”梁永城忍不住摸了下她的头发安慰,“会好起来的。”
“其实我职业生涯中也遭受过差不多的事情。”梁永城又说,“大概每个人都不会一帆风顺成功。”
“嗯?”梁絮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愿闻其详。
梁永城说:“我人生中第一幅获奖的画,被人举报,因为你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你爷爷专攻数学奶奶研究物理,家里根本没人在美术界。”
梁絮就懂了,也跟着说:“我妈第一次带我见她的主编朋友,主编就问我想不想进圈玩一玩,说想让我当她的杂志封面模特。”
“你六岁那年,我画过一副画,送到国际上展出,收获很多赞誉,也引发巨大质疑。”梁永城又说,故意避那幅画名字不谈。
梁絮知道那一幅画,因为画中有儿童洗澡,引发巨大伦理质疑,从美术作品上升到梁永城本人人格,甚至将梁永城扣上罪犯的帽子,即使梁永城当时是无实物绘画,梁永城讲过,见何茗霜搬出大红澡盆在院子里支洗澡帐子,就压两百块钱在碗底下走了,梁絮也见过,梁永城在家中从空白画布创作那幅画。
当时惊天质疑涌现,奶奶到家里送吃的,同她讲,不要烦爸爸,爸爸最近很不开心,小梁絮也曾偷偷爬到梁永城腿上,偷看梁永城浏览的网页,阅读的报纸,六岁的梁絮已经会认得很多字了,她当时想,为什么要骂爸爸,爸爸画室里,那些大卫雕塑,那些以妇女儿童为题材的西方古典主义绘画,创作者也都是罪犯吗?
即使那幅画没有任何不好的观感,任谁看了都是淳朴可爱,可是有些人根本不论是非黑白,只是想将你置之于死地,那不是一场关乎伦理正义的讨论,而是一场单纯站队的党同伐异,如果你不认同我,那你就是认同罪犯,如果你为罪犯辩解,那你就是罪犯的共犯,如果当时梁永城解释,大概只会被扣上一顶更大的意淫帽子,梁永城只得生生咽下,像梁絮如今咽下流言一样。
梁永城此时喝着酒笑说:“今年你十九岁了,我只记得那一年我用那幅画赚的钱,带你去欧洲玩,问你开不开心,你说特别开心。”
让时间过去,让过去过去。
梁絮便笑着同梁永城碰了下酒杯,他们都会过去的。
可她一想起那幅画,借着今晚这个机会,还有话要问,她问梁永城:“那幅画为什么叫那个名字?”
“因为她家院子里有口荷花缸。”
“……”
梁永城知道梁絮还想问什么,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们叫什么,更不知道她们姓何。”
梁絮有种想说又说不过的气恼,朝梁永城撒气说:“今天不何知语生日,你陪我过生日干什么?”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梁永城看了她一眼笑说,“知语过生日可以没有我陪,但你过生日不能没有我陪。”
知语有妈,他家韫韫只有他一个爹。
梁絮是个爱置气的人:“那你回去陪何知语过生日吧。”
“气来气去什么意思。”梁永城笑她,“知语背香奈儿了还是知语开路虎了,你爹我该你的一分没少你。”
梁絮这才稍稍得意。
“你十四岁那年生日说希望爸爸永远陪在你身边。”梁永城又说,“但爸爸永远不能要求你永远陪在爸爸身边。”
这大概就是做父母的悲哀之处。
梁絮便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深夜,似乎是喝过酒,梁永城又说:“其实那一年,我当时觉得,包括我现在也这么觉得,到了我这个年纪和地位,做什么事还不能凭自己的意愿,还不能做自己,我会觉得挺失败的。”
梁永城好似真的喝多了,又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何阿姨,其实也没想过要你喜欢。”
“你看你姑姑和你姑父,天天吵离婚,不就是因为不对等,外面是大领导,在家要当好老婆,谁痛快,你姑姑不痛快。”
“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经历这种事,会不会不痛快。”
“但是吧,我提前跟你讲一下,小游是个很注重家庭的人,估计你也看出来了,他是家里的独子,以后不可能不要孩子,他也没有讲你出国他也跟出国,不是会为你让步的人。”
“也不是说他不好,那孩子性情确实不错,就跟你讲点现实层面的东西。”
“你和小游,你还喜欢,我就在国内帮你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我们不勉强自己,做自己。”
梁絮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梁永城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另一方面梁永城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她笑笑说:“爸,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跟你说点大人的话。”梁永城向她微微笑说,“好听的话,哪能事事都好听,我只跟女人一直讲好听的话。”
也确实见过梁永城对女人花言巧语,梁絮想问自己不是女孩子吗,但又确实不能归为一类,她是他的女儿。
梁永城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梁永城却举杯向她笑说:“因为你是我的继承人。”
梁絮便举杯笑了,像是获得了最高的那个奖赏,玻璃杯清脆碰响,夏夜最后的风里,喝过酒,梁絮又说:“爸,跟你说个小孩子的事。”
“嗯?”
“我爱你。”
梁永城沉默了片刻,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回味了片刻甘甜,跟她碰了个杯,笑着* 说:“嗯,我知道。”
那一年,梁絮没有收到陆与游的生日祝福,在那一天生日最后,才在被工作轰炸的消息列表翻出陆与游好久之前给她发的消息:【一切都好。】
她也回他:【一切都好。】
再见陆与游,是六天后,旧金山当时是10月6日清晨,有人敲响公寓门,梁絮从被窝里翻出来,犯了半分钟起床气,才慢悠悠去开门:“谁啊?”
开门就见到陆与游,她比他慢了十几个小时时差,他飞一趟过来也差不多要十几个小时,于是相抵,陆与游差不多是国内时间10月6日清晨出发。
陆与游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个笼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有点干燥,说:“干妈告诉我你在这。”
她在门内看着他,蓦然有点心疼,头发没怎么打理,衣服也是黑白,身上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也消失了,只是勉强刮干净胡子,勉强撑起清爽干净,她忍着泛酸的眼眶,拉过他的手,将他拉进门:“进来,喝什么。”
他便笑了,很浅很淡,不及眼底的一个笑,大抵是笑不出来,又下意识对她的情绪做出反应,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平静无澜说:“姥姥叫我来找你的,她说这样我会开心点,她希望我今年生日过得开心。”
“好。”梁絮哽着眼泪,给陆与游倒水,陆与游的姥爷去世了,陆与游的姥姥还照旧希望陆与游生日过得开心。
你讲你一切都好,其实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陆与游自然而然接过水喝,一口一口喝完,好似只剩这一个动作,除了喝水不知道干什么。
又把手里的笼子放到桌上,问梁絮厨房里有没有不要的碗。
梁絮去柜子里找了个小碗,递给陆与游,看向笼子问:“这是什么?”
陆与游用小碗倒了水,搁到桌边,打开笼子,里面是一团一团毛溜溜的小兔子,好几只,白的黄的花的,陆与游说:“嘬嘬和啾啾生的小兔子,带来给你看看。”
梁絮看着他,心情又复杂了一轮。
第87章 小岛秋 我恨你自私冷血。
无论何时, 梁絮都希望陆与游开心,更何况今天是陆与游的生日,她故意说:“小兔子怎么坐飞机的?”
换做平时,陆与游一定会超级嘚瑟讲我坐的私人飞机你不知道吗?陆与游此刻却低着头, 从笼子深处将啾啾捞出来, 毫无生气说:“私人飞机。”
几只小兔子还没断奶,兔妈妈啾啾喝水, 小兔子喝奶, 梁絮又双手撑在桌边,观察了一下啾啾和小兔子们, 想到兔爸爸嘬嘬不在, 她仰脑袋眼睛莹莹看向陆与游,说:“你给我生小兔子了?”
陆与游这才忍不住眼眸稍弯, 一笑。
梁絮不喜欢小孩子,陆与游知道, 梁絮对两人的两只小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肯定有想法,只是没说,陆与游也不是故意要让两只小兔子生小兔子的,在笼子里添草料说:“前阵子很忙,就把啾啾放你家照顾, 结果月底啾啾就生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怀的,估计是你家嘬嘬把啾啾给骑了。”
“……”说出来,竟有点莫名的羞耻, 毕竟是她家嘬嘬把啾啾肚子搞大的,啾啾又是陆与游的兔子,四舍五入, 就像是她把陆与游肚子搞大的。
梁絮憋红着脸,直起身若无其事去冰箱里拿水喝,说:“没事,嘬嘬也快四岁了,之前怕嘎在手术台上没敢绝育,平时都给个玩偶,留个后也好。”
陆与游便微微笑了,照顾好兔子,又问她:“吃早餐了?”
“没。”
“我看看冰箱。”陆与游打开冰箱巡视,这次冰箱没有很惨淡,该有的都有,因为这边公寓有保姆,每天过来打扫,偶尔给梁絮做饭。
像是一定要找点事情做,陆与游拎出锅开火开始煎蛋做早餐,厨房飘着滋滋的香味,咖啡机也开始运转,梁絮连忙飞起拖鞋去浴室刷牙洗脸。
十几分钟后,梁絮坐在餐桌前吃着陆与游做的早餐,看着坐对面同样吃早餐的陆与游,想起是陆与游生日,说:“好怪,你生日让你给我做早餐。”
“没事。”陆与游也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早餐,好多天早餐桌上多了很多人,唯独少了姥爷。
梁絮也就不保持身材了,咬了口三明治,说:“你来待几天?”
陆与游算算日子,还在国庆假期,也不太想去想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更不知道待几天,他不想思考,说:“待几天。”
“嗯……”梁絮便略过这个话题,跟着问,“带行李了吗?”
“没。”陆与游说,“我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兔子,嗯……还有这个。”跟着拿出两条1916。
这种时候,还是想着给她带烟,梁絮盯着桌上那两条1916,说不出话,还是强打起笑容,说:“那我等下带你出门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好。”也没有心思计划行程,完全不在状态,像水中的一叶舟,去到哪是哪,不对生活有所期待,至此无话了。
吃完饭,依旧是陆与游洗碗收拾厨房。
梁絮吃完就困,太困了,陆与游早上敲门太早了,她昨天又熬夜了,没一会儿就飘到床边埋进被子里。
厨房声渐渐停了,脚步声渐渐近了,边上床垫陷下去一块,陆与游从身后捞起她,摆好枕头,又捞起她双腿,在床上摆好,帮她盖好被子,俯近在她耳边轻声问:“困了?”
“嗯。”她迷糊应,闭着眼伸手将他带下来,陆与游也就顺着撑在她身后,伸手帮她拂开脸上的头发,好笑问她,“干什么?”
“陪我睡会儿。”梁絮跟着转了个身,伸手下意识环下他。
陆与游便轻轻脱下外套,上半身躺在床上,拉上被子,抱住她:“好。”
窗帘早上没拉,房间一片昏暗,两人呼吸相闻,梁絮实在太困,睁开眼,见陆与游睁着眼,看着她,便转了个身,继续睡。
陆与游便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抱住她,没有动,除了纺织物的窸窸窣窣声,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再醒来,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梁絮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环住陆与游,再睁开眼,陆与游依旧睁着眼,用没有丝毫变化的目光看着她,细看,眼底有淡淡的青灰,可见没合过眼,这阵子都没睡好,梁絮便没办法了,她不是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她利落坐起身,下床去厨房拿水喝,说:“出去给你买衣服吧。”
“好。”
两人跟着出门,陆与游照旧开车。
逛街时,陆与游牵着她,对这边路线很熟,但失去了介绍欲,一句话也没有说,到店里试衣服,也是梁絮让他试什么,他就试什么,不表达自己的看法,梁絮讲好看,他就买单拎包,也就SA问他积分,他才讲自己有SA,报会员。
买到化妆品香水,梁絮挑了点泡泡浴球、磨砂膏和身体乳,跟着要挑点适合陆与游的香水,挑了又挑,最后还是来到熟悉的店铺,拿起熟悉的香水,说:“你还是适合英国梨与小苍兰。”
陆与游这会有心情玩笑了,接过试香片说:“你不说你不喜欢这个香水的?”
“现在喜欢了。”我还是喜欢你身上带有英国梨与小苍兰,像阳光洒上白毛衣,自在肆意如风,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能好起来,希望你能恢复如常。
梁絮傲娇去结账。
陆与游笑的很苦。
晚餐,也是陆与游带她去了家餐厅吃饭,没有介绍,梁絮也猜到陆与游从前来过,陆与游真的对西海岸这边很熟,陆与游却没怎么吃,都是梁絮在吃,他点了杯酒,看着她吃,她知道他没有心情。
就这么压抑着气氛回家。
到家,梁絮就要去泡澡,拉着陆与游说一起泡,陆与游说好。
新买的泡泡浴球派上了用场,两人面对面靠在浴缸里,陆与游看着她,笑笑,却闭上了眼,仰头身体没进浴缸里,就这么泡着,陆与游没有兴致,梁絮也觉得没意思,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会哄人。
泡完,陆与游到淋浴间帮她冲背,她说等下帮她涂身体乳,他也说好,就这么完成任务般帮她涂完身体乳,又帮她吹头发。
两人洗完澡了,兔子还没料理好。
趁他们不在家,啾啾一只兔到新环境,找不到厕所,在隐蔽的角落留下了巧克力豆,一只黄白的小兔子又不见了,陆与游找半天,才从沙发底下捞出来,跟着清理兔子喂水添食。
梁絮在边上护肤,见陆与游用清洁湿巾擦完小兔子的毛发和爪子,将小兔子托到脸颊边蹭了蹭,眉眼露出会心的微笑,总觉得,陆与游照顾大小兔子的时候,比同她一起泡澡的时候开心。
陆与游将兔子拎进了房间里,方便随时照顾。
梁絮掀被子靠到了床上,时间不早了,外面天早黑了,她照例拿起遥控器,打开床尾的可移动电视,看了陆与游一眼,说:“一起看电影。”
“好。”两人都刷过牙,不是习惯吃零食的人,陆与游如今没兴致,梁絮则一直需要节食,陆与游便煮了点茶,放到床头柜,方便梁絮半夜随时喝。
梁絮知道陆与游情绪很低,想着挑个治愈点的电影,然后挑了《海蒂和爷爷》,本来还觉得自己眼光特好,这片子谁看谁感人谁看谁觉得生活美好,然后陆与游掀被子上床,关灯捞起枕头靠到她边上,给两人盖好被子,窗帘关的,随窗缝的微风摆动,电视荧光变换在两人脸上,画面缓慢进行,出现阿尔卑斯山上的爷爷,梁絮一瞬间就操了,这选的什么鬼片子。
人外公去世了,你给人看《海蒂和爷爷》,猪脑子啊猪脑子。
两人看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讲话,梁絮也没敢看陆与游,直到海蒂推着轮椅将克拉拉带出家门,再将会让管家过敏的小猫带回家,陆与游的情绪瞬间如雪灾般崩溃。
他一个大男人,将一整个上半身重量压到她身上。
梁絮感觉自己的睡裙胸口又被濡湿了,他在无声流泪,她却毫无办法。
好久好久,电影都放到卡拉拉跟海蒂回阿尔卑斯山了,她听到他哽咽着沙哑的声音,双手紧紧抱着她,伏在她身上说:“韫宝。”
“嗯。”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此时还试图安抚。
他被泪水浸润的声音极缓极慢,像最深最咸的海,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韫宝,以后给我生宝宝好不好。”
陆与游这种家庭幸福,衣食无忧,什么都不在乎,天生乐观佛系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自然也是家庭,家庭里的任何一个重要成员,或者生命中任何一个重要朋友,对陆与游来说都是人生里的一根支柱,人死灯灭,支柱也就倒了,一场苦难惨重的地震,终年的雪灾。
他需要东西去填补。
从前是Zoen,梁絮没见过十二岁的陆与游,现在大概见到了。
现在是外公,以后外婆呢,陆明阁呢,游亭照呢,梁絮不敢想。
一瞬间,梁絮就彻底受不了了,不是因为要她生宝宝这句话,而是陆与游不该是这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一把掀起他,打了他一巴掌:“够了!”
陆与游被打,目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性,大概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依旧通红着双眸,注视着她,让人极心疼极心疼。
梁絮凶狠看着他。
陆与游知道梁絮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喜欢生孩子,陆与游还是说了,陆与游连忙低头道歉:“韫韫,韫韫对不起……”
梁絮没让他说第二个对不起,立即打断他,说:“陆与游,你知道你外公去世那天,我在想什么吗?”
陆与游不解看着她,问:“什么?”
梁絮说:“我当时在想,幸好那天不是我生日,不然以后我每年生日你都难以陪我过。”
谁说梁絮无法为陆与游提供心理疗愈,毒药也是药。
你为你的自私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同你一样自私。
陆与游目光渐渐浮起愠怒,终于有了情绪,在昏暗中,在疾速掠过的电影画面中,通红着双眼凶狠注视着她,说:“我恨你自私冷血。”
下一秒,少年倾身捧起她的脸凶狠吻她:“但我同样爱你。”
电影里,双腿残疾的克拉拉,在海蒂的友情中,在阿尔卑斯山的美景中,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床边被子上,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来,乖巧蹲那儿,没在看电影,在看他们深吻——
作者有话说:我爱你杀伐果断野心勃勃模样,我爱你忠诚坦荡无畏自我。
正视自己的内心很重要,坦荡才是至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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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收尾,不更新都会请假。
第88章 小岛秋 以后要更爱我。
梁絮心跳激颤, 溺于深邃汹涌。
像她阑尾炎术后的第一次,陆与游怕伤着她,格外小心,比第一次还小心, 格外缓慢, 让梁絮都忍不住踹他一脚问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能不能给个痛快,又格外难熬, 因为陆与游这人顶混蛋, 又顶绅士,一方面要循序渐进不能马上得到, 就要在另一方面找回来, 她都快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他却要下床去冲冷水澡:“明天,你家没东西。”
她连忙拉住他:“有!”他回头, “嗯?”就见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混着杂物扔着好几大盒。
陆与游挑眉取出一盒, 盯着上面花里胡哨的文字,好笑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久之前。”梁絮看着他,语气颇有点委屈,“可是你总不来。”
少年眉眼风流,笑意幽幽盯着她, 说:“那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今天都补给你。”他拆出一片夹在指尖, 俯身魅惑如丝,“你打算用几盒?”
“陆与游!”
“韫宝~”
“嗯?”
他握住她的手:“帮我解纽扣。”
“陆与游!”
还没开始,梁絮目光又对上了床边的两颗亮黝黝的小黑豆, 她惊呼:“啾啾!”
陆与游转身,一把捞起兔子,塞床底下, 又对上床边地板排排坐的一排小兔崽子,他又掀起床单边盖住。
梁絮还是接受不了:“兔子还在房间!”
“你不要破坏气氛。”
“还在房间!”
“啾啾是大兔子了。”
“还有小兔子!”
“他们喜欢看爷爷奶奶相爱。”
“陆与游!”
陆与游一把拉上被子,遮住所有情潮涌动,也溺住她的话语。
后半夜,两人又泡回了浴缸里。
梁絮一条腿搭在浴缸沿,给自己涂磨砂膏,方才都被握红了,而罪魁祸首呢,陆与游仍是泡在对面,处于半出神状态,又或许,又要为方才的一场爱欲而负罪。
她忍不住叫他:“陆与游。”
“嗯。”
“那天你同我讲Zoen的时候,你说你知道什么最重要,今天我一想,其实你不知道。”
“有吗?”少年溢出一声极低极哀愁的笑。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离开的人已然离开。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重要的是眼前人。
她抬头于幽暗氤氲中注视着他,他也正抬头看她,触目一逢,他便懂了,她是在指责他不专心,他握住她搭在浴缸沿的脚踝,轻轻一拽,便将她拽进怀里,帮她涂磨砂膏。
梁絮靠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又有点想哭说:“陆与游,其实那天知道Zoen,包括今天你外公,我都很嫉妒。”
“嫉妒什么?”陆与游胸膛抵着她的长发,一手托起她的另一条腿涂磨砂膏,轻声好笑问。
梁絮转头,整个人湿漉漉,用那种无限哀怨的目光看着他说:“你生命中曾经有如此重要的人,陪你度过很长一段时光,而我未曾见过,而那个人不是我,我知道我很莫名其妙,他们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至亲,但我就是嫉妒,嫉妒我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嫉妒我不能完全拥有你。”
陆与游无声注视着她,于昏灯中,哑然片刻,转而低头失笑,脑袋抵在她颈窝,双手环住她,又片刻,才说:“那你现在完完全全拥有我了。”
梁絮仍是不痛快,她觉得这句话很敷衍,讲得不情不愿,讲得很无力,讲得很让人痛苦,然而再求不了更多,这种情况下,谁让她爱上这么个人,享受他的温柔,就要接受他生命中绵长深刻的溪流。
一段溪流漫过一段溪流,每一段都留下深刻的痕迹,时光会记得,时光不会忘。
陆与游内心又何尝没有怨怼,她梁絮凭什么这样说,她梁絮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某一刻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排序,陆与游的价值排序是时间,生命中的一段段时间分给一个个人,一个个参与他人生并对他施加影响的人,组成一段段填满他喜怒哀乐的时间长河,滋养他的血肉,也塑造他的性格,造就了全部的他。
他今年十九岁,十八岁认识梁絮,梁絮只在他人生中占十九分之一,是那一年夏末夜最绚烂的焰火,炽烈至极,终究单薄,不如Zoen,也不如外公,离开的人再也回不来,又往往更深刻,像年轮上刻下一道伤,怎么能抹去。
纵情又长情的人,焰火怎抵年轮。
于是要补还,于是要自偿,他盖上磨砂膏铝盖,瞥见她平坦下腹的三个小孔,已经消失到很浅,像光面唯美的月球坑,有一种千疮百孔的美感,他轻轻抚摸,笑的浅薄,低声附在她耳边说:“听说你19岁未婚先孕给我生孩子了?”
实实在在剜向梁絮心口,梁絮一把推开他,回头狠狠瞪他,浴缸激起泡沫浪,梁絮起身走出浴缸去淋浴间冲洗。
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陆与游走进淋浴间,关上玻璃门,雾气朦胧中,他抵在她身后,水声落下来,他在她耳边声音潮湿,捡到什么混蛋说什么:“我觉得你流言缠身的时候特别美。”
“你有病。”梁絮皱眉仰头去冲洗如瀑长发。
“有一种孤身对抗世俗,天生反叛不羁的美。”
梁絮便不说话了,陆与游很懂她,只有不断落下的水声,以及模糊不清的心跳声。
“流言我都听说了,流言说你很美。”他于热雾弥漫中吻向她的右耳,“世人诽谤你,谩骂你,毁你,辱你,但我仍旧爱你。”
一瞬间,梁絮的心落了下来,落入了温暖的柔软。
仿佛这么多天独自承受一切流言蜚语,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就是为了等陆与游的到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
从前他们讲喜欢,喜欢那份性情无忧,喜欢那份野性浪漫,后来他们讲相爱,他爱她流言缠身,她爱他破碎不堪。
她回身去吻他的唇。
“陆与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也总有那么几个脆弱时刻,请你将那些脆弱时刻交给我,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耳朵交给你,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听,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坦诚交给你,我爱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你。”
“我也要对你坦诚。”他在潮热中动情吻她说,“我今晚很爱你。”
“以后要更爱我。”
“好。”
后来那些年的事,就很好讲了。
梁絮不信,不信长情,但信宿命,陆与游就让她信,让她信一时,让她信百年。
那年圣诞节,有过一次短暂的团聚。
冷莉开车过来,发现忘带酒,又回去拿,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梁絮就在客厅陪陆明阁和游亭照,游亭照讲陆与游等下就到,跟着就有人按门铃,陆明阁便笑了说到了,梁絮连忙跑去开门。
开门,陆与游穿着大衣站在门外,下摆系带飘逸掀起,眉眼被夜风吹的很肆意,微笑对她说:“圣诞快乐。”
梁絮亮起眼,一把扑进他怀里抱紧他,开心极了:“你来了!”
陆与游也紧紧抱住她,抵进她颈窝:“嗯,我来了。”
跟着,响起脚步声,梁永城抽完烟从外面进来,看着他们,说笑:“这是多久没见了。”
梁絮连忙不好意思分开,微微脸热看着梁永城:“爸。”
梁永城一手拎着兔笼子,张开另一只手,父女俩便抱了一下,互道圣诞快乐。
冷莉这时也拿酒回来了,见到梁永城也是一怔,随即踩着高跟鞋过来,冷莉是再冷的天也要光腿穿裙子高跟鞋的人,这一夜降了温冻得不行,立马要他们让开:“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死了!”
一群人就这样一齐进了门。
梁冷二人对上仍是很回避,不过都是为了梁絮不得不存在于同一空间,梁絮无所谓,多少年了,梁永城早就知道不给前妻送花了,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吃完饭,就问最近的酒店在哪,不想叨扰陆明阁游亭照,也不想打搅梁絮,也不想让冷莉不痛快,冷莉随即冷笑讲:“我等下就走,楼上有客房,没道理你的房子你不能住。”
梁絮在美国的一应豪宅豪车保姆都是梁永城一手包办。
跟着是春节,梁絮过的很匆忙,因为在巴黎时装周有工作。
之前被网暴造谣,经过澄清和公关,已然成为梁絮的跳板,梁絮得到大量曝光,并因充满争议的反叛性格,被认为符合品牌调性,接到了更多更好的工作。
只是没想到,陆与游会来,陆与游根本没通知她。
梁絮身穿高定从秀场走出来,才见到陆与游坐在VIC前排,然而也就投注了半微秒目光,随即恢复专业走完整场秀。
结束后陆与游更是直接找到了后台,梁絮不怀疑陆与游有这个特权。
两人一见面,陆与游就将她抱了个满怀,裙摆海浪般掀起,人员杂乱的后台,也忍不住亲了她一口:“韫宝,我好想你,等下你想吃什么?”
梁絮立马从陆与游身上跳下来,坐回化妆镜前卸妆,她自从入了这行,就一直在节食,为了时装周最近更是都没怎么吃,其实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她决定先不思考这个问题,她说:“我先换衣服。”
陆与游看着镜子里的她,高定礼裙上身,光鲜极了,于是兴之所至:“你穿这身好漂亮,我直接买下来。”
“不行。”梁絮皱眉,这不符合品牌规矩。
陆与游向来是个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人:“我说行就行!”——
作者有话说:讲一下更新计划,本周随榜更,月底正文完,就不逐天请假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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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樱花知道》更新了一下文案,求收藏>3
文案:
1、
【闻同学,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习樱冲动之下向暗恋多年的高中同学表白,毫无疑问,失败了——
对面在数小时后回复她。
【你是?】
“……”
习樱直接装死,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没想到——
闻靳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跟朋友一起去拍写真,地点正好在闻靳学校。
教学楼旁樱花树下,习樱踩在课椅上摆pose,一不留神就摔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针织马甲洁净温暖,带着春天的气息,习樱烧着脸一抬起脑袋,就撞见少年无框镜后清冷无机质却无声撩人的眼眸。
声音也是没有一丝情绪的禁欲。
“同学,小心。”
习樱心脏砰砰跳着,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再社死,哦不,再勇敢一次!
“闻靳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习樱,你四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2、
闻靳是个机器人,什么事都扣1。
“闻同学,能一起约个饭吗?”
“1。”
“一起去游乐场吗?”
“1。”
“看电影?”
“1。”
只有一件事例外——
“闻同学,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同意请扣1。”
“……”
“3。”
3、
后来,习樱某天下班,车停在校门口,偶遇高中同学,同学问她:“习樱,你怎么在这?”
习樱:“接我老公放学!”
同学瞳孔地震,目光一度不可描述。
一辆车从校门口驶过,闻靳抱着书戴着无框镜从校门口走来。
习樱立马蹦过去:“老公!”
同学:“???”震惊,昔日学神终究沦为人夫!
送走同学,两人上车,关严车窗,闻靳一把将习樱掐进怀里。
习樱疯狂脸红:“闻靳你干什么!”
某人讲着最正经的话做着最混的事:“带我老婆加班。”
救命!清冷批背地里竟然这样!
4、
闻靳,江大数学系天才,清冷端方,家世优越,被朋友评价为没有丝毫情感的机器人,人生前二十余年里只有学业,没有恋爱的打算,同样觉得高中同学习樱只是泛泛之交。
被习樱追求数月,更觉如此。
直到同学聚会,看到习樱同某男同学讲话,唤起某些记忆——
高二某天下晚自习,他站在窗边收拾课本,看到楼下雨夜樱花道下,习樱背着书包撑着透明雨伞,被该男同学表白。
他嫉妒的发狂。
当时,此时。
“我喜欢你,只有樱花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习樱x闻靳
天然呆x禁欲病娇
妹宝追夫日常/高岭之花下神坛
第89章 小岛秋 我老婆是给你们看的?
那天后来, 梁絮还是穿着身上高定跟陆与游走了,当然不是买,高定样衣要放进品牌档案馆的,陆与游给梁絮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顺带将样衣借走。
梁絮搂着华丽的裙摆坐上车, 还是觉得好神奇,一切流程都太过简单, 她忍不住回头问陆与游:“你怎么做到的?”
某人依旧是那副装逼的不能装逼模样, 风流眼一挑:“我想做到就能做到。”
惹得梁絮捶他:“败家子!”
陆与游精心定了高档法餐厅,两人欣然前往, 然而上完餐, 梁絮都没吃几口,他问她:“不合胃口?”
梁絮切了一小块鹅肝解馋, 说:“我现在是模特,要减肥的。”
吃了这行的饭, 就要受这行的苦,心理上的挨骂也好,生理上的挨饿也好。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都不足为外人道。
陆与游看起来有点苦恼:“那怎么办,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陪我吃大餐了?”
“哪有当一辈子模特的。”梁絮随口说完, 随即也陡然思考起来。
是啊, 哪有当一辈子模特的,她现在红极一时,以后呢, 十年呢,二十年呢?
这碗饭能吃一辈子吗?显然不能。
她一辈子只甘于此吗?当然也是否定。
她可是梁絮,斯坦福金融系高材生。
无论未来如何, 梁絮当时确实很红。
农历春节结束,梁絮又登上时尚顶刊法国版封面。
陆与游当时订购了几十本,邮寄到的那天,正好要上课。
他抱着那一大摞封面印着梁絮大片的时尚杂志,走在路上,去到教室,见到脸熟的女同学就发。
“我老婆。”
“我老婆。”
“我老婆。”
……
梁絮出国后,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向陆与游表白。
陆与游每每都拒绝说:“我有女朋友了。”
“梁絮吗?”
陆与游跟梁絮的那段,当时轰轰烈烈,从学校到网络人尽皆知,最后却惨淡不堪,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内情,只知道,梁絮出国了,@yunun的IP变成了美国,两人再也没有一起出现在校园里,@yunun和@yoenlu账号再也没有了对方的内容。
传了很多个版本,有传梁絮出国傍上欧美广告业巨子抛弃陆与游的,然后绯闻照片里是和梁絮一起吃饭的Jim,陆与游当时还特意在美国找Jim吃了顿饭,老婆实在貌美,兄弟也不能放过嫌疑,Jim表示很无辜,就是看上了一模特,问嫂子能不能介绍介绍,陆与游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介绍你妈,你他妈什么妞不能泡,哪里不能认识那个模特,非得麻烦我老婆,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还嫂子嫂子叫,嫂子是你叫的吗。
陆与游当时就觉得不行了,天天异国恋真不行,他得去看着,他家韫宝个老实人,哪抵得住自由美利坚花花世界,他家Faye Liang没出墙,但仗不住有人想撬他Yoen Lu墙角。
还有传陆与游不思进取不想出国梁絮不想向下兼容把陆与游给优化的,大概率是不知道陆与游从小就在美国上学了,更不知道陆与游回国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陆与游已经在着手准备。
那些年,陆与游也真是,原本是很懒很佛的人,为了梁絮,硬生生变成了很卷很忙的人* ,邝医生都调侃他:“哟,长大了,知道不努力讨不到老婆了?”
“……”
那天在路上,发给一个脸熟的女同学梁絮的杂志,对方反应也一样,免不了一番调侃:“你老婆?梁絮吗?梁絮不早就去美国了?梁絮不要你了!”
那天时间定了,陆与游心情大好,一点也不计较,甚至吊儿郎当昂扬说:“就是我媳妇儿!”
我命定的媳妇儿。
跟着发传单一样去发下一本。
大有像全世界安利这个亲亲老婆梁絮梁小韫韫FayeLiang的架势。
到教室发完,陆与游抱着剩下的杂志坐下。
帮忙占座的室友就问了:“陆与游,我们的呢?”
“你这什么宝贝杂志,传女不传男。”
有时候晚八连着早八,上午最后一节课接着下午第一节课,跑来跑去太麻烦,陆与游也住寝室,手上杂志就剩三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送梁永城,一本给邝医生,他一把打开室友咸猪手:“我老婆是给你们看的?”
迎来周围同学一阵“咦~”
那是开学的第一节专业课,一整个建筑系的同学都在,也是陆与游这学期在望华上的最后一节课。
陆与游本来可以不来的,但他还是来了,上完半节课,他就走了,回去收拾行李。
异国恋真的很难熬,最难熬那段时间,是去年十二月末,在圣诞节陆与游带着梁永城来看她前几天,梁絮已经快三个月没见到陆与游,她某天下课出去透气,在走廊尽头见到一个很像陆与游的背影,穿着黑色大衣。
她以为陆与游偷偷来看她了,连忙兴奋跑过去:“陆与游!”
然而走廊尽头那人一点反应也没,她再走近,看见那人指尖升起的白色烟雾,像虚无缥缈的冬,一瞬间失望,陆与游不抽烟。
冷意清醒过来,再一细看,一点相似也无,陆与游也不会穿黑色大衣,陆与游觉得黑色很无趣,永远是钟爱大地色的人,宁愿穿深褐色深棕色也不会穿黑色灰色,而那件黑色大衣的质地也很一般,不是陆大少爷会穿,不过眼前少年身形优越,显得出挑。
梁絮还是不死心继续走近,停在那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对着背影低声喃喃:“陆与游。”
陆与游,我好想你。
那人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回过头,梁絮就这样看清了模样,像最惊天动地的雪,冬日里一杯白皙厚重的牛奶,毋庸置疑的貌美,同陆与游完全是两种风格。
深黑的眸子毫无表情看着她问。
“在叫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梁絮连忙道歉,就这样认识了Eric Chen,后来最好的朋友之一。
Eric Chen,中文名陈慕白,本科淮大,在斯坦福学计算机。
那一年的陈慕白,晦暗,沉默,身上总笼罩着一层冬天的氛围,不知道以后要回国还是留在美国,也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梁絮点了一支烟,站那儿一起抽,向他道歉,说他背影很像她男朋友,所以才会认错,陈慕白应了声,也说自己在国内有个前女友,梁絮随口问他前女友是怎样的,陈慕白说像一只汤圆,芝麻流心馅的,梁絮想象不出来,乖乖女从来不是她的接触范畴,只敷衍冬天下雪适合吃汤圆。
两人交集不多,同为在异国的中国留学生又实在难得,于是有时碰上一起抽烟,或者一起参加校内活动。
三月那天也一样,陈慕白讲他们有一个创业项目,缺一个金融方向的同学,问她要不要参加,斯坦福创业氛围很浓厚,梁絮也很乐于交流,于是说好,下了课,两人抱着书一人夹着一支烟一同走下教学楼要过去。
正说笑着,就这样见到陆与游。
那一天春回大地,同那年梁絮出国那一天别无二致,斯坦福校园内,草地茵绿,阳光骄艳,不少同学或躺或坐在操场上晒太阳谈话看书,陆与游就这么无声在满操场的人堆里出挑。
少年双手插兜,穿着久违的风衣,左耳闪着那枚L耳钉,黑发在肆意熠亮中掀成光。
梁絮从走下教学楼那一刻,抬头见到他那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久久凝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脚步不知不觉越来越快,越走越近。
直到停在陆与游面前,她才发现陆与游脸黑如锅底,陈慕白也一同跟了过来。
两男一女,面前是她的男朋友,身边是她的男同学。
似乎误会了什么,陡然就有一种现场捉奸的感觉。
陈慕白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很平静,陈慕白时常的平静与陆与游一贯的懒淡不同,陆与游的懒淡是因为无忧无虑,陈慕白的平静是因为一无所有,陈慕白看了眼陆与游,向梁絮说:“你男朋友?”
“嗯。”梁絮立马反应过来,站过去挽起陆与游的手表现求生欲,“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陆与游。”
跟着又向陆与游介绍陈慕白:“我同学,Eric Chen。”
陈慕白反应很淡,陈慕白对任何事反应都很淡,看了眼梁絮,指尖垂着烟抱着书转身就走:“我先走了,创业项目的事下次再找你,Faye。”
只剩两个人,梁絮立马捧着陆与游的脸不管不顾踮脚亲吻:“你来了!我好想你!”
陆与游却没应,目光仍旧盯着陈慕白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一个教学楼底,跟着挽起梁絮的手走:“嗯。”
梁絮有点失落,但也情有可原,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落地看到自己女朋友跟别的男的有说有笑开心的起来,两人跟着去吃饭,决定就在校内就近解决,于是步行。
陆与游一向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牵着梁絮的手走到无人路段,才问:“你跟那个Eric Chen什么关系?”
陈慕白其实已经给了梁絮答案,创业项目关系,梁絮却说:“一起抽烟的关系。”
这话到陆与游那,又变了味,是在指责他无法陪她一起抽烟?陆与游忍不住刺道:“我还以为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梁絮哪里是好惹的,本来一见面的喜悦都转化为负面:“我交了一百个男朋友。”
便没回,陆与游知道梁絮是置气,不想激化矛盾,只紧紧牵着梁絮的手。
然而吃完饭,梁絮气都没消,陪着去图书馆一起自习,梁絮都不愿同他讲一句话,直至晚上回家,依旧是陆与游开车,梁絮也坐在副驾,可就是僵着,不像男女朋友,像司机和乘客。
为陆与游投的不信任票。
本来就异国,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如果有一个人表现出不信任,那么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梁絮很生气。
陆与游又何尝不气,本来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梁絮,也因为白天的胶着,冷冰冰压下。
到家门口,梁絮要开门,仍是不痛快,不想让陆与游进家门,故意冷淡看向陆与游讲:“我男朋友在家。”
陆与游知道她在生气,吊儿郎当笑着看她,问:“你有几个男朋友?”
“白天不说了,一百个。”梁絮一边开门一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一天换一个,学校一个,家里一个,国内一个,国外一个,去哪都有我男朋友,到处都是我男朋友。”
陆与游那一刻冷淡着面孔,因为梁絮好像真的很生气,气疯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笑不出来。
“咔嚓——”
门开了,梁絮进门,要关门,陆与游又急了,怕梁絮不让他进家门,他千里迢迢过来相聚,这样一个夜晚,不能就这样毁了,他得哄哄她。
转瞬敛起所有负面情绪,只剩对她的心疼,身体比意识先反应闪进门。
那时远距离相爱,我们都自尊又敏感。
梁絮进门放包换鞋,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毫不意外,陆与游总会这样,她也没有真要一直冷战,只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哄她。
她不会低头,只能让他先服软。
却在下一瞬,她转头去看,少年高大的身躯俯下来,一把将她抵到门后。
“那正好,让他出来给我们助助兴。”——
作者有话说:Eric Chen陈慕白同学出场啦,推推预收《牛奶巧克力》
文案:
网上有这样一个高赞回答:“学生时代暗恋的那个人是怎样的?”
@芝麻流心汤圆:初二那年圣诞节,他给班上所有人都发了一块巧克力,所有人都有的一件小事,却是我年少时为数不多的一点甜,就这样,因为一块巧克力,我暗恋了好多年,那个牛奶般的少年……
那时汤元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同学,窘迫的家境让本就敏感自卑的青春期雪上加霜。
陈慕白大概是所有人都会羡慕的存在,家庭美满成绩优异,少年锐气十足,一时风光无两。
时隔多年,汤元早已不再为学费发愁,也考上了理想大学的艺术系。
还是会时时想起陈慕白,光荣榜上的照片,干净整洁的校服,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温暖的骄傲眉眼……
只是从未想过会再相遇,就在大一这年圣诞节,学校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块巧克力被人拿走,她一转头,就撞见了那熟悉在梦中的脸庞,少年貌美如昔,却透出冷败,窗外大雪纷飞。
后来,网上的那个问题再次更新——
@芝麻流心汤圆:谢谢大家关心,现在是我未婚妻,圣诞节回家路上,在我身边,睡着了。
手机屏幕外,少女睡颜酣然,身上披着大衣,依偎在少年怀里,车窗外雪夜昭昭,这一生再多晦暗,都有你在我身边。
汤元x陈慕白
勇敢坚韧x温柔败类
第90章 小岛秋 老公给你一辈子。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呢?既饱含着潮热的浓欲, 又破碎着轻佻的委屈,就这么温柔多情俯视着众生,不要脆弱可怜,只要风流浪荡, 问她能不能读懂他。
她蓦然迎上那唇, 察觉滚烫。
永远记得十八岁那年,在那个小岛的夏秋, 他们曾无数次在空调清凉的房间, 背着所有人偷偷肆意热恋。
于是这一次也一样,用最熟悉的姿势, 做最熟悉的事, 心跳最原始勃发降临。
只不过这次,陆与游好像偷上了瘾。
东西碰倒一路, 陆与游最后将她抵到床边,她双手将床单抓出褶皱,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抽屉,灼热吻着她,嘴上还不减混蛋:“你男朋友用剩下的东西呢,没给我留几个?”
梁絮在喘息间隙凶狠瞪他,大有要把他咬碎的架势。
陆与游又变得温柔, 轻缓去解她的纽扣, 又握住她手去解自己皮带,薄唇凑到她耳边缱绻:“你男朋友不是在家?你男朋友人呢?在床底?还是在衣柜?他听不听得到你叫?你是不是要小声点?”
梁絮脑子已经被热成一团浆糊了,陆与游这什么癖好, 什么都不如偷的刺激是不是?然而下一刻又被爱欲席卷,忍不住“啊——”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很久没这么粗暴对待过她,很久没这么粗暴对待过这件事。
她却意外, 很喜欢。
“忍着。”
像一艘飘摇浪顶的船,狂风暴雨无可抵挡,夹板被巨礁一层层摧毁疾速陷入深海漩涡,最原始最自然禀赋,神女悲悯众生,几近落下泪来。
“陆与游!”
“我不痛快。”陆与游从来不留隔夜气,从来当天有仇当天报,“什么叫一起抽烟的关系,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吃什么醋!”梁絮咸湿里数度沉沦,才找回说话的气息,“一起抽烟的关系就是一起抽烟的关系!就是普通朋友!Eric Chen在国内有念念不忘的前女友,我在国外每天想你但你好久才来看我一次,你上次给我带的烟都快抽完了!”
“这是在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陆与游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奋力亲着她红热的耳垂。
“多解释点。”
“我喜欢听。”
“今天不解释清楚不放你下床。”
“难不成我还要夸你?”梁絮是在床上也不会服软的人,眼睛润着潮涨,该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来,“异国恋好,异国恋妙,异国恋情深义重,你陆与游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太子爷,我梁絮也是名利圈里出淤泥而不染的冰洁圣女。”
陆与游忍不住被逗笑,喉口溢出低低几声,狠狠咬了口她的唇,跟着撑起身,将她从激流抛落,风流带笑模样,勾起轻佻睨着她,耳钉在暗夜里闪出光芒,“那我不玷污你了?”
“陆与游!”
“听着呢。”语气轻狂,没事人一样。
梁絮简直快哭了,床单浸入沼泽,指甲抓住大片印子:“不要在这个时候!”
“那该在什么时候?”刚才沉溺情欲的魔,又变回那个天真随性的神,微微俯身盯着她,像野兽嗅视自己的猎物,“不在这个时候该在哪个时候?其他时候你能好好讲话?你告诉我。”
“给我给我!”梁絮感觉自己像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急需一张大网的捕捞,双手胡乱捞着,眼睛都熟透了。
陆与游也不是个混蛋,又俯回,凑在她耳边又沉又热:“叫老公。”
梁絮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屈服:“老公!”
“大声点。”陆与游混蛋的不得了,置身事外的得意,“听不见。”
“老公!”
“诶~”眼前像出现一条乍泄的河流,水波浪浪荡荡,春潮起起落落,湮没不到村庄,也干涸不到河床,“叫老公干什么?”
兔子急了直接咬人了,梁絮通红双眼不干了:“陆与游你他妈不干就滚!”
“乖。”陆与游知道忙不迭去哄了,“老公给你一辈子。”
纱影渡过重山,一重重山攀登。
最后停下,是门铃声。
“叮铃——”
“叮铃——”
“叮铃——”
一声一声。
床边垃圾桶拆了一大纸盒,橡胶制品丢了一个又一个,两人刚完一次,心脏起伏喘息,目光清脆一撞。
“我叫保姆今天不用来的。”
“我行李送到了。”
梁絮翻身一踹陆与游,陆与游立马套裤子衬衣去开门。
“来了。”
公寓门外一阵寒暄,听声音是Jim,等再关上门回来,梁絮已经泡进浴缸了。
陆与游拖着超大号行李箱站在浴室门口,衬衣领口还敞着清薄的红痕,看着浴缸里的梁絮,笑了。
梁絮纤长的身体泡在泡泡里,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松松垮垮散下来,碎发勾鬓耳,眼睛湿漉漉,轻轻朝他一望,一伸手,便是牵魂摄魄:“陆与游,烟。”
事后总要抽一支,陆与游不知怎的,就觉得特别幸福,转身去房间给梁絮拿烟,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他站在浴缸边,取出放到梁絮唇间,跟着翻开打火机咔嚓一声给她打火。
堪称奇迹,梁絮是特别爱丢东西的人,特别打火机这种小东西买一个丢一个,他送她的这只打火机却一直没丢。
大概是因为贵,梁絮身上总有点小财迷属性,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从小到大也没缺过钱,舍不得,就一直爱惜保留。
陆与游将空掉的烟盒丢进垃圾桶,跟着去梁絮惯常放烟的衣帽间去拿。
梁絮泡在浴缸里指尖夹着烟兀自抽着,雾气氤氲中白雾升腾,她朝衣帽间喊:“没烟了,这是最后一盒,最后一支,还好你今天来了,不然我就没烟抽了。”
每次陆与游来美国看梁絮,总会给梁絮带两条烟,梁絮有次问,为什么不多带点或者少带点,为什么总是带两条。
陆与游清楚梁絮的抽烟习惯,一般时候一星期一盒,再多也多不过两盒,两条,正好够梁絮抽两个月到四个月,陆与游讲:“少则两个月,多则四个月,等你烟抽完了,我就来看你了。”
两个月,可以在繁重学业中挤个长假,四个月,就一定放寒假或者暑假了。
于是梁絮每次实在太思念陆与游,梁絮是个天生内敛的人,不习惯经常性直白表达情感,于是她在电话末尾说:“陆与游,我快没烟抽了。”
陆与游便懂了,不出一周,就会飞过来看她。
此时,陆与游从衣帽间空手而归,在地上摊开行李箱,里面足足有十条1916。
梁絮一直都抽1916,出国也不变,有些习惯不要变。
梁絮在浴缸边烟灰缸点点猩红,瞟见,一挑眉:“你这回怎么带这么多?”
“给你囤着。”陆与游抱起十条1916去衣帽间补上。
梁絮指尖夹着烟垂下眸子,第一反应不是陆与游有多替她着想,而是这么多烟,等她抽完他才来,他下次又要多久来,她隔着墙抽烟问:“你下次又打算什么时候来看我。”
如果真要这样聚少离多,用一条条烟哄着她,一根根萝卜一样吊着她,那么她不如戒掉这个瘾,这段感情真不如算了。
梁絮始终是一个不想活太累的人,她没有为任何人守坟的自觉,她始终想痛快。
陆与游拎着一包烟回来,掂到浴缸边架子上,站在她面前,却一笑:“我不走了。”
“啊?”梁絮抽着烟猝然一转头,有点没听懂。
陆与游已然踏入浴缸,将她捞进怀里,那一刻真真正正满足,他抵着她的脑袋,温柔轻缓说:“我来这边陪你上学了。”
“真的吗?”梁絮指尖的烟抖落的一截,看着他,耳朵红透了,情动的证明,还是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当然。”陆与游轻柔吻了下她的唇,眼睛在暗夜里熠亮的不得了,“我行李都带过来了。”
梁絮眼睛不住流转看着他,愣了两秒,那一刻降临太快,修成正果的幸福,缓缓看向浴室门口的超大号行李箱,塞满了衣物生活用品。
指尖都被燃尽的烟头烫到,她才忍不住丢开烟头,热情拥吻陆与游,再冷淡的人也忍不住直白,开心到尖叫起来,这一刻心潮澎湃。
“啊啊啊!陆与游我爱你!”
窗暖月明,浴室里漾开秋夜的欢爱。
陆与游卷了几个学期,才换来这一次交换。
那一年陆与游在加州伯克利,梁絮在斯坦福,两人搬进帕洛阿托别墅,梁絮不再惧怕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他们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花园球场泳池。
他们经常一起逛超市,梁絮从货架上取下两个花纹漂亮的碟子,问陆与游哪一个好看,陆与游推着购物车,将两只碟子都接过放进购物车,说都买,梁絮会嗔陆与游好霸道,陆与游浪荡讲自己的厨房自己做主,梁絮便没了意见。
梁絮永远清冷的家,被陆与游塞满热闹温馨。
两人拥有一兔一狗,去年圣诞节,梁永城带嘬嘬来美国看梁絮,问梁絮要不要留下养,梁絮说不要,兔子寿命短,她平时太忙,要上学还有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让梁永城带回去帮忙养,手上的那一只兔子,是那年陆与游姥爷去世,陆与游带过来的一笼小兔崽崽里,陆与游问梁絮要不要留下养,梁絮讲就一只,一眼挑中一只黄白花的,剩下黄的白的小兔崽崽,连同啾啾,陆与游照样带回去。
那样一黄一白的两只兔子还在国内,连同他们生生不息的崽崽,就像他们从未离开,岁月从未变过。
后来陆与游把悠悠也带了过来,附近的邻居经常见到两人一起遛狗,陆与游牵着横冲直撞,见人就吐舌头摇尾巴的悠悠,梁絮跟在后面笑,怀里抱着一直黄白花的小兔子。
帕洛阿托临近斯坦福,梁絮上学只用步行或者骑自行车几分钟,陆与游上学则需要一个小时车程,经常清晨陆与游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学,梁絮还赖在床上,陆与游悄声走到床边,梁絮便下意识闭着眼抬手勾下他脖颈亲一口,道一声:“爱你。”
陆与游便也亲亲她额头:“我也爱你。”
家里不光有保姆,还有了司机,陆与游实在太懒,不愿每天自己开车,最常坐的是一辆育空,清晨开出家门,陆与游就在车上补觉,或者赶作业。
生而懒淡的神佛,也有一刻勤勉。
没课的时候,梁絮也没工作,陆与游就带梁絮出去吃饭,顺便见见在美国的朋友,很奇怪,大概圈子就那么大,很多时候,陆与游前脚才带梁絮见的朋友,梁絮后脚就在各种场合碰到,或者陆与游带梁絮见的朋友,梁絮之前就认识。
陆与游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永远能谈笑自如,占据主导地位,拥有旁人所不具备的那份从容和游刃有余。
梁絮也很难做到。
终于有一天晚上吃完饭回家,司机开车,两人在后座,梁絮望着车窗外倒退的繁华夜景,内心产生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
他的城。
梁絮说:“陆与游,感觉好奇妙,我从前以为,出了国,就是崭新的生活,告别过去的一切,包括你,然后现在你来了,我又发现,你比我对这里更熟悉,我好像又落进了你的圈套,就像那年在岛上一样,你认识每一个人,熟悉每一个地方,我总比不过你,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陆与游一笑,只问她一句话:“你在美国生活了几年?”
“两年。”
“我在美国生活过七年。”
陆与游说:“我对你的目的永远不是追逐,我只想你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得到照拂,都自在无忧。”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良久,笑了,手握上他的手。
他的心意她都懂得,只不过她性格里太多坚硬,对抗性姿态成为习惯,人好,我就要比人更好。
“不过也不错。”陆与游转眼将她拉进怀里,轻佻玩笑,“你赖不掉我了。”
“陆秋秋!”她现在又在叫他陆秋秋了。
二十岁生日,陆与游送了梁絮一艘游轮,两人站在码头被海风吹着,衣发光鲜张扬,陆与游问她:“这艘游轮,你想叫梁絮号,还是Faye Liang号?”
梁絮伸手拂了下耳边的乱发,内心似乎早就有那个答案:“梁絮号。”
海平面夕阳绯红,夏夜要降临,秋天要降临,游轮驶出码头。
船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party,梁絮和陆与游没参加,只在party开始时开了香槟,两人便回了房间,在外面巨大阳台安静享受晚餐。
晚霞温柔,海风舒爽,码头上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梁絮身上披着毯子,细细咀嚼食物,大抵是生日,她今天没节食,梁絮其实很喜欢吃鹅肝,就是鹅的脂肪肝,然而从不敢多吃,当模特要保持身材。
陆与游给她倒了点红酒,梁絮便拿起来清脆一碰杯。
“生日快乐。”
“谢谢。”
两人就这么,慢慢吃着,随意聊着,消磨时间,等夜幕降临,两人在外面消磨够了,就回房间里消磨,这就是这一晚的安排。
聊到学业,陆与游交换了一学年,明年开春大三下,就要回国了,陆与游便也问梁絮:“你明年有什么工作安排?”
梁絮喝了口酒,放下高脚杯,看向陆与游讲:“以后不接工作了。”
“嗯?”陆与游其实已经接受了梁絮要当一辈子模特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陆与游其实知道点原因,前段时间,圈内一个梁絮认识的年轻女孩割腕自杀了,一片扼腕,媒体众说纷纭,最风传的一个说法是被资本大佬看上不堪折磨,很巧,正是Jim之前要梁絮介绍的那个女孩。
事儿跟Jim无关,Jim的人品还是可靠的,并且Jim早就换了新女友,但不可否认,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再鲜活的生命,落入这个名利场,都是资本围猎的对象,一朝捧至云端,一朝跌落神坛,倘若毫无背景,更是任人鱼肉。
梁絮是有资本有背景的人,可以一直里外光鲜,不必做任何自己不喜欢不愿意的事,但并不代表梁絮发自内心认可这个行业。
那段时间,梁絮的身体也很不好,本来为了保持身材,一直节食,又一直处在高度舆论中心,得了神经性胃炎,吃不吃东西都不舒服,邝医生还特意飞过来一趟,陆与游变着法给梁絮做饭,细心养了好久才好转。
冷莉当时问梁絮要不要创立自己的美妆品牌,以梁絮的名人效应会很容易成功,化妆品又是暴利产业,梁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是能不能或者其他客观原因,只有三个字,她不想。
梁絮爱名利,但更爱自由。
梁絮此时一手端着酒杯搭在桌沿,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这艘游轮可以带她去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梁絮说:“我不想再看人脸色,我也不想再忍受饥饿,我只想做自己。”
梁絮的退圈来得悄无声息。
登上九月刊,走完第二年巴黎高定时装周,就不再参加时尚圈工作。
Faye Liang19岁入行模特,以厌世冷艳风格一夜成名,像夜空中最诡谲绚烂的极光,21岁在事业巅峰期退圈。
没有告别,也没有任何报道。
Faye Liang的故事结束了,梁絮的故事仍在继续。
梁絮在同陆与游尽情享受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就是正文完,月底写完一口气放出来
一月开始写番外,番外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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