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岛秋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痛快的人。……
然而也就那一下, 她挽起应教授的手,目光没有一丝变化说:“不认识。”
“走吧。”
陆与游从始至终站在那,她挽着应教授推门出去,食堂在下一秒恢复椅子拖拉餐盘磕碰的嘈杂。
等到梁絮挥手目送应教授上办公楼, 转身要走, 果然见到陆与游从一侧高大的桂花树下走来。
这是秋天的季节啊,校园里桂花幽香开遍, 怎能教人不怀念。
她也只是停顿了一秒, 就扫了个车,骑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停车时, 又见到陆与游骑着自行车从道路尽头驶来。
学校就这么大, 江城就这么大,能怎么躲, 躲不过,也懒得躲。
十几分钟后, 梁絮抱着书戴着眼镜从宿舍楼下出来,她特意在寝室多呆了会儿,结果还是见到了陆与游。
少年倚在一辆共享单车旁,长腿支地,风衣肆意坠下来, 单手撑着自行车, 细长手指托着手机打字,发梢锋利漆黑,面容覆在暮色下, 像打了一层滤镜,极深邃极风流,惹得不少买饭回来的女生注目, 余光瞥见她,他收起手机,抬眸注视着她走近。
直到她将包包和书本放进自行车前面车篮里,扫码开车锁,骑上车,单腿支地后退,这时风衣下摆挂到了一侧陆与游自行车扶手上,她单手扶着车,弯身要摘,陆与游已经抬手帮她摘下,她抬眸,长发擦过他的指尖,陆与游收回手,不动声色拂了拂手指,目光漠然看着她,她都不知道是下意识靠近,还是早死早超生,故意挑的他身前的那辆自行车,他从始至终盯着她,却从始至终没同她说一句话,就是这么狠。
不肯给她个痛快。
梁絮不是不痛快的人,利落骑走,速度快到,超过路上骑小电驴的同学,就这么一口气骑到教学楼下,拿出包包和书本上去找自习室。
一进教室,梁絮将东西放到倒数第二排靠墙,拿出水杯,转身要出去倒水,陆与游迎面从后面进来。
她闪了下睫,擦肩而过出教室,惊起少年衣摆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倒完水再回来,陆与游已经端端正正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正双手搭在桌上抱着手机打字,她走过去,陆与游没抬头看她一眼,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坐到教室里对称的靠窗位置。
陆与游就又收起手机跟了过来,依旧是她身旁的位置。
梁絮心头一股无名火,昨天发烧退了今天感冒还没好全,忍不住低头咳了声,又转身去关窗,再回过头,看到陆与游伸出又收回的手,眉间似有几分松动。
她依旧尖锐,拎起包包书本和水杯,冷冷看他一眼,陆与游在半步远处便不动了,抬手做出止步的动作,自己转身,坐到了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
总算安生。
几分钟后,一个男生给陆与游送来了书和笔,陆与游也埋头自习。
自习室却不会只有两个人,没一会儿,几个女生又说笑着进来,发现有人,连忙噤声,又小声交头接耳着,最后放轻动作坐到了陆与游前面一排的位置。
梁絮自习着,抬头喝水润嗓子的时候,却止不住往那边看,几个女生交换着有一下没一下转头看,间或投向她一眼,像是她很多余,如果有寝室群大概是刷屏【快看快看后面那个帅哥!】【我去我去我去真的!】【要不要要个联系方式?】【那边有人诶!】【好尴尬!】【对呀要是没人就好了!】之类没营养的话。
要问梁絮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孙司祎之前在图书馆拉着她做过这种事。
在梁絮预习完第三页微积分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第一声号角。
斜对角最远的那个女生转身搭在后排桌子上,中间那个女生微微侧耳听着,陆与游正前面那个反倒岿然不动,女生说的什么隔得太远梁絮听不清楚,陆与游在前排接二连三搭讪,终于微微一笑看向梁絮,声音大的一整个教室都能听到。
“不好意思,在等我女朋友。”
“对,有女朋友了,发脾气,把我拉黑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感冒了心情不好吧,我等会还得问问她。”
……
梁絮终于忍不住了,搁下笔,转头迎过目光,冷淡又略带沙哑的一声:“让不让人学了。”
立马清净了,前排女生齐齐转过身正襟危坐埋头学习,陆与游却也依然笑意悠悠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她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学习。
几个女生没一会儿就在斜对角女生的小声提醒下一起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人来了又走,终于到下自习铃响。
梁絮没学完,没什么心思学,立马将桌上东西装进包里拎起包拿着水杯出教室。
倒完水,她就在开水房外走廊上靠着,拿着保温杯小口嘬着。
热气熏染镜片,她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时,陆与游也从教室里出来了,本来都走过了,没几秒又倒回来,夹着书,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懒淡随性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微微昂起,那种淡漠又讽刺,让梁絮想起他在晚自习教室里对她的一笑,同样不及眼底。
原来陆与游也会有这种表情,她还以为陆与游是个什么都可以无所谓的人。
她说:“问吧。”
他便领着她往外走,走到一楼楼梯下,梁絮就不动了,往楼梯角挪了挪,里面乌漆嘛黑堆着课桌椅,她说:“就这吧,外头有风,冷。”
陆与游却不依,一把捞过她胳膊,拉着她往外走:“去食堂,我没吃饭,饿。”
一个人冷,要为自己搭建避风的堡垒,一个人饿,要用有情饮水填饱肚子。
于是一起去食堂。
这个点的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陆与游却能一个人点一碗热干面一碗三鲜粉,又问她要吃什么,梁絮也有点饿了,总不能看着陆与游吃,那样讲话也很干,就也要了一碗三鲜粉,要河粉。
又问她要不要葱和香菜,梁絮说要。
没一会儿端上来,她的那碗没有一点辣,陆与游那碗也没有,陆与游往常吃汤粉面却是一定要加点辣的人。
他拉椅子坐下,推过自己的三鲜米粉,问她吃不吃,她摇头说不吃,他就低头拿筷子去拌热干面,随口说了句:“口水都吃过多少回了,嫌弃成这样。”
“算了,你也说了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昨天在床上秋秋秋秋叫。”
最后这一句是凑到她面前说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陆与游依旧那副懒淡脸,似笑非笑的,似乎心情好了些。
“……”
梁絮不想讨论这种话题,低头吃粉,陆与游吃饭时也是不爱讲正事的人,还是将自己的米粉挑了些她,又闲聊,问她爱吃什么,讲哪个食堂饭好吃,学校里有意思的事情那么多,总能找到共同话题,面对面吃粉就算拼桌的不认识同学也会忍不住聊两句。
不知不觉,夜宵就吃完了,陆与游又送她回宿舍。
一路上,梁絮依旧没怎么说话,陆与游有一搭没一搭扯着,她偶尔应几句。
不谈感情,她就能应,不谈感情,她就能同他在路灯下继续走下去,不谈感情,她就能允许自己稀里糊涂消磨这段有风的夜晚。
陆与游却偏偏送她到宿舍门口停下,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笑意散漫讲:“把我拉出来,我就当这段过去了。”
梁絮盯着他,片刻皱眉,随即毫不留情说:“陆与游,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不痛快的人。”
陆与游也皱眉,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梁絮不带一丝表情说,“拉黑了,就是我不想再跟你有关联。”
“为什么?”总是这一句话,正常人都会是这句话,陆与游也不例外,陆与游此刻情绪也算不上好,还是竭力平静,淡然看着她,说,“我想不通。”
梁絮再度毫不客气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猩红夹在指尖,略带复杂看着他,说:“你该找个不抽烟的女朋友。”
“这不是理由。”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理由。
“早知你会这么麻烦,我绝不会招惹你。”梁絮说,“如果你非要问,非要我说,我可以说。”
“你不在我的未来规划里。”这是梁絮说的第一句,梁絮说,“我当前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那晚你向我告白,我没有答应,你也知道。”
“你也并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梁絮说,“与你牵扯,实属意外,昨晚我想,想睡你,就睡了,今晚你找上门,我饿了,想吃粉,就陪你吃了粉,就这么简单。”
“我也是因为想。”陆与游站在她身前遥遥几步远处,明明只有几步,她却不会向前,陆与游微微笑着,牵扯出些微苦涩和无可奈何,“我那晚想跟你告白,就跟你告白了,昨晚想跟你拥有关联,就心甘情愿跟你发生关系了,今晚想来找你,就来了。”
然后他现在站在她面前。
她不再说话了。
都是因为想,她放纵过自己的想又要控制住自己的想,他一直想一直任由发生想要无限延伸。
陆与游又问她:“今晚的粉合口味吗?”
她依旧不说话。
陆与游在路灯下看着她,发梢被夜风撩起,整个人像是一点办法没有了,最后说:“啾啾还小,我不会养,你把我拉回来吧。”
“好。”
梁絮站在他面前,久久凝望,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当着他的面,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决定让他死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求求评论&营养液~
第62章 小岛秋 一见了你,已经是误了我一生。……
那晚直到回宿舍, 也没发生什么。
隔了半个多小时,陆与游发来消息。
往上,之前加上好友,两人统共没发过几条消息, 都是陆与游想让她帮他涂药, 她让他自己过来,然后两个人在小岛夜晚的房间里, 隐秘而不为人知地接吻。
往下, 现在陆与游被拉回来,就像鱼重新回到水中呼吸, 迫不及待冒出一连串泡泡。
L&Y:【我回宿舍了。】
L&Y:【明早想吃什么?】
隔了一会儿, 见她没回,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L&Y:【小狗捏脸.jpg】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梁絮坐在寝室书桌前预习着没预习完的微积分,看着手机屏幕底部不断揉捏微笑的金毛小圆脸庞, 一根手指都没有从书页和笔上抽出。
人是个怎样的生物呢,想要一干二净的利落,又想要温柔滋生的圆融。
最初接近陆与游,直至昨晚发生关系,都带有报复何知语的目的, 如果得知真相, 不知陆与游会作何感想。
反正换做是她,梁絮想,为了这么个无名小卒, 肆意玩弄感情,定会被她永久打入黑名单。
可这其中有没有感情呢?大抵也是有的。
梁絮却是个,打骨子里, 生来就是,而不是因为什么,生来就是个凉薄的人,不大相信爱情这种东西,爱情也不是她人生的必选项。
梁冷在前,她同陆与游的未来也可以预见,何必再走一遭。
陆与游是个极度厌恶抽烟,甚至连烟味都不能闻,会被香烟危及生命的人,她却抽烟,梁絮只庆幸,陆与游没同她说过,她能不能为他戒烟这种话,那她会毫不犹豫讲,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何必走到两相怨恨。
天然有分歧,他们并不合适。
她出国在即,高三孙司祎决定出国的时候,她就有想法,后来暑假去洛杉矶,冷莉问她想不想去美国读书,她当时说要想想,她当时不放心梁永城,但也决定一定要出国看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只是陆与游的出现,让她提前了这个想法。
陆与游会出国吗,梁絮不知道,梁絮只知道,她一定要走。
梁絮连爱情都不相信,又要梁絮怎么相信异国恋。
梁絮的人生可以去到任何地方遇见任何人,唯独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困守在一个地方。
你要问我有多爱你,能为你牺牲多少种可能,那不可能,我最爱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梁絮是学金融的,权衡利弊的理性人,她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才认识七天,在还没产生更多牵绊之前,及时止损,免得经年月久剜心割骨。
她也做过提前风险规避,问过闻靳,陆与游是个怎样的人,她以为陆与游会如闻靳所言,对任何人任何事佛系。
没想到陆与游不是,至少在她这不是。
可她又何尝完全理性。
不然为什么,已经拉黑打算一干二净,听到啾啾,又将陆与游拉回来,让她看到屏幕上灿烂跳跃的金毛小狗。
不然为什么,想好今晚说清楚,陆与游说没吃晚饭,她又陪他吃粉,任由他送她回宿舍,大抵陆与游吃饭的样子实在让人有食欲,说话实在有意思,一起走夜路恨白昼太长。
她该拒绝的,她不该这样,牵扯不清算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道德。
明明出国在即,明明自己抽烟会危及他的生命,明明最初就带着目的接近,还要贪恋那份温柔,因为想。
梁絮想过无数未来模样,关于未来丈夫模样,她迟早要结婚的,她知道,她的野心摆在那,她的家世摆在那,结婚,是一个女性完成社会化的必经之路,或许到了年龄,父母安排一门婚事,门当户对,在外装点门面,绝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利益同盟。
那个对象可以是陆与游,也可以是别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最茫然无措的年纪,遇上了最门当户对想要爱的人。
她还未完全见过世界模样,教她如何抬头低头只见一人模样。
她怕时光的洪流太匆忙,迟早将他们冲散。
可是拉黑,就能一干二净?
大抵是心底里坚硬的懦弱,遇到问题下意识逃避而决绝。
从他们未出生起,就有千丝万缕的线系在那,注定要相遇,根本逃不掉,就算拒绝联系,日后就能不相见?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双方父母是最好的朋友,终究难以一刀两断,江城的特产是莲藕,多孔,丝连。
十八岁的梁絮初尝爱情滋味,不是形影相随的腻歪,而是痛恨,恨他人无法将自我打败,理性又随感性摇摆。
她已经尝到报应了,为什么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让她好过。
梁絮死死盯着面前的微积分课本,本来就因为陆与游在自习室效率大大降低,在自习室没学完回寝室又坐在这里补,此刻头脑又被今晚宿舍外陆与游路灯下的身影占据,心烦意乱根本学不下去,这种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暴躁将手边的演算纸抓做一团,片刻,才缓缓松开,将最上面捏皱的一张丢进垃圾桶,抚平新的一页,目光触及桌边的手机,又将手机屏幕调了个面摔进书桌深处。
专心十几分钟学完,又赶在熄灯前去洗了个澡,梁絮总算对自己满意。
带着手机爬上床,拉上床帘,侧身躺下下意识捞过手机。
屏幕亮起,依旧是陆与游的聊天框。
梁絮盯了两秒,打字发送,就定好闹钟将手机扔到枕头边睡下。
YUN:【早八。】
L&Y:【明天陪你上早八。】
梁絮第二天一大清早赶出宿舍,才看到陆与游的这条消息。
抓着毛躁的长发抬头,陆与游已经等在宿舍外了,倚在一辆共享单车旁,还给她占了一辆共享单车。
梁絮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过去骑上共享单车就走。
陆与游跟上并排蹬着自行车,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悠闲模样,竟也没落后半个车轱辘,笑意倦懒问她:“急什么?昨晚又睡了哪个男人今早要这样跑路?”
梁絮没工夫跟他贫:“应教授的课!”
“你奶奶的课?”这家伙估计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
梁絮懒得计较:“老太太面子要给。”
陆与游笑笑没讲话。
两人一口气骑到教学楼下,又马不停蹄上楼,陆与游拎起两个手抓饼和两袋牛奶,说:“你说我不了解你,那我们就从每天的一顿顿饭开始了解,今天早上起的有点晚了,给你带了手抓饼和牛奶,手抓饼你喜欢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梁絮是没有吃早餐习惯的人,特别要上早八,她看都没看一眼,两个楼梯一跨,说:“番茄。”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拉起她的手,将一只热烘烘的手抓饼塞到了她手里。
她看了一眼陆与游,陆与游已经叼起牛奶袋子,少年浅棕色的眼眸里亮亮点点,发梢逆着折射光,侧颜映在早八教学楼窗外的微冷曦光里格外耀眼。
一起吃着早餐,一路赶到教室,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教室里没几个人,梁絮找了个好位置坐下,陆与游坐到她身旁,她放下包抬头,讲台上是空的,应教授还没到。
她坐下一边咬着手抓饼一边从包里拿出书和笔,翻到香烟和打火机,梁絮愣了一下,将香烟和打火机塞回去,合上包包,说:“理学院有一个教授,姓李,我奶奶的同事,上课抽烟都没人管的一个老头,抽了一辈子烟身体倍棒,结果爱人却得了肺癌,前几年爱人走了,逢人就说是他害了自己爱人,也不抽烟了,喝酒,上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
陆与游沉默了好久,直到吃完早餐,慢条斯理将垃圾装进一个袋子里系上,看着她说:“你怕我死的比你早?”
“……”
“放心,正常。”陆与游又是那副生死看淡佛子样,“女性寿命本来就比男性长,你们又都觉得我小时候得过重病怕我死了,我也确实会比你死的早。”
“我的意思是,”梁絮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陆与游的想法,看着陆与游说,“我抽烟,会增加你得肺癌的几率,你又确实有过严重肺部疾病,我不想害了你一生。”
“怎么办呢。”陆与游单手支脸,微微脑袋看着她,目光极光亮极温柔,身后是教学楼大面玻璃窗外的漱漱桂花,一阵晨风卷落多少金露,他看着她说,“一见了你,已经是误了我一生。”
多少少年风流话,都付明灭中。
梁絮却闭了眼。
“铃——”
上课了,应教授拿起粉笔在讲台上讲课,梁絮戴上眼镜听课,至于陆与游——
陆与游将包往一旁桌上一推,一秒趴下闭眼,轻声说:“睡会儿,有事叫我。”
“……”
不要说陆与游,刚收假的第一堂早八,整个教室的氛围,都不要太好睡。
应教授讲了十几分钟,就有点不耐烦,放下教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说:“国庆都没休息好啊?早上第一堂课睡成这个样子?”
有同学在底下小声说:“就是因为早上第一堂课才睡成这个样子。”
应教授笑了,说:“我知道你们都想睡懒觉,我也想。”跟着拿起教案,“一起完成一下教学任务,叫一叫身边睡觉的同学。”又朝下面扫了眼,笑眯眯说,“找一个睡的最香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回答对了加平时分。”又悠悠补充,“答错了扣分。”
然后就点到了陆与游。
因为别的睡觉的同学都有同桌叫醒,陆与游没有,梁絮才不管。
应教授招手:“来,梁絮同学边上那个男孩子,看半天还在睡,教室塌了估计也能睡,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教室鸦雀无声,都转头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还在睡。
“……”
“怎么半天没人叫醒,是不是人缘不好。”应教授笑笑,“开个玩笑啊,梁絮同学叫他一下。”
梁絮目不斜视,拿笔戳了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睁眼:“?”
梁絮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陆与游立马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前排就多了几部举起的手机。
陆与游习以为常,仰慕者太多没办法,茫然看向黑板。
应教授好心点题:“回答一下这道题。”是一道区间题。
陆与游看着黑板,伸手去抓梁絮的草稿纸,梁絮抓的死紧,陆与游没办法,看了几秒,随口说了一个答案。
应教授打了一个半对:“数值对的,符号错了。”
“扣一分啊。”应教授玩笑着去拿登记表,说,“同学,姓名班级学号报一下,我认识认识。”
陆与游脸不红心不跳:“金融二班,梁絮。”
一瞬间,全教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梁絮在底下狠狠掐他,陆与游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有知道梁絮和应教授关系的同学,还在底下窃窃私语。
应教授一扶眼镜,看向陆与游,说:“梁絮是个女孩子吧?这位男同学不要乱报别的同学名字哦,只是符号不小心错了,老师还是挺宽容的,打算给你加一分的。”
底下有好事的同学出声:“老师,他不是我们班上的!”
甚至有陆与游的小迷妹:“建筑学一班,陆与游!”
“哦?”应教授转而一笑,“那怎么来我们班上上课,答错题还要报梁絮同学的名字。”
陆与游在底下紧紧握着梁絮的手,迎着一整个阶梯教室同学的目光,昂然看向应教授,风流一笑开口。
“我来陪我女朋友上课,梁絮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心机秋:美了~
韫:好想报警……
第63章 小岛秋 事业上升期,不公开。……
应教授:“?”
底下同学:“???”
如果阶梯教室有弹幕, 大概是酱婶的——
【卧槽!建筑系陆草有女朋友了!】
【还是金融系花梁絮,这俩咋勾搭上的?】
【开学一个月,有人已经飞速脱单陪女朋友上早八,有人还在天天爸爸爸爸帮我点个到,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有什么稀奇的吗, 吃建模啊,看看这俩, 女娲毕设, 一对眼不就谈上了。】
【等等,他俩在学校谈恋爱不跟异地恋一样, 建筑学院宿舍跟经管学院宿舍在学校对角线记得。】
【陪早八真爱无疑。】
【应教授知道吗?】
【看表情应该是不知道, 同情应教授半秒,陆草真的勇!】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yoenyun是真的!】
【姐妹找到组织了!】
【太幸福了跟yunun和yoenlu一个学校!望华大学你拿什么输!】
“……”
梁絮顶着前排密密麻麻的目光, 手还在课桌底下被陆与游攥得死紧,人已经麻了, 直到下课铃打响,前排同学一个个收拾好东西从她眼前路过换教室,她都不太想回忆起这节课的场景。
陆与游怎么能一个人整出这么多活。
当着一整个阶梯教室人的面宣布完梁絮是我女朋友,应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眼镜片被氤氲模糊看不清神色, 就叫陆与游坐下了。
陆与游醒了, 索性也不睡了,还当起了五好学生,要梁絮给他共一下课本, 说女朋友奶奶的课好歹支持一下,* 梁絮不给,扯着书不动, 陆与游就凑过来,脑袋都快挨一块了,梁絮直瞪他,上着课又不好搞出太大动静,没办法,只好放开课本给陆与游看一半,陆与游得寸进尺,还帮她在书上做笔记,飘逸散漫的字体,比她自己听课还积极。
梁絮整个人都无语透了,结果更无语的还在后头,应教授又找人起来回答问题,陆与游可踊跃了,一秒举手,一连抢答了两个问题,应教授都不好意思讲让他把加分机会留给班上同学,陆与游才作罢。
然后梁絮在演算纸上算着,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刚刚那两个题,难度系数极高,她自己都要算半天,陆与游却看几秒就出答案了,而最开始叫陆与游起来回答的那道区间题根本就是入门级,陆与游答对了数值,符号却错了,错误实在低级,她转头问陆与游:“你一开始故意答错的?”
陆与游朝她昂然一笑,不说话,梁絮抬手就要去捶,中间休息五分钟,陆与游已经拎着她的和自己的杯子出去打水了。
气死了!!!
打完水回来,问她早上喝没喝感冒药,又啰里八嗦虽然一感冒就吃药容易产生抗药性但想要好得快还是积极吃药,多喝热水虽然很直男但感冒确实就要多喝热水。
梁絮喝着水直瞪他,陆与游又把白眼当媚眼笑容灿烂凑过来摸她脑袋。
“……”
这时两个女同学拿着手机过来了,超级热情说是他们的cp粉,问能不能合照一下,还没等梁絮拒绝,陆与游立马充当新闻发言人,说可以啊,凑过来比了个耶,两个女同学抓住机会就是一咔嚓,梁絮喝着热水人还是懵的。
“……”
估计是看梁絮比较冷,两个女同学就跟陆与游搭话,问能不能签个名,拿的还是微积分课本,陆与游拿起笔就是签,还问签陆与游还是yoenlu,把两个女同学都整不好意思了,陆与游签完,又说不要跟别人说,两个女同学立马表示懂得,怕影响yunun日常生活是不是,跟着,陆与游就挑眼一笑,说了一句几乎可以载入装逼史册的话——
“事业上升期,不公开。”
“……”
试问谁,还有谁,能将人生的每一幕活成新闻发布会。
两个女同学一面尬笑一面表示理解理解,说陆与游好有梗。
梁絮脑袋已经埋到课桌底下就差栽地上去了,如果边上有长江大桥,她立马就能跳下去。
终于熬到下课,陆与游收拾着东西说:“我下节有课,就不陪你了。”
梁絮想着课间换教室时间紧张,也不知道陆与游上课的教室远不远,要是回建筑学院上专业课真要横跨大半个校园了,也就没说冷血话:“快去吧。”
“谢谢关心。”陆与游给点阳光就灿烂,要不是教室还有人在,这厮观念保守不好意思,看那神态,简直恨不得过来亲她一口,看着她也拎起包,应教授从讲台拎起包走来,又一把拉起她:“不急。”
“别拉着我!”梁絮一秒挣扎,下一秒又察出陆与游的意图——
一见应教授走过来,陆与游就迫不及待拉着她,要到应教授跟前凑个眼熟。
“应教授您好,我是梁絮的男朋友,建筑系的陆与游,我爸爸是陆明阁,我妈妈是游亭照……”
应教授并排走着,扶起眼镜仔细打量陆与游,一秒认亲,指着陆与游说:“哦,明阁和亭照的儿子啊,我知道你,你姥姥是不是邝一毓,小时候重病你姥姥带你出国治病,听说这几年回国上学,我还一直没见过。”
“谢谢教授关心,病早就治好了。”陆与游一开口,就是那副能讨长辈喜欢模样,“晚辈礼数不周,一直没到家里拜访,我姥姥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一直说很想您。”
应教授也是个有脾气的老太太:“她想我个屁,前阵儿去同济看病,让她出来吃个午饭,她说不吃,没空。”
梁絮瞬间忍不住笑出声,翻车了吧。
陆与游也确实在赌,赌老一辈的交情,顺着话往下接,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接:“……”
应教授也不是不给小辈台阶下的人,又问陆与游:“你姥爷怎么样?最近好点了?”
“人年纪大了是那样。”陆与游答,“精神头好的时候能帮我下楼遛狗,不好的时候就窝家里看电视,我有空也一直回去陪他们住着。”
“那确实要你多陪着点了。”应教授说,“你两个舅舅也都是大忙人,不在这边。”
“我应该的。”
聊这半天,也走到了教学楼下,陆与游在路边扫了辆车,就要走,跟她们告别:“教授,我走了,要去上课,改天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陆与游又wink一下朝梁絮招手,就骑上车一阵风走了。
应教授又转过头来问她:“你跟他在谈恋爱?”
梁絮一想到这就头痛:“他乱讲的,他在追我,我没答应。”
应教授忍不住笑了声,说:“你们这些小孩子也是会玩。”又伸脑袋看向林荫大道前,陆与游的身影还未骑远,清晨沥青路上洒过水,翠绿的光点从树隙间洒下来,少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下课人流如织的校园里,总是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那一个。
“人长得蛮帅,也挺聪明。”应教授说。
梁絮立马抱起应教授胳膊求饶:“奶奶。”
应教授扶起眼镜看着她,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你还信不过,我在学校教过多少年书了,见过的学生比你吃的饭还多,有的小男生哦,长的又高又帅,微积分补考两次,还问我平时分能不能打高一点,平时上课都不来我怎么打高分。”更认准家世严选:“陆明阁的崽,邝一毓一手带大,准没错。”最后还要表示自己不是老封建:“我就是说着玩,虽然男孩子戴耳钉有点不像样子,但邝一毓确实会带孩子,开学上这么多堂课了没见过更帅的,我就是讲你可以考虑考虑,不喜欢就算了,处一下不亏。”
“……”梁絮想了想讲,“我要出国了。”
“确实哦。”应教授默了片刻,又很有些看开,“有什么大不了,明天要死你今天还不过咯?”
“……”
应教授走了片刻,又想起正事:“哦,对了,你爸说国庆一家人没聚,这周找时间吃个饭。”
“在哪?”
“他这几天不陪着人吗,不就是明阁亭照回国,你妈妈也回来了是吧,”应教授瞬间串起来了,“哦,对了,你们应该见过啊,在岛上可怡家是吧?跟邝一毓她外孙也是这样认识的?你爸好像跟我提过,我没当回事。”
应教授最后说回正事:“你爸就说顺带去明阁那边吃饭,正好这几天他们也要走了,就我们一家人,澄斋。”
梁絮下午有课,应教授过会儿也有事,告别应教授,梁絮拎了点水果回宿舍,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她心不在焉从包里拿出书本,打算写作业,微积分课本却不见了,东西全从包里倒出来也没找到,手机这时弹出消息。
L&Y:【你微积分课本在我这,中午还你。】
梁絮真的很想骂人,耐着性子打字。
YUN:【你故意拿走的?】
陆与游没回,只说中午食堂见,又问她这节课在哪。
中午,等到陆与游发消息说到了,梁絮才不耐烦出宿舍。
一出宿舍,陆与游已经等在宿舍外了,像是预判她不会提前动身,一见到她,就开心过来搂过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梁絮没有问微积分课本在哪,而是烦躁看着陆与游,说:“陆与游,你有没有意思?”
“什么有没有意思?”
就这一会儿,迎面过来两个女同学,问他们是不是yunun和yoenlu,能不能合照,了断归了断,营业归营业,耐着性子营业完,梁絮更是烦不胜烦,对陆与游狠狠说:“陆与游,你现在的行为就像小狗占地盘知不知道?”
陆与游依旧那副嬉皮笑脸:“我没骂你是电线杆子。”
梁絮抬手就要捶,又忍了下去,免得这家伙觉得她在打情骂俏,她竭力平静下来,说:“仗着我之前在岛上对你的纵容,到处造谣我是你女朋友,你觉得你很道德吗?”
陆与游有样学样:“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还给我背诗,第二天一大清早一声不吭走了,还把我拉黑,你觉得你很道德吗?”
“我本来就打算那样,你以为我对你有多喜欢?”梁絮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喜欢的我,是哪一个我,你真的知道吗?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对你怀着怎样的目的,你还会喜欢吗?”
“哪一个你我都喜欢。”陆与游停下,看着她,神色又覆上那种不佳的阴云,“只是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那好。”梁絮看着他,“这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韫的计划:
第64章 小岛秋 报复。
应教授那天走前, 同她说:“你爸爸怕你不开心,说你继母继妹不去了,就我们一家人。”
梁永城如今早已不像前几年激烈,事情差不多得了, 过得去就行, 不想见就不见,不想让办十八岁就不办, 日子终究是要过, 失权的人会冲动,疲惫的人只想稳定。
梁永城这种社会地位的传统男人, 想要自己说了算, 某种程度也能理解,只是梁永城在外头如何威风, 回到家也要过日子,都是凡人, 都是俗人。
前几年姑姑同姑父吵架离婚,闹得很凶,据应教授说,结婚时,姑父权职远高于姑姑, 再后来, 姑姑平步青云,事业上竟越过姑父,姑父指责姑姑同男领导应酬到深夜, 不顾家,姑姑讲:“邵征,我现在能给你的耐心, 对这个家的贡献,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我在外头要看把着权力的男领导脸色,回到家还要看你这种男人脸色,你做梦!”
当时梁絮同梁永城的父女关系也很紧张,梁絮目睹姑姑姑父吵架,就在想,梁永城有一天会不会对她说,梁絮,老子年轻时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那时候二十多岁为了把你拉扯大牺牲了多少自由和事业,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什么时候找女人结婚要看你脸色了,我现在能给你的父爱,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只是梁永城从未说过这种话。
现在想起来,竟有几分荒谬。
年少时,父母就是孩子的全部天地,她从出生起妈妈就不在身边,梁永城是她的天,是可以任她差遣的奴仆,而人竟可以弱小恐惧到,以为离开这片温室就活不下去。
甚至于否定梁永城多年来的付出和真心。
梁絮那会打听到澄斋起,心底就酝酿起一个绝妙的计划,可以解决当前的一切困境,既可以解决何知语让她痛快,又可以解决陆与游让她安心,她笑着摇摇头,同应教授说:“不用那么麻烦,让她们一起来吧,都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就得相亲相爱。
爱上你喜欢的男生,也很正常。
澄斋吃饭的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大家都有空,何茗霜说自己周五下午有课,就不去了,但梁絮极力邀请,还是应下。
于是那一周,梁絮对陆与游都很无所谓,陆与游爱陪她上课陪她上课,爱陪她吃饭陪她吃饭,梁絮全程忽略,反正马上就周五了。
到了周五,陆与游又来陪她上早八,那天两人起的比较早,一起步行到食堂吃馄饨,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两人再一个拿着豆浆一个拎着包出食堂,出透明塑料帘时,梁絮长发挂到了衣服纽扣上,陆与游就又停下。
在清晨的寒雾中,校园里没什么人,十分寂静,两人在食堂门口角落,梁絮一手拿着豆浆,看着陆与游站在她身前,垂眸帮她解头发,少年发梢漆黑肆意,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细密的阴影,衬衣解开一粒纽扣,喉结清白澎湃。
等头发解开,梁絮也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在喉结上方留下重重的痕迹。
陆与游拎着她的包,也被刺激的不轻,大清早的,就扑上来了,都怪他该死的魅力,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揉着她的头发将她搂进怀里,笑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天不还对我爱答不理,今天就投怀送抱了?”
梁絮吸了口豆浆,往教学楼方向走,仰起脸,勾着眼看着陆与游,说:“今天周五,我开了间房。”
陆与游是那种允许任何事情发生的人,并不怀疑梁絮的意图,两性关系中,女生总是更吃亏的那个,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故意说:“开房干什么?”
梁絮有时候蛮讨厌陆与游装傻的,非要人说直白,偏过头,捶了下他说:“你身材很好。”
陆与游将她搂进怀里笑:“你就是馋我身子。”
梁絮站定,仰脸看着他傲娇:“不行吗。”
“当然可以。”陆与游微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笑,“这点需求满足不了,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梁絮又拿着豆浆转身往前走:“没说你是我男朋友。”
陆与游两步追上来牵她手:“那是炮友?”
“随便你。”
陆与游就不讲话了。
片刻,陆与游似乎认了,炮友也认了,问她:“在哪开的房?”
“你家酒店。”梁絮说,“江城LU&YOU。”
“订单发我。”
“干什么?”
“我让他们给你退钱,挂我账上。”陆与游牵着她手走在梧桐树下说,“开房要女朋友付钱,我还混不混了。”
“我拿积分兑换的。”
“……”
“那也发我,我升房。”
“陆秋秋,你真的很挑~”
少年凑过来亲她一口:“不挑你,你怎样我都喜欢。”
梁絮就不讲话了,今天下午陆与游应该说不出这种话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到教室,上午陪她上完课,陆与游说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走,梁絮下午没课,陆与游下午78节才有课,两人可以吃个悠闲的午饭,大概也是最后的午饭,趁着陆与游拿着两人水杯去接水,梁絮将自己眼镜塞进了陆与游双肩包。
于是等下午放学,梁教授开车带应教授和她去澄斋,她坐在车上给陆与游发消息。
YUN:【我眼镜是不是落你那了,能帮我送过来吗?】
L&Y:【在哪?】
YUN:【澄斋,你知道吗?】
L&Y:【澄斋?】
YUN:【对,今天家庭聚餐。】
L&Y:【知道了。】
到了澄斋,人也齐了,服务员在倒茶,梁永城连忙让大家坐下点菜。
应教授问何茗霜:“下午有课。”
何茗霜抱着孩子说:“找同事换了班。”
就没再多问,大多数时候,避开不该说的话,一家子知识分子,讲话也还算和谐。
没几分钟,陆与游就给她发消息。
L&Y:【到了。】
梁絮收起手机,立马看向何知语说:“知语,能陪我去个洗手间吗?”
何知语坐在何茗霜身边,抬头看向她,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应教授笑话梁絮:“多大的人了,上厕所还要人陪。”
“去吧去吧,别捉弄她就是了。”梁永城今天心情不错,笑说,“上次知语的猫把爪子伸进你水杯,你转头把猫背上剃了一块爱心,那猫抑郁了一个月。”
同在一个屋檐下,大概就是这样,梁絮有时候看何知语不顺眼就想对着干,何知语在家补习梁絮在家开party,何知语在院子里种花梁絮在院子溜兔子,何知语感冒梁絮偏要开窗通风,说实质性伤害那是没有,梁家家教一直在线,说幼稚那是真幼稚,韫三岁,梁絮是梁永城一手带大的,梁絮一翘尾巴梁永城就知道梁絮要使什么坏,于是每每嘱咐不要欺负何知语不要捉弄何知语,那又如何,不想让梁絮干梁絮也干多时了。
应教授每每这时候要出来护犊子:“就开一些小玩笑,都是孩子,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何知语已经起身跟着梁絮出去了,低头看着路,内心还忐忑着,待会到了洗手间那种密闭场合,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要如何留存证据自保,每每同梁絮单独待在一起,何知语都有一种搞宅斗的感觉,你,小户女,母亲带着你嫁入高门大户,如何在宅中嫡长女手下明哲保身,天呐,放过她吧。
梁絮却是带着她往更光亮更开阔的大堂走去,然而一撞见倚在前台的人影,何知语又定住了。
陆与游倚在前台边看应季供应,澄斋每一季甚至每一月的供应都会变化,他也时常来,毕竟自家开的私房菜馆,完全根据自家口味。
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梁絮,一把将梁絮搂进怀里亲了口,将眼镜交到她手上,他看着她笑问:“故意把眼镜放我书包里的?你家家庭聚餐,把我骗来干什么,这么想带我见家长?”
下一秒,陆与游知道了,梁絮不是来带他见家长,是带他来见真相。
残酷的真相。
梁絮任由他搂着,却是转头向不远处的一个柔弱的女生招手:“知语,过来啊,你怎么不过来。”
跟着对他说:“向你介绍一下,何知语,我继妹,暗恋了你三年的女生。”
陆与游脑子里完全是懵的,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生。
只记得,闻靳提过,梁絮同继妹关系势同水火,见面恨不得把对方撕了那种,梁絮高中上外国语,是因为继妹在一附,而梁絮说,她继妹,暗恋了他三年。
答案呼之欲出。
梁絮在报复。
何知语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陆与游面前,腿灌了铅,千斤重,而这却是她这辈子离陆与游最近的时刻。
多讽刺,幻想过很多种认识的场景,似乎遥遥无期,此刻却猝不及防,以这种形式。
——他女朋友最讨厌的继妹。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依然肆意帅气,左耳戴着钻石耳钉,似乎比从前更飞扬了几分,脖子上,却有着显眼的暧昧痕迹,她知道那属于谁。
何知语缓缓盯向梁絮,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梁絮却还在笑,好奇怪,看到何知语难受,看到陆与游恍神,似乎并不如她预期的痛快,她感到一种极大的负罪感,感觉自己十分小人得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还要将这场戏做下去,她永远高傲,她笑着问:“怎么,你们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秋:恨你,恨你爱我甚至不如恨你继妹
韫:别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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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岛秋 好人坏人,凡人。
然而更让人难堪, 还是空气中纠缠不清的香水味。
何知语同陆与游,甚至梁絮身上也沾染不少,同一款香水——英国梨与小苍兰。
洁净冷淡的香,此刻腐朽恶心。
令所有人恶心, 令所有人难堪。
打了何知语的脸, 也打了陆与游的脸。
陆与游搂在梁絮腰上的手不知不觉就松了,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目的, 不该是这样的原因,不该是这样的场合, 他冷淡看着梁絮说:“我先走了。”
跟着就转身走了。
何知语嚅嗫着唇, 大学以后,何知语也更会打扮了, 依旧最喜欢白色,何知语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毛衣裙, 长头发编起来,依旧别着那枚钻石发卡,可见对今天场合的重视,只是神情实在难算体面,她压抑着情绪同梁絮讲:“我也回去吃饭了。”
跟着也转身走了。
事实上, 梁絮连饭都不想让何知语吃。
不然为何一到澄斋, 就策划这一出。
梁絮被留在原地,看着陆与游的身影消失不见,又目光复杂看着何知语的背影。
随即跟在何知语后头回包厢。
似乎察觉两个孩子情绪不对, 梁教授问:“怎么了?”
应教授看到何知语眼眶流露红痕,也扶起眼镜盯着何知语问:“知语眼睛怎么红了?”
无关偏颇,只是老一辈教育家对孩子最基本的人文关怀, 换做任何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他们都会这样关心。
何茗霜轻拍着何知语的背,没讲话。
何知语伸手揉了下眼睛,摇摇头,讲:“洗手液进眼睛里了。”
傻子也知道是借口,平时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关系,但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弄哭真的有点过分了,这关乎家教,是梁应两位教授难以忽视的道德瑕疵,应教授无声看向梁絮。
梁絮是那种要痛快到底的人,笑说:“我跟知语讲我最近喜欢听一首歌,怎么唱来着,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何知语低偏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掩饰住眼底更深的情绪。
大家便都不说话了,谁的委屈不是委屈,大人的事不要扯到孩子,这样的重组家庭,总不能穿越回十八年前,让梁永城不要宠梁絮太过,免得日后成了冤家,事事由着性子,骄纵不堪。
家里也不爱搞什么相亲相爱的戏码,没必要。
“吃饭吧。”梁永城说,早已点过一轮菜,又将菜单递给何知语,以示安抚,“知语,还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看。”同样递给梁絮一份,为了家庭和谐,“韫韫,你也看看。”
整场聚餐,何知语都没说过一句话,更没吃下几口饭,梁絮喜欢的几道菜,何知语连筷子都没有伸,看着大家吃到一半,要歇一歇,就拿起包说自己吃好了,要回去,有事。
梁絮心里不是滋味,立马放下筷子也说:“我跟她一起。”
大家也就没什么意见。
临出门,梁永城叫住她:“韫韫。”
梁絮回头,看到梁永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意思要她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梁絮便点头:“我晓得。”
出了澄斋,这边是东湖山下的一处私宅,自然没有公共交通,何知语拎着包身形单薄站在路边,还在拿着手机打网约车,半小时能打到一辆都算运气好。
眼见路前驶过来一辆出租车,梁絮立马拦车,拉着何知语上车:“走。”
关上车门,梁絮立马开窗通风,司机问去哪,她问何知语回家?何知语靠在窗边不说话,她就报了家里的地址。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到家门口,司机停车,何知语就开门下车,梁絮付了车费又连忙追上去。
进家门前,何知语看了眼门外花圃,金银花藤下,铺着一张拆开的快递纸箱,上面躺着一只死去的白色小狗。
何知语才止住情绪的眼底,似乎又湿红。
梁絮看到,跟着进门。
周姨正在一楼厨房打扫卫生,见她回来,给她倒水,又看到上楼的何知语,跟着说起小狗是怎么死的。
今天中午何知语从学校回来,小区里的阿姨从家门口遛狗路过,跟何知语说一两天没看见小白了,小白是这只小狗的名字,何知语便出去帮忙找,几个小时后,抱着小狗的尸体回来,估计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死在了池塘边的小树林里,小白当时身上脏兮兮的,何知语蹲院子里清理了好半天,才勉强能看。
小区里很多流浪猫狗,也没人领养,小区里的阿姨们偶尔投喂,住在这个小区,基本都是行走的人脉和行走的退休金,何知语爱猫狗,也能说上几句话。
因为梁絮只养了一只兔子,何知语便也只敢养一只猫,家里一直保持着一兔一猫的格局,弱兔追着蠢猫打。
眼看何知语拎着一个纸袋子下来,何知语的猫跃着步子跟着下楼梯,梁絮的兔子还在客厅边的窝里睡大觉。
算了,谁让嘬嘬是一只好命兔。
何知语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便放下纸袋子,先抱起小狗尸体往院子外走。
梁絮过去拎起纸袋子,她看了眼,纸袋子里放着几个旧的小狗玩具,跟着又弯身拿起院子门边的花铲,跟上。
何知语抱着小狗尸体去了小区池塘边的小树林,秋天了,一地落叶,沙沙响,两阵沙沙响一前一后,何知语没有回头看一眼。
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何知语放下小狗,就找了根树枝开始挖坑,梁絮将纸袋子放到边上,又将花铲往地上一丢,何知语便丢下树枝,拿过花铲。
梁絮没帮忙,靠在不远处一颗白桦树下,抽起一支烟,烟雾从小树林中细细升起,何知语掉了个身,背着她挖坑,梁絮便将烟灭了。
等何知语挖完坑,将小狗尸体放进坑里,才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你,没有你,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最高的讽刺。
其实陆与游,于何知语,也不过一个久远的印象,久远到,何知语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暗恋,还是心疼那时的自己。
那是高一那年,何知语随何茗霜从淮城搬来江城,转到一附,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朋友,一个人上课吃饭,何知语从小体弱,低血糖是家常便饭,下早读去食堂吃饭,队还没排上就眼前一黑,却没倒,被前面的男生扶住了,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男生一面将她扶到一旁椅子坐下,一面同身边同伴插科打诨:“要死咯,一大清早就有姑娘往身上扑。”
那个同伴,何知语知道,继姐梁絮的好友,闻靳,住同一个小区,而不久就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英国梨与小苍兰,陆与游。
年少时孤单痛苦,于是将一个耀眼的男孩子当做寄托,暗恋,仰望,进而成为向上的力量,大概是女孩子最常见不过的秘密。
梁絮不理解,梁絮没搞过暗恋,梁絮从前没谈过恋爱,学校里没什么男孩子值得她看上,都是男孩子们追她,陆与游也一样,她想了想,轻描淡写说:“没事,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你还是可以追他。”
“不用。”何知语说,“从前没想过追他,以后也没想过追他。”
梁絮更不理解了:“你不喜欢他?”
何知语:“喜欢一个人又不一定要在一起,我没想过跟他在一起,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梁絮又出现了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内心又不痛快了几分,最后也只是怒其不争的一句:“胆小鬼。”
何知语不说话了,将玩具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坑里,小狗尸体旁,头上的钻石发卡,从发丝上坠了下来。
从第一次在家中见到何知语起,何知语就戴着这枚钻石发卡。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逢重要场合,何知语总会戴着这枚钻石发卡。
水钻清晰明亮,倒也不算太廉价,只是经年日久,终究是旧了。
梁絮忍不住说:“换枚新发卡吧,这枚太旧了。”
何知语早已取下发卡,将落下去的发丝从新别好,说:“这枚发卡是我爸爸送的。”
这个爸爸,自然不是梁永城,梁永城不会送这么廉价的礼物。
而何知语的爸爸,那个淮城小镇的中学教师,早已为救溺水儿童,死在了何知语六岁那年。
也就是说,这枚钻石发卡,何知语至少戴了十二年。
梁絮想起了一二十年前,街上流行的那种饰品店,几十上百一个的发卡,买一个终生盘头免费。
这种饰品店早已没入工业化的洪流,成为时代的眼泪,何知语却还戴着从前的钻石发卡。
梁絮心头的那股愧疚又上来了,看着何知语没说话。
何知语埋着土,又说:“梁絮,你知道我第一次来这个家,见到院子里的小火车,是什么感觉吗?”
梁絮不知道,她猜:“羡慕?”
“是痛苦。”何知语摇头,看着小树林上的天空,很空,很清净,何知语说,“在我六岁以前,公园里十块钱一次的旋转木马,我爸爸可以让我坐十次。”
何知语也曾是家中独生女,拥有一个宠爱她的爸爸,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只是这种幸福,戛然而止在六岁* 。
如果何知语爸爸还在世,或者何茗霜改嫁一个没有子女的淮城男人,何知语十八岁成人礼,按照淮城传统,大概真的可以大摆八十八桌。
所以人和人为什么要相遇。
梁絮又想到了自己,痛苦纠结无比。
“你爸爸是个好人。”何知语一边低头埋着土一边说,“进你家门第一天,你爸爸就同我讲,衣食住行看病读书,我也会有一份,只是更多,就没有了,他怕你会不开心,但是有时候,他对我太负责任,最后还是让你不开心了。”
梁絮没说话,拥有过完完全全独一无二的偏爱,谁又能忍受这份偏爱被分走,即使你原来拥有100%,仍旧拥有100%,旁人只有60%,但也会想,为什么不能全部投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拥有160%。
只是,梁絮不是梁永城人生的全部,梁絮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对梁永城投注160%。
世事如此。
“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虚伪,明明好处占尽,还要故作可怜,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何知语蹲在那个埋葬小狗尸体的小土包,看着她说,“我只是想说,我没有想跟你抢爸爸。”
“废话这么多。”梁絮不想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撑起高姿态,踢了点落叶过去,“什么抢不抢,我又不想跟我爸结婚,搞得我有恋父情结一样。”
梁絮曾经十分期待撕下何知语的面具,看看何知语的真实面目,可当真的报复了何知语,看到何知语失态,快感却没有如期而至,何知语还是那个何知语,只是除了平日的柔弱,更透出几分坚硬在她面前。
似乎并不能用“白莲花”“恶毒继妹”等简单标签将一个人定性,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独立个体。
这世间除了好人坏人,更多的是凡人。
梁絮也是凡人,拥有凡人所应有的恻隐之心。
何知语将落叶铺到土堆上,问她:“能不再斗法了吗?我真的有点累了。”
梁絮转身就走,高傲到底:“我要讨厌你一辈子。”
小树林外,陆与游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牵着一条金毛路过,却没看她一眼。
梁絮那一刻才有实感,何知语埋葬的或许并不是小狗,而是一段死去的暗恋。
何知语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树林。
梁絮却收到陆与游的消息。
L&Y:【去酒店吗?】
第66章 小岛秋 我开路虎,你开宾利,我们不是……
如果这一年, 要让梁絮形容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那么大概是很俗套的一句话。
——想恨的人恨不了,想爱的人爱不成。
就像现在。
明明他们近在咫尺,却视而不见。
梁絮从手机屏幕抬起头, 恰听到一声狗狗叫, 柏油路尽头,高大梧桐遮蔽下, 少年牵着金毛路过她家门口, 拗不住狗狗闹腾,终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眼。
她打字回复。
YUN:【去。】
陆与游也没有问她怎么去, 要不要一起打车, 梁絮连头都懒得洗,她觉得陆与游不会有心情, 她回到家,本打算洗个手就走, 站在洗手台前搓着洗手液泡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摘下眼镜,上楼挑了一只喜欢的香奈儿包包,款款出门, 即使难堪, 也要光鲜。
陆与游也是个永远光鲜,却永远不需要架子的人,她到酒店顶楼房间刚放下包, 房间门就被推开了,陆与游关门进来,依旧是那副散漫懒淡模样, 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
空气中飘起麻辣小龙虾的香味。
天塌下来,陆与游也要吃饭,最重视吃饭,吃饭时最好说话。
多年以后,梁絮觉得两人能在一起,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对于任何重大负面情绪,陆与游真的佛到不行,吵架再凶,陆与游也要同她吃饭,梁絮却是个,情绪再坏,也可以一整天只抽几支烟,喝两杯咖啡,吃一块巧克力的人。
此刻也一样,陆与游走过来,问她:“晚上吃饭了?”
梁絮坐在沙发前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看了他一眼,说:“吃了,但没吃几口就回来了。”
陆与游放下打包袋,坐到她一旁沙发上,将小龙虾拿出来,说:“那正好,陪我吃一点。”
梁絮没想过能这么悠闲,两人一边吃小龙虾一边看电视,梁絮做了美甲,陆与游仍旧帮她剥虾,却开了两罐啤酒,梁絮就知道了,陆与游帮她剥虾并不是因为喜爱她,而是对女性的基本照顾,梁絮在看地理节目,陆与游还能时不时点评一下,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特色。
一大份小龙虾,到最后,还剩几只,两人都吃不下了,靠在沙发里歇着,外面天黑了,落地窗外灯火璀璨,屋里没开灯,电视荧光映着,两人却不知不觉,并排坐到了一起,梁絮靠到陆与游怀里,陆与游没有拒绝,她问陆与游,小龙虾哪里买的,挺好吃的,陆与游说,澄斋,十月了,小龙虾再不吃,要下季。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电视节目放完,开始放广告,梁絮偏过眼,陆与游也下意识垂眸,两人目光撞了又撞,陆与游终究忍不住吻她,却没那么温柔,将她抵在沙发里,按住她的双手,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注视他,唇齿磕碰,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吻,梁絮嘴唇火辣辣的疼,后来在洛杉矶的夏夜,想到夏夜,想到小龙虾和啤酒,总能想起这一年在十月中的这一晚,这一个吻。
吻至最后,梁絮的针织衫纽扣还是纹丝不动,两人各自分开。
梁絮这回没有询问,抽起一支烟,侧靠在沙发里,看着陆与游说:“我说过我讨厌英国梨与小苍兰这款香水,你为什么还要用。”
陆与游收拾完茶几,将剩下的小龙虾扔进垃圾桶,一仰头喝完易拉罐里的啤酒,看她一眼:“我讨厌人抽烟,你就能不抽烟?”
梁絮便笑了,缓缓吐着烟圈,不说话。
陆与游临走,又回头看她,问她:“梁絮,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讨厌你。”
“喜欢我甚至不如讨厌你继妹。”
陆与游从始至终都没流露过丝毫厌恶的神情。
所以什么是讨厌呢。
LU&YOU顶层十二万一晚的总统套房整晚保留,梁絮一整晚都没有开灯,一整晚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上却盖了毯子,桌上剩下的一罐啤酒不见了,易拉罐被扭瘪扔在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小龙虾厨余被收走了,窗帘是合上的,梁絮走出酒店,没有向前台索要监控记录。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见过面。
大一刚开学,都挺忙的,没有谁有时间为了一个无意义的人一次又一次横跨校园。
其实说没见过面,也不准确。
梁絮经常看到陆与游在小区里遛狗,大多是周末早上,或者工作日晚上。
陆与游的金毛悠悠,像是蜜糖做的,甜的不得了,一见到人,就往人身上蹭,摇尾巴,求贴贴,小区里的阿姨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停下摸摸小狗,同陆与游攀谈,又笑的合不拢嘴,没几天,小区里就都知道这号人这号狗,一个超帅超酷的男孩子,养着一条超乖超甜的金毛。
然而每每路过梁絮家,梁絮每每听到熟悉的狗狗叫声,就知道陆与游又在遛狗了,忍不住走到窗边往楼下看,悠悠像是认识她,每每仰脑袋朝她甜美汪汪叫,陆与游每每又冷又淡看她一眼,像是小狗太贵她不配看一样,将悠悠无情拖走,悠悠又呜呜叫。
双标的不得了。
梁絮每每要将窗户一摔。
小气鬼!
闻靳同梁絮讲过,陆与游在这边有套别墅,在梧园6号。
高中时,陆与游在一附走读,平时上学住梧园,周末放假过江住同济边上陪姥姥姥爷,同济离外国语很近,而高中时,梁絮在外国语走读,平时住外国语边上大平层,周末过江回梧园,就这样完美错过。
现在,两人都在望华大学念书,梁絮没课的时候会回梧园住,毕竟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住,都能看到陆与游遛狗。
陆与游却看过梁絮很多次。
一次是拿快递。
梁絮拿快递很夸张,快递太多,要拖小拖车,甚至带着几个室友,拖好几辆小拖车,梁絮人高冷,人缘却不差,只要她想,总有无数人同她玩,毕竟,谁不想同一个漂亮有钱又大方的女孩子做朋友。
那天也一样,几个女孩子拖着快递出来,站在门口拆一个长条形的快递纸盒,一个女孩子双手举起一面锦旗,另外的女孩子起哄,梁絮害羞双手抱头躲。
那面锦旗,陆与游也有,浮日岛文旅那边送的,今年黄金周收官经济数据十分耀眼,本来说要办个庆功宴,陆与游和梁絮两位主角却同时说没空,于是作罢,那边的工作人员那天打电话,还高兴汇报,浮日岛自2015年卖鱼打假秤被摘牌4A,整改十年,今年打算复评。
与此同时,@yunun账号最近在接化妆品的广告,粉丝已经破百万了,陆与游也刷到了,陆与游并不意外,景区背香奈儿卖淀粉肠都干得了,接点推广算什么,梁絮什么都干得了,梁絮只会嫌商务不够多赚的钱不够多,梁絮是个可以俯下身去捡钱的人。
也有一些商务找陆与游,但陆与游都没理,他懒。
网上包括学校论坛yoenyun的cp帖还在满天飞。
一次是新生晚会。
那段时间,学校里所有大一新生,几乎都在忙这个晚会,每个学院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并且要求尽量每一个人参与,那之前,陆与游有天自习完路过,看到梁絮班上在一间空教室开会,应该是开完了,梁絮背着包站讲台边上,跟女班长说集体节目就不参与了,自己单出一个节目,女班长问为什么,梁絮说单人节目素测加分更高。
陆与游知道其实不是,是因为集体节目排练很烦,很脑残,为什么,因为陆与游也说自己搞单人节目。
到了晚会那天,陆与游卖朋友面子,过去帮忙摄影,梁絮在倒数几个表演,底下本来都昏昏欲睡,聚光灯猛然一打,梁絮压低鸭舌帽,金发辣酷装灰手套戴戒指走出来,伴着魔性的loop,跟着就是熟练的起跳翻跃,梁絮在跳breaking!炸翻了!
场面一度掀翻礼堂,虽然最后只评了个第三名,估计是些不够主流的理由。
学校论坛当晚就闹了起来,为梁絮鸣不平,痛骂关系户,然后一堆拉子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大喊学妹给个姬会。
陆与游当时在摄像机前,到后来忍不住坐下看梁絮的表演,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再不出手,以后中间隔着的,估计不止梁絮的一堆前男友,还有梁絮的一堆前女友。
还有一次,是十月的一天,室友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陆草!你老婆上别的男人车了!】
陆与游点开一看,是校门口,梁絮上的驾校的教练车:【……】
教练车上有电话,陆与游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重操旧业,但发现自己在国内刚成年,没驾照,就也打了个电话。
陆与游没想在驾校遇上梁絮,他不用学,至于梁絮,大概率不会同人一起练车。
驾校爱情故事也太TM土了。
于是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周五傍晚,陆与游上完课,往校外走。
路上,听到前面两个女同学边走边议论。
“那个女生怎么能在学校里开车啊?”
“她啊?你不知道吗?她可是梁絮!”
“不就是那个网红吗,爸爸是画家来着,这跟在学校里能不能开车有什么关系?”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她爷爷是数院院长,奶奶是理院的应教授,估计开的爷爷奶奶的车。”
“卧槽卧槽!刚刚没戴眼镜没看清,一两百万的大路虎。”
“手上还拎的香奈儿,全身上下就墨镜最便宜,三千。”
“你还不如不说,下辈子吧……”
陆与游抬头,梁絮拎着香奈儿上了路虎驾驶座,边上,正是与行政楼共用车位的理院大楼。
梁絮今天开车,是要出去潇洒的,孙司祎回国了,邀她去酒吧。
却在路上,碰上了一个多月未曾谋面,只偶尔在她家楼下冷脸拖走大金毛的陆与游。
陆与游这个神经病,追了她几个路口,本来跟她隔着几辆车,后面一次次超车,硬是跟她开到了同一条水平线,都是这几天拿的驾照,以为自己技术很高吗?
是不要命了?还是仗着车贵以为别人不敢撞?
前面红灯,两人终于一同停在人行横道前。
梁絮却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可以断,为什么又纠缠,干脆利落多好。
现在这样,有劲没劲。
梁絮降下车窗,陆与游也跟着降下车窗。
她叫他:“陆与游。”
少年依旧应的慵懒:“嗯。”
“你发没发现。”
“什么?”
她看了眼他的车。
“我开路虎,你开宾利,我们不是一路人。”——
作者有话说:秋(可怜巴巴):老婆给个机会
韫(赶着去酒吧):滚
第67章 小岛秋 暖熏人醉。
陆与游看着她, 定了几秒,心想梁絮你怎么这么可爱,能不能别逗我笑,随即轻笑出声, 目光风流熠亮投向她, 在晚高峰喧嚣车流中格外专注迷人,转瞬成轻狂。
“那我明天去换个宝马, 够不够跟你一路人?”
梁絮隔着车窗, 盯着他,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随即想到陆与游向来乐观, 便不予计较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间却不等人, 红灯转绿灯,后面在按喇叭。
梁絮降下车窗, 玻璃缓缓落下,她冲陆与游喊:“换什么都没用!”
跟着一脚油门去酒吧。
到停车场,找到车位,跟着就碰上了孙司祎。
孙大小姐刚开着老妈的大奔过来,停好车, 背上包从车上下来, 见到她背上包从车上下来,连忙几松糕鞋赶过来接她,挽上她的手, 跟着看了眼她的车:“你家老梁给你买的大路虎可以啊,够酷啊!”
提到车,就必要提:“我就说吧, 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孙司祎跟着讲:“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像社会大佬开的!”
跟在后面停车刚说要宾利换宝马的陆与游:“……”
陆与游停车,孙司祎更免不了回头注目。
一见宾利,哟,车够帅啊!英系老牌豪车就是优雅!帅的像个绅士!再一见陆与游从车上走上来,孙司祎内心直接沸腾了,啊啊啊啊啊!人比车帅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特别那气质,一般妖艳贱货根本不能比好吧!举手投足都是艺术品展览!
陆与游插兜站在那,看着她们,目光懒淡微掀,第一句却是:“韫韫。”
孙司祎就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怎能不起哄,立马激动拉着梁絮,声音几乎穿透整个停车场:“哟!韫韫你新交的男朋友啊!怎么没给我介绍啊!”
梁絮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立马将孙司祎拖走:“快走,不认识。”
孙司祎一面被拖走一面回头看陆与游:“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大帅逼!小苍兰暗恋三年的男生!”
陆与游瞬间脸黑。
梁絮:“……”
“快走!”
一路上,孙司祎都有点口无遮拦。
“你真把他给睡了?”
“怎么样怎么样?”
“就说听我的准没错吧?”
“我给你的复仇剧本爽不爽!”
“小苍兰暗恋三年的男生,你三天就给睡了!”
陆与游持续脸黑。
梁絮一句不答,一步不停。
谁懂一进酒吧就看到闻靳的救赎感。
闻靳这家伙机器人归机器人,靠谱也是真靠谱,有多沉默寡言,解决问题能力就有多强,所以每次梁絮同孙司祎去酒吧,不耽误事的时候,都爱带闻靳,防着有个意外,没人善后,她们两个弱女子遇着事也打不过,闻靳特能打,一个打十个。
看着斯文白净,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打。
见着闻靳深蓝衬衣浅灰针织马甲随性坐在桌灯后,脸上还架着那副万年无框镜,一副好学生打扮,进网吧都要被拦下查身份证的程度,也确实是江大数学系高材生,手上却松松端着半杯清酒,玻璃杯无雾,纯饮。
身上没有任何饰品,不像圈子里的二代爱一大串名表手串戒指戴着,腕骨分明清瘦,整个人瘦而不弱,透着一股如竹如兰的风骨。
眼眸却透彻折射着昏暗迷离的灯光,是世间最颓最欲,不醉自熏。
反差感一流,喝最烈的酒,做最纯的数学研究。
也不知道为什么闻靳这么爱来酒吧,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闻靳同她们的关系都止步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顺路的事,或者大人们邻里间聚餐碰上,点头之交,关系直线上升,是孙司祎和梁絮第一次偷偷来酒吧,却碰上了闻靳,闻靳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一个人坐在角落,映着昏灯,纯熟喝着酒,看到她们,愣了一瞬,随即一起坐下,问几句喜欢喝什么样的,熟练帮她们点单,一起喝酒,孙司祎和梁絮也是那时才知道,家长中公认的好学生闻靳,来酒吧,喝酒还特别凶。
那晚最后也不知道闻靳喝了多少,只记得她俩喝几口就脸红耳热,闻靳一直让她们喝慢点喝慢点,她们当时没概念,最后也是闻靳帮她们善后,于是就有了闻靳帮她们善后的习惯,但闻靳不去吵的地方,只去清吧,不爱玩,纯爱喝。
后来孙司祎同梁絮探讨过,闻靳这种看着清冷斯文的人,禁欲的背面是什么?是纯欲!其实最带劲!最闷骚!
然而两人都对闻靳没意思,不知道带劲有多带劲,闷骚有多闷骚,有意思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早有意思了,就是纯友谊。
所以两人一直都特别好奇闻靳以后的女朋友会是怎样,可惜闻靳一直单身,冰冷无情无欲如机器人,像是要单身一辈子。
孙司祎在对面椅子放下包,看着闻靳,照例撩闻靳,问闻靳:“你怎么来的?”
闻靳浅酌一口,唇线平直,目光没有一丝情绪,透过冰冷的无框镜看着她们,说:“地铁。”
孙司祎照例笑得不行,拉梁絮坐下,朝闻靳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闻靳寡淡一笑,跟着却是,放下玻璃杯,目光微偏,看向一旁。
两人顺着转头看去。
陆与游挟着外面秋夜的冷风推开玻璃门进来,一瞬间,少年昏颜,暖熏人醉,清吧里不少人侧目。
即使灯光昏暗,也绝对碾压全场。
陆与游朝她们微微一笑,脱下风衣,带起英国梨与小苍兰香,风衣搭在闻靳一旁椅子上,他单手把着椅子,衬衣袖口微折,手腕劲瘦有力,拖开,坐到了梁絮对面,跟着慢条斯理抬起手,长指解开一粒纽扣,就这么要笑不笑看着她们。
一句话没说,要多欲有多欲。
孙司祎从来做不到对帅哥冷脸,更何况是陆与游这种顶级大帅逼,孙司祎单手支在桌前,脑袋微倾,笑容掀起说:“哟,跟过来了!”
“……”梁絮全程面无表情,在桌子底下掐孙司祎。
孙司祎痛的一闭眼,梁絮从来都是真掐,孙司祎跟着一手搭到梁絮椅子上,偏头看向梁絮安抚:“好了好了,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知道梁絮同陆与游现在关系不好,瞎子都看得出来。
忘记陆与游同闻靳是好友,闻靳的面子要给。
闻靳其实是无所谓的,朋友来了就坐,换谁都一样,依旧一言不发喝酒。
清吧演唱舒缓放松,陆与游依旧是那副很会的样子,将菜单推向她们,往椅子里一靠,风流微掀眼问:“点些什么?”
“自己会点。”梁絮冷淡看了眼陆与游,表示出抗拒,跟着拿过菜单,翻开跟孙司祎一起点。
陆与游一笑,同闻靳打了声招呼,跟着起身去吧台。
梁絮的目光,却不知不觉,也跟着陆与游去了吧台,陆与游一到吧台,老板一见了他,就表现出十分热络的状态,要请陆与游喝一杯的动作,陆与游连忙拒绝,又交流了几句,老板笑着去了后厨,陆与游也端着杯无酒精的冰饮悠闲回来,吸着饮料,彩色吸管在高玻璃杯悬浮的冰球上一卷一卷,总有一番幼稚生动。
眼看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闻靳,闻靳也单手端着清酒微微瞟着,除了梁絮,梁絮一见他回来就不动声色垂眸看菜单,陆与游放下玻璃杯,轻轻拉开椅子说:“老板是我家酒店以前的西餐厅主厨,做意面特别好吃。”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华鼎太子爷,全江城酒店餐饮业没有这位爷不认识的人脉。
孙司祎发懵盯着陆与游:“真的吗?这家清吧我们来过好多次了,他家菜单还有意面?”
陆与游就是那种,同所有人都聊得来,管他男女老少,通通被他这魅魔迷住,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孙司祎,陆与游笑说:“当然,要不要尝尝?”
梁絮面无表情低头看菜单,又在桌子底下掐孙司祎。
孙司祎看看梁絮,又看看陆与游,想尝尝,又不敢背叛姐妹。
然而这会儿,陆与游的意面已经端上来了,特别香,特别诱人。
孙司祎来这边,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上餐速度,也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意面,晚上本来就没吃饭,打算来这边吃的,然后这时候,肚子不争气咕嘟了一下。
梁絮:“……”
陆与游特别狗,又问:“真不尝一下?”
孙司祎一把撒开梁絮的手,疯狂举手:“要!”
梁絮:“……”
服务员还在一旁候着。
陆与游又看向闻靳。
闻靳是个随和的人,也是个简洁的人:“尝。”
陆与游最后看向梁絮,问了一大段话:“韫韫,你要吗?晚上吃饭了吗?”
梁絮终于抬眼看他,然而没有丝毫表情,也没说话。
陆与游就不问了,向服务员要了三份。
孙司祎又问陆与游喝的什么,看起来很好喝,之前来没见过,菜单上似乎也没有,陆与游就又要了三份喝的。
十几分钟后。
四份意面,四份冰饮。
诡异到没边了,这里是酒吧,他们在这意面冰茶,组团来吃儿童套餐。
陆与游简直有毒。
特别边上客人也是要一样的意面冰饮,却被服务员拒绝,说是老板朋友,老板特别做的,不收钱。
更诡异了。
孙司祎就这样在其他客人的仇视中将意面一扫而空,又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冰饮,玻璃杯往桌上一放:“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意面,韫韫你男朋友太会吃了!”
梁絮跟着就把叉子往餐盘上一摔。
“砰——”——
作者有话说:韫:再讲绝交
41:嘤嘤嘤~
秋:攻略老婆亲友+1
靳:这样的清冷纯欲数学男你们几点回家,这样的斯文败类超绝反差闷骚病娇你们不收藏一下《只有樱花知道》?
《樱花》文案后面应该会优化,嘿嘿~
第68章 小岛秋 选择在场喜欢的人接吻。……
孙司祎立马察觉到梁絮的情绪, 一脸懵偏头看着梁絮问:“怎么了?”
梁絮抱臂面无表情直直看着陆与游,不说话。
陆与游坐她对面,桌灯映眉目,昏颜淡笑, 这回知道澄清了, 这回不说梁絮是自己女朋友了,说:“误会了, 不是。”
跟着又是风流轻佻的一句话:“我哪配啊。”陆与游慵懒往梁絮投一眼, 明明没喝酒,眸中盛尽颓山醉玉, 声音也是极缱绻极轻缓, 像清吧台上悠悠弹唱的曲子:“你说是吧,韫韫。”
梁絮不由微微敛眸, 光光点点,疏了, 淡了,因为这一眼,忽然就累了,倦了,要不要妥协, 要不要再把事情做绝, 唇微微掀,终究是没说一句话。
“啊?”孙司祎又向来是直来直去性子,看看陆与游, 又看看梁絮,说,“你们分了?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冷战呢!”又看了眼陆与游, 抱上梁絮胳膊,满眼不可思议,“这么帅你也舍得分?”
“……”
一直一言不发的闻靳,这时在角落幽幽说:“就没在一起过。”
“……”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向闻靳,闻靳扫陆与游一眼,依旧慢慢喝酒。
“哦哦哦,这样啊。”孙司祎朝尬,立马将一扫而空的意面和冰饮一推,吃完就不认人,明确向梁絮表示立场,“好好好,我们不吃了,我们玩,不跟他讲话。”
梁絮这才放下胳膊,又点了两杯酒,同孙司祎讲话。
两人同闻靳没什么要说的,闻靳要说自己会说,一开始就说了,她们要同闻靳讲话,也是她们问一句闻靳答一句,闻靳绝不会多说一句,今天陆与游在场,不合适,没意思。
陆与游同闻靳也没什么要说的,闻靳是个数据库,是搜索引擎,是ai指令,可以解答客观问题,唯独不能给你解答情感问题,情感问题遇到机器模型也是没救的。
陆与游在听梁絮同孙司祎讲话。
孙司祎前几天回国,梁絮在上学,两人只是匆匆一面,还未好好叙过旧。
照旧问梁絮:“跟你爸最近怎样?”
“还行。”梁絮微微端着酒杯说。
二代们见面,总爱聊家里老爹给买了什么房什么车,梁絮不一样,梁絮想要什么梁永城都买,甚至还没要梁永城就给她买好,孙司祎从来只问梁絮,同梁永城关系如何。
梁絮在家中地位屹立不倒,受委屈不至于,不给何知语委屈受算好了,只怕性子太烈,同一脉相承,性子同样烈的梁永城碰到一块,父女关系太僵,梁永城难受无妨,只是同样也会伤了梁絮。
梁絮早已学会劝解自己,梁絮说:“我只看结果。”
如果始终难以纯粹,我什么也不分辨,我只看结果。
孙司祎便笑了。
梁絮又问孙司祎:“你怎么回国了?放暑假了?”
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正是春夏。
“当然是想你啦~”孙司祎朝她抛媚眼撒娇,抱着她胳膊靠到她肩上。
被梁絮无情推开脑袋,孙司祎便一撇嘴,跟着说:“我妈恩准我回国玩几天,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孙司祎又凑过去低声说,怕丢脸:“相亲。”
梁絮忍不住笑出声,给孙司祎留面子凑近低声问:“笑死了,跟谁相亲啊?”
“我怎么知道。”孙司祎说,“我还没相过亲呢,”跟着抱紧梁絮胳膊,蹙着娇气的眉毛,小声着急,“就明天星期六!韫韫韫韫!你这回一定要帮我!”
“我怎么帮你?”梁絮好笑问,“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孙司祎表情好笑又无奈,晃着梁絮胳膊撒娇:“你陪我去!”
“行行行。”
哄好孙司祎,孙司祎又翘起尾巴,看了眼对面的陆与游,迅速收回眼小声问梁絮:“你跟那个怎么了?”
“哪个?”梁絮眼一掀。
“就那个!”孙司祎认真看着梁絮,把梁絮胳膊一拽,“别装傻!”
梁絮神色轻轻一挑:“你不都看到了。”
“怎么样?好不好?强不强?”孙司祎勾着眼,要多暧昧有多暧昧问她。
孙司祎尾巴一翘梁絮就知道孙司祎在想什么,恨不得把孙司祎嘴捂上,轻啧了一声,说:“你别问这个,一天天脑子里想什么,”跟着眼一递,“人就在边上呢。”
“那我还能问什么?问你喜不喜欢?”孙司祎直来直去,心想喜欢不早在一起了,没在一起,就是不喜欢,只图体验。
梁絮倒真认真想了会儿,目光不知不觉瞟向对面,陆与游又离开位置去了前台,懒淡随意倚在那儿,依旧是一身大地色,深褐色西裤,最喜欢的米色条纹衬衣解开两粒纽扣,锁骨微露,脖颈如身形等比例修长,清薄冷淡中,喉结又性感突出。
清吧的曲子还低谈浅唱着,周遭人声也不算嘈杂,射灯还安静照着,少年漆黑肆意发梢光线却倏然一折,老板已经取回存放的酒,陆与游拎着酒回来,她才猛然回过神,又迅速偏过眸,她问问自己的心,似乎还在砰砰跳动。
她抿了一口酒,轻微敛眸,说:“有点。”
其实有点喜欢。
只是有点,再多不行了,会伤到自己。*
孙司祎眉心猛然一跳,一瓶酒也落到桌上,陆与游回来桌对面拉椅子坐下,片刻,陆与游把酒慢慢开了,同闻靳低声讲话,孙司祎才微微偏头,看着对面的两人,却问梁絮:“你在想什么?”
梁絮没直说,她不想让陆与游知道,她说:“明年去洛杉矶找我玩?”
孙司祎便知道了,梁絮同她说过出国的事,她跟着说:“韫韫,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能谈恋爱吗?”
“为什么?”
“我不管明天,我今天快乐就行。”
梁絮不说话了。
孙司祎也是个能整活的,心想姐妹都要出国了,快乐一下怎么了,必须快乐,这种顶级大帅逼错过了简直是损失!
看着陆与游在慢慢倒酒,孙司祎立马热情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三人瞬间将目光投向她:“……”
很土很俗套,但又最探透内心。
梁絮目光游移着,有点想拒绝,但被孙司祎按下了手。
陆与游幽幽着眼神,不会拒绝。
闻靳不会有任何意见。
游戏就这样展开,规则也很简单:“转瓶子,转到谁谁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答不了或者做不到就喝酒。”
都没有异议。
梁絮问:“谁转瓶子?”
转瓶子这事可有玄机了,要选一个看似中立但又能够偏向自己的,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闻靳!
闻靳一笑,拿过空酒瓶:“我来。”
陆与游在倒酒,酒液倾在玻璃瓶里往上冒气泡,在灯光下流金,每一小杯只有一小口,不会太醉人,依旧是注重适可而止的一个人,略微温柔笑:“只喝一点点,我等下要一个人回家,不顺路。”
跟着就开始了。
第一次,转到孙司祎,闻靳问司祎:“回国待几天?”
孙司祎说:“一周。”
第一个问题太水,大家连连啧声,闻靳继续转。
第二次转到梁絮,梁絮也选真心话,闻靳不好问,陆与游不会问,孙司祎暧昧兮兮问:“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梁絮看了眼陆与游,说:“一个多月前,星期五。”
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再转。
转到陆与游,还挺有规律,挺会控瓶子,轮着来,没等孙司祎问,闻靳就问:“上一次接吻是星期几?”
孙司祎怪叫:“哦~闻靳你居然也会八卦!”
跟着陆与游就看着梁絮,喝了一小杯酒,说:“星期六。”
孙司祎立马一挑眉发出更曲折的怪叫,大半讽刺陆与游玩的花。
闻靳目光也几分微妙。
梁絮脸却不知不觉红了,只有梁絮知道,那天在酒店陆与游半夜回房间除了帮她盖毯子绝对还做了什么。
陆与游依旧看着她但笑不语。
闻靳再转瓶子,却没按顺序了,转到了梁絮,都不知道问什么,于是闻靳问,问了梁絮一个最俗套的问题:“桌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梁絮看了眼闻靳,一时不知道闻靳哪边的,是了闻靳也是陆与游的好友,梁絮没看陆与游,坦诚答:“有。”
都没有说话。
跟着孙司祎就讲闻靳暗箱,梁絮也附和,闻靳再转,就转到了自己。
孙司祎问闻靳:“谈过恋爱吗?”
闻靳秒答:“没有。”
再转,依旧转到闻靳自己。
孙司祎:“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闻靳这回思考了长达三秒,喝了杯酒:“没有。”
闻靳第三次转到自己。
孙司祎八卦兮兮扫了眼对面两人,如果说闻靳是外纯内骚,陆与游就是另一个极端,外骚内纯,孙司祎问闻靳:“一附F2闻靳和陆与游是真的吗?”
问的是网上cp帖。
闻靳也会有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了眼梁絮,又看了眼陆与游,幽幽讲:“不知道。”
孙司祎又开始怪叫:“哦~哦~哦~哦~哦~”
陆与游被孙司祎用那种眼神打量着,简直想把闻靳掐死,喝了一杯抢答:“假的。”
梁这会儿倒一笑,看向陆与游说:“没问你答什么。”
陆与游也就笑了。
跟着闻靳转到孙司祎。
陆与游问孙司祎:“在场谁最帅?”
闻靳扶额一笑。
梁絮“啧”一声。
孙司祎直接指着陆与游:“你!”
又顺着转到梁絮。
梁絮不想再被问了,说:“我选大冒险。”
陆与游喝了一杯,注视着梁絮的眼睛,温柔倦缓说:“选择在场喜欢的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第69章 小岛秋 但都比不过我喜欢你。……
梁絮盯了陆与游两秒, 眼,唇,心,那种漠然复杂, 她唇微动, 随即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翻过, 一滴不剩, 玻璃杯再度落到桌面,梁絮拎着包从对面起身:“不玩了。”
跟着就转身走出清吧, 玻璃门在夜风中摇晃, 风铃孤寂轻响,像是从未来过。
还未等孙司祎追上去, 陆与游已经拎起风衣推门出去一把拽住梁絮。
“梁絮!”
梁絮转身,一把甩开他的手, 恶狠狠盯着他,眼眶因为酒精作用微红:“你他妈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陆与游站在她面前,睫毛轻颤着,唇微掀,最终也只挤出两个字, 极低极低的两个字:“我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梁絮眉一皱, “找人喝酒?找人接吻?”她往酒吧里一指,“酒吧里那么多人,哪个不能跟你喝酒接吻?”又冷淡说, “你甚至还可以找人跟你上床。”
陆与游一瞬间委屈万千,敛眸轻黯,看着她很久很久, 看到她胸腔气息缓缓平复,才又说了几个字:“我想你了。”
梁絮看着他,努起嘴,眉眼也不由低蹙,在眼泪落下来之前,轻声说:“你不是说你讨厌我?”
“讨厌你。”陆与游依旧说讨厌她,见关系软和下来,慢慢拢过去,将风衣披到她单薄的身上,他说,“讨厌你天冷了不知道加衣服,讨厌你不好好吃饭,讨厌你不告而别,讨厌你总是推开我,讨厌你从来不肯哄我,讨厌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你想要哪种喜欢?”梁絮金发被拢进浸满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风衣里,她看着他,说,“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给不了,懂不懂?”
梁絮说:“我没那么好,我抽烟,还喝酒,你刚刚看到了,还打架,你可以去问闻靳,我也不喜欢解释什么,我觉得厌烦,更不会为任何人提供情绪价值,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陆与游固执拽着她手,眼睛动容看着她,却只说:“但都比不过我喜欢你。”
这不是梁絮想要听到的回答,梁絮看着他说:“陆与游,你到底在干什么?”
梁絮说:“你天天在我家楼下遛狗,是指望我多看你一眼吗?你那天晚会唱的《一样的月光》我听到了,很好听,只是我不想再听,你的宾利也很好看,但我不想去坐,我已经单方面同你结束这段关系了你懂不懂,这段荒唐的关系,七天就够了,留在浮日岛上就够了,你懂不懂。”
她说:“我不想再纠缠了,我想向前,你懂不懂,陆与游。”
陆与游幽冷盯着她,即使万箭穿心,仍旧拉着她手说:“如果我偏要纠缠呢?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向前?”
有些事,陆与游在外面不会做。
有些事,陆与游现在未经她允许不会做。
有些事,陆与游不撞南墙不心死。
有些事,她可以做给他看。
梁絮向前一步。
两人咫尺。
陆与游微垂睫,看着她,喉结不自觉滚动。
“这样的纠缠吗?这样的向前吗?”梁絮微仰头,看着他,跟着双手一环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
真心话大冒险的那个吻。
他吻的汹涌,俯身按上她的后脑勺,十一月的夜风瑟冷,风衣下摆摇曳猎动,少女的金色长发不断抽打到他脸上。
梁絮的唇舌却如刀剑,一下将他嘴唇咬出一个口子。
“痛吗?”她很快分开他,目光不带一丝情绪看着他。
陆与游一低头,牵着她的手,抬手细细整理她凌乱的长发,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太过情绪化的夜晚,不是明智选择。
两人站在街边等代驾。
边上有个便利店,陆与游进去买了两瓶水,一瓶矿泉水,自己单手拧开,一瓶百香果青椰,递给她。
梁絮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看了一眼,没有接,说:“我现在不爱喝这个了。”我不爱你了,你懂不懂。
陆与游便将刚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说:“那就喝水。”陆与游偏偏是一辈子都要将爱当水喝的人。
梁絮便接过,喝矿泉水,冰凉的水在冰凉的夜风里入喉,依旧忘不掉方才一抹炽热。
陆与游喝百香果青椰,向来不爱喝汽水,此时几分甜蜜恰好。
代驾到了,梁絮立马上了自己的车,将陆与游扔在街边。
陆与游安排好自己的车,立马死皮赖脸上了梁絮的车,关上车门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梁絮白他一眼,窝进座椅里,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到梁絮家,陆与游又下车,送梁絮到家门口。
按铃,开门的却是梁永城。
梁永城警惕看陆与游一眼,立马将梁絮扶进来。
陆与游站在门外,说:“叔叔晚上好,韫韫方才喝了一点,化点蜂蜜水喝了再睡。”
梁永城一句“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就把门一关,蜂蜜水也不留陆与游喝一口。
进门,梁絮到卫生间漱口,梁永城在厨房化蜂蜜水,这点小事不用半夜叨扰阿姨。
梁絮用一次性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梁永城的蜂蜜水也化好了,端过来给她,梁絮接过喝,温度正好,梁永城一向会照顾人。
梁永城拿了一支烟到手上,没点,看着她喝蜂蜜水,问她:“要不我跟陆明阁说一声,让他将他家陆与游也丢回美国跟你一块儿上学?”
梁絮摇头,喝完蜂蜜水,将香橙兔陶瓷杯递给梁永城,梁永城拿在手上,她说:“不用,他高中回国读书,本来的计划就不是在美国上大学。”跟着就同梁永城道晚安上了楼。
陆与游当晚过江回了同济那边,周末照例陪姥姥姥爷,因为酒精作用,倒也睡得早,第二天一早醒来,是被邝医生掀被子。
十多岁的人了,邝医生还把他当小孩子对待:“起床了,小懒虫。”
惺惺松松睁开眼,立马被阳光刺到了,几声汪汪,悠悠从房间外扑了进来,娇俏坐在他床前晃金色光滑大尾巴吐舌头,边上还蹲着一只小糯米团子。
邝医生会养人,养宠物更是小菜一碟,啾啾到家一个多月,就被养的肥溜的不行。
老太太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陆与游十月七号那天将啾啾拎回来,当着游亭照陆明阁的面,老太太就直接开骂:“你就是找死,养了只狗还不够,又要养只兔子,嫌家里掉毛不够多是吧。”
上学一星期回来,那天周六,他半夜回来,周五澄斋事发,他刚同梁絮闹翻,喝了点酒,睡到第二天下午,出房间,老太太在客厅打理兔子窝,听到动静阴阳怪气:“分个手把兔子丢家里,累死我老太婆。”
然后上星期还是上上星期,吃着饭,邝医生把啾啾丢桌上,一边夹菜一边啧啧:“死兔子吃菜叶子真有味,太姥姥喂啾啾吃菜菜哟~”
悠悠坐饭桌边:“汪汪汪!”
邝医生丢个骨头:“一边去。”
陆与游摸着委屈的狗脑袋:“……”
陆与游伸手捞起啾啾放到床边,揉揉兔子耳朵,啾啾最乖了,某只兔子一点也不乖,净会咬人,悠悠在床边舔着啾啾的毛毛,狗兔和谐。
虽然给悠悠添了二胎妹妹,但妹妹啾啾吃菜叶子,哥哥悠悠也吃菜叶子,菜狗悠悠吃肉骨头,笨兔啾啾却不吃肉骨头。
邝医生拉开窗帘,开窗通风转身说:“快起来换衣服,今天说好了去相亲的。”
“相亲?”陆与游一下子就炸起来了,“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去相亲了?”
“上星期不说了?”邝医生看他一眼,拿过吸尘器打理房间里掉的狗毛,“你爸妈上个月跟我讲你失恋了,应弦家的孙女看不上你,我说没事啊,再谈个恋爱就好了,这不立马帮你张罗上了,上星期回家还跟你说了,你天天就知道糊弄我老太婆。”
陆与游小朋友又不好了,看看邝医生就好了!
姥姥邝一毓在陆与游人生中充当什么角色呢?那一定是精神导师。
当年陆老爷子病危,陆明阁在浮日岛藏锋暗中开展国内事业多年,一夕带妻儿杀回美国争家产,游邝二老当时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两个儿子分领南北,机关里的大忙人,只放心不下小女儿,游亭照当时事业也很忙,陆与游八岁,四岁被预言活不过六岁,总放心不下,就跟着过去了。
陆与游打小在家里,不是被爸爸妈妈溺爱,就是被姥姥姥爷溺爱,溺爱中又属姥姥邝一毓最甚,因为游亭照陆明阁搞不定的事情,都会丢给邝一毓解决,后来游邝二老回国落叶归根,陆与游跟着回国念书,陆明阁游亭照异国相隔,懒得管教,又不免关心,更是如此。
邝一毓一辈子学医,是个幸福主义者。对待陆与游成长过程中的一切问题,不是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直接解决问题。
毕竟陆与游四岁被预言活不过六岁,活着不溺爱等死了溺爱吗?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作业写不完半夜边写边哭。”
邝一毓:“那就不写。”一把作业丢水池里,还要“哎呀”一声:“小游,姥姥不小心把你作业打湿了。”陆与游小朋友都要哭了,姥姥我刚写完半本……邝一毓同志一个电话:“喂,班主任吗,我是陆与游的姥姥,我们家陆与游作业不小心被我打湿了,写不了了,明天上学别怪孩子……”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说早自习起不来晚自习犯困。”
邝一毓:“那就不上。”条子一签,你老子争气,这辈子当个傻子都行,何况还聪明着,人生短短几十年,少上几年早晚自习算什么,滚回来睡觉吃饭。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最近高三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邝一毓:“那就不学。”走,请假,陪姥姥去赏樱。
陆与游同学的姥姥邝一毓,在陆与游每一任班主任那,可谓是如雷贯耳——一个神人。
于是上个月陆明阁游亭照照例视频电话,两人现实里见不到儿子,就天天视监陆与游的社交平台,管的倒也不宽,除了陆明阁偶尔封建大爹,陆与游还是挺愿意同父母交流的,夫妻俩研究的可细了,儿子今天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换头像是什么意思,情感状况如何,其实不止陆明阁游亭照,一家子都是这样,把陆与游当大熊猫研究照顾,毕竟独生子,小时候又生过大病。
猜出来陆与游失恋,同邝一毓讲,邝一毓说这有什么,再谈场恋爱就好了,邝医生就是这么实在且豁达。
陆与游尽得真传,却还是吊死在了梁絮那儿,从被窝里坐起身往床头一靠,抱着悠悠啾啾可傲娇:“不去。”
邝医生转头一横,一鸡毛掸子就要飞过来:“跟人家说好了!”
“谁啊?”陆与游撒娇,“不能不去吗?姥姥你再跟你说一声呗,我这十几岁的相什么亲啊!”
“孙家的!”
陆与游眉一挑:“哪个孙?”
“还有哪个孙?”邝医生说,“人孙女为了跟你相亲,都从澳大利亚飞回来了!”
孙司祎的孙,在全江城确实是无可匹敌的存在,不光因为孙司祎的爷爷权势滔天,孙司祎的爸爸如雷贯耳,更因为孙司祎的妈妈无人不晓。
陆与游想起昨晚听到梁絮要陪孙司祎相亲,心下一动:“行,我去。”——
作者有话说:歌曲:《一样的月光》徐佳莹
月底照例乞讨营养液(乖巧端碗)
第70章 小岛秋 只活眼前。
照旧, 孙司祎早上来梁絮家陪梁絮化妆,梁絮等会陪孙司祎出门相亲。
孙司祎将一枚眼珠子帮梁絮戴上,梁絮转眼就自己徒手按上了另一枚眼珠子。
“可以啊,几个月不见, 都会自己戴美瞳了。”孙司祎随口调侃, 转头去挑口红。
梁絮脑袋上箍着毛绒化妆发箍,桌上放着两碗皮蛋瘦肉青菜粥, 周姨刚刚端上来的, 照旧有孙司祎一份,让早上垫点, 她端起一碗舀了一口, 垂眸,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不知不觉, 孙司祎出国留学,她的生活痕迹也被另一个人覆盖。
所以总会覆盖对不对, 新的覆盖旧的,一层层,一段段,裹杂不清,最后构成全部的人生复杂性。
“怎么了?”孙司祎转头, 见她恍神。
梁絮猛然抬头, 扫了眼孙司祎的打扮。
孙司祎是那种喜欢厚重事物的女孩子,厚底鞋,质感扎实款式繁复的衣服, 蓬松浓郁的卷发,奶油般的妆容,富贵逼人。
梁絮则是追求纤薄的一个人, 常年保持0号身材,任何时候都能穿下最小码,极度轻量的衣服,从来简洁款式,头发都是随意打理,妆大部分时间懒得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厌世松弛感。
梁絮随口搪塞:“你去相亲,我要不要化个夸张的妆,好把对面吓跑。”
孙司祎扫了她一眼,笑着摇头:“别了吧,你扮女鬼都好看,等下对面还以为你搞前卫,爱上你了怎么办?”
很快出门,孙司祎开车,梁絮刚拿驾照不久,有人开车,也就乐于享受。
到地方,梁絮才想起来问孙司祎:“你跟谁相亲啊?”
“不知道。”孙司祎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拨过去,孙司祎说,“我妈订的位置,给了我个电话,让我到了打电话。”
电话接通,孙司祎刚一声“喂?”梁絮一眼就见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陆与游随性坐在椅子上,风衣下摆恣意坠下来,单手撑在桌边,托着手机,正目光温柔注视着她,慵懒的嗓音从孙司祎手机里传出来:“喂。”
孙司祎抬眸,带着她走过去,站在桌前盯着陆与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是你!”
陆与游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性子。
“孙大小姐,久仰。”
这狗逼绝对是故意的!孙司祎扫了眼,瞟见陆与游唇边的印子,应该是被咬掉了一块,一夜过去,已经结了薄痂,可见昨晚两人势同水火,吵架激烈,孙司祎立马看向梁絮:“我们换个位置?”
梁絮看着陆与游,叹了口气,已经将包放下:“坐吧,先吃饭。”
怎么办,要拿陆与游怎么办。
这个人,无孔不入侵入她的生活,在学校,在校外,在她的社交圈,在她的一切日常生活。
似乎躲不掉,总躲也没意思,不是梁絮的性格。
梁絮饿了,早上出门只吃了几口粥,现在临近饭点,换位置又要排队,梁絮只想吃饭。
服务员送上菜单,候在一旁,陆与游微笑看着她们,递过菜单:“你们点。”
孙司祎哪不知道陆与游什么心思啊,这家伙哪是跟她相亲,分明奔着梁絮来的,她点什么点,当了电灯泡还不够,孙司祎将菜单摊给梁絮:“韫,你看看想吃什么?”
梁絮一眼没看,大抵也学会了陆与游的佛系智慧,知道陆与游会吃会点,也就懒得费心,一把将菜单递回陆与游:“陆与游,你点吧。”
陆与游问了两人忌口,迅速点了菜,又问喝不喝奶茶,孙司祎立马举手要,梁絮也就随便,陆与游跟着点了奶茶外卖。
等餐等奶茶,也不好不说话。
孙司祎小心翼翼看看两人开口:“你们昨晚吵架了?”
梁絮靠椅子上,手上也没看手机,就这么看着陆与游,一言不发。
陆与游给两人倒水,应:“嗯。”
“严不严重啊?”孙司祎又问。
陆与游将水放到两人面前,看梁絮一眼,一笑:“有点。”
孙司祎就奇了怪了:“那你今天怎么还有心情来相亲?”
陆与游笑的轻佻:“我爸妈跟我姥姥讲我失恋了,我姥姥说失恋了最好办法就是再谈一段恋爱。”
“……”孙司祎听了什么感觉呢,陆与游这种人哪里找不到对象,往街上一站,乌泱泱一大群姑娘勾搭他信不信,压根用不着相亲,相亲就是冲着梁絮,可又说的这么随意豁达,用最风流浪荡的方法吊死在一棵树上,也是一种狠人。
孙司祎也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与游因为何知语,梁絮因为要出国,孙司祎迷惑问:“不会难受吗?”
陆与游说:“我不看昨天,也不看明天,我只看今天。”
便都没话讲了。
梁絮在一边端着杯子慢慢喝水,直到餐上了,吃了几口,肚子有着落了,才开口说话,陆与游让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陆与游好端端吃完这顿饭,她看着陆与游说:“既然你和司祎相亲,我也挺支持的,司祎家有权,你家有钱,挺门当户对。”
孙司祎吃着东西,转头问梁絮:“他家做什么生意的?”
梁絮看向落地窗外,随手一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大厦:“喏,他家的,开酒店的,以后你们开房方便。”
孙司祎&陆与游:“……”
陆与游哪是一句话回不了的人,心里恨的梁絮咬牙切齿,面上还带着微笑,同梁絮说:“那以后我和司祎结婚,你一定要赏脸来喝喜酒。”
梁絮又面无表情端起玻璃杯喝水:“以后你和司祎结婚,我一定给司祎当伴娘。”
都是嘴淬了毒的主,陆与游微笑说:“以后我和司祎生的孩子,一定认你当干妈。”
“……”
最先受不了的却是司祎,自己一句话都没说,怎么结婚生孩子都安排好了,这场相亲不是糊弄家长来着吗,一口一个司祎她人都麻了,孙司祎将勺子一放抗议:“别讲了别讲了,好好吃饭!你们两个的恩怨,就知道拿我开涮!”
奶茶这时也送到了,三人看着小哥打着电话将外卖拎过来,总算堵住了嘴。
吃完饭,陆与游买单,孙司祎是吃到好吃的就会很满足的人,瘫在椅子里吸着奶茶感叹:“陆与游,你真的很会点菜,下次一起吃饭。”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一笑:“下次还有机会的话。”
孙司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梁絮,立马就是一激灵,劝自己清醒点,闺蜜的前任是不可以当兄弟的,跟着拎起包:“韫韫,走吧。”
梁絮也就拎包起身走。
陆与游跟在一旁,问:“你们下午去哪?”
“逛街。”
“我陪你们。”
孙司祎挽着梁絮,梁絮没看陆与游,也没说话。
孙司祎也揣摩出几分心理,不想在乎,又不想拒绝。
“行。”
跟陆与游一起逛街是一种什么体验呢,SA见了陆与游比见了她们还熟,陆与游比她们还了解当季新款和流行趋势,孙司祎试衣服,陆与游眼光点评甚至比梁絮还毒辣。
孙司祎看着陆与游坐在珠宝柜前挑耳钉,左耳钻石耳钉在射灯下散发璀璨的光芒,挽着梁絮小声讲:“他真的不是gay吗?”
梁絮想起从前他带给她的无数个吻和无数种体验,摇头:“不是。”
眼看陆与游要将她们的东西一起刷卡,孙司祎连忙赶过去:“我来我来。”
陆与游手上夹着卡,看着孙司祎,跟着看向梁絮,掀唇说:“这点机会不给我?”
梁絮缓缓走过去,知道陆与游这不是绅士,这是贿赂,这里不让陆与游做到,陆与游也会在那里做到,不做无所谓抗争,没什么表情说:“让他刷。”
逛完街,陆与游又绅士拎购物袋,跟在她们身旁,问她们现在去哪,梁絮不想说话,孙司祎就充当全权发言人,说先去吃个晚饭,就吃一点,要减肥,然后去江滩看夜景,拍拍照,梁絮的社媒要营业。
陆与游就将购物袋放上自己的车,让她们上车,说孙司祎可以将车停在这,两人坐他的车,他当司机,带她们去吃饭,跟着去江滩帮忙拍照,结束再将她们送回来。
总是安排妥帖周全的一个人。
孙司祎没理由拒绝,梁絮懒得拒绝。
吃饭的地方,是一个破巷子里的牛杂牛腩店,应该是经常光顾,老板跟陆与游很熟,陆与游不是一定要装逼的一个人,很接地气很地道,两人也舒服。
跟着去江滩,周末人很多,陆与游又总能找到人更少更好出片的机位。
孙司祎帮梁絮拍照,其实也就一般水平,孙司祎主要很会修图。
站后面看孙司祎举着相机拍半天,都不太出片,梁絮站那儿都快被冻傻了,梁絮其实是不太上镜的人,陆与游索性伸手接过相机,调了下相机,利落拍好,又招手让孙司祎过去,指挥摆姿势,帮两人拍照,那个专业程度,边上甚至有问多少钱一张的游客。
孙司祎拉着梁絮过来看成片,抱着相机看了又看,又高兴说要帮两人拍一张,说完抬头看两人,又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忙说:“不拍也行。”
陆与游掀眼看着梁絮,用目光询问。
梁絮不是不痛快的人,直接转身走回了拍照位:“拍吧。”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背后是滚滚江面和万丈霓虹,衣发被掀起,一个风流,一个风月。
孙司祎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喊:“韫韫你头发遮到脸了!”
陆与游抬手帮梁絮整理被风吹乱的发,神色暧昧提议:“我觉得我们可以假扮情侣博主,应该比你现在更赚钱。”
梁絮没回应这个提议,问了陆与游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能这么开心?”
梁絮想不明白,为什么昨晚闹得那般难看今天还要千方百计跟她约会,今天见到她还会开心,似乎从未见到陆与游为什么事情发愁两天。
陆与游的气,永远只有一天,永远只有一会儿,下午澄斋摊牌,晚上还能一起吃小龙虾,当晚放完狠话,第二天又跑她家楼下遛狗。
或许陆与游真该祝她无忧,陆与游是天底下一等一无忧的一个人。
陆与游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耳垂,看着她的眼睛,眼睛像溺于汹涌人潮,在夜色中牵动她,陆与游依旧是那副风流懒淡样,笑着说:“只活眼前,只感受眼前,你也会开心。”
眼前是什么呢,眼前是他,和她,他们在一起,心脏像沉在喧嚣的海里,又在耳边嗡鸣,梁絮一扬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