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还能参与他们接下来……
一天之中, 绿子清醒的时间不长。
她往往睁开眼睛,看一看病房里的布置,和负责治疗她的研究人员说几句话, 然而对着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妹妹微笑。
以及对偶尔来一次的琴酒眨了眨眼睛。
然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 棕发少女虚弱的身体会令她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昏昏沉沉。有时候正和奈奈说着话,就不知不觉的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睡,有时是几个小时, 有时却是几天。
奈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姐姐身上。这是她失而复得的亲人,也是她在尘世中仅存的、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大大方方的将这些年她调查到的情报分享给了江户川柯南, 然后一头扎进了姐姐苍白却温和的笑容中。
反正病房旁边就是休息室,床单被褥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型的盥洗间呢。
于是奈奈就趁着绿子昏迷的时候, 打包好了自己的衣服, 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就过来了。俨然一副打算常住的姿态。
姐妹相见, 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更何况当年的绿子身怀秘密一人独行,而这些年的奈奈也经历风霜逐渐成长。
光是聊聊两人各自的际遇, 就足以说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她们并不着急。
因为现在,她们有很长的时间, 可以慢慢说。
“我差点被吓死!”黑发的女侦探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夸张的描绘着当时自己的心境:“后来我才知道,君惠姐是阵哥派过来的——不过她的出场真的吓到我了。”
这么说着, 奈奈的绿眼睛却满是欢喜,丝毫不见惊惧:“对了,姐姐。你还没有见过君惠姐吧?她是个美人, 而且超级厉害!前段时间我变装成你就是她帮的忙。”
“听上去不错,我真想见见呢——”在奈奈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下,绿子体贴的说出了下半句:“嗯……我知道,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再说。”
还没等奈奈松口气,就听见自家姐姐不慌不忙的声音:“不过……变装成我?”
在奈奈骤然僵硬的笑容中,绿子好奇道:“为什么?”
“这个……”黑发的女侦探目光飘忽,吞吞吐吐的组织语言,十分非常以及极其想把话题岔开。
这倒不是奈奈有意隐瞒。事实上,这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有些事情,绿子迟早要知道。
但是吧……
至少不能是她刚刚脱离‘死亡’,身体还格外虚弱的现在。
认真打量了一会妹妹手足无措的模样,绿子的唇边绽开一个清浅的笑:“你是打算怎么忽悠我呀?”
奈奈:“…………”
奈奈艰难道:“姐……你听我解释——”
“算了。”好心情的逗了一下自己妹妹,绿子也不欲多做为难:“等到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和我说清楚吧。”
“不过——”棕发少女凝视着与她容颜相近的妹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经天真稚嫩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如今成熟漂亮的模样,她粗粗打量一眼,便发现奈奈已经长高了很多。
而她的时光,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几日起才恢复了流动。
如果她们姐妹此刻走在大街上,恐怕没有人会觉得她才是姐姐。
她错过了整整十余年。
错过了她在意的人们的,整整十余年。
绿子微微阖上眼睛,倦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上大脑,以至于她一时间有些昏沉。
她知道,自己又想要“睡觉”了。
在临睡前,她勾起唇角,轻轻的、温柔的对自己的妹妹说:“可以的话……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他?”
“嗯。”绿子半睁着眼睛,一手撑着身体,在妹妹稍显惊讶的神情中缓缓开口:“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棕发少女吃力的抬手,轻轻放在唇边比出了一个‘嘘——’了手势。
“不要狡辩哦——”她狡黠的眨了眨单只眼睛,显出几分少年人的俏皮:“虽然你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还是猜到了——”
将右手搭在奈奈的头上,绿子偏头柔声道:“带过来,让我见见他。”
让我见见他。
见见我妹妹喜欢的人。
感受着头顶几近于无的力道,奈奈凝视着绿子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是甜蜜还是酸涩的滋味。
然后她点着头,认真的“嗯”了一声。
在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绿子终于放心的合上了眼睛,再一次的陷入了时不时的昏睡。
我错过了整整十余年。
错过了我在意的人们的,整整十余年。
不过好在,绿子在心里悄悄的对自己说:我还能参与他们接下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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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恨不得干脆住在绿子身边的奈奈不同,琴酒很少去看自己曾经的——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唯一的朋友。
因为奈奈可以整日整日的陪在她姐姐身侧,琴酒却不能。
此时此刻的他仍旧是身份敏感的存在。不说组织那边,就是曾经与他合作的IC.PO,现在同居人隶属的F.BI,对于他的存在都心怀芥蒂。
现在的时光是平静的,但这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就算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谁也不知道水面之下,是怎么样的暗潮汹涌。
更何况——
琴酒微微蹙眉,眸色略黯。
这一抹近乎于晦暗的眸光让坐在他对面的灰原哀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强作镇定的面容上多出了几分苍白。
对面之人的害怕让琴酒回过神。他凉凉的扫了一脸同宫野明美坐在一起的灰原哀,面上的神色还是一如以往的淡漠。
宫野明美好脾气的对着琴酒笑了笑,然后握住了自己幼妹的手,试图安抚她。
在触及灰原哀掌心的冰凉后,宫野明美忍不住担忧的看着妹妹,温柔的目光无声的将后者笼罩。
这无疑给了灰原哀勇气。
对于琴酒,曾经的宫野志保是心情复杂的。
这个男人曾对她颇为照顾,以至于组织里甚至有他们俩的绯闻;但理智的少女却明白,琴酒的目光始终是清冷的。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
只是对于灰原哀来说,琴酒这个名字却几乎同黑衣组织一样,是她噩梦的源头,也是她一生的阴影。
她曾经在这个男人的手下死里逃生,却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就像是琴酒手中的一个猎物、一只老鼠。只要对方想,他就可以随时至她于死地。
这个男人太过可怕。
就内心深处而言,她依旧对这个男人有着好奇。但是一贯聪慧的少女同样足够清醒,她将所有的好奇都强行压制,恐惧和生存压力足以让她对琴酒敬而远之。
他是噩梦的源头,是死亡的代名词,是宫野志保黑暗过去的一部分。
直到宫野明美的回归。
灰原哀感谢琴酒,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姐姐。
但她依旧不能对琴酒放心。
这不仅仅是因为曾经的阴影令她无法释怀,更重要的是,琴酒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威胁到她、并且不会心软的人。
宫野志保相信,如果某天,她们姐妹的存在可以为琴酒换取足够的利益,这个男人一定不会迟疑。
看着这个男人的绿眼睛,宫野志保几乎打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然而——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宫野明美,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量他们的江户川柯南。
灰原哀抬起头,对着自己噩梦的源头、恐惧的代名词、【宫野志保】黑暗过去的一部分,轻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不愿意让自己身边的人卷入这场纷争,但令人无奈的是,他们已经参与进来了。
灰原哀今日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姐妹欠了琴酒的人情,更是因为她想要向琴酒展示自己的价值。
——如果有一天,琴酒真的要以他们为筹码获取利益,那么她也只能让这筹码的代价更高一点,让这一天来得更晚一点。
女孩的声音很轻,声线中带着清晰可见的颤抖,唇色依稀惨白;然而即使这样,她说话的语调却是坚定的。
琴酒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从桌面上推过去一个U盘。
“这是APTX4869的部分资料。”他的声音依旧清冷,看着灰原哀幼小的身体意有所指:“应该可以帮助你们更快的脱离这种困境。”
“不过——”琴酒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也变得不容置喙:“在你们恢复之后……我不希望在有人能真正研究将APTX4869研究成功。”
这种近乎于禁忌的药剂,在让一部分人避之不及的同时,也能令另一部分人趋之若鹜。
琴酒对此不置可否。
但他想毁了这种药剂。
琴酒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但他知道,灰原哀会同意的。
果然,在良久的沉默后,他得到了女孩子的答复:“我会毁了关于它的资料的。”
顿了顿,女孩又多加了一句:“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交易达成——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一则有关兔子的科普……略震惊
感觉兔子的体制……咳咳,都可以用它来写文了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发不了新章节……上章里面又加了三千字,就是因为我之前发不了新章节只能和旧的合并了
现在没问题了,明天应该会两更补偿一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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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居然挖我墙角!”……
日光微熙。
席拉漫不经心的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 红彤彤宛如红鸡蛋一般的初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绽开光芒,原本虽艳丽却也温柔的光晕在短短几分钟间,就让人不可逼视。
她站在客厅的窗口, 拉开窗帘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时间只觉得……
有点饿。
席拉叹了一口气, 在被阳光照耀成明亮一片的别墅里发了一会的呆,然后挽起袖子准备给自己煎个蛋。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然而还没等她走进厨房,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席拉懒洋洋的扫了一眼来人,然后汲着拖鞋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进。
刚刚才从玄关处走进客厅的海恩一脸无奈。他的身上还带着少许晨露微霜的寒气, 神情多多少少有些一夜未眠的疲倦,然而眉眼处却仍是神采奕奕。
“到底怎么啦?”无奈归无奈, 自家的妹妹还是得哄着的:“从前天开始,你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谁招惹你啦?”
席拉不理他,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来的施舍, 只是路过海恩身前的时候, 女孩子微微鼓起脸颊, 看上去明显是在闹脾气。
海恩走上前,拉着妹妹的胳膊哄:“你好歹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吧?”
湛蓝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席拉的眼睛, 男人的脸上满是温和:“出了什么事?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席拉终于开口了。
她轻轻的‘切’了一声,然后近乎蛮不讲理的说:“就是你惹我了!”
“……”海恩一脸莫名:“我怎么惹你啦?”
“你居然挖我墙角!”席拉一边伸出手, 死死的拧着哥哥的脸,让好好的一个帅哥露出扭曲的表情;一边埋怨:“太过分啦?!”
海恩:“???”
他完全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看着妹妹, 却不敢跟她动手:“等等……什么挖墙角?你好歹让我死的明白一点!”
席拉悻然,剃了海恩一眼,松开手扭头就走, 只留下三个字:“自己想!”
徒留下海恩揉着脸颊满脸茫然。
……………………………………………………………………
临近中午的时候,奈奈拎着一个双层保温饭盒进了病房。
白鸟绿子正靠在床头,微微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奈奈开门的动静时,她才将将抬眸,给了奈奈一个笑。
奈奈几步走上前,将手头上的保温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我带了点汤和白粥,姐姐你尽量喝一点吧。”
她打开饭盒,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鲜甜的气息。
白鸟绿子偏头看了眼保温饭盒,素白的器皿里面装了熬得稀疏的白粥,干干净净,连点葱花都没加;另一边是尚且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汤熬得很透,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棕白色,汤面上还有熬散的排骨肉和伶仃的玉米粒,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我问过医生了,这些你应该可以喝。”奈奈解释道。
绿子身边的看顾人员,除了医生之外,还有不少研究者,不过奈奈实在分不太清,索性全都叫了医生。
对于白鸟绿子来说,她这一睡一醒不过短短几天;然而放在现实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余年。
即使有了【系统】的帮助,绿子的消化系统还是瘦了很大的影响,此前全靠输液维持日常需求。哪怕是在苏醒后,为了保险起见,她也是实打实的水米未进。
前几天,研究人员才将将松了口,允许她喝点东西。
不过看着眼前的清汤寡水似的白粥,绿子实在没什么胃口。她将目光挪到一旁味道鲜美玉米的排骨汤上,才稍稍提起了精神。
她揶揄道:“奈奈的厨艺进步了呢……这道汤做的很香啊。”
奈奈撇嘴:“姐姐……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我肯定有进步啦。”
“不过这道汤可不是我的功劳。”奈奈十分诚恳:“最近认识了一个厨艺很棒的人,我向他学了两手!怎么样,不错吧?”
“嗯。”虽然不明所以,不过绿子还是符合着自己的妹妹。
毕竟,汤是真的不错。
只是……
一想到这几天只能喝流食,绿子就有些郁闷。
棕发少女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肚子:“原来我还想减肥呢……现在都不用花心思去做减肥计划了。”
她正抬手打算去拿排骨汤,奈奈却打断了她:“现在还不能喝。”
原本奶声奶气的小姑娘,现在管起自己姐姐的饮食也显得有模有样起来:“汤还很热,你得等它变温了才行。”
好吧……绿子郁闷的撇了撇嘴,看上去竟然有点委屈。
奈奈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看着自己姐姐苦恼的模样,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
她咳嗦一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随着几声礼貌的敲门声,一个女声从门外不轻不重的传来——
“你们是准备吃午饭吗?”
这声音很好听,清润甜美,仿佛山间淳淳流淌的小溪,间或有泉水叮咚,乍一听就带来一阵清爽。
这声音里未必含了多么真挚的感情,却仿佛蕴藏了一种奇妙的韵律,口齿间宛如夜莺啼鸣,使得入耳的音色也显得醉人了几分。
绿子不由起了几分好奇。
声音的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当她猜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白鸟绿子顿觉眼前一亮。
……………………
那真的是一位能让人感到眼前一亮的姑娘。
阳光明媚的午后,拉开的窗帘令日光能够透进屋子,带来满屋的灿烂暖意。
女孩推门而入。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身量高挑,腰细腿长。只单单倚门而立,便是一派亭亭玉色。走路时的仪态轻盈,仿佛林间幼鹿,又似湖中天鹅。
乌黑浓密的发被她散散的挽成一个半成品似的发髻,看似漫不经心的别着一个金色的叶状发夹,点缀的绿钻在上面闪闪发光。
钴蓝眼眸盈若秋水,惊鸿潋滟,带着连不自知的明亮,仿佛人间珠玉、天上星辰;鼻梁高挺且秀气;五官带着混血儿的深邃,却也依旧残留着几分亚洲美人的柔美;唇色苍白,双颊透亮,仿佛大病初愈,然而眼波流转间依稀带着一分盈盈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她勾起唇,两颗小虎牙便似有似无的显露出来,白珍珠似的;一抹弯起的弧度宛如轻羽飘落,让人心头发痒。
黑发女郎笑了,于是整间屋子就亮了。
“我是席拉。”她说:“你就是白鸟绿子吧?”
绿子对着她笑:“嗯,我是。”
“为什么要叫‘席拉’呢?”病床上的少女轻轻的说,轻轻的赞叹:“你应该叫‘Artemis’才对。”
席拉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真好看。绿子想:连惊讶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于是绿子口中的Artemis露出一个更加好看的笑。
今天的温度略有些清冷,席拉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纯黑的羊绒针织长衫,针脚细密,隐有暗纹,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被高领所衬托,暗黑的色泽更显出女郎脖颈间盈白的皮肤。外罩的卡其色的MaxMara风衣,将她容色中的娇艳压下了三分,化作沉稳知性。
不过这么一身,对于室内的恒温来说,就有点过热了。
席拉伸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随意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走进病床上的少女。
她微微偏头,一头乌发顺着白皙的侧脸垂落,愈发美得动人。
席拉将发上簪着的金制棕榈叶发饰取下,修长的手指抿着金制品的一角,将它别在了绿子的头发上。
棕发少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席拉满意的后退一步,浅笑着对她说:“我空手而来,没带看病的礼物,所以——”
“初次见面。”黑发女郎歪头:“你也很漂亮啊。”
……………………………………………………………
在白鸟绿子打量席拉的时候,席拉也在好奇的观察着眼前的这名少女。
她看上去不到二十,容颜清秀,一双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眉毛黑而细,弯弯的弧度宛如天边的月牙。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面色显出近乎死气沉沉的惨白,眉眼间也有着浓浓的疲惫之色。
只一眼,就能让人清楚的意识到她的虚弱。
然而少女的神情却是明丽的,她唇边的笑意带着浓浓的生机,哪怕脸色是那么的白,唇色是那么的淡,也不足以遮住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气息。
她看向席拉的眼神带着赞叹与艳羡,却不带一丝嫉妒,明亮的眼眸中毫无阴霾,仅仅是真心实意的为另一个女孩的容貌感到惊叹。
这是一个,看上去就让人感到舒服的姑娘。
席拉在心里评价,给她打了一个高分。
于是,小仙女笑意盈盈的回应:“你也很漂亮啊。”
奈奈:…………
说真的,你真的不是在嘲讽吗?
平心而论,白鸟绿子长得虽然不错,但也不过清秀,远远比不上容颜昳丽仿若天女的席拉。
小仙女往那里一站,登时满屋蓬荜生辉,灯下落在她身上,就仿佛为她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绿子和她四目相对,着实犹如云泥之别。
这一句话从席拉的口中说出来,难免添了几分讽刺意味。
然而天地良心,席拉还真没有讽刺的意思。
这位IC.PO的精英长着一场惊艳众生的脸,却不是什么颜控,甚至还对别人的容貌不够敏感——反正都比不上她自己的脸。
她夸赞绿子,的的确确是诚心诚意。
……………………………………………………………………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来一往间相谈甚欢,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感,徒留奈奈坐在边上一脸懵逼。
黑发女侦探轻轻咳了一声,却发现压根没有理会她,于是只能捧起一杯热茶,眼巴巴看着两人的交谈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席拉歪着头,靠坐在椅子上,看似毫无心机:“琴酒很看重你。”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却也开门见山。
这当然在绿子的意料之中。
毕竟——
对于她这样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来说,值得席拉注意的,肯定不是她本身。
而是琴酒。
她不动声色,简简单单的回应:“嗯。”
说话间,绿子的双手交叠在腹部,她整个人靠在床头,笑容温温润润,语气轻轻浅浅,看上去委实无害的很。
这仿佛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让席拉微微蹙眉,不过IC.PO的精英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色,反而笑意盈盈道:“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她没有在琴酒的问题上过多纠结,因为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女,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套话的人。
于是席拉干脆懒得白费力气,转而关心起绿子的境况。
这无疑大大缓和了两人间的氛围。
棕发少女的回复也真诚了不少:“还可以……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
绿子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汤汤水水,抱怨道:“不过我现在只能喝点流食。”
席拉心有戚戚焉:“我之前也是!有段时间一直在输液,然后只能喝流食。”
顿了顿,大美人露出几分俏皮,对着绿子眨了眨右眼,钴蓝的蓝眸闪过一道旖旎的湖光:“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常饮食了。”
“我病好后,可是特意跑了好几家有名的餐厅呢。”
绿子叹息:“希望这个‘一段时间’尽量短一点。”
“不用太担心。”席拉抬起眸子,半是宽慰半是邀请:“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去吃饭,怎么样?”
绿子微微一怔,然后从容道:“好啊。我可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最好快一点。”看着病床上少女仍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席拉安慰道:“虽然只能喝流食,不过也不算太难熬——我看这道排骨汤做的很不错呢。”
“这是奈奈做的。”绿子戏谑的看向自家妹妹:“她最近拜了个很厉害的师父呢。”
“不不不!”奈奈连忙摆手,否认道:“我只是和安室先生学了一些小技巧而已,算不上是他的徒弟。”
在听到某个名字的一瞬间,席拉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莫名。
这一变化转瞬即逝,不过两三秒钟,她就收敛起自己的异样,仿若无事发生。
然而这一切还是没有逃过绿子的眼睛,她不动声色,只是将这份异样暗暗记下,面上却仍是平静的微笑。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谈笑间,席拉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提出告辞。
“白鸟小姐——”她站起身,微微后退一步,显出一份无害的礼貌:“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请你转告一下琴酒,下周海恩有事找他,就约在波洛咖啡厅。”
“其实你可以直接和他说,我猜你有阵君的联系方式?”绿子慢悠悠道,不过还是答应了这件事:“我会转告他的。”
“那就多谢了。”
“对了。”话说到这里,席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从随身待着的单肩包里面拿出了一幅画。
一幅装裱精美的画。
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手中的画递给绿子,轻描淡写道:“这是一份礼物。”
“你不是说,你没有带探病的礼物吗?”绿子眸光微闪,轻轻道。
“这个啊……”席拉从容道:“这是海恩给琴酒的啊。”
绿子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
两人再寒暄了几句后,席拉便提出告辞。
她来得干脆,离去的也利落。
绿子望着她逐渐望去的背影,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姐姐?”奈奈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句,将她从深思中拉了回来:“你还好吗?”
棕发少女恍然回神,然后徐徐摇头:“我没事。”
她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对了,你别忘了和阵君说一声,海恩有事找他。”
“哦——”奈奈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随即露出一抹狐疑的神情:“说起来,席拉小姐明明说海恩有事找阵哥,下周波洛咖啡店见,却又不说具体的时间……难道是要阵哥自己去问吗?”
绿子沉默不语。
她微微抬起手,略有些吃力偏过身子,在奈奈‘姐姐?你想做什么?’的关切下,坦然道:“你帮我把那副画拿过来吧。”
画的真容呈现在白鸟姐妹面前。
这是一幅油画,浓墨重彩的画布上勾勒出一个手持金枪的老者形象。
他头戴鹰盔、身穿战甲,双手各戴一支金环,身前是由一头健壮巨马拉着的战车。头顶有两只乌鸦盘旋而过,为整幅画面增添了几分不祥的阴暗色彩。
然而老者却是神情肃穆,气质端严,即使面容苍老,也依稀可见叱咤风云的凛然之姿。
绿子轻轻笑了笑,手指划过油画上老者被巧妙遮住的一只眼睛,目光缥缈却笃定。
她慢声道:
“下周三。”(2)
“对了……”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忽然开口,她看向自己的妹妹,认真道:“你刚刚说的安室先生……是谁?还有,阵君这几天,住在哪?”——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
(1)Artemis,希腊神话里的月神。植物群落是棕榈树,所以绿子把席拉比作Artemis
(2)画面上的人是北欧神明奥丁,周三意为“Wodens day,Woden即为Odin。
……………………
解释一下
席拉送的发饰:一方面是席拉对绿子印象很好,另一方面是席拉在隐晦的向绿子和琴酒暗示(挑衅?),此前琴酒给过奈奈绿钻项链
席拉送的油画:她在考量绿子,并且给了提示(海恩约琴酒见面,海恩送的礼物)。IC.PO和琴酒之前有合作,绿子也是两方协议的一部分,她不清楚绿子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设了一些题考量她。
嗯,对的,在拉拢琴酒无望之后,她把魔爪伸到了绿子身上
………………………………………………………
第203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还记得,我欠你一个……
阳光明媚。
这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太阳慵懒的挂在天空中,无声无息的散发着光和热,白云缥缈不定, 遮掩着过分炙热的阳光, 让日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于是周遭的温度便显得舒适了起来。
正值工作日, 大街上的行人相对上了很多,然而东京到底是赫赫有名的大都市,哪怕不似节假日这般喧闹,人也是从来不少的。
波洛咖啡厅正巧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口碑一向不错, 常常有一些学生和白领会特意到这里,点上一杯咖啡会是咖喱饭, 慢腾腾的消磨时光。
即使是节假日,也有忙里偷闲的客人,和不用坐办公室的白领, 拎着笔记本电脑或者背着书包, 来这里或工作或喝茶。
日光透着玻璃照进波洛的门户, 与室内本就明亮的灯光融为一体,愈发显得窗明几净。
琴酒坐在波洛咖啡厅的角落, 安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形形色色的人, 随后和柜台后的安室透对上了视线。
身兼多职的安室透就是有本事将每一项工作都完成的井井有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不能不令人心生佩服。
触及琴酒目光的那一刻, 安室透大大方方的给了他一个微笑,丝毫没有被捉包的窘迫。
也没有想到挪开视线的意思。
见状,反而是琴酒先偏过了头。
对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背景, 海恩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特意去查过的。加上琴酒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当然知道安室透日.本.公.安的身份。
所以,特意约在波洛咖啡厅……显然是别有用意了。
琴酒没有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博弈上面的心思,不过他也不介意为两方“牵线搭桥”一回。
就当是见面礼的“回礼”了。
随着门口‘叮铃’一声轻响,琴酒稍稍挑眉,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
海恩过来的时候,开了一辆蓝色的保时捷。
他从车上缓步走下,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铎上一层近乎于璀璨的光晕。他微微勾起唇角,眸色泛起一阵梦幻般的柔色,钴蓝的眼眸仿佛大海,能够将人悄无声息的溺毙其中。
他本就长得英俊,眼下不加掩饰,就更加夺目了几分。
不过相比于他近乎张扬的出场,海恩身上的穿着就比较低调了。
一件米色的针织羊绒衬衫,一件卡其色的收腰风衣,一条宝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不仅看上去搭配得体,还透出几分风流肆意的不羁味道。
海恩从门后走进咖啡厅,抬手拉了下自己的帽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低调的穿过人群走到琴酒面前,海恩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引起前者的注意,唇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Ciao~”
他的声音略略上扬,扬起令人迷醉的韵律。
琴酒淡淡的扫他一眼,对他此前多此一举的行为吐槽:“既然想要低调,就不要开那种车。”
无论是颜色还是车的品牌,都足以引起关注。
海恩耸了耸肩,唇边的笑意变了几丝弧度,夹杂了少许苦涩尴尬的味道。不过他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坐在琴酒面前。
腰上的银色挂扣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条好看的弧度,海恩避而不谈:“我还以为我会比你先到。”
琴酒没有反驳,从善如流:“我没有特意等你,今天的午饭是在这里解决的。”
海恩稍稍扬眉。
琴酒便加了一句解释:“波本的手艺不错。”
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近况简单的陈述了几句,琴酒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海恩尴尬的笑了笑,又多加了几句客套话,只是从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说的话上,纯粹就是东拉西扯。
不过,即使是东拉西扯,他仍是说的缓缓温柔,条理分明,若是一般人听了,少不了与他客套几句。
只可惜琴酒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他先是安安静静的听着海恩的胡扯,几分钟之后,银发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清冷的绿色眼眸中透出几分不耐,目光凉凉的投向对面的人无疑是敲击桌面的手指。
这显然是个暗示。
见自己的烦躁被琴酒看破,海恩索性也不遮掩。
横竖早死晚死都是死,他干脆开门见山:“其实,席拉在向你邀约这件事,我先前是不知道的。”
琴酒扬眉,等着海恩的后续。
果然——
“不过,今天我过来,的确有事要和你说。”
说到这里,海恩显然有几分犹豫,看上去难以启齿似的。就连一双清亮醉人的湛蓝眼眸,一时间也显得黯淡了不少。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开口了。
“我今天来,是想问一问——”
“是想问一问,你父亲邀请我加入黑.手.党的事情,对吧?”
琴酒漫不经心的接口,眉眼坦然,从容不迫。
在海恩哑然的神情中,银发男人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黑咖啡,醇厚苦涩的液体伴随着香浓的气息在唇舌间萦绕,润滑的口感却给大脑带去了几分清醒。
阳光洒在他的银发上,少许碎发遮掩了他稍嫌锐利的眸子,琴酒闲适的靠在椅背上,仿佛自己方才只是再向好朋友打了个招呼。
而不是再讨论自己去留的立场问题。
在他淡然的目光下,海恩终于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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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琴酒淡然的目光下,海恩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从席拉口中得知自己忽然‘要和琴酒在波洛咖啡厅’约谈之后,海恩完全就是一脸懵逼的。
虽然他并不介意妹妹打着自己的旗号去做试探什么人,但是吧……好歹不要这么莫名其妙的忽然来一遭啊!
只是,冷静下来的海恩很快就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虽然他一向纵容自己的妹妹,但席拉从来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她很少不经商量的替海恩决定某些事,更别说是忽然多了一个‘约会’这种“惊喜”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然而当他去问席拉的时候,却见席拉仍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虽然这种闹脾气的样子在她美貌的滤镜下,反而显得有些可爱——听到他的疑问,眼中居然还浮现出一点委屈。
大病初愈的美人一边自在的喝着——嗯……可乐,一边瞥了他一眼,“你会知道的。”
这句话刚刚说完,席拉就仿佛被激怒了一样,郁闷的垂着沙发上的靠枕:
“啊啊啊啊啊——!”她发泄的大喊:“果然还是好生气啦!”
打量着妹妹湛蓝眼瞳中燃烧的熊熊烈火,海恩明智的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去捋虎须,干脆先退避三舍,让席拉一个人静静。
不过,他还是很疑惑。
到底是……为什么呢?
席拉看上去很奇怪,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如果不弄清真相,估计过不了几天,他自己也要变得奇怪了。
当然,现在的海恩明白,他真的不用担心这点。
因为很快,就有人告诉他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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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到底是怎么和你谈的?”海恩皱着眉,顾忌到现在的场合,他略有些迟疑的看了眼安室透的方向。
琴酒敲了敲桌子:“不用担心窃听器,我之前已经检查过了。”
“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得到保证之后,海恩急急忙忙的问:“他真的邀请你加入黑.手.党了?”
“你的冷静呢?”琴酒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回答了海恩的问题“对。”
“你别生气!”得到回答之后,海恩当下做出答复:“你不用在意这件事。”
顿了顿,他很快冷静过来,做出正常的回应:“当初我们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我还不至于乘人之危。”
说到这里,海恩微微蹙眉,蓝眸中闪过一丝晦涩,接着补充:“我爸那里,我会去和他说的。”
“做出决定的可不是我和你爸。”听到海恩一番明显偏向自己的剖白,琴酒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些好笑:“是我和你。”
海恩:“!!!”
“你爸在黑.手.党内地位稳固,身边都是他用习惯的老人。”琴酒缓缓道:“他的招徕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琴酒是个自信骄傲的人,但他就不是一个自负的人。
他如今的处境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并不安稳。
稍有风吹草动,就足以毁灭这份‘平静’。
他树敌颇多,不说近处自己叛逃的老东家黑衣组织;也不说关系暧昧敌友莫名的各类正义的官方机构;就是曾经作为Top Killer时惹上的一堆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仇家,在他失去了黑衣组织的势力之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琴酒相信自己可以应付的了,但不至于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轻松的对付他们。
他如今从容淡定的姿态,不过是因为他不怕。
不怕困境,不怕危险,也不怕死亡。
这些种种,在他还是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还是黑衣组织的【琴酒】的时候,就早已如影随形。
如果琴酒怕的话,他也活不到现在。
黑衣组织的【琴酒】不会害怕这些,现在的黑泽阵一样也不会害怕。
他可以坦然面对这些,一方面是因为相信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如果平安度过,自然最好;但如果不幸失手,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知道有组织在招徕他:席拉多次表现出IC.PO的善意,赤井秀一也曾若有若无的试探过,就连海恩,也曾隐晦的问其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琴酒明白他们的好意,孤身一人对付种种危险,胜算实在太小了。与其这样,不如找一家看得过去的组织栖身,而他的能力对于组织来说,也是一大战力。
这是双赢。
当然,他也明白,对于黑.手.党来说,如果接纳了他,势必也要承担接纳他的风险。而海恩父亲的在黑.手.党中的影响力早已根深蒂固,势力也已经成型。
贸然接纳他,虽然可以获得一个得力手下,但也不得不承担接纳他的风险、以及空降高层后所属势力可能的动荡。
而对于琴酒来说,在黑.手.党如今,势力已经几近被瓜分,自己就算加入,也不一定能坐到满意的位置。
以琴酒的性格,他也不愿意被人呼来喝去。
这对交易的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能坐上黑.手.党教父的男人,也不会是什么笨蛋,他也同样清楚这一点。
所以,交易的双方,不是琴酒和海恩的父亲,而是琴酒和海恩。
说话间,银发男人用几乎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海恩,将对面的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的海恩浑身不自在。
海恩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蓝眸中浮现出一点警惕。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琴酒,半晌,脑海中浮现出一点清明。
“所以——”他试探性的问。
“正是你想的这样。”琴酒颔首,算是肯定了海恩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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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位黑.手.党的教父,其实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儿子的麾下?
很明显,这位老人是想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儿子,不过在海恩同他和解之前,他一直没有表现过这个念头。
一来,黑手党也算是能者居上。即使是首领,对于麾下势力,也不能算是尽在掌控之中。他的手下不乏能人,如果海恩没有足够的能力、势力,压不住场子,那么哪怕他能够将自己的基业交给海恩,一旦他年老体衰,反扑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的人,可不会讲什么仁慈。
二来,海恩年少时就已经离家出走,即使他在另一个地方混的风生水起,但在意.大.利,却是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势力的。手下的人没怎么接触过海恩,不清楚海恩的脾气性格能力,能坦然接纳就有鬼了!
无论是什么地方,‘空降’这个词,总能引起一大堆的麻烦。
更何况,此前海恩和父亲芥蒂颇深,根本不愿意和他多谈,更别说接手父亲的基业了。
而如今,海恩同他的父亲和解——虽然芥蒂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消除的——也同意替父亲出力,这下子,这位教父心中的打算,就有了实施的可能了。
不过就像先前所说的,如今的黑手党势力已经成型,空降一位‘继承人’,磨合起来无疑是一个难题——当然,也是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难题。
于是,海恩他爸就想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空降一位继承人不能服众,那么就让他的继承人带着自己的势力空降呗。
一边让海恩组建自己的势力,一边让海恩和那些老人磨合,再加上他手头逐渐过渡给儿子的人……应该不至于失败吧?
而且,如果是海恩自己的人,或者是海恩认识的人、已经搭档过的人……想必会更加值得海恩信任,立场也会更偏向于海恩。
“你在黑衣组织的人,如果是效忠于你的,当然可以带过去。”琴酒淡淡的解释:“不过这可能还不够,他觉得你需要一个能够压得住场子的人。”
“所以他就找上了你?”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海恩不觉仰靠在椅子上,深深叹气。
他的眉眼间含着几丝不太明显的哭笑不得,却又有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琴酒点点头,稍稍垂眸:“这对于我来说,也是比较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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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对于琴酒来说,这也是有利的。
琴酒知道,知道有部分官方组织在招徕他,正如之前所说,席拉多次表现出IC.PO的善意,赤井秀一也曾若有若无的试探过。
但琴酒都没有同意。
原因很复杂,原因很简单。
复杂的原因可以说出一堆。
首先是琴酒本人和这些正经的官方组织不契合。
他自幼长在黑衣组织,收到的思想教育全是三观不正的违法犯罪,哪怕后来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心中也对那些所谓的‘正义’不以为然。
琴酒手段偏激,处理事情几乎可以说一句‘不择手段’,用‘残忍血腥’、‘冷酷无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官方组织的条条框框,与他眼中画风不符、三观不合。
到时候两相为难,又是何必呢?
其次,他到底是有过犯罪前科的人。
哪怕‘洗心革面’,不说那些IC.PO、F.BI会不会相信他,光是监管之类的条条框框,就足以让他耍手不干。
更别说自己一旦加入,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们手上,一旦有什么不妥,只要翻旧账,他就算不死,也得喜提牢狱终身游。
把自己送上去任人鱼肉的事情,琴酒是傻了才会去做。
就算他们不翻旧账,有着黑历史在,他的前途远远不如那些根正苗红的人顺畅——哪怕他不在意升职加薪的问题,也不喜欢有人站在他头上对他指手画脚。
而且还有自由的问题——琴酒可不相信他们会放心自己一个前任罪犯。
第三,即使自己加入了,那些被玛德拉转移后,依旧打算跟着自己的人呢?
琴酒不认为那些官方组织会将他们全部吸纳,也做不到用他们去换功绩。
虽然他素来冷心冷肺,但这点情谊还是有的。
等等、等等……
而简单的原因,用一句话、一个词就可以概括了。
不信任。
两方人对对方的不信任,两边对于各自行事手段的忌惮。
所以,从头到尾,这些官方组织都是琴酒排在最后的考虑。
半生的风风雨雨过来,琴酒更想要的,是相对自由的、稳定的环境。
他个人更偏向的,是一些曾经交流过的雇佣兵组织。
这也就是他尽量让白鸟姐妹和IC.PO打交道,尽量‘洗白’她们的原因。
她们和他不同,她们是可以拥有安稳的生活的。
她们和他不同,她们是想要过上安稳的生活的。
而琴酒……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从骨子里就喜欢这种危险刺激的挑战。
只是海恩父亲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出路。
……………………………………
“这么一说……看上去也不错啊。”海恩也不是什么傻子,简简单单几句话,他已经明白父亲的想法,也明白了琴酒的考量。
的确,这是另一层面的双赢。
父亲的麾下的势力已经定型,跟着他的‘老伙计’各个都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人,随随便便空降一个人,一来就身居高位,想必没人会真心服气。
而如果让琴酒从底层做起……先不说浪费资源的问题——
——黑.手.党冒着风险接纳琴酒,难道还把这样一个人放到底层?血亏啊!
但是,如果与琴酒进行交易的人是海恩,那就不一样了。
海恩身份特殊,他是父亲隐隐指定的接班人,但在如今的黑.手.党中,他的根基很浅。
如果琴酒跟着海恩,他不必担心自己的位置;一旦海恩上位,他必然身居高层,不会引起他人的不服。
而对于海恩来说,他恰恰也需要这样的同伴,帮助他站稳脚跟。
更妙的是,这样一来,琴酒带出来的手下,也都有了栖身之地,成为了他们入驻黑.手.党第一笔势力筹码。
双赢。
而其他的便利之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琴酒来说,黑.手.党是□□阵营,相比官方机构,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会在意他的‘黑历史’。就连行事手段,估计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对于海恩来说,他曾经与琴酒共事过,几年以来的相处都称得上不错,彼此之间也有几分默契。
对于琴酒来说,海恩和席拉的情谊他看在眼里,无论海恩带领的黑.手.党会不会选择洗白,相信他都不会为难席拉,而琴酒在黑.手。党,那么无论是出于海恩和席拉的关系,还是出于制衡琴酒的考量,与IC.PO有着接触的白鸟姐妹,都会有一份保障。
对于海恩来说,琴酒的性格是他能够放心的存在,而琴酒本人对黑.手.党没有什么牵挂,他的立场不会轻易改变。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琴酒会不会同意呢?
…………………………………………………………………………
琴酒会不会同意呢?
以在黑衣组织的地位而言,海恩其实是在琴酒之下的,而琴酒虽然不是争权夺势的人,但他一向冷漠孤傲……
说起来,海恩也没有多少把握。
虽然无论是从公事的角度,还是从他个人的私心,海恩都是想留下琴酒的。
所以——
“你会来帮我吗?” 坐在琴酒对面男子状似平静的问。
他的眼眸中含着一点犹豫,仿佛碧蓝大海上溅起的层层涟漪;他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虚虚握成拳头的右手却显出了他的忐忑。
你会来帮我吗?
海恩用了较为谦虚的词,缺不仅仅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对琴酒的看重。
——你……会来陪我吗?
琴酒沉默了一会。
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考量。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而这也是很好的平台,同样的,他也不是没有留后手。
只是琴酒仍然在犹豫。
固然,他能够相信此刻的海恩,但他也不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两人会不会走向两条不同的道路,会不会分道扬镳。
这其实是所有人都会遇上的问题,本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是……海恩毕竟算是他的朋友……吧?
所以,哪怕一切的一切都指明了,这是很好的一条路,但是琴酒仍然在迟疑。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对面人清亮的、真诚的眼眸……
琴酒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留后手。
于是,在波罗咖啡厅内,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银发男人微微偏头,对着海恩轻声道:
“你还记得,我欠你一个人情吗?”
几年前,琴酒拜托海恩将波尔斯带去意大利,并拖他照顾波尔斯的时候,曾经欠了海恩一个人情。
你还记得,我欠你一个人情吗?
这句话,由琴酒说出来,在此时此刻说出来——
湛蓝的眼眸亮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人情?
对的,这个伏笔也出来啦!
琴酒也不会真的去当海恩的手下,他在海恩的队伍里地位很重要,再加上毕竟是‘外来势力’,所以大概就算是一个有利于体系之外的二把手的感觉——这点琴酒和海恩有共识。
emmm举个例子,就有点像家教里面的门外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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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感觉我们……是不是略……
在决定了前景之后, 琴酒很快就向自己曾经的几个得力手下们发出了简讯。
虽然琴酒自己已经觉得前往意.大.利,不过他的手下是怎么想的,还真不好做决定——琴酒仍然记得田纳西的前车之鉴。为防有人暗自想要脱离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打算征求一下这群人的意见。
不过, 在打算给手下人来个换血的同时, 琴酒也没有忘记把海恩介绍给安室透和赤井秀一。
他没有点明海恩‘黑.手.党’的身份,只说目前海恩也打算脱离黑衣组织。
这种言语不详的说明显然不可能让那两位细心又谨慎的精英满意,不过……
这就是海恩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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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在最开始知道海恩要带着人回意.大.利的时候,琴酒微微一怔后, 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实上, 如果海恩孤身一人回意.大.利,琴酒反而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在波洛咖啡厅直接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 琴酒并没有将自己的暗自腹诽说出口。面对海恩寻求建议的态度, 银发男人还特意给出了一些筛选下属的建议。
“总而言之, 虽然组织现在顾忌你的身份,不太好对你下手。”琴酒抿了一口咖啡, 甘醇苦涩的黑色液体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琴酒抬眸看向海恩,金发男人面上也是一片沉沉:“当然, 如果你是打算‘挖墙脚’的话,组织那边肯定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银发男人静静的思考,慢慢陈述道:“不过, 这也是个机会——你可以趁着现在组织还不能对你动手的时候,多招徕一些人。”
“不过也要小心。”说到这里,琴酒又补充了一句:“鉴于你还要在日.本待上一段时间——注意别走漏了风声。”
“我会从心腹入手的。”坐在对面的海恩点了点头, 钴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片醉人的沉色。他低下头,用银色的金属匙挖下一块抹茶毛巾卷,青色的抹茶粉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而下:“席拉那边也是。”
不过,席拉方面,海恩倒不是特别担心。
毕竟,自打兄妹相认之后,海恩就可以将席拉带在身边,庇护于羽翼之下。
当然,席拉本身的实力毋庸置疑。只是小仙女毕竟是IC.PO的卧底,长得又是一副惊艳众生的花容月貌,她也不愿意跟组织里的人打太多交道,平白增加暴露的风险。
加上后来,席拉一直在养病,对于黑衣组织权利交替的参与度就更低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席拉手上的人基本都是她用惯了的,甚至和海恩的手下,还有一部分重合。
想到这里,海恩原本严肃的神情渐渐收敛了少许,钴蓝色的眸子中含着一丝浅笑。
“其实我不太喜欢甜品。”海恩戳了戳白瓷盘子中的抹茶毛巾卷,这道甜品也算是波洛的招牌之一,此刻却在金发男人的手下变得支离破碎。
顿了顿,海恩纠正了自己之前的话:“嗯……其实,是不太喜欢特别甜的东西。”
琴酒凉凉的扫了他一眼,算是给予了回复。
海恩也不觉得尴尬,从容的转换了话题:“不过说起来,我们是不是……略坑黑衣组织啊?”
琴酒手边的动作一顿。
这一举动似乎引来了安室透的注意,不过两人间的距离过于遥远,后者也不太好做什么。
至于琴酒——?
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这句话……说的倒是十分精准了。
银发男人偏过头,仔细想了想他们两人做的事情。
嗯……琴酒跑了,跑了还不算,顺便还带走了自己手下的心腹精英,以及白兰地的一部分人手。
过不了多久,海恩也会走,走了还不算,同时也要带上自己的部分手下。
这么一想,岂止是略坑黑衣组织啊!
再想想组织里面的各种卧底,比如波本、比如基尔、比如席拉……
以及各种不是卧底胜似卧底的人:比如贝尔摩德,比如后来的库拉索……
这么一看——怎么那么心疼黑衣组织呢?!
琴酒和海恩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有几分无言。
“你还是继续吃甜点吧。”良久,琴酒给出了这么一句话。
被摆成特定形状的甜品香甜可口,一层层的表皮软糯甘美,中间夹杂的白色奶油增添了丝滑甜润,蛋香与奶味融合,清雅的抹茶粉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甜品过多的糖分,使得成品变得甜而不腻。
纵然被海恩戳的不成样子,不过甜品本身的口感却没有被破坏,饶是海恩这种不太喜欢甜点的人,也慢条斯理的吃下了近半。
……………………………………………………………………
当时还在说他们这么做是不是略坑老东家……现在看来——
他们现在,不仅仅是自己跑了,跑了之后还要带上一批人一起走;不仅仅是跑了之后还要带上一批人一起走,此刻还在商量着怎么解决黑衣组织的二把手。
海恩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众人,心中不免发出了感慨:
还真的是在坑老东家呢。
想到这里,海恩微微偏移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琴酒。
琴酒安然的坐在工藤宅的沙发上,一边用金属勺子挖起一口御好烧,一边看着三人的唇枪舌剑,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唯有绿色眼眸中依稀流露出的星点笑意,暴露了他的恶趣味。
同他坐在一边的奈奈看看身边明显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阵哥,又看看不远处暂时休战达成协议的三人,不知怎么的,心中竟骤然腾升出一种莫名的滋味。
黑发的女侦探默默给三人点了个蜡烛,然后体贴的为琴酒倒了一杯茶。
这是席拉带来的龙井茶叶,据说是她手下的一个‘年轻人’送的。
玻璃茶杯中,色泽青嫩形体光滑的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中起起伏伏,引得原本清澈的滚水渐渐化成了清透微绿的茶汤。沸水冒出的层层雾气为玻璃杯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水汽,茶叶的郁醇清雅的香气与水雾完美融合,汇聚成一片沁人心脾的芬芳。
琴酒挑眉朝着奈奈看去,收获了黑发姑娘一个讨好的微笑。
于是他收回视线。
手边的御好烧火候正好,咸甜的木鱼花丝在御好烧的边缘随着空气起起伏伏,墨绿色的海苔装点着成明黄色的成品。一口咬下去,培根、鸡蛋、生菜的口感层层递进,配合着浓郁的沙拉酱和肉酱,在唇舌间奏响一曲和谐的篇章。
茶水的甘醇微涩很好中和了御好烧的腻,趁着龙井茶已经不那么烫口,琴酒干脆一口茶一口御好烧的将面前的食物解决了。
点心吃完了,胃填饱了,人自然也就精神了。
银发男人屈指敲击了几下桌面,从容不迫的开口,出声询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朗姆?”
三人齐齐朝他看来。
…………………………………………………………………………
自打前段时间的交流——或者也可以说,是分享情报——之后,他们姑且在解决黑衣组织的顺序上达成了一致。
即,先解决朗姆。
不过,在如何解决朗姆这个问题上,众人又再次产生了分歧。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的靠着琴酒身侧坐下,毫不见外的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晚了一步的安室透蹙眉盯了一会死敌,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如以往的微笑,坐在了右侧的沙发上,面不改色的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尽力配合的。”
海恩偏偏头看看琴酒,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茫,随即从容的找了个空位坐下,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清浅的笑。
他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真的开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奈奈无声无息的靠着沙发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再压低。
然而再怎么努力的操作,也抵不过琴酒的一句话。
银发男人将目光投向她,语气淡淡、却依旧有着不明显的柔和:“你是怎么想的?”
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奈奈:…………
在这一刻,黑发女侦探几乎感受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欲哭无泪,如果上天能够再给她一个机会的话,她大概只想说一句话:
我太难了,我好累我才十几岁——不对,是二十几岁——请放过我吧QAQ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门外。
奈奈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这些仿佛扎在她身上的目光。
如果此刻的她是一只猫的话,估计全身的毛都已经炸开了。
半长的发安安静静的垂落在奈奈的耳边,她的耳垂圆润玲珑,右侧的一颗银色绿水晶耳钉将她的肤色衬托的愈发白皙。
奈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忽略摆在眼前的尴尬场景。几秒后,已经沉下心来的她开口分析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朗姆。”
女孩睁开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她漂亮的绿眸熠熠生辉:“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把他给……引出来?”
……………………………………………………………………
女孩子的建议没有引起什么争论,赤井秀一和琴酒对视一眼,大致从后者的神情中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沉声道:“没有……不过,想要朗姆主动现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F.BI的精英探员没有反对奈奈的提议,更没有打击女孩的积极性,相反,他还给予了一定的肯定——以及若有若无的引导。
安室透略一挑眉,接道:“引蛇出洞的话,基本要从朗姆在意的地方下手——与此同时,我们还必须确定来的人真的是朗姆,而非他的手下。”
顺着他们的思路,奈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朗姆在意的东西应该不少?不过重要到值得他亲自现身……”
没错,这就是问题的重点。
海恩看着奈奈低头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相对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他是现场众人中更加清楚琴酒打算的一个。也因此,海恩同样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琴酒的用意。
在琴酒加入黑.手.党之后,他势必不能和以往一样照拂奈奈。
桥本奈奈不是个只能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女孩子。只是当白鸟绿子康复后,她们姐妹面临的问题……会比原来多得多。
所以或多或少的,琴酒打算让奈奈对此有个心理准备——也,亲眼见证一些事。
在场的几个都是聪明人,琴酒的用意表现的十分明显,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也卖他这个面子。
只是除此之外,海恩心里同样清楚,自己妹妹……是打算招徕白鸟绿子的。
这对于身上背着各种负担的白鸟姐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只是一旦白鸟绿子真的加入了IC.PO,那么白鸟奈奈,也势必不能置身事外了。
就是不清楚……琴酒知道了多少。
海恩偏过头,看着面色如常的银发男人,目光晦涩一瞬。
…………………………………………………………………………
正当海恩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将他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海恩顺着那道清冷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了琴酒淡漠的绿眸。
银发男人眨了一下眼睛,敛去了神情中的探究之色。
琴酒看上去依旧是一派淡然的模样,只是眉眼中少许沉静的肃色让人知道,对于黑衣组织的事情,他并不是不在意的。
身边的奈奈沉默着想着什么,琴酒无声无息的勾起唇角,唇边那一抹勾起的弧度似嘲非嘲,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笑。
在场的五位,都是聪明人,就连年龄最小经验最少的奈奈,也有她的独到之处。
讨论到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琴酒便施施然的开口,算是捅破了窗户纸:“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能够让朗姆主动现身的诱饵。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能够让朗姆主动现身、并且能够配合他们行动的诱饵——到底在哪里呢?
奈奈抿唇。
年轻的女侦探微微垂下头,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半长不短的黑发被奈奈忽略,没有被扎起,此刻便顺着重力软软的滑落,露出女孩子纤细的脖颈和耳后一片白皙肌肤。
她的声音沉闷,其中蕴含着的,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要不……就让我来当这个诱饵吧。”
…………………………………………………………………………
奈奈说:“要不……就让我来当这个诱饵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便迎来了一阵不太明显的骚动。
海恩下意识的去看琴酒的表情,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看了奈奈一眼之后,也下意识的将目光挪向了琴酒。
然而虽然不是导火索,却理所当然成为众人重心的琴酒,面上却并没有什么波动。
银发男人面色如常,只是不轻不重的反驳:“你不合适。”
他很平静,平静到仿佛奈奈口中所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提议,而非让自己身陷险境。
因为他了解奈奈。
了解这个姑娘柔弱外表下掩藏着的、坚定执着的内心。
他并不意外奈奈的选择,只是非常理智的反驳了女孩子的想法。
“你并没有足够的经验。”琴酒偏头看向奈奈,慢慢陈述着反驳的理由:“如果你成为诱饵,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而你,同样不能。”
“可是——”奈奈皱眉,带着点疑惑、以及几不可查的不服气——这样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寻常女孩的娇俏:“我之前也做过,而且并没有出事啊!”
她口中所指的,是前不久自己假扮绿子,吸引B.W.注意力的事情。
“这不一样。”琴酒难得耐心的说,顺便给奈奈详细解释了起来。
B.W.关心的是‘银色子弹’的药剂,所以当他们发现了死而复生的‘白鸟绿子’之后,肯定会派人调查。
除此之外,当时的B.W.正在与琴酒和海恩交手,绝大部分的精力都被牵制,于是在IC.PO的保护下,奈奈的处境虽然危险,但也不是不可控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黑衣组织固然也在意药剂,但是他们的在意程度要远低于心心念念复活某人的B.W。并且,组织内人才济济——虽然有部分是卧底——白鸟绿子的现身,不一定能引得朗姆亲自出手。
更何况,这一次的他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黑衣组织,过早的暴露白鸟姐妹,毫无疑问会让实力完好的黑衣组织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
绿子才刚刚醒过来,琴酒暂时仍需要销声匿迹,奈奈虽然有人保护,却也不是黑衣组织的对手。
更别说——
B.W.只有首领对银色子弹的药剂有执念,其他人可没有。
而黑衣组织……却不是这样的。
琴酒和海恩在当时可以逐步蚕食B.W.,但同样的手法并不适用于黑衣组织。
有句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旦被他们盯上,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挑挑拣拣的将这些说了,琴酒假装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
假装没有注意到奈奈的沮丧。
假装没有注意到海恩的疑惑。
假装没有注意到安室透的若有所思。
假装没有注意到,赤井秀一深深拧起的眉心。
他语气平静:“所以——我来当这个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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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唇上似乎触及了一丝微……
“所以说——!”席拉凶巴巴的等着眼前的银发男人, 姣好的五官仍是精致绝美的,然而那双钴蓝明眸中却透出一股子不依不饶的怒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琴酒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从胸口蔓延而上的烦躁与大脑的混沌感搅和成一团, 一时间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沉默不过三秒, 银发男人睁开一双绿眸,清清冷冷的看过去,瞳仁中氤氲着不容置喙的肯定:“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席拉白了他一眼,顺手拖出一把椅子坐在琴酒对面,摆出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已经决定什么?”容颜昳丽的美人双手环胸, 微微扬起下颚,语气几近尖刻:“决定去当‘诱饵’?”
她的声音里甜润清亮, 仿佛淳淳流水、簌簌微风,饶是说着嘲讽的话,却依旧不引人反感。
也许是出于某种激烈的情绪, 席拉的双颊染上了少许绯色, 连嗓音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不过好在, 此刻两人都身处安全屋中,不用担心扰民。
琴酒随手勾起一个手电筒, 拇指一动打开开关。随着‘磕哒’一声轻响,手电筒转出一片明亮的光。
虽然面前女孩一副迷惑不解的反对模样, 但说实在的,银发男人倒不是很担心。
毕竟,席拉的反应也不算太出格——更加激烈的反对, 昨天在工藤宅客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当然啦——
他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被撼动的。
席拉像是在和什么人较劲一般, 死死的瞪着琴酒,娇嫩的容颜中多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愈发显得鲜妍明丽。
琴酒没有回答她,仅仅是从容的与她对视。
良久,席拉才像认输一般的别过头,秀美紧锁,目光仿佛探究:“你其实……不用再和黑衣组织扯上太多关系的。”
既然已经叛逃了,那么对于此刻的琴酒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不再和黑衣组织继续牵扯。
前尘往事随他去,迎接新生活才是正经的。
更何况——
席拉不解:“你难道没有和哥哥说吗?你以后要和哥哥去意.大.利的事?”
“说了。”左手手腕一转,琴酒将手电筒收回,一双绿眸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亮:“正是因为这样,在临走之前,我才要将某些事情解决。”
席拉敛默一瞬。
她的面容沉静下来,此前活色生香的嬉笑怒骂统统消失,仿佛一片秋叶飘落水中,很快被流水冲走,不见踪迹。
她沉静下来的时候,目光透着矜矜的冷,蓝色的眸子宛如含了一块不化的寒冰冷玉。
当你看到席拉的这一面,你就不会怀疑,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就是IC.PO的精英。
“你离开日本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席拉淡淡的问。
琴酒没有说话。
“或者——”见他不答,黑发女郎也不纠结,“你是打算跟谁说?”
琴酒微微抬眸,稍稍勾起唇角,口吻似笑非笑:“你来找我,就是来讨论这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好奇心这么重?”
席拉定定凝视着他,过了一会,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缓缓道:“说一下你的计划……我会向IC.PO反馈的。”
他们开始进入正题。
………………………………………………………………
毫无疑问,就之前安室透他们讨论的情况而言,琴酒是一个很合适的‘诱饵’人选。
他实力出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对黑衣组织十分了解,清楚他们的手段规矩,堪称知己知彼;更重要的是,如今琴酒叛逃,负责‘处理’他的人,正是朗姆。
只要他的行踪被泄露,那么于公于私,朗姆都一定会过问。
而对于琴酒来说,解决朗姆对他也是有利的。
在昏黄的街道上漫步前行,琴酒用钥匙打开了工藤宅的大门,走进玄关。
房子里没有开灯。
于是偌大的房子里,唯一的光源,便是透过窗户、透过大门、透过各种各样似有似无的缝隙照射进来的阳光。
昏黄的、暗沉的、使得一切都染上静谧的、傍晚阳光。
琴酒走进门的时候,赤井秀一正坐在客厅里。
黑发男人没有开口,只是在琴酒开门进屋的时候将头抬起向他望来,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空气中带着清冷的味道,分明正是饭点,却没有任何热食的香气。
想到这段时间都是自己的‘室友’承担伙食,琴酒难得柔和了神色,微微挑眉关心了一句:“你还没吃晚饭?”
赤井秀一答非所问:“你去和席拉谈过了?”
介于两人都清楚的、席拉的真实身份,这句话或许应该翻译成——“你去和IC.PO的人谈过了?”
银发男人皱眉,不咸不淡的反击:“你呢?F.BI的人刚走不是吗?”
昨天的一番讨论,好歹让事情有了‘进展’。既然是几方合作,那么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情,他们昨天商量的重点,毫无疑问是要通知给各自的组织。
就算今天一早,琴酒和席拉约了见面的时间,就是为了商量‘进展’,拟定之后的计划。
他特意和席拉约在了外面的安全屋,不就是为了给两人空出各自的‘谈话’空间吗?
只是赤井秀一看上去似乎不太领情。他的心头有说不出道不明的火气在翻腾,然而在琴酒略带疑惑的清冷目光下,赤井秀一抿唇,硬生生的将原本的话咽了下去。
赤井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以一贯的理智面对眼前的银发男人。
只是——
几步之外的琴酒走上前,脚步声在静谧的客厅中格外明显,一步一步,像踏在他的心上。
银发男人靠近赤井秀一,稍稍弯下腰,左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有点低沉:“你怎么了?”
——只是,就和以往一样,他似乎很难单纯的用理智的态度去面对琴酒。
就像此时此刻,当他面对琴酒冷峻的面容,对上琴酒清冷的眉眼时,便很难不动摇了。
赤井秀一抬眸。
他皱着眉,仿佛遇上了一道十分困难的谜题,以至于失去了以往的沉静,眸光都显出几分焦躁。
黑发男人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好奇,低沉醇厚仿佛一碗醇香烈酒,于客厅中静静飘散。
除了显然易见的好奇之外,则是近乎于晦暗的干涩。
他问:“琴酒——我不太明白。”
窗外的昏黄阳光一点点转暗,客厅中的光线也一点点消失。
然而赤井秀一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你不想听那些你已经说过一遍的理由。”赤井秀一轻声道:“直接告诉我吧……为什么?”
…………………………………………………………
琴酒低下头,正正对上赤井秀一的眼眸。
灯光下,褪去变装的男人呈现出他的本来面目。较之寻常亚裔更为深刻的俊朗五官,看上去略有些薄的嘴唇,宽阔稳健的肩背,形态性感的锁骨——
——以及一双仿佛淬火的锐利目光。
这一刻,琴酒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想,赤井秀一,的确是了解他的。
诸多理由,他已经在之前辩驳时说得一清二楚了。
只是有一点,琴酒没有宣之于口。
他的确希望快点解决掉朗姆的事情。
毕竟,很快,他就要离开日本,前往意.大.利了。
这一段路程很近,屈指一算,不过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航程。
这一段路程又很远,指不定就是一别经年,经秋不见。
“有什么必要呢?”琴酒轻声说。
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句话的,于是语气中根本听不出喜怒。
天色一点点的转暗,赤井秀一的眸光也转暗。
昏暗之中,他一抬起手,反手扣住了搭在他肩膀上的、琴酒的左手。
有点凉。
这是两人的第一反应。
平心而论,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琴酒,都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关节处带着少许薄茧,都是适合拿.枪——特别是狙.击.枪——的手。
在一片沉默中,他们触及到了彼此手中的肌肤,也触及到了彼此掌心的冷。
黑发男人稍稍倾身,欺近他身前的琴酒。
动作间,赤井秀一腰间的某个挂饰仿佛磕碰到了什么,仿佛了一声金属敲击的脆响。
子.弹形状的挂饰在沉沉的光线中泛出一道清冷的寒芒。
寒芒落在了琴酒的眼中,让他微微一愣,鬼使神差间,他没有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有点近了。
“有没有必要——”赤井秀一缓缓道:“是由我来判断的。”
他的声音也很轻,似乎带着一些沙哑的质感,然而一字一句间,仿佛含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我说的话,你敢信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信。”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客厅中的最后一缕光,也彻底安了下来。
在这一切都沉溺于黑暗的那一刻,琴酒觉察到对面的人似乎动了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似乎已经触及了一丝微凉。
黑暗中,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神情,一切仿佛都被一种庞大而沉静的事物笼罩了,以至于有些不必说出口的事情,也都变得直白了。
他们都没有额外的动作,唯有赤井秀一扣着琴酒左手的动作,仿佛停滞、又仿佛微微颤抖。
半晌,琴酒低低的笑了出来。
………………………………………………………………
“我今天,没有见F.BI的人。”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好累……
最后的对话我没有写的特别明白……不过我估计大家应该懂得
上一章补完啦,这章算是补昨天的。
今天估计还有一章——如果来得及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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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朵玫瑰花
第二天一早, 海恩敲开工藤宅大门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惊叹:
“哇哦——”金发男人双手环胸,挑眉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从门后走出来的赤井秀一, “你昨天熬夜了吗?”
赤井秀一一噎。
“Apple Store上有一款不错的游戏APP。”客厅内的琴酒慢条斯理的咬下最后一口吐司, 顺便接过话头:“你可以去试试。”
“所以——”海恩摊开手, 一边施施然从门后走进客厅,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琴酒的身上,语气中有着显然易见的惊讶:“——你们在熬夜打游戏?”
不要误会,他是真的惊讶。
毕竟,大敌当前还熬夜打游戏——这简直就像是活在梦里!
“……”
赤井秀一和琴酒互相对视一眼, 决定不对这个问题多加探讨。于是F.BI的精英巧妙的转移话题,“你今天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几乎有点像是在下逐客令了。不过考虑到海恩的‘不请自来’,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赤井秀一本就不是什么热情的性格,而黑衣组织的‘黑麦威士忌’在外人面前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 海恩对他这时候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轻描淡写的说, 顺便从身后推出了一个小家伙。
客厅中的两人面前都闪过不太明显的惊讶。
而被海恩从身后推出来的柯南,则是一副眼神死的表情。
“说起来, 今天天气不错——”海恩露出一个春风荡漾的笑,钴蓝色的眸中满是朦朦胧胧的醉:“去游乐场吗?”
…………………………………………………………………………
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孩, 去什么游乐场呀?再说了,大敌当前,不能熬夜打游戏就能偷懒去游乐场了吗?!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真香。
琴酒慢悠悠的打量了一会游乐场内的各色建筑, 随即将目光挪到场内的各色人流中,轻轻蹙眉。
身边的赤井秀一显然看到了他略有些不虞的神色,转念一想, 也就猜到了大概。
“这里是游乐场,人多很正常。”仍旧变装成冲矢昴模样的男人轻声解释着,顺便又多加了一句安慰:“不过今天是周五,人比周末的时候少一些。”
琴酒凉凉的扫了赤井一眼,绿色眼眸中的含义不言自明:废话,我不知道吗?
赤井秀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里就是当初你遇到工藤新一的地方?”
当海恩第一次提出要去游乐场的时候,琴酒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不能你要他去,他就去。更何况,平白无故去游乐场——琴酒还没那么闲。
只是海恩给出了正当的理由。
“朗姆似乎已经对APTX4869起疑了。”无视江户川柯南骤变的脸色,海恩若无其事的陈述:“就我得到的情报来看,朗姆正在查当初的那所游乐场。”
这个消息一出,柯南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原本他还对海恩一大清早的‘绑.架’耿耿于怀,此时此刻,小侦探却是头一个想去游乐场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明明是周五,柯南却还出现在游乐场的原因——他逃课了。
听到赤井秀一的问题,琴酒沉思了一下,然后斟酌着开口:“……也不算。”
顿了顿,银发男人解释道:“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在美.国.纽.约。”
听到这个地名,赤井秀一依稀回想起了什么,绿眸中极轻极快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他喃喃。
“什么?”身边的人说的太轻,周遭的喧闹又委实有点响,以至于琴酒一时之间没有听清赤井秀一的话。
然而等到他侧脸看去,前者已经敛去了眸中的轻笑。
“没什么。”赤井秀一回答他。
仍处于变装中的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风景,然后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们去喂鸽子吧?”
琴酒:…………
他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敬谢不敏。
“海恩已经带着那小鬼去监控室了。”看出了琴酒的无语,赤井秀一不紧不慢的解释:“反正我们也无事可做。”
“你不想去喂鸽子的话——”他偏过头,睁开了一双绿眸:“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下子,琴酒倒没有再次拒绝。
甚至在路上,他还有闲情逸致聊一聊‘命运之夜’时发生的事情。
“打晕工藤新一的时候,我特意挑了没有监控的地方。”琴酒漫不经心的解释:“不过事后并没有处理游乐园的监控。”
“哦?”赤井秀一发出单音,略有些好奇。
“云霄飞车上出了命案,警.方有介入,想必会调取监控,擅自处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琴酒淡淡的解释:“而且那个时候我和伏特加和警方打过照面。”
顿了顿,琴酒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那天我也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赤井秀一挑眉,玩味的重复:“‘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轻笑一声,压低的嗓音沙沙哑哑,带着好听的磁性:“我从柯南那里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呀。”
琴酒从容不迫:“没被监控拍到。”
没有留下证据的坏事……那能叫坏事吗!
赤井秀一:…………
按F.BI的立场,听到这番话,他应该警惕提防才对。
不过,此时此刻,赤井秀一却只觉得好笑。
而他也真的笑出声了。
琴酒凉凉看他,不发一言。
于是黑发——易容状态下并不是黑发——探员讨饶一般的举起双手,一边走着一边笑,眉眼间全是悠然。
他的目光扫过琴酒的面容,扫过仿佛含冰淬玉的绿眸,扫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银发男人的唇上。
微薄的、苍白的唇。
最近的天气有点干,以至于琴酒的唇上有点起皮。赤井秀一眉心一动,目光往周遭一扫,正巧看到了一处自动贩售机。
他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轻声道:“我去给你买瓶水。”
琴酒敛目:“哦。”
………………………………………………………………………………
为了避免自己暴露,琴酒今天的打扮颇为低调。
他没有再穿那件惹眼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件应季的针织墨蓝色毛衣,纯黑的牛仔裤包裹着他的长腿,愈发显出他挺拔的身姿。
银发的长发被他用黑色的发绳粗粗一束,柔顺的垂落。琴酒挑了一顶看上去挺普通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遮掩了他小半的容颜。
乍一看,就仿佛某个沉迷艺术的外国画家。
有人朝他走来。
他准确无误的朝着来人看去,在那人走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后,才漫不经心的开口:“我的水呢?”
赤井秀一将水递给他。
琴酒凝视着他手中的矿泉水瓶,却并没有接过,而是略带狐疑的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放心吧,的确是我。”猜到有此一问,仍是冲矢昴面容的赤井秀一回答他,不慌不忙。
三言两语显然打消不了琴酒的警惕,不过他仍是接过了对面之人手中的矿泉水瓶,随意的用右手拿着。
“我去买了些别的东西。”赤井秀一偏头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桀骜的自信:“更何况,这么点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无声无息的解决我。”
这还算有几分道理。
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琴酒略一挑眉,原本紧绷的肌肉脱离了警戒状态,绿眸也不再暗含戒备。
他微微偏头,目光朝着周遭转了一圈,然后关注起了另一样事情。
“买了另一样东西?”琴酒重复了一遍这一句短语,觉得自己起了几分好奇。
游乐场里的商品不少,周边店内的各色玩具更是琳琅满目,只是——
都不像是会让赤井秀一提起兴趣的亚子。
银发男人微一挑眉,探究道:“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就看到赤井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说不清意味的诡异。
似笑非笑,若有若无,仿佛恶作剧一般的促狭,又仿佛剖白真心一般的忐忑。
琴酒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他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由赤井秀一递给他的花。
红色的玫瑰花。
……………………………………………………………………
那是一朵初绽的玫瑰。
如今的科技日新月异,温室大棚随处可见,以至于原本应季而开的花也少了几分自然的惊喜。只是眼前的这一朵玫瑰也仍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它稍稍舒展着自己明艳的花瓣,仿佛少女晨醒时舒展自己的手臂。艳丽的红仿佛一团灼灼燃烧的火,幽幽落入琴酒的指尖。
重瓣叠叠,花香浓郁,厚重中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甜。
秾艳尽怜胜彩绘,嘉名谁赠作玫瑰。
浩浩青空之下,人潮起伏之中,琴酒站在红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朵娇嫩秾丽的红玫瑰,罕见的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嗯,不要怀疑,我也是会发糖的一个作者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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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想做小王子吗?……
与柯南他们碰头的时候, 琴酒的右手插.着大衣口袋,右手上拎着一只毛茸茸的恐龙玩具。
浅褐色的外貌,呢绒制成的触感, 小巧的鼻子嵌在恐龙的头上, 面部模样软萌乖巧。小恐龙深色的尾巴晃悠悠的下垂着, 看上去软乎乎的;一双染色棉布缝成的大眼睛滚圆滚圆,十足的无害。
琴酒身边的赤井秀一手上,也没有空着。
F.BI的王牌狙.击.手没有拿枪,反而捏着一只黄色小鸡仔模样的玩偶。金灿灿的拟真绒毛,圆滚滚的外型, 毛茸茸的触感,无一不吸引的小孩子——以及部分女生——的目光。
没有玫瑰花。
柯南和海恩对视一眼, 很有求生欲的没有问起某个敏感话题。
那什么……某个从监控中看到的场景,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这么想着,孩童模样的名侦探试图以一种正常的态度, 来面对眼前的两个人。
然而, 他的目光还是在两人手中的玩偶上, 停滞了。
这个……那什么……话说……
怎么看,这两玩偶都与赤井秀一和琴酒的身份气质不搭呀!(╯‵□′)╯︵┻━┻
名侦探震惊的目光与他仿佛三观崩塌一般的神情都太多显眼, 以至于琴酒和赤井想忽略都不行。
不过不同于神情自如不置可否的赤井秀一,琴酒在注意到柯南近乎崩溃的表情后, 就打定主意在这孩子岌岌可危的三观上推一把。
他漫不经心的走向柯南,刻意放出了些冷淡的煞气。
一瞬间的杀意让名侦探僵立当场。他瞪大了眼睛,随着琴酒一步步逼近, 一阵毛骨悚然的悸动从尾椎一路蹿上大脑,冷冰冰的杀气刺激的他浑身一抖,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有些踉跄的稳住身子,却在银发男人冷绿色的眼眸中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这一刻,柯南后知后觉的明白,问什么灰原在见到黑衣组织的人时,都会露出惶恐的神色。
然而琴酒却并没有做什么。
他像是觉得好玩一般(本来就是),微偏着头欣赏了一会名侦探渗出冷汗的模样,然后低低的说了一句:“伸手。”
柯南恍惚着下意识照做。
等男孩真的伸出手的时候,他猛然惊醒,一瞬间只觉得懊恼不已。
然而此刻懊悔也已经晚了。
柯南戒备的盯着琴酒,死死的凝视着银发男人的每一个动作,心中飞快盘算着脱身的方案。然后,在男孩紧张的注视下,就见琴酒弯下腰,抬起手——
——将恐龙玩偶放在了他的手上。
咦咦咦——!
将恐龙玩偶放在了他的手上???
无视柯南一脸懵逼中混含着茫然惊恐的表情,银发男人从容的走向海恩。路过赤井秀一身边的时候,就听见王牌探员一句低低含笑的评价:
“恶趣味。”
啧。
此刻心情不错的琴酒,选择不和赤井秀一一般见识。
………………………………………………………………………………
离开的时候,海恩勉为其难的主动充当了司机。当然,这并不是他有多么乐于助人,用他的话说,就是“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你们两个”。
被点名的赤井秀一笑容不变。
同样被点名的琴酒不置可否。
银发男人不想深究海恩笑容背后的真意,就像他不想深究聚头时,海恩与柯南看向他和赤井秀一的,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柯南手上拿着那只童真可爱的恐龙玩偶。不是名侦探对此念念不舍,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比较合适。
只是男孩稚嫩的脸上,仍旧残存着一星半点的茫然,注视琴酒的眼神也相当的一言难尽。
相比之琴酒的甩锅,赤井秀一就坦然许多了。
F.BI的王牌理直气壮的拿着与自己形象全然不符的小黄鸡娃娃,丝毫没有类似‘偶像包袱’的压力。
说起来,这两只玩偶,还是他们从游乐园的摊子上的赢来的。
摊位上的游戏,正是射.击。
无论是前黑衣组织Top Killer,还是现F.BI王牌探员,都不是会跑去路边摊子上跟普通孩子抢奖励的人。
只是当他们的对手指定为彼此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几年前,当赤井秀一还是黑衣组织的黑麦威士忌的时候,他和琴酒曾经相约训练场,彼此比过几回射击。
有来有往、有输有赢。
自打赤井秀一叛逃组织后,他们之间虽不至于全然断了联系,但想像以往那样交往比试……还是做梦比较好。
此刻看到有逃课的少年拉着自己女朋友的手,喋喋不休的絮叨着要给她赢一个玩偶后,赤井秀一难得起了玩心。
“要去试试吗?”
他说着,偏头看向琴酒。见银发男人已经收起了手头的玫瑰后,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眼眸中飞快的划过一丝可惜。
“……”琴酒一愣,随即也将目光投到游戏摊位。
那个夸下海口的少年举起.枪对准气球,光从他的姿态,琴酒就能判断出结果。
果然,一次二十枪,‘雄心壮志’的少年只射.中了七个气球。
琴酒眨了眨眼睛,先前迈出一步,轻描淡写道:“好呀。”
他也难得起了好胜心。
游戏摊位里提供的气.枪,跟正规的狙.击.枪完全不同。对于顶尖的狙.击.手来说,即使是枪.械中极其细微的差别,都会引起他们的不习惯,更别说是这种民用的气.枪了。
不过两人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顶尖狙.击.手,即使手头拿着非正规的气.枪,瞄准率也是高的吓人。
随着一次次扣下扳机,一颗颗子.弹从枪.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度。
琴酒几乎没有怎么瞄准,专业的口感和身为狙.击.手的直觉就足以令他应付不远处的‘目标气球’。短短一瞬间,气球‘噼里啪啦’的爆.破声此起彼伏,在空中仿佛烟火绽放一般传出炸裂声响,刺激着在场众人的耳膜。
被射.中的气球要么紧贴着墙壁,要么晃晃悠悠的从空中飘下,随着气.枪内子.弹的减少,现场一片狼藉,却也呈现出诡异的暴.力美感。
打完气.枪中的最后一发子弹,琴酒抬.枪收手,挑眉看向战在他身后的F.BI王牌,绿眸中似笑非笑。
似乎是邀请,又似乎仅仅只是挑衅。
赤井秀一上前一步,从琴酒手中接过了气.枪。
也接下了,这份邀请和挑衅。
接下来的时间里,赤井秀一的干脆利落的动作,云淡风轻的姿态,与其说一场游戏,不如用‘表演’一次来形容,更加合适。
围观的少女在心头默默发出了感叹,若有若无的看了自己的男友一眼,然而慢悠悠的将视线转了个弯。
少年:…………
少女状若无意的目光显然不含恶意,但对于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来说,已经足以令他尴尬了。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回荡于每个人的耳膜,直到老板已经面露菜色,意犹未尽的赤井秀一将将收手。
他对着琴酒挑眉一笑:“看起来,是平手?”
没错,是平手。
提着随手一指的奖品离开的时候,琴酒似乎听见少年极力挽尊的争辩:“他们一看就是专业的呀!我其实也很厉害的。”
然后,则是少女带笑的清越嗓音。
“我没有笑你……”
女孩接过气.枪,抬手瞄准,一扣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气球应声而破。
在少年茫然的神情中,女孩轻笑一声:“我对这种游戏……其实还挺擅长的。”
她抿唇偏头:“你想要哪个奖励,我打给你。”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赤井秀一忽然有点想笑。
……………………………………………………………………………………
对于两个成年许久的大男人来说,游乐园的各种设施着实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或许他们会被建造精美气势恢宏的过山车、摩天轮分去注意力,但要说多么想玩……那绝对是假话。
只是在游乐园里走了两圈之后,跑去查看监控的两个人还没有消息,不免就让外出放风的琴赤二人觉得无聊了。
于是也不知是谁的提议,琴酒领着赤井秀一去了来到了云霄飞车的正下方。
仰望着高耸的建筑,听着飘落在空中的各种刺耳尖叫,看着云霄飞车上男男女女鬼哭狼嚎的模样,赤井秀一不禁发出感叹:“看起来……不错?”
他正色:“没想到你也会坐过山车呀。”
琴酒淡淡道:“因为某些原因。”
他没有过多的谈论‘原因’,接着道:“那天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就是工藤新一破的案子。”
顿了顿,琴酒接着说:“算算时间,也不过半年多吧。”
“有兴趣说说,你是怎么和他对上的吗?”赤井秀一单手插兜,眉眼间似乎有几分好奇。
“他没和你提起?”琴酒稍显惊讶.
赤井秀一相当坦然:“我想听你说。”
对于这种回复,琴酒一时之间也有点无言,他顿了顿,还是解释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他正好撞上了我和目标的交易现场,所以——”
银发男人紧跟着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表示Thats all。
“那么——”赤井秀一若有所思:“你为什么不杀他?”
“这就是……”琴酒慢声道:“另一个问题了。”
他避而不谈。
………………………………………………………………………
再然后,海恩的一通简讯,昭示着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
眼见着海恩已经坐上驾驶位,琴酒收回视线,朝着左边的车门走去。
转身的那一刻,他接到了赤井秀一递给他的、一抹意味深长却又分外轻松的笑容。变装成另一个人模样的F.BI精英冲着眨眼,熟悉的绿眸中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孩童在提醒他的玩伴,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琴酒顿了顿,随即敛下了眉眼,在心里嗤笑一句‘幼稚’。
然后,放在外衣口袋里的右手微微动了动,指尖触碰到了那一朵不见天日的玫瑰花。
你想做小王子吗?
余光扫了一眼赤井秀一,他又自顾自的否认:哪有这样的王子呀。(1)——
作者有话说:(1)《小王子》里的小王子和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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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终于来见我啦……
海恩办事的效率很快。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 他就已经做好了前期布置,顺便一通简讯知会了琴酒。
在正式行动之前,琴酒还和赤井秀一讨论了一下, 要不要从工藤宅里面搬出去。毕竟, 当他主动成为诱饵的那一刻, 工藤宅也会暴露在朗姆的视线中。
虽然组织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赤井秀一还活着的消息——当初这家伙可是和他一起跳了海——但是他们对于‘冲矢昴’的存在,却不见得清楚。
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琴酒想,就凭这段时间风平浪静的生活,组织十有八/九没猜到。
看看!少了他这么个任劳任怨的模范员工,酒厂都剩了些什么人呀!
毕竟此时是统一战线上的队友, 琴酒抿直唇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坑他了。
只是赤井秀一却不领情。
他以一种相当干脆利落的态度堵住了琴酒所有的‘理由’:“我不放心你。”
银发男人蹙眉:“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他隐隐感到被冒犯了。
赤井秀一摇头。
他靠近琴酒, 一只手抵在银发男人身后的沙发上,目光坚毅、口吻笃定:“我相信你的实力——甚至说,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的实力。”
毕竟, 这位曾经的黑衣组织Top Killer, 也是赤井秀一认定的‘宿敌’啊。
“但我仍然放心不下。”赤井秀一直白道:“这与你的实力无关, 与我的心情有关。”
琴酒:…………
如此坦率的话语令琴酒无言以对,口中的讥嘲将将卡在喉咙里, 却一时吐不出来。
正当他组织词措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赤井秀一再接再厉道:“我打算和你一起。”
黑发绿眸的青年扬唇一笑, 神情间带着一丝不羁的桀骜。
他低沉的嗓音回荡于寂静的客厅,尾音略略扬起,是含了几分浅笑的沙哑:
“不欢迎我吗?”
琴酒定定瞅了他一会。
半晌, 银发男人嗤笑一声:“准备好行李吧。”
既然两人不打算暴露工藤新一,赤井秀一又打算和自己一道……那么他们两个只能一起搬出去了。
“要好好谢谢工藤君啊。”赤井秀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偏头扬眉,看上去心情不错。
黑发的F.BI背上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琴盒,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了些许念头,但仍旧能看出琴盒的做工细致。
只是里面放的可不是什么乐器。
琴酒绿眸微凉,唇边划过一丝浅淡的弧度。
“走吧。”他说。
两位说干就干的人动作不可谓不迅速,于是——
——于是,等房东江户川柯南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别墅。
哦,对了。
还有一张便签条。
名侦探低头,认认真真的看着便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读了几遍怎么看这么敷衍的留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们还不如不留呢!哼╭(╯^╰)╮
至此,行动正式开始。
………………………………………………………………………………
贝尔摩德是个大美人。
这一点,海恩知道、琴酒知道、工藤有希子知道、组织里见过贝尔摩德的人知道,甚至于世界各地那千千万万莎朗·温亚德的粉丝,都可以证明。
白鸟绿子,自然也知道。
金发的女人婷婷而立,一身简单的护士装不仅没有掩盖她的容貌,还添了几分天然去雕饰的纯洁无瑕,更显得蓝眸盈盈、笑意勾魂。
美人是值得人欣赏的。
如果不是那一双冰肌玉骨的手,正搭在腰间的.枪.上,白鸟绿子估计也会心情很好的欣赏一二。
只是现在,她不得不靠在病床上,轻轻的叹息一声:“你是找没找到这里的?”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她。
金发美人仍是笑着的,只是这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她看向白鸟绿子的眼神,复杂莫名。
似乎有恍惚、有期许、又带着一星半点的羡慕……以及一些,绿子说不清楚的东西。
棕发少女微微偏头。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沉了沉。
“你居然——”贝尔摩德幽幽叹气:“真的活过来了……”
金发美人妩媚的嗓音中,带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白鸟绿子沉默一瞬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绘眼前的场景,又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于是干脆抿唇一笑,不发一言。
贝尔摩德不愧为组织里数一数二的女性干部,不过短短几秒,她就收敛了情绪,扬眉一笑:“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对吧?”
纤纤素手上多了一把.枪——杀人的.枪——枪口正对着绿子的脑袋。
“你是个聪明人。”她叫着少女曾经的代号:“西达。”
“在发现为你进行例行检查的护士是我假扮的之后,你就三言两语的支走她。”贝尔摩德轻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原先的评价:“你是个聪明人。”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应该明白,我需要你做什么。
绿子偏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别为难我妹妹。”
顺从将手举过头顶,棕发少女接着道:“我在床上躺了太久了,没有力气。”
她轻柔的眨了眨眼睛,力图证明自己的无害:“你能过来扶我一把吗?”
贝尔摩德眸光一闪。
她看了眼自己手中举着的枪,脑海中回忆起组织提供的情报。
白鸟绿子固然已经‘死而复生’,但她的身体状态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
金发美人愣了一会,回过神的瞬间,正巧对上了少女的绿眼睛。
依稀间,她似乎想起了另一双绿色的眼睛。
以及——
一些……已经遗落与岁月空隙,仿佛永远被深埋、不见天日的往事。
她有点心软。
然而,她拿枪的手却并没有丝毫偏移。
金发女人漫步上前,身体仍保持这一种戒备的姿态,然而乍一看却仿佛芭蕾舞者轻盈的跳动。姿态优雅。
贝尔摩德朝着病床上的少女递出一只手。
白鸟绿子握住了她的手,借力让自己起身。
这一动作令她轻轻咳嗽了起来,然而贝尔摩德却没有催促。
这份以‘苦艾酒’为代号的金发美人,这一刻,似乎很有耐心。
棕发少女眸光一闪。
“你在等待阵君吗?”
在日语里,‘阵’的发音‘Jin’和‘琴酒’的发音‘Gin’很像,听在不明所以的人耳中,几乎没什么差别。
这也是白鸟姐妹没有在外人面前改口的原因。
几乎是瞬息之间,贝尔摩德已经以一种挟持人质的姿势,用枪抵上了白鸟绿子的脑袋。
大美人的声音温柔,口吻轻佻,似乎是善意的提醒,又似乎是不动声色的威胁:
“不该问的问题,别问太多呀。”
“我不问了。”绿子笑了笑,从容的妥协。
她的目光微微下滑,落在一步之遥的病床床架上,随即微微垂眸。
“贝尔摩德。”被挟持的少女开口,口吻轻描淡写:“从刚才起,我就在想一件事。”
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贝尔摩德不慌不忙,曼声细语:“什么?”
“你看上去——”绿子的身体不动声色的紧绷起来:“似乎和十年前,没什么差别呀。”
她感受到身后之人骤然僵硬的身体。
就是现在——!
绿子猛地将身体后仰,趁着贝尔摩德失神的一瞬间,她将全身的重量重重砸在金发美人的身后,引得猝不及防的贝尔摩德下意识的后退。
电光石火之间,绿子抓住了因这神来一笔而造成的空隙。
她抬手扣住贝尔摩德持枪的手腕,手腕发力猛地一刷——
——砰!
………………………………………………………………
——砰!
这是房门被重重摔开的声音。
已经完成压制的白鸟绿子忍不住喘了几口气,额上将将渗出几滴冷汗,顺着面颊滴落,发出‘啪’的一声微响。
刚刚的一番打斗让她有些吃力,不过即使如此,她仍死死的将金发美人按在床架上,用上地面格斗的技巧扣住贝尔摩德的关节,绿眸沉沉。
她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以及一个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白鸟绿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她的手依旧很稳,然而她的眼睛已然亮了起来。
绿子转过头。
故人的身影倒映在她亮起来的眼眸中。
“你终于来见我啦。”
她笑着说,状似不满,但清越的嗓音里却不带一丝埋怨,
还没等来人回答,少女又再度开口,轻缓的语气中带了一点点的自得:“你看——我还是,挺厉害的,对吧?”
“阵君。”——
作者有话说:贝尔摩尔被坑是因为绿子以逸待劳,她在认出贝尔摩德的时候就在计划了
再加上贝姐低估了绿子的恢复程度——毕竟绿子是‘死而复生’,情报上显示也证明她很虚弱,而绿子在反击前也一直维持着自己很虚弱很无害的假象。再加上贝姐确认安全后想起往事有点心软,又被绿子戳中痛处一时失神……然后你懂得。感谢在2019-11-24 17:58:01~2019-11-26 16: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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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一百九十章 也是他委婉的拒绝。……
“你在等我?”琴酒漫步走进病房, 冷绿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其中的场景,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唇角一动, 勾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做的不错。”
还没等白鸟绿子开口, 被死死压制着的贝尔摩德就先忍不住了。
金发美人见挣脱不过, 索性懒洋洋的靠在病床床架上,眉眼倦懒,透着风情万种;语气娇嗔,仿佛柔声抱怨:
“虽然知道你们两个一向关系好——”她拉长了尾音:“但也不用在我面前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她似笑非笑的一抬眸,看向琴酒:“你们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看来是我失手了呢——”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 以贝尔摩德的智商,心中又怎么会毫无盘算, 她目光微挪,轻描淡写道:“不过——”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琴酒收回打晕贝尔摩德的手。
侧身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棕发少女,银发男人的声音低沉却不含冷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绿子眨了眨眼睛, 从善如流的放手。
“嗯——”她偏头一笑,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接口道:“所以, 我们谈谈?”
……………………………………………………
要谈什么呢?
自然得从琴酒谈起。
不过琴酒显然不那么想成为话题的重心,他将目光投向倒在病床上的贝尔摩德, 一扫而过之后轻描淡写的解释:“我没想到她会来。”
“我知道。”绿子微笑着接受了这个解释:“我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这几天, 奈奈还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和她一起住。”
就是确定了以绿子的身体状态可以被转移,琴酒他们才会有意无意的将这个地点透露出去。毕竟,以黑衣组织的一贯效率来看, 等到他们派出人手搜查的时候,绿子大概已经出院了。
一个空巢,正适合瓮中捉鳖。
只是没想到, 原本应该在美.国接受访谈的克里斯·温亚德(贝尔摩德),居然会出现在日.本。
以至于他们差点反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对于白鸟绿子来说,却是一件危机与利处并存的事。
她在认出贝尔摩德的那一刻,就对目前局势的发展有了猜测——毕竟当初的西达也算是黑衣组织栽培的精英之一。
白鸟绿子的确有性格弱点,但她的性格弱点只是令她不能从容的面对无辜者的死亡、不能轻描淡写的在罪恶中挣扎,不代表她没有分析局势寻根究底的能力。
奈奈不打算让失而复得的姐姐参与到危险中,所以言辞间总是会刻意隐瞒一些事情。
但对于绿子来说,从一个对她毫无戒心的人口中套话,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不过你既然没有限制我和奈奈见面,又没有对奈奈交代什么。”绿子轻声道:“我想,你应该不介意让我了解你的近况。”
琴酒颔首。
与奈奈不同,绿子毕竟曾是在黑暗深处摸爬滚打过的人,当年两人更是搭档过一段时间,琴酒对绿子的能力一清二楚。
自保绰绰有余。
他相信白鸟绿子。
不仅仅相信她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也同样相信这姑娘的实力。
只是很显然,今天的对话,重点不在于此。
………………………………………………………………
对于白鸟绿子来说,贝尔摩德的出现,是一件危机与利处并存的事。
危机自不必说,绿子尽管对自己有信心,却也绝不会小看了已经在黑暗世界里浸.淫了数十年的贝尔摩德。更何况她刚醒不久,身体虚弱的同时也导致了身手大打折扣,别看她反败为胜的手段似乎轻描淡写,但其中有多少凶险,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能够制服贝尔摩尔,一半是凭着她的真本事,另一半则是靠着贝尔摩德的轻敌和自己的运气。
只是,这也不是没有益处的。
比如说,抓住贝尔摩德,毫无疑问加重了他们的砝码。
再比如说,贝尔摩德的出现,让绿子见到了琴酒。
“自打我醒来之后,你就再也没来看我了。”绿子把玩着手中的.枪,坐在病床上,将身体的重量交托给墙壁。
“奈奈每天都会过来。”琴酒用陈述的口吻指出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奈奈每天都会过来。”绿子无奈的接口:“我每天都能见到她。”
顿了顿,仿佛是在缓和两人间的氛围,又似乎只是在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绿子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奈奈很好,她……她长大了,变得漂亮了,而且……成熟了很多……”
“她和我说了很多事,这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有最近生活上的某些‘不太平’——她还和我说了她的男朋友,她说,希望我哪天可以见见雅治。”
“她说了一些自己的朋友,比如金田一一——似乎是个侦探?不过奈奈现在也是个侦探,好像还做的不错。不过她没有和我说太多组织的事情——估计是不希望让我参与进来。”
近乎语无伦次的说完,绿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
“你把她教的很好。”
她凝视琴酒,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教她什么。”琴酒摇头,眸光沉沉。
他站在窗户口,逆光而立,脸上的神情一时间辨不分明。
绿子无意识的低头,大拇指与食指稍稍摩挲了一下,嘴唇微动,呢喃道:“不——”
棕发少女抬眸,唇角略略上扬,轻缓着说:“我看得出来,你把她教的很好。”
“扯远了。”说了一连串有关妹妹的事情,让白鸟绿子平白焦躁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面。
“阵君——”
绿子绿色的眸子清亮却洞悉:“不要对我说什么‘很忙’、‘怕给我带来威胁’之类的理由。你我都知道这是借口。”
如果琴酒真的想来的话,再忙,他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昏迷着的贝尔摩德就这么被放置在病床上,无论是琴酒还是白鸟绿子,都没有分一个眼神给这位大美人。
绿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敲击着手.枪的枪.身,笃定道:
“你在躲我。”
她的神情严肃,口吻笃定,一贯微微含笑的清亮绿眸中,也写满了果决。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于是琴酒闭上眼睛,仿佛叹息一般的说:“对。”
他再度睁开眼睛,双手插.兜,直直的对上与他同色的眼眸:“你还是……一样的敏锐。”
“不。”白鸟绿子叹息着摇头:“我只是太了解你了。”
她露出一个苦笑:“虽然是少年时候的你,但那也是你。”
她太了解他了。
这不是因为她敏感、不是因为她能看透人心,不是因为她和琴酒自年少时就相识。
而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都注视着他。
当一个能够用心去感知、用理智去分析的人,用全部的时间、全部的精力去看着另一个人、去陪伴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她必然是会了解那个人的。
“我没有不想见你。”在一阵沉默之后,琴酒率先开口:“我只是——”
“我知道。”绿子平静的接口:“你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我。”
到底是少年相交,白鸟绿子不至于妄自菲薄的觉得她在琴酒心中没什么分量。
同样的,她也知道,有个词语叫做近乡情怯。
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谈来说清楚才好。
不然,只会成为两个人的心结。
她叹了一口气,神情恹恹,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你……你……”
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女孩子,此时此刻却似乎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磕磕盼盼,一个‘你’字在唇边翻来覆去的念叨,死死的皱着眉,却怎么也吐不出下文。
“我都知道了。”
这一次,是琴酒先开的口。
他眉眼淡淡,语气平和,低沉的嗓音中不带冷意,反而含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绿子骤然抬眸。
那双绿眼睛中,似乎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都知道了。”琴酒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指尖轻轻一动:“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说出来了。
…………………………………………………………
棕发女孩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决定了什么,嗓音艰涩的开口:
“真是的。”
她睁开眼睛,绿眸水光涟漪。
可是声音,却仿佛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我喜欢你这件事,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说出口呢?”
绿子僵硬的勾起了唇角:“起码要给女孩子一点面子呀!”
琴酒一向不在意别人的面子问题。
只不过,眼前的人女孩子是白鸟绿子——所以,到底还是有点不同的。
“是你说的。”琴酒缓缓重复着少女几分钟之前的话:“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棕发少女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沉默着解开自己上衣的第一颗扣子。
十年的沉睡,令少女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削,支棱的锁骨形态姣好,却平白多出了几分瘦弱的突兀感。
而原本皙白却透亮的肌肤,此刻却多了几分令人不忍直视的苍白。
绿子一勾手,从敞开的领口处拿出一物。
一条项链。
一条,镶嵌着璀璨绿钻的项链。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极美的项链。
配饰的珠宝上泛出柔润的光晕,主钻更是耀眼且夺目,在灯光下折射出灼灼的灿烂光芒,坠在少女胸前的那一刻,仿佛为少女晕染了一层华美的丽色。
绿色的钻石,与少女的眼眸交映成辉,为她的绿眸中洒满了流光溢彩,熠熠星辰。
果然很合适。
“差不多是一周前吧。”绿子沉声叙述着,手的.枪无声无息的放置在膝盖上,目光柔和且包容:“奈奈把这条项链给了我,告诉我是你送给我的。”
“对了,她还说了一些别的事情——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她说了什么。”
绿子抿唇一笑:“当时……我就已经明白了。”
琴酒沉默着看向她。
在遥远的过去,在不曾被遗忘的曾经,白鸟绿子信誓旦旦的说过一句话。
这句话,奈奈记得。
就如她在某次酒宴上与冲矢昴闲谈时说的那样:“我姐姐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是她送礼的话,面对普通的朋友,什么珠宝首饰的款式都可以,不过面对重要的人——”
“如果是亲人朋友,她会送项链;如果是恋人伴侣,她会送戒指。”(1)
这句话,琴酒也记得。
这是一条很美的项链。
这是他的承诺,是他的温柔——
也是他委婉的拒绝。
绿子胸前的项链,在她的手中熠熠生辉。
“所以——”她轻笑道:“看到项链的那一刻,我就明白啦。”
我从不怀疑,我在你心中有着一席之地。
我也从不怀疑,你很在意我。
但那一刻,我已然明白了。
对你而言,这份情谊,不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1)第一百四十章原文
下一章琴绿之间摊牌(?),之后就可以聚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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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去做你当年,想要我去……
一片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仿佛尴尬, 又不那么尴尬;仿佛悲伤,又很难用悲伤来彻底诠释。
昏迷着的贝尔摩德被琴酒随手丢在床上。女人‘沉睡’时的面容近乎安详,灿金色的发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皙白的肤色与白色的枕头交相辉映, 艳丽的唇色平添几分灼灼。
然而这份灼灼映不进屋内两人的眼眸。
半晌——
白鸟绿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了解那个人的喜好、了解那个人的性格、了解那个人的冷静狠辣、了解那个人与世人不同的三观、也了解那个人的缺点。
在白鸟绿子的眼中, 琴酒并非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但却毫无疑问,是她放不下的人。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曾放下过的人。
但同样的,她也知道,自己同样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她有许许多多的优点, 足以让她成为一个极其出色的人,足以让她在勾心斗角的黑暗世界中立足;然而她也有各种各样的缺点, 譬如从前心态崩溃的那一刻,就是她自身的性格弱点导致的。
既然她并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又何必强求别人喜欢她呢?
棕发少女这么想着, 微微偏了偏头。手边的枪被她随手搭在膝上, 手指微微一动, 却又很快化为平静。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极轻极薄的笑。
“我知道啦。”
她柔声说着,面色平静, 绿眸中的水色化作一汪破碎的柔色,归于无痕。
“你不知道。”琴酒摇头否认。
银发男人几步走上前, 看着往昔的友人。他绿色的眸子清冷明亮,神情中有一种无声无息的肃穆,然而他的眸光却是淡的。
淡且温柔的。
他注视着她, 仿佛在看一个久远的梦。
“你很好。”
琴酒听见自己这么说。
绿子的肩膀微微一动。
她的唇也微微一动。
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那些很难用言语来表达的情绪到底化为一声叹息。
你很好。
这是十余年后的、已经足够成熟稳重的银发男人给出的评价, 也是几多年前、那个尚且青涩的少年对好友说的话。
——或者,曾经的他们,不仅仅只是友人。
但那已经都过去了,也已经只是回忆了。
“你很好,特别好。”琴酒一字一句认真道:“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死死的按住绿子的肩膀,不顾少女夺眶而出的泪水,不顾少女颤抖着的身体,硬是让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看什么呢?
你看到了什么呢?
也许,早在十多年前,在黑衣组织喧闹的那个舞会上,在众人或多或少的交头接耳中,在彼此眼眸对视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到了他。
也许,早在十多年前,在那个灯光绚烂的酒吧,在人山人海之中,在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那一刻起,白鸟绿子就只看到了他。
又或许在更早之前,少女颤抖着手安慰被迫做出决定的琴酒,努力笑着说“不过也不用觉得有负担,毕竟,你做出的是你自己的决定,只不过我的决定和你恰好一样而已。”
她的绿眸灼灼,仿佛燃着火光。
真耀眼啊……那火光,似乎将要燃烧生命。
这一幕,琴酒记了很多年。
今时今日,他慢慢道出了真相。
“你把我,看的太重要了。”
…………………………………………………………………………
太过重要了。
或许当初的琴酒还不曾明白,但是几多年后,回忆着当初岁月的点点滴滴,从流离的年月里拼凑过往的真实,经历过种种人世间爱恨情仇之后,琴酒渐渐明白了。
他明白了爱情的丑陋。
Ti Nesi Menya Reka,俄罗斯餐厅里犯下谋.杀.罪的小岛田夫人,以及明知是死路却仍愿意为了爱人顶罪,声嘶力竭的吼着“是我干的,一切都是我干的!”的侍者。
明明知道对方不爱他,却仍想要拼死一搏。
当时的琴酒想,爱情不是个好东西,而且太过麻烦。
他明白了何为亲情。
哪怕已经多年不见,哪怕已经天涯陌路,哪怕并非同父同母,在看到席拉的一瞬间,海恩依旧能够将这个妹妹认出来。
海恩不知道席拉在以身涉险吗?他不知道席拉做的事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吗?他不知道当事情败露,连他自己都会搭上一条命吗?
他都知道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海恩依旧选择了去保护席拉。
不管重复多少次,不论分别多少年,他的选择始终不会改变。
不过,海恩大抵也不亏。
因为对于席拉来说,他也同样是值得拼死守护的存在。
当时的琴酒想,这大概是可以利用的吧。
他明白了何为信仰。
苏格兰温和的笑容中带着宁死不退的坚定,他一步一步走向九死一生的结局,一步一步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至始至终,都不曾后悔过。
他从容赴死。
琴酒知道,那个名为诸伏景光的男人,为的或许不是他所投身的.政.府、公.安,但一定是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公道正义。
很重要吗?不重要吧。
但分明应该对此嗤之以鼻的某人,却到底为此改变了自己的棋路。
他明白了什么是心软。
奈奈皙白的面容上清晰的呈现出一个巴掌印,苍白的小脸青紫不堪,像是被蒸坏了的馒头。她抿着唇看向琴酒,想要露出一个笑,却在牵动了面上肌肉的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仁王雅治看向她的目光很暖,琴酒想。
奈奈耳边的助听器很冷,琴酒想,真的很冷。
然后是什么?
然后是旅店内,二女相争的言辞凿凿。为了所谓的‘爱情’,竹本美惠子可以去伤害一个全然无辜的女人,最终甚至因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七宗罪的隐晦与悲伤,至此开启。
然后,是皮尔悲剧的一生。
她痛恨着自己的‘丈夫’,痛恨着那不该出生的两个孩子。
她憎恨他们,憎恨世间的一切,空空荡荡,了无生趣。
然而最终,在面对年幼孩童病危时一声声稚嫩的呼唤,面对无辜又并不无辜的孩子置身于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她终究心软了。
重新开始研究‘银色子弹’的那一刻,大概就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她不是没有机会的。
她可以选择重新归顺黑衣组织,可以选择将自己的孩子交出来,可以选择好好活下去。
但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我恨不得你去死。
但是……小兔崽子,别死的……那么快。
然后?
然后,是奈奈雨夜的声声泣泪。
她死死的抓着琴酒的衣摆,扬起脸的模样一如当年,脸上却是重重的哀戚的绝望。
琴酒看出了她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能不能不要死?
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以及——
哥哥。
再然后,是白兰地与玛德拉的爱恨纠葛。
哪怕是痛苦绝望,哪怕心中已经遍体鳞伤,她依旧还是听了白兰地的话。
在亲手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之后,她是否已经感到生无可恋呢?
也许是吧。
不然,又为什么会选择自尽呢?
还有吗?
有的。
赤井秀一死命拉着他浮上海面,被海水浸染的睫毛凝着水珠,阳光落在水珠上,折射出碎星般的光芒。
不到半小时后,刚刚才舍命救他的人,就狠狠给了他一拳。
此前琴酒看到了这位F.BI写在书上的文字,却不曾想过,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跟着自己跳下海。
赤井秀一对他说过喜欢,不止一次。
琴酒相信吗?
现在,大概是信了。
还有吗?
还有很多。
安室透看向他时明亮的笑容,以及互怼时令人不自觉放松的氛围;
宫野明美放柔的目光,以及看向他伤口是深深的叹息;
岛袋君惠近乎言听计从的温顺,却一反常态的拜托高远遥一照顾他;而后者领着他天南海北的跑,虽然有看好戏的成分,但也的的确确也希望他能过得轻松一些;
海恩席拉的几次出手相助,虽是合作,然而其中的真心实意,却是掩藏不住的;
从意.大.利到英.国,从欧洲到亚洲,几乎是连轴转却没有丝毫怨言,一心一意跟在他身边的波尔斯;
…………
那么多、那么多的情绪;那么多、那么多的情感。
它们有的明亮、有的阴暗,有的美好、有的丑陋,有的干净无瑕仿佛春天枝头初初绽放的灼灼桃花、有的扭曲不堪仿佛几近潮水中纠缠一团的腥臭海草。
琴酒不一定拥有它们,但也的的确确了解了它们。
原来不知不知觉中,他早就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了啊。
但是最初的最初,那个在大雨中浑身狼狈的少年,那个不喜言辞冷漠孤傲的少年,那个在审讯室抱着咽气少女的尸体浑身颤抖的少年——
他有什么呀?
他的少女死了,临死前,用自己的生命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十多年过去了,那颗种子终于开花了。
而琴酒,也终于了解了当时的白鸟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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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看的太重要了。”琴酒说:“这样不好。”
白鸟绿子仰着头,轻轻的笑:“对谁不好?”
不知是谁的绿色的眼眸中,含着幽幽的哀切。
“对你不好。”
对你不好。
时隔多年,我终于了解了当初的你,也终于能将这份感情引向终局。
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结局,却毫无疑问,是一个最为合适的结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白鸟绿子来说,琴酒的存在,仿佛是一个信仰。
她在乎他,看重他,依赖他,维护他,喜欢他。
那个年少时就被迫加入黑衣组织的孩子,那个一度觉得自己和同学亲人间格格不入的少女,那个受了多少苦都不能向身边的人诉说的姑娘——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她最为贴合的人,就是琴酒。
白鸟绿子陪伴着琴酒,很多很多年。
而琴酒,又何尝不是年幼少女的唯一的光?
可是琴酒告诉她:“你的生活,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不必再有负担,不必再战战兢兢的杀人放火,不必再因身边人的平安与否而心惊胆战,不必再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崩溃、可以依靠。
但是——
“绿子。”琴酒的声音与白鸟绿子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合,在她的耳边缓缓回荡。
银发男人伸出手,捋过少女耳边的碎发:“你该去看看别的风景的。”
你该去看看别的风景,该去看看别的人。
你的眼中,不该中有我一个人。
这样不好。
——对你不好。
几多年前,白鸟就觉察到自己的心态不对劲。
她绝非懦弱的的人,只是某些心理疾病,并非自己所能控制的。
绿子也曾试图调节,但到底以失败告终。
临死前,她想要帮帮琴酒。
帮帮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把我所能给予你的,都给你。】
【你不会害怕去试着接触别人的情感,因为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我的情感会一直陪着你。因为有了依仗,你不用担心会一无所有,所以你会去试着感受“圈”以外的东西。】(1)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琴酒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哪怕她不在这个世上。
她的爱太过沉重了,那不仅仅不仅仅只是爱情,还有友情、亲情。
太过纯粹,也太过沉重。
但正适合当时的琴酒。
她想要帮助她的少年,哪怕她将会走向死亡。
而如今,琴酒也想要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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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也正因为此,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们曾经是一路扶持的同伴,是彼此的羁绊,是对方最为相信的人。
爱情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早已不那么重要了。
“哪怕不是爱情,你依旧是我非常重要的人。”琴酒慢慢道。
所以,你也应该去看看别的事物——而不是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深深的、深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仿佛即将触及她的灵魂:“我不会抛弃你的。”
“别害怕。”
我不会抛弃你的。
所以,不要害怕。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一定会做到的事情。
所以,你不要害怕。
去认识更多的人,去结识更多的朋友,去放下曾经郁结于心的死结,去大千世界无忧无虑的活。
去做你当年,想要我去做的事情。
多年前,你拉着我的手,语气埋怨的说你应该多交几个朋友。
多年后,却是我要求你,放下那些太过沉痛的过往。
我们仍然是好友,仍然是彼此极为重视的人。
但我们,也会由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是我想要对你说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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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吗?
白鸟绿子扪心自问。
不能吧?
她将这个人放在心上了那么久,从生前到死后。对于白鸟绿子来说,她的名字似乎一直和琴酒联系在一起,不死不休。
能吗?
能的吧?
对于白鸟绿子来说,琴酒所代表的,从来不仅仅只是爱情。
他们互相依靠、互相成长、互相信任。
如今,便是互相拯救,
就如琴酒所说,即使不再彼此的身边,但他们也不会抛弃对方。若是对方遇到了什么困难苦痛,他们难道会置之不理吗?
所以,不用担心。
他们依旧是彼此心灵的后盾。
曾经并肩成长的羁绊,不是不存在了,而是以另一种形式维持。
所以,能吗?
能的吧。
只要他仍然把自己放在心上,只要自己仍然是他非常重要的人之一,只要白鸟绿子这个名字仍旧在琴酒的生命中占着一席之地。
那么,即使他们不能成为爱人,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啊。
棕发少女眨了眨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会去试试的。”
绿子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项链,摸了摸近乎冰凉的、依旧璀璨的绿钻。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多年之前,回到了那个血腥阴沉的审讯室。
她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神情恍惚,昏昏沉沉。
白鸟绿子抬起手,抚上了琴酒苍白的面颊。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她轻声道,断断续续,吐字磕磕绊绊,简直可以称之为词不达意。
“还是说,我来不及和你说……”棕发少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她眨了眨眼睛:
“别哭。”
“嗯……”琴酒低低应下。纵然绿子虽说的含糊,琴酒依旧理解了她想说的意思。
银发男人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白鸟的头,对着大病初愈的少女道:
“你也别哭。”
绿色眼眸中的水雾终于滑落,‘啪嗒’一声,染湿了一片衣角。
以朋友相待,不向你求.欢。(2)——
作者有话说:(1)绿子番外里的话
(2)《雪国》
今天应该还有一章
嗯……我想你们应该发现了一件事,其实带给琴酒感触的事件里面,有很多所蕴含的情感都是不那么‘正常’的。
比如说最开始餐厅事件里面包庇凶手的男人,比如七罪宗案件里因为‘爱’而嫉妒,导致人毁容的(最后她自己也死了)的女子,比如被QJ后生下孩子,对孩子爱恨交织的母亲,比如B.W.对白雪少女等等等等。
包括最开始,绿子对于琴酒的感情,我一直也有说,她的感情太过沉重,已经是有点病态的了
而琴酒本身就是在黑暗世界待久了的,太过正面的情感不一定能给他什么共鸣,他本身也不是一般人眼中的‘正常人’。
这一章不仅仅是琴绿之间的走向,也是琴酒本人这些年所看到的、所体会的。而绿子作为最开始种下‘种子’的人……还是有个姓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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