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做个交易吧?……
有些事情, 其实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它们适合被当成秘密,藏在重重叠叠的虚假与谎言之下, 隐盖在真真假假的往事之中, 一日又一日, 一年复一年,直到所有知情者都不存于世。
——然后秘密化为枯萎的花,随风一吹湮灭成灰,飘飘洒洒彻底抹去了痕迹。
然而终究,万事不可尽如人意。
白兰地很早就知道, 自己的哥哥疯了。
年少时的两人曾经在那位美得不似真人的小姐手下做事,尽心尽责。
那位小姐在很多人眼里, 都是个有手段有野心的魔鬼,但对于兄弟二人来说,却是两人的救命恩人。
白兰地不讨厌那位小姐, 或者说, 很喜欢。
他喜欢那位小姐神采飞扬的模样, 喜欢那位小姐眉头轻蹙的模样,喜欢她肤色雪白的穿上浅色的礼裙, 喜欢她游刃有余的处理各种事务、布下天罗地网时清浅慵懒的微笑。
也喜欢她送给自己的红宝石。
他像是一个家臣喜爱者自己的领主,像是一个弟弟喜爱着长姐, 像是被救者喜爱着施救者,偶尔,也会由一点小小的奢求。
不论是出于恩情, 亦或者是他当时的地位,他都愿意为了那位小姐而死,将她的生命置于自己的生命至上。
但也仅此而已。
白兰地不曾将那位银发少女当成生命中的信仰, 也不会因为世界中没有了那位银发少女的存在,就活不下去。
与哥哥截然不同。
——“她是我的主人,我的神明,我的信仰,我的一切。”
当他的兄长吐出这句话时,白兰地看着他面庞上痴迷决绝的神情,看着他眼瞳中清醒却又宛若疯狂的笑意。
那一瞬间只觉的自己面前的不是他相依为命十数年的兄长,而是一条失去挚爱后、想要报复整个世界的毒蛇。
他感到自己脊骨传来一阵的森森寒意,有冷汗密密麻麻打湿了他的白色衬衫。
尽管没看见,他仍旧能够感觉得到,尽管自己竭力克制,此刻的表情也一定露出了少许的端倪。
——比如剧烈收缩的瞳仁?
——比如不自觉僵硬的双手?
不然的话,兄长为什么会看着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呢?
………………………………………………………………
后来的兄长,愈发放肆了。
当他听闻兄长成立了B.W.后尚且能够淡淡一笑,然后从容的给自己挑选了Brandy作为代号。
白兰地,白兰地。
这酒起源于法国的烈酒,名字最初来自荷兰语Brandewijn,中世纪它曾被销售至欧洲诸多国家,当时的荷兰人起名它为“Brandewijn”,即“燃烧的葡萄酒”。
——Burnt Wine。
这是银发少女最喜欢的一种酒,是兄长创建的组织名B.W.的来源,也是他代号Brandy的由来。
其实一开始,他就隐秘的宣布着自己与兄长的关系。
以一种小心翼翼却又正大光明的方式,缅怀着自己的过去。
然而终究,兄长愈发疯狂的行为,到底令他无法接受起来。
兄长开始想要别人同他一样不快活,于是成立了B.W.杀人放火,他只是从容而又镇定的旁观,偶尔在男人做得过火的时候劝上一两句。
然而
但他仍旧不快活。
他储存银发少女的尸体,用特殊的处理令少女的模样一如生前,命令别人安置少女,然后又杀了所有碰过少女的人。
他的世界不再有宁静,他自己也不再有理智。
之后的一次偶然契机,令兄长开始沉溺与‘手办游戏’。
玛德拉就是白兰地在那个时候救下的女孩子。
小姑娘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双幼鹿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目光中有着不符合她此时神情的坚定与倔强。
也不知怎么的,白兰地忽然起了少见的恻隐之心,从兄长的手下带走了她。
兄长没有说什么,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区区的小姑娘而跟自己的弟弟闹翻,仅仅是用一种慵懒轻.佻.的语调抱怨了一两句,就揭过了这件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玛德拉。
能够逃出生天的幸运儿,不是没有,但寥寥无几。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漂亮姑娘糟了毒手。
为了他真人版的手办。
白兰地开始害怕他。
这个男人以及不再是他当年的哥哥了,当年的少年在一日日无尽的等待与痛苦中,被怒火结合绝望摧残的面目全非。
曾经的白兰地只是简简单单的劝上一两句,希望兄长不要太过火,然后冷淡的看着别人家破人亡。
而如今的白兰地,在面对兄长几乎越线的行径时,也只能无用的劝上一两句。
之后,白兰地听到兄长打断自己下属的肋骨,并杀了他的事迹。
你问原因?
哦,当年银发少女的护卫中,有一个人就是因为受伤而断了一根肋骨的,而兄长想要模拟出一切‘原本’的模样。
用自己下属的生命。
他残暴无情,喜怒无常。
但他同样的天资纵横,惊才绝艳。
——这无疑加重了悲剧。
真正忠心耿耿的下属,即使又敬又怕,却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背叛他——他们早就了解这个男人的一二本性;而那些想要叛逃的人,兄长也有足够的手段对付他们。
当这个消息传来之后,白兰地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得承认,他认识的那个兄长已经死了,死在了数十年前,银发少女死亡的那一刻,留下来的,不过是愈发疯狂的行尸走肉。
他开始想要结束这一切。
……………………………………………………
白兰地已经不年轻了。
他已经,活的足够久了。
曾经的罪孽也好,曾经的深情也罢,到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有时候,这个已经同样垂暮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的仰望天际,看着傍晚的云霞。晚霞红橙橙的一片晕染了天际,落日熔金挥洒下最后一片光明,为人间铺上一层绚丽多彩的美。
他听到自己无声的叹息。
玛德拉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
这个垂暮的老人轻咳一声,死寂的目光中起了一丝波澜,但仍旧沉沉的仿佛落日:“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兰地微微勾起嘴角,目光中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笑意:“知道兄长下属的那件事?”
他真的有点好奇。
琴酒微微侧头,看着这个行事冷厉果断,但对自己的血亲却怎么也狠不下心的男人,犹豫一瞬,仍旧给了他回答。
“我曾经在那人的密室里发现了几具被特意摆成固定形态的尸骨。”顿了顿,琴酒接着道:“其中一具男尸,肋骨只有二十三根。”
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后来去俄.罗.斯的时候,琴酒探查那位白雪美人因而知道了不少的陈年旧事。
其中一件,就是白雪美人的护卫中,曾经有一位为了保护她而断了肋骨。
不知怎么的,琴酒忽然想到了密室中的那具尸骨残骸。
就尸骨的腐化程度而言,它不太可能是白雪美人的护卫,再联想一下密室主人近乎苛刻的“还原”,一切也就有了解释。
几乎是令人目瞪口呆的解释。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他还要感谢白兰地,帮他验证了这个猜测。
琴酒眨了眨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很有些心累,不过相比较眼前老者面容中几乎要具象化的疲惫,琴酒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言归正传。”琴酒抬手抚上自己的腰际,他微微偏头,一头月辉般的银发随着他的举动也稍稍倾斜,有少许发丝落于他的肩膀。
琴酒不打算再绕圈子了,索性开门见山:“当年‘银色子弹’的研究出现研究员叛逃事件,后来叛逃者将研究资料分成四份——”
男人的目光直视着白兰地,眸中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被你私藏的一份,现在在哪里?”
白兰地微微偏头,他轻笑一声,眉眼间丝毫没有恐惧:“看来,你是知道了。”
知道了组织其实巡回了两份资料,知道其中一份被自己私藏。
而且——
这个经历了多年腥风血雨,手上也沾满了无数鲜血的男人微微抬眸,红褐色的眼眸中带着少许的冷意,却也足够让一般人脊背发凉。
“你一定也找到了另外的两份资料吧?”
………………………………………………………………
对于聪明人来讲,有些事情不必多问,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多说。
往往一个句话、一个词语、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就像琴酒能够猜得出白兰地手中一定有一份资料的下落一样,在琴酒说出自己意图的一瞬间,白兰地也意识到了琴酒手头的牌。
自知失言的银发男人稍稍蹙眉,绿眸中难得闪过一丝烦躁,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Top Killer的手搭在自己腰间的配.枪.上,黑色的爱.枪.曾经陪伴他走过诸多岁月,他信任它更胜于自己的下属。
“不用紧张。”面对组织里的头号.杀.手——还是.配.枪.的那种,白兰地的脸上也丝毫不见惊慌。
他甚至有些愉悦的勾起了嘴角,就像一个老者在引导自己的后背一样。
“我们做个交易吧?”
这一幕似曾相识,一切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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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开始赌
琴酒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此时的场景委实太过眼熟, 令他居然回忆起了几年前,他刚刚完成了人鱼岛一游的任务之后,去见白兰地的场景。
他似乎也是这样的云淡风轻, 冷静且淡漠的同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那次的交易内容关于宫野夫妇的研究。
这次的交易内容……想想也应该差不多。
琴酒微微垂眸, 一时之间, 居然有产生了一种近乎好笑的感觉。
白兰地布下这个局已经多久了?
也许从很久很久之前,琴酒刚刚取得代号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所盘算了吧。
少年冷漠清冷的绿色双眸无声无息的注视着他,一瞬间几乎让他回忆起了还在俄罗斯的岁月,感受到了西伯利亚那清冷的风雪。
月辉般绝类故人的银发, 使他恍惚一瞬。
但也仅有一瞬。
之后,他就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眼前的少年也许会成为一颗不错的棋子。
绝类故人的银发令少年与B.W.天然就处于对立面, 自己那位愈发沉溺于手办游戏的兄长,不会错过这个良好的素材。
但现在还不行。
少年.杀.手尚且太过稚嫩,初生的幼狼还抵不过已经成年的猎豹, 现在让少年暴露于兄长的眼睛之下, 结局不言而喻。
于是白兰地有意无意的隔绝了兄长与少年。
不过, 这样还不够。
无论是琴酒,还是他的兄长, 都不是什么蠢货,等到少年有足够的力量的那一刻, 兄长不至于为了一头银发而与他敌对,而琴酒也不至于为了一点陈年恩怨而对抗一个组织。
所以,‘恩怨’必须更深一些, 才行。
但于白兰地来说,他还没有想到,激化矛盾的那个点。
一开始, 他只是想着慢慢的磨着,见机行事。
好在,也许是他的运气特别好,某天,琴酒身边那个有着同样青绿眼瞳的少女,叛逃了。
他对这个少女也略知一二,事实上,自打宫野夫妇那号称‘能从死人手中抢人’的‘银色子弹’研究一出来,他就好奇了。
他知道兄长也同样在关注。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兄长,都没有把希望放在‘银色子弹’上。
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然而即使如此,某几位组织高层对于白鸟绿子的监视,他也略有耳闻——即使他不认为年幼的女孩子能够藏起什么秘密。
——当然,现在看来,是他太过自大了。
当时的白兰地在得知了白鸟绿子叛逃的消息之后,很快就灵光一闪。
他小心翼翼的动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将少女逃亡的路线引向自己兄长。
——只是令他也没想到的是,兄长在此之后,居然燃起了让银发少女复活的念头。
愈发疯狂。
不过没关系,在此之后,药剂‘银色子弹’,必将成为琴酒和兄长之间的,第二个矛盾点。
比第一个更加根深蒂固。
再然后,当白鸟绿子身死,琴酒渐渐攀上高位之后,白兰地便隐退,将自己的大部分势力给了琴酒,作为少年对抗的重码。
一步一步,精心策划。
你看,他的心思算计,本就不必任何人来的差。
这些事情,琴酒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不过毫无疑问,如今的他已经跟B.W.处于对立面,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恐怕连白兰地都没有想到,在地下密室中,琴酒偷走了那具银发美人的尸体。
——已经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滋味还真是让人很不爽啊!以至于琴酒眸色冰冷的看着白兰地,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您可真是深思熟虑呀。”
白兰地却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真心实意的看着这个被他精心挑选打磨的男人,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比我强。”
“只不过,我占了先手。”老人的声音依旧嘶哑无力,但任何人都不会轻视这个已经将将垂暮的老者。
琴酒微微偏头,随即轻笑一声。
这笑声里有着说不清意味的冷漠,以及若有若无的攻击性。
下一秒,还不待白兰地和玛德拉反应过来,男人的面色就瞬间沉了下去,与此同时,黑黝黝的伯.莱.塔M92F枪.的.枪.口直至白兰地。
“!!!”
玛德拉猛然一惊。
这个一贯冷静从容、礼仪刻板到几乎像是人工AI的女人,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挡在自己的主人身前。
然而——
“玛德拉!”
白兰地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书房响起,在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时响起,愈发显得诡异幽冷。
他的制止令百般不愿的玛德拉无力的停下的脚步,只留下一双清澈痛苦的眼眸,死死瞪着琴酒。
琴酒对此不痛不痒。
银发男人不得不承认,白兰地是他此刻面对的最为棘手的敌人。
他不是没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最明显的一次,是当年为了就苏格兰的时候,他曾经向海恩兄妹露出了破绽。
然而那个时候,他手头上握有对方更为严重的把柄,而且,对方对他的破绽并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所以他们互相牵制,甚至琴酒略站上风。
阻止贝尔摩德探查奈奈秘密的时候,他的立场也展露在对方面前。
然而绿子早已死去多年,奈奈的存在到底能起到多少用处姑且还是个谜,可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却是贝尔摩德活生生的软肋。
在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面前,他也或多或少的暴露过自己立场。
然而对方一来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二来他们本身就是卧底,说的话也远不如已经在组织根深蒂固的琴酒有影响力。
在于这些人的交锋中,琴酒总是占据上风的。
更别说,他已经打算耍手不干了——这也是他最近行事愈发放肆的原因,因为本来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然而白兰地不一样。
这次,白兰地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无论是绿子的隐情,还是‘银色子弹’的研究资料,琴酒的命脉可以说是被这个老人捏得死死的。
而琴酒的底牌呢?
白兰地与B.W.主人的兄弟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多年不见,更何况身为一个俄罗斯人,能一步步的爬上黑衣组织的顶峰成为核心元老,也许白兰地的身世早就已经向BOSS透过了底。
至于隐瞒研究资料的事情?
不说琴酒没有证据,就是有,他又该怎么说呢?
毕竟,他也是私底下和皮尔做的交易呀!
——这大概也是,哪怕当面对质,白兰地也一直都气定神闲的原因吧。
然而这一切不是没有转机。
只要琴酒杀了白兰地,他所有的破绽都不会再是破绽。
但是,他能动手吗?
白兰地是目前以来,关于失踪的研究资料的唯一线索——如果他真的能动手杀了白兰地,他又何必兜兜转转的费那么多心力?
难不成去找B.W.问个清楚?
那还不如直接答应白兰地呢!
恼怒归恼怒,琴酒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更不是一个逞一时之气的人。
老人面上的易容令旁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如何,但那一双眼睛,仍然是该死的平静。
琴酒狠狠皱眉,但最终,他还是问道:
“什么交易?”
…………………………………………………………………………
老者的目光平静的几乎吓人,他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对琴酒说:
“结束这一切吧。”
“杀了他。”
白兰地没有直接说‘他’是谁,但交谈的双方都心知肚明。
“然后——”老人的声音回荡于整个书房,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把剩下的两份资料都给你。”
琴酒凝视他片刻。
出乎意料的,银发男人并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仅仅只是垂下了手臂,放下了对准白兰地脑袋的.枪。
“做不到。”
琴酒说,干脆利落。
无视白兰地骤然紧缩的瞳孔,琴酒轻笑一声,淡淡重复:“做不到。”
——你看,他也不是,没有命脉。
……………………………………………………………………
的确,一开始,明面上占据上风的人是琴酒;而实际上操控一切的人,是白兰地。
然而,白兰地也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的目的。
也是他布下一切棋局,花费诸多心血的原因。
结束这一切。
琴酒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
他开始赌,赌谁更能沉得住气。
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就在琴酒以为白兰地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的时候,老者忽然动了。
他咳嗦起来。
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咳的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挣扎和隐忍都咳出来,一声接着一声。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一个普通的老人了。
在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白兰地用他愈发嘶哑的嗓音说:
“那么,你想要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的虚弱。
琴酒微微偏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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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如果他做不到的话,你……
想要怎么样?
其实连琴酒自己都没想好他应该获得些什么。
只不过, 他必须这么做。
必须,将主动权从白兰地手中拿过来。
银发男人沉吟片刻,面上的神情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静。
一片沉默之后, 琴酒抬眸, 静静的看着白兰地, 提出了他的条件。
“第一,我要剩下两份研究资料的下落。”琴酒慢吞吞的开口。
他的手指摩挲着自己黑亮的爱枪,一遍又一遍,用这种独特的方式保持着冷静。
“可以。”白兰地点头答应,毫不迟疑。
“第二——”
银发男人接着开口, 漫不经心,像是提出了一个平淡且无足轻重的条件, 连嗓音的起伏都没有变上一变。
“你自杀吧。”琴酒掀了掀眼皮,“你自杀,残余的势力归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 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 玛德拉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扬手举起了.枪。
女人素白的右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女士手.枪,琴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与宫野志保等纯粹的研究人员不同, 玛德拉虽然偏向于研究,但战斗力也相当不俗。
在白兰地隐退之前, 这个尚且年少的女人不仅仅是以研究人员的身份出现在组织众人面前,更是以白兰地的贴身护卫的身份跟着这个男人。
她拔枪的动作很快,快到一般人几乎反应不过来——不过琴酒是个例外。
然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琴酒, 却根本没有动上一动的意图。
男人的表情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双绿眸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玛德拉。
即使他知道,只要他现在做出任何伤害白兰地的举动, 这头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母狼,会毫不犹豫的撕咬他的咽喉。
白兰地阻止了她。
就和上一次一样。
琴酒看不透□□之后、那个男人的神情,但这一刻,他却直白的看清了白兰地的一双红褐色眼瞳。
沉静的、淡漠的一双眼瞳。
“可以。”白兰地给出了答复。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他的语气仍旧平静。
“先生——!”一直立于白兰地身侧,宛如影子一般的玛德拉终于宣示了她的存在感。女人苍白的面颊染上了少许的绯色,皙白柔腻的手死死按着手上的.枪,显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她的嗓音清亮中带着痛苦的颤抖,尾音隐隐有些嘶哑,乃至破音。
白兰地微微偏头,目光在触及玛德拉时,有着一瞬间的柔和。
然而他并没有给这个女人任何拒绝的权利,他只是温柔且不容置疑的说了一句:
“玛德拉,听话。”
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的垂下,仿佛一只被折断了脖颈的天鹅。
“是。”良久,她发出一声悲鸣。
这声音透着若有若无的不甘,却又被主人硬生生的抑制了下去,只留下看似温顺的回应。
一如她每一次的回应。
琴酒不太清楚此刻的玛德拉眼角是不是有泪,他的目光略显迟疑的扫过这个女人,随即再次平静的注视着白兰地。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心软?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不过,琴酒知道,如果是原先的自己,估计连这个问题都不会产生。
………………………………………………………………
白兰地的死亡作为交易的筹码,是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代价。
对于琴酒来说,白兰地一死,他对自己的威胁就在无形中消失了。琴酒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必再担心可能的牵掣。
而对于白兰地来说,死亡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
就如之前所言,他已经活的够久了。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一切的恩怨、一切的错位、一切的疯狂、一切的过往。
他无法对自己的兄长下手,因为对方毕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彼此依靠相依为命,共同走过风风雨雨。
哪怕兄长早已面目全非,哪怕他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的狠辣与果决,也很难用在自己的哥哥身上。
就算是他的优柔寡断吧。
所以他自私的选择了一个局外人,又没那么自私的留给了这个局外人不少的报酬。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这一切中,理所当然包括他自己。
“但是——”白兰地微微偏头,“我该怎么保证,在我死之后,你会完成你的承诺呢?”
琴酒眨了眨眼睛。
他微微偏头,无声的笑了笑:“何必明知故问呢?”
“真是聪明的孩子。”白兰地淡淡的评价道,眼瞳再一次划过一丝满意。
的确是该满意的。
琴酒不是他计划中唯一的候选人,却是唯一一个可能达成他目的的候选人。
每一次的试探,琴酒都给出了完美的答卷——这样很好。
证明了琴酒有能力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白兰地才能放心的去死。
这种仿佛老者指点晚辈的语气,并没有让琴酒产生太多的不满。
一来是因为白兰地的确年长,并且资历老;二来则是因为,他何必去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下一秒,达成共识的两人共同挪开.交.缠.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沉默的玛德拉身上。
女人无声无息的扬起脸,极轻极轻的、仿佛嘲讽一般的,“哈?”了一声。
她清亮的双眸一片死寂。
……………………………………………………………………
“剩下的两份资料当中,一份在我哥哥的手里。”白兰地坦诚道:“另一份我曾经经过手,虽然原版已经交给了朗姆,不过我手头有一份备份。”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会将我手上的备份交给玛德拉,连同我所保留的势力一起。”
白兰地轻轻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了身旁的女孩。
这个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孩。
他的目光是难得的柔和,并且以一种柔和的语气交代起了遗言:“我死之后,你就跟着琴酒,听他安排,并在事成之后将资料的备份给他。”
顿了顿,白兰地的声音转冷:“如果他做不到的话,你就杀了他。”
听到这种威胁着自己生命的话语,琴酒不置可否,仅仅是勾唇一笑。
虽然他不认为玛德拉有能力杀了自己,不过——
光是看在她手头的最后一份资料上,琴酒就不得不放任她留在身边。
看来,这下子不能灭口了呢。
不过,这既然是白兰地的条件,他也就接受了——毕竟,白兰地已经让步许多了。
“那么……”女人清冷的嗓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尾音隐隐带着沙哑。
她看向白兰地,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追随的人,眸中隐隐有水光闪烁:“如果我做不到呢?”
如果我做不到呢?先生。
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是白兰地的命令,玛德拉都会听从。
哪怕做不到,哪怕很艰难,她也会咬着牙去勉强自己。
自打白兰地将她救下的那一刻起,当初那个纵然瑟瑟发抖,却仍旧目光倔强的女孩,就已经把命给他了。
她就像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安安静静的跟随着她的主人,完成主人的每一次吩咐。
可是如果主人都不在了,影子又为什么要存在呢?
“你做得到的。”白兰地的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对待自己一个极为亲近的晚辈,又像是对待自己不声不响的小女儿。
“玛德拉——”他称呼着女人的名字,就像是之前无数次下达命令一样:“你做得到了。”
“活下去吧。”
他的眼睛在告诉玛德拉这样一件事,他的言语在告诉玛德拉这样一件事,他临终前的安排在告诉玛德拉这样一件事。
白兰地不知道他对玛德拉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不,他知道的。
所以他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死之后,作为他一切计划的见证人,作为这间屋子里目睹整场谈判的第三人,琴酒不可能不杀玛德拉。
组织的Top Killer不是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人。
这样的安排将令琴酒不得不留着她的命。
而当一切都结束之后,琴酒十有八\\九会跟组织决裂,这样的他就没有再为了保密而杀玛德拉的必要了。
——她能够从琴酒的手中活下来。
他将自己的残余势力交给她,将这个任务交给她,强.迫.她在自己死后完成任务。
也.强.迫.她必须活着。
——接受任务后,她能在她自己的手中活下来。
白兰地一辈子冷心冷肺惯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能够毫不犹豫的利用别人,利用任何无辜的人。
他这辈子所有的犹豫,几乎都给了他哥哥。
还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一丁点,给了玛德拉。
给了这个小小年纪就跟在他身边,愿意豁出性命去完成他一切指令,将自己当成最完美不过的机器人的姑娘。
这个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的姑娘。
就算我自私吧,傻姑娘。
最后一次违背你的意愿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活下去。
“即使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他说。
………………………………………………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玛德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向自己追随了多年的人,面颊上有一滴清泪划过。
她开口,极冷静地说:“您能让我动手杀你吗?”
琴酒微微一怔。
这天一直以来,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男人,终于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茫然神色。
然而主仆二人的对话却并没有结束。
玛德拉并没等任何人提出疑问,干脆利落的补充:“有个人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书中有这么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因为是我害死你的,所以你尽管来找我,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1)
“所以,如果您非死不可的话。”女人顿了顿,目光灼灼:“与其自杀,不如让我杀了您吧。”
她的目光清澈,眼神倔强,一瞬间让白兰地想起了几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白兰地轻笑一声,纵容道:“好。”
于是玛德拉也笑了,她的笑容很勉强,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的痛苦,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很长时间很有笑过了。
她说:“好。”
白兰地知道,这一声‘好’,是在应承他之前的任务。
他没有闭上眼睛,仅仅是双眸含笑,看着面前的女人举起手中的枪支,用着他教过她的握.枪.姿势对准他的眉心。
“砰——”
玛德拉扣下扳机——
作者有话说:(1)引用自《呼啸山庄》
这本书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之后还会有出场。
话说,本文中看过这本书的人对此都有不同的理解,没一个相同的。所以玛德拉和给她这本书的人的‘读后感’也不一样。
…………………………
这才是琴酒第一个选白兰地的原因啊
相对来说他真的是最好解决的一个了,虽然人家智商高,但人家不想活啊。
………………………
感谢墨明棋妙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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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赤井秀一……到底想说……
走出白兰地别墅的一刹那, 天光倾泻,残阳如血。
琴酒微微眯了眯眼睛,黄昏的阳光并不刺眼, 柔柔的洒落于大地, 然而一时间琴酒仍觉得眼瞳有些干涩, 大脑有点混沌。
不过银发青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从容的走到了自己的车前,对着早早过来、特意等待他的海恩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海恩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男人百无聊赖的靠着爱车发呆, 一头金发都显得有点萎靡。不过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海恩还是露出了纯然惊喜的笑意。
这笑意稍纵即逝。
“总算出来了。”大少爷皱起眉, 懒洋洋的抱怨:“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他双手插兜,斜靠在车身上。漫不经心挑起一边眉毛的模样就像是因为友人没有按约定准时赶来的少年一般,云淡风轻的盖过了此前的种种惊心动魄, 钴蓝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担心我?”
或许是刚刚旁观了一场别人的爱恨, 或许是之前的斗智斗勇太费心神,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夕阳西下的天光太过柔和,琴酒的眉眼也显得温柔了几分。
他甚至有心情调侃自己的友人。
海恩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一贯活得风流放肆,若非任务相关, 喜怒也是随心而为。
此时的模样,倒也活灵活现。
“你没发烧吧?”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在琴酒斜斜投过来的目光下, 海恩很没骨气的认怂:“我什么也没说。”
一边自我辩白,海恩还也配合的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眉眼间满是轻松的笑意。
这家伙丝毫没有顾忌自己下属看到这一幕时露出的惶恐表情。
琴酒无心计较这些小事,他扫了一眼看似冷静淡漠、实则魂不守舍的玛德拉一眼,随即越庖代俎的顺手指派了海恩的手下:“你去当一下她的司机。”
那个小个子的欧洲男人略有些惶恐的看了自己的上司一眼。
海恩撇了撇嘴,用意大利语简单的复述了琴酒的要求,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听他的。”
然后金发男人也不关注自己被指派的手下,反而侧头将目光投向琴酒,似笑非笑道:“你这家伙,明明是会意大利语的吧?”
琴酒不置可否的扫了海恩一眼,明确表达出‘老子懒的说’的意思。
海恩无力的塌下肩膀:“所以,我不仅要把下属交给你指派,还得给你当翻译?”
金发男人仰天翻了个白眼:“饶了我吧。”
好歹我也算得上位高权重?不管在黑衣组织还是意大利黑手党里都是——
这么久沦落到给你打工的悲惨地步了?
琴酒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自己好友的额头,略略凑近这个日常不务正业的男人:“都当翻译了,不如再当一下司机?”
他从容的收回手,抬了抬下颌示意:“帮我把车开回去。”
海恩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给气笑了,他抬手扶额连连摇头,唇边溢出一声含笑的叹息。
随即,他抬眸用湖蓝的眼睛打量琴酒,嘴角轻轻翘起,无奈着轻笑:“真会指派人啊。”
琴酒歪了歪脑袋。
“您请~”金发男人彻底宣布投降,他觉得自己几分钟前的投降动作简直是立了个FLAG。
海恩轻佻的做了个花里胡哨的礼节性动作,其浮夸的表演让琴酒额角出现几条黑线。后者抽了抽嘴角,顺着好友的动作上了车。
海恩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是月落乌啼的寂静黑夜了。
琴酒于玄关处站定,抬手按了按自己略有些抽痛的眉心,随即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白炽灯的灯光一瞬间洒满了整个客厅,忽如其来的强光让琴酒都略感不适。
他闭了一会眼睛,适渐渐应了自己家中的光亮,拖下鞋子后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别墅在寂静的夜晚愈发显得凄清落寞起来。别墅很大,一瞬间几乎让人产生了空旷的错觉。
又或者,这并不是错觉。
没听见往日里、猫头鹰扑腾着弄出的动静时,琴酒还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便想起自己已经将它送走了。
于是,这栋别墅里,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本该习惯的。
但大概是猫头鹰太过吵闹了吧,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静之后,反而让琴酒有点不适应。
他微微垂眸,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太累了。
该好好睡一觉吧,之后还是事情要做呢。
然而不自觉的,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玛德拉白日里的一句话。
——“有个人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书中有这么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因为是我害死你的,所以你尽管来找我,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他知道,这句话是出自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琴酒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赤井秀一还没有叛逃的时候,有一次到他家时,曾经拿着一本包装精美的《呼啸山庄》,目光沉沉的看他。
——“没想到你会专门买这种书呀。”
他这么说。
以及——
——“因为我看这上面的有些批注……不像是你的字迹。”
谁会在上面写批注呢?
答案呼之欲出。
那是绿子留下的书。
也是她做的批注。
琴酒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本书了,鬼使神差的,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刚刚与一个棘手的敌人交锋过后,他走进自己的书房,目光寻找着这本书。
指尖触碰到书的封皮的那一刻,他再次想起了赤井秀一。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回忆起了和这个纠缠着的对手、宿敌的一段对话。
这个F.BI的卧底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夜,孤身赴约于酒吧之时,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本书……你之后翻过吗?”
“哪本?”
“算了……”那人简单的做了个总结,“算了。”】
赤井秀一……到底想说些什么?
怀着一种探寻的心情,时隔多年,琴酒再次翻开了这本书。
……………………………………………………………………
他在这个凄清寂冷的夜里,在空无一人的别墅中,找到了曾经近在咫尺,却又无声无息被遮盖多年的隐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清秀漂亮的字迹。
【我很想驻留在那个光辉灿烂的世界去,永远没有烦恼,不是以朦胧的泪眼去看它,也不是以痛苦的心情去追求它,而是真正的和它在一起,在它之中。】(1)
她一字一句的誊写着书中的名句,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心声。
以及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挣扎的苦痛。
【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最强的思念。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就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2)
琴酒沉默一瞬,随即默默闭了眼。
这些字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就像这本书一样。
句子的中间有几个词语略显模糊,像是有人的眼泪晕染额它们,令它不再清晰。
也许,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少女阅读着这本书时,被某一句话触碰到了心灵深处,她怔怔的写下了这两句话,然后又怔怔的落泪。
这大抵,是少女后来做出最终决定的原因吧?
你如果不在了,这个世界就不再是我认识的世界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琴酒的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视线投向另一份截然不同的笔迹。
那份笔迹不是少女清秀漂亮的字体,而是一种干错利落,落笔琼劲的潇洒。
琴酒认出,这是赤井秀一的笔迹。
当时还能被称之为‘黑麦’的卧.底,在少女所写下的前两句话之后,再次做了批注。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3)
这句话仅仅只是写到一半,就被男人用力划去,力透纸背。
像是要用理智划去心底那些野蛮生长的情愫一样。
随即,他在后面又写了另外一句话:
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没有见到太阳就不会害怕黑暗,没有经历欢笑就不会恐惧孤独。
但我想给他太阳。
以及——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我想拉他一把。
哪怕身陷泥沼。
………………………………………………………………
琴酒合上了书。
他无声无息的将书放回自己的书架,绿眸幽幽盯着书脊数秒,一时间觉得心头涌上千头万绪,却每一种都晦涩难懂。
有一些一直存在、却没有被他直视的情愫,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它们一直在,就像这本书一样,近在咫尺,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从来都没有去碰。
现在他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1)(2)皆引用自《呼啸山庄》
(3)《简爱》的句子,赤井秀一写了一半就划去了,完整版如下: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还要喝一样。我本来无意去爱他,我也曾努力的掐掉爱的萌芽,但当我又见到他时,心底的爱又复活了。
第165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
席拉推门进来的时候, 琴酒正在自饮自酌。
他面前是一瓶刚刚开封不久的Le Pin。价格昂贵的干红葡萄酒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瑰丽的色泽,光是看看就令好酒的人心驰神往。
银发男人面前是一个玻璃高脚杯,红酒浅浅的乘在杯子中, 杯中还有几块饮酒专用的特质冰块。手微微一晃, 就能听见清脆的“叮咚——”声。
“叮咚——”
在冰块敲击声响起的一瞬间, 琴酒懒懒仰头,目光触及刚刚将门合拢的不速之客。
来者年轻娇美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五官分开看时,已是精致难得,合在一起更组成了一张寻常人难以达到的惊艳容颜。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细小的弧度足以让许多人为之怦然心动;一双湛蓝眼瞳仿佛汇聚了水光山色的种种精粹,晕染出摄人心魂的朦胧瑰丽。
唯一的缺点, 大抵是她的面色太过苍白了吧。
白得不似活人。
对此,席拉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她的肤色本来就白, 这一病重, 原本皙雪的肌肤更添上了一层毫无血色的白, 乍一看倒是多了几分憔悴的病西施之感。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病重啊?”琴酒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绿眸斜斜睨她。
“我这不是偷偷溜出来的吗?”席拉长叹一口气, 眉宇间染上几分令人心疼的轻愁,柔柔弱弱的模样很能迷惑人。
不过那一双即使是在病重, 仍旧清亮的蓝眼睛,让熟悉她的人知道,席拉还是席拉。
“哥哥都不让我出去, 可无聊了。”小仙女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上毫无心虚感,
一身厚重的卡其色风衣外加浅粉色的羊绒围巾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进了室内,都没有脱下来的迹象。
“虽然我现在身体的确不好……不过也没有差到这种程度吧?”席拉无语的吐槽,根本不需要别人的附和:“这样下去,指不定我身体没事,精神先垮了。”
“你哥也是为你好。”简单的说了一句废话,琴酒也并没有继续劝下去的迹象。
这个道理席拉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
“你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席拉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琴酒慢腾腾的将身体往后挪,随即扫视了一下周遭,眨了眨眼睛:“喝酒吗?”
席拉无语片刻:“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个一碰就碎的水晶.娃.娃,但你这样未免也太不把病人放在眼里了。”
话虽这么说,小仙女的动作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碍于此时的身体状态,并没有打算作死的席拉仅仅只是倒了少许。
尝个味道也就罢了。
醇香的葡萄酒萦绕于唇舌,席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酒真不错啊。”
“Le Pin。”琴酒曲起手指,简单的敲了敲这瓶干红的瓶身:“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啊。”
那是,席拉想,毕竟价格摆在这呢。
她用一种不喝白不喝的气势又喝了——一小口——心中再一次对自己的病情忿忿起来。
在回味了一边葡萄酒的口感之后,席拉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挪开了视线,开始正题:“你没杀宫野明美?为什么把宫野明美交给我哥?”
她接连提出两个疑问,最终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吓了我一跳啊。”
琴酒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的确,他没有杀宫野明美。
不仅没有杀她,就在前天,琴酒联系了海恩,将这个本该死去的女人暂且‘寄放’到了他那里。
连同绿子一道。
海恩见到绿子的那一刻,金发男人脸上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忆犹新,回味无穷,实在是这几天的快乐源泉。
想到这里,琴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自打今日来一直彷如冰封的绿眼睛终于有了破冰的迹象,目光也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温度。
“你哥没有跟你介绍他的老熟人吗?”琴酒意有所指。
“介绍了。”席拉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探究的凝视着琴酒:“不过——她应该跟你更熟一点,才对。”
琴酒可有可无的笑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明确指出交谈中的‘她’是谁,不过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你想要做什么呢?”席拉不解的看着他,迟疑道:“哥哥告诉我,你不仅留着她的尸体,还护下了她的妹妹?”
她微微偏头,语气凌厉起来:“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要将这一切都告诉我哥哥?”
琴酒顿了顿,目光偏移一瞬,答非所问:“奈奈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她姐姐……”
说到这里,琴酒指尖一顿,随即嘴角微微翘起,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也该让她见见了。”
席拉久久的凝视他。
半晌,女孩发出一声轻笑,轻描淡写的放过了这个话题:“那个女孩今年多大?估计她都比她妹妹年轻了吧。”
这就是琴酒喜欢席拉的地方了。
她有凌厉敏锐的一面,也有耐心宽容的一面;这个拥有出众容颜的女孩,也拥有极为通透的内心。
有些事情,她并不会去刨根问底——哪怕她很好奇。
于是琴酒也好心情的微微偏头,用左手撑住自己的脑袋:“你哥哥是什么反应?”
“都说了我哥哥吓了一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席拉清澈的眼瞳浮现出几分活灵活现的笑意:“他魂不守舍了好几天,连我叫他都没有听见。”
哇哦——这可真少见。
不过严格来说,这件事的锅的确在于他。
琴酒想。
毕竟,是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宫野明美连带着绿子的尸体交给海恩,告诉他关于奈奈的身世,并叮嘱他将奈奈待到绿子身边。
三件事……似乎哪一件都不简单。
琴酒就这么一股脑的丢给了海恩,任他消化。
直到现在,想起海恩一脸懵逼怀疑人生的表情时,他就想笑。
“海恩挺有趣的。”琴酒不由自主的评价,真心实意。
“那是。”同样热衷于时不时小小祸害自己哥哥一下的席拉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对视一眼,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
自打宫野明美搬出去了之后,山间的小别墅就真的没什么人了。不过之前隔上十天半个月的,君惠就会过来给宫野明美送些物资,这些东西倒还残留少许。
琴酒琢磨了一下,难得纡尊降贵的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还新鲜的牛奶,倒进橱柜里一个白色陶瓷茶杯里,随即连杯子带牛奶的放进微波炉加热。
加热好的牛奶温度适中,散发着一股温馨的香甜气息,随着模糊的白雾袅袅散于空气中。
席拉捧着这杯牛奶给自己暖着手,暗自感叹:自己病人的身份居然还是有点作用的。
话说这种茶话会的气氛是闹哪样?!
默默吐槽一句之后,席拉到底还是先开了口。
“为什么把她交给我哥哥呢?”女孩子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蓝眸中闪烁着细微的光:“不说也没关系……虽然我的确很好奇。”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琴酒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句话没有被席拉听清,于是后者的眼神中露出少许困惑。
“对了,”再次转移话题的琴酒脸不红心不跳:“你哥哥和他爸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他没有问两人是为什么闹翻的,这种问题显然是不能从席拉口中得到什么回答。
席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透露了一些:“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
女孩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俊不禁:“我哥其实蛮有趣的。”
下了定义之后,席拉开始解释:“当时我哥哥离家出走的时候,他还特意雇了人围了他爸的别墅。”
这么大义灭亲吗?琴酒忍不住微微挑起了眉,绿眸中透出一丝兴味。
“你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吗?”席拉‘噗嗤——’一声,然后用含着笑意的声音叙述:“他们在他爸的别墅那里演了一出大合唱。”
“大概几十个人吧,围了他爸的别墅,都是华裔。”
“然后他们就一起唱了一首《爱情买卖》。”
琴酒:…………
“他爸是听得懂中文的,所以,当几十个人一起合唱,唱道‘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想象他爸的脸色——”
席拉尽量客观的陈述:
“就皮诺的诉述,当时年纪还小的她,仿佛看见了地狱。”
琴酒:…………
成吧,玩还是你们会玩。
“嘛嘛……”席拉摆了摆手,一双湛蓝眼瞳笑意盈盈:“虽然我哥有时候有点不靠谱,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好了!”小仙女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堪称虔诚的膜拜动作,苍白的面容都遮不住她的神采飞扬:“我已经告诉你我最喜欢的人是谁了——”
“所以——”
席拉忽然凑近琴酒,女孩子轻柔的呼吸几乎近在咫尺:
“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你喜欢谁?”——
作者有话说:席拉此前对海恩和琴酒的关系有所误会,所以今天这一出一半是因为正事,还有一半——
你懂得
海恩:所以你就这么揭我的短吗【和善微笑jpg】
以及——
本文情感是耽美……所以别买琴绿cp股了,买琴绿cp绝对赔啊亲爱的们。
绿酱的意象自第一卷中就一直和《雪国》联系在一起。琴酒给她调的酒也好,她的番外也好,都是《雪国》
所以在我原本的设想中,绿酱—>琴酒的结局,也是雪国中的一句话。
“以朋友相待,不向你求欢。”
ps:其实绿酱的问题一开始就暴露出来了,这是琴绿be的重要原因……
他们会是彼此很重要的人,但终究不会是恋人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扬扬 9瓶;终末旅行 5瓶;一念 3瓶;白宸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第一百五十章 天降系的对决
喜欢谁?
这是个好问题。
琴酒扬眉一笑, 颇为诚恳的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喜欢的人?”
席拉嘴角一抽,她微微后仰,同这个不娶何撩的男人拉开了距离:“你别告诉我……你一个都看不上啊?”
容颜清艳的女孩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嘴角抽搐着嘀咕:“这眼光未免有点高啊。”
虽然她兄长是芳心纵火犯一枚, 血缘上的父母也是风流不羁的性格, 就连她自己,长着一张惊艳众生的脸,或多或少还是有几朵灼灼绽放的桃花的。
——这一家子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即使如此,自认见多识广的席拉觉得,琴酒招惹的人中都是质量不错——不对, 是真心实意——的人,一个都看不上眼……似乎有点奇怪。
小仙女不甘心的盯着琴酒, 用一种堪称天真烂漫的口吻好奇道:“就没有一个让你有一点点动心吗?”
琴酒:……
对面人的这一表现令席拉眼前一亮,她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捧着牛奶双眸灼灼:“说罢, 是哪一个?”
安安静静的琴酒手中的高脚杯一晃, 一时几乎有点无言以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跟席拉有这么熟吗?为什么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把现场气氛扭成了座谈会?
这边的琴酒还在怀疑人生,那边的席拉已经开始盲猜了。
“我觉得是她——青梅竹马、相互扶持、我用生命化作你心头的朱砂痣窗边的白月光……”席拉情不自禁的感叹:“啧啧啧……我可以!”
她发出追星女孩一般的呼喊, 真心诚意的抬眸看向琴酒,仿佛无言的催促。
琴酒:…………
他略略有点无奈的阻止席拉越开越偏的脑洞, :“别把她扯进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银发男人就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眸, 再次重申了一片,声音略略艰涩,但语气却莫名笃定:
“别把她扯进来。”
席拉眸光一闪。
小仙女虽然大胆的在琴酒的容忍范围内反复横跳, 不过她还真的没有作死的念头。
于是几秒种后,女孩再次恢复了一贯的神色,她略略扬起唇角,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不提青梅竹马的话,我们谈一谈天将系?”
“黑麦——不对,F.BI的那颗银色子弹怎么样?”席拉一手托腮,手肘抵在沙发的扶手上,笑容颇有深意。
琴酒眨了眨眼睛,为席拉的敏锐点了个赞。
说起来……能发现他和赤井秀一之间的纠葛的人,还真不多。
席拉不一定了解,但她一定隐约有所预感,才会在这时候提出赤井秀一的名字。
只是——
这其中有多少好奇,又有多少试探呢?
琴酒无意去探究,毕竟这对他来说无甚区别。
也许是因为近来发生的事情太过压抑,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喝了酒。
一瞬间,琴酒觉得有个人能听听他的倾诉,做个情绪垃圾桶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念头真的只存在了一瞬间。
——但也够了。
银发男人微微偏头,放下了手中的玻璃高脚杯,冷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直直的凝视了席拉一会。
后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出。
不会吧?席拉无声琢磨:真踩雷了?
半晌,琴酒挪开了视线,竟然破天荒的真的回应了席拉的问题:“如果你指的是赤井秀一的话……”
“我其实,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
“我和他是棋逢对手,适合针锋相对……彼此之间,大抵有不少共同点吧?”银发男人微微偏头,语气难得有点不确定:“不过——”
“我们的本质不相同。”
很多时候,琴酒都觉得他和赤井秀一……相当的契合。
这种契合不仅仅体现他他们搭档的时候,还体现在他们做对手的时候。
这个他从书中认识到的所谓“宿敌”,自少年时代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琴酒对此十分不屑。
然而赤井秀一却不断的在成长。
琴酒隐约见证了这一点,从几年后组织又见时候惊鸿一瞥,到任务测评时的勉强认同,到后来用.枪.支与.子.弹的互相赠礼。
他们的交往充满的试探与危险,与缠绕不断的暴.力.血.腥.,隐约中几乎分不清有多少的真心、多少的假意。
然而他们彼此都是喜欢危险的人。
他们的血液中包含着对危险的跃跃欲试,在旁人眼里仿佛走钢丝一般的任务,在他们眼中却仿佛.罂.粟.花一般令人上.瘾。
他们同样热爱挑战性,喜欢挑战强敌,并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有着本能的在意与好感。
以至于很多时候,琴酒都怀疑赤井秀一对他的执着,究竟是出于敌意,出于爱意,还是出于他天性中对危险的喜爱。
前两者是针对【琴酒】本人,后者则是对方的一种喜好而已。
毕竟,在所谓的【剧情】中,在两人直到七百码狙击才将将相遇的平行世界里,【赤井秀一】也对【琴酒】的存在非常在意。
——并作出了很多问题发言。
比起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这种猜测,琴酒更偏向于是棋逢对手后的跃跃欲试,是天性中的互相吸引。
——毕竟他从来没有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的经验。
#只有被一见钟情的经验(划掉)#
可是,琴酒也知道,不全是这样的。
在针锋相对之中,在对危险的渴求中,未必不是没有真心。
或者说,那份真心实意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赤井秀一本人的预料。
琴酒微微偏头,觉得实在有点可笑。
“所以……你讨厌他吗?”席拉对此不置可否,她微微偏头,问了另一个问题。
“……”琴酒沉默良久,才做出回应。
然而回应却和席拉的问题毫不相关:“你知道吗……我觉得赤井秀一他……想要‘救’我?”
“……哈?”席拉一脸懵逼。
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你说的事情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而苦恼,还是为‘赤井秀一想‘救’琴酒’这个新闻而吐槽。
她用呆滞的目光凝视着对面石破天惊的男人,等待着下文。
“其实我也不确定……不,或者说——”琴酒犹豫着措辞:“不是常规的那种‘救’。”
“他想要拉我一把。”
自打那次,黑发的F.BI探员拿着书正大光明的追问他,并不怕死的做出想要探查他秘密的发言时,琴酒就隐隐约约有预感了。
他们都是那种独立的人。
他们也不是需要救赎的人。
琴酒和贝尔摩德不一样,相比之下心中仍旧渴求光明的贝尔摩德,琴酒更加坚定,也更加无情。
他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哪怕他心知肚明这是.违.法。
毕竟,他从小获得的教育,就是黑暗的。
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绿子,他可能也不会觉得“感情”这种累赘有什么用。
说得难听一点,他不需要同情,因为哪怕他身陷泥沼,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他对此不满,他也会自己反抗。
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
但赤井秀一的做法不一样。
赤井秀一不知道琴酒的本性吗?他知道的。
因为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
他们都是坚定而又执着的人。
同样的,赤井秀一也没有自大亦或者同情心泛滥的想去‘救赎’——
——他仅仅,只是想拉那个男人一把。
拉他的心上人一把。
他不想看到沉溺于迷茫中,也不会干涉琴酒最后的选择。
无论最后琴酒选择了怎么样的道路,无论他是走向正义的一方还是接着与他不死不休,亦或者独善其身,都没关系。
一点都不妨碍,赤井秀一想要拉他一把。
即使琴酒不会领情。
如果这个男人最后的决定仍是黑暗,那么他们仍旧是彼此的宿敌,不死不休,用鲜血和杀戮维持自己的信念,在一切终局之中,也许会露出少许迷茫与怅然若失。
亦或者在对方墓前地上一朵野菊。
如果琴酒最终不选选择黑衣组织,那么……也许他们会有更多的可能。
赤井秀一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再与琴酒有更多的牵连,但是——
有些东西,已经消无声息的超越了理智,在他的底线处反复横跳。
但无论终究结局是什么,他都能坦然接受。
无论是死敌也好,别的什么也罢,琴酒的生命中终归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是独属于银色子弹与Top Killer之间的纠葛。
…………………………………………………………
席拉目瞪口呆。
她对于这种偏向哲学的话题敬谢不敏。
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她并不想知道这些啊!
貌似将自己坑到了的小仙女默默捂脸,沉默数秒之后,席拉再次抬眸,眼睛亮闪闪的。
“所以你讨厌他吗?”她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回轮到琴酒沉默了。
银发男人沉默数秒之后,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这是他最终的回复。
又或许,并不是最终。
席拉微微偏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即挣扎着问出了下一个人选:“那么安室透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席拉先是为自己的勇敢点了个赞,然后喝了口已经冷掉的牛奶压压惊。
“安室透……你是怎么看的?”
“他……和赤井秀一不一样。”琴酒沉了沉眸子:“完全不一样。”
“?”席拉缓缓吐出一个问号,随即再次兴奋起来:“怎么不一样,你喜欢他?”
“不是的。”
…………………………………………
琴酒轻轻一笑,“不是的。”
“对于安室透……安室透啊……”琴酒略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道:
“你知道吗?我在有些时候……会把他当成另一个自己。”
曾经失去过的、痛苦过的、挣扎过的……另一个自己。
琴酒不知道,绿子死后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他想去看。
他看到了失去亲人的奈奈,看到了失去信仰的君惠,也看到了失去挚友的降谷零。
在非洲的沙漠,在满天的星子之下,他凝视降谷零紫灰色眼眸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是相似性啊……
他恍惚中,居然莫名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对待波本,他一贯是有种类似于‘前辈’的感觉的。
无论是单方面的相识也好,波本加入组织不久后的打斗训练也罢,乃至于之后提出的‘训练波本近身格斗’的承诺也好。
他都是以一种……领先一步的态度,看着这个青年。
于是,在那个时候——
他忽然沉生了一种……类似于共情的感觉。
“我或多或少对他有些在意,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其中有多少是为了他,又有多少是为了自己……”琴酒慢慢的陈述,随即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
他在安室透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而他这些年对他或多或少的帮助,一半是为了安室透,一半也是为了曾经那个、迷茫着却仍旧拼命掩饰的自己。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能够或多或少的帮一下自己,他会不会好过一些呢?
如果有人能够帮他分担一些,他是不是,会轻松一些呢?
这么多年,琴酒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但他似乎是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去面对各种坑逼队友和神对手,一个人去勾心斗角,一个人去做出决定,一个人冷眼世间。
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
啊……或许会再加上一只猫头鹰?
他的经历与安室透不尽相同。
琴酒曾经的遗憾也无法让任何人来补足。
然而,有些冥冥之中的共情,让他觉得安室透的路,应该顺利一些。
虽然琴酒一贯是理智大于情感,虽然这些帮助聊聊无几,有些还透着明晃晃的利用。
但也不是……没有过真心。
在他轻描淡写的告诫安室透不要出格的时候,在他懒懒抬眸看着这个青年的时候,在他理所当然的抱出菜名的时候,在他吐槽安室透的车技太过奔放的时候……
在他同意让安室透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
琴酒所面对的对象,眼中所看到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安室透。
人的感情,很多时候都是在相处的时候不自觉产生的。
也许这并非情爱,但也的的确确的——
不是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琴酒对待赤井和安室透的两种不同看法。
安室和赤井两个人与琴酒之间的感情区别还是挺大的
事实上,琴酒与每个人的联系,都不尽相同。
其实就像赤井想啦琴酒一把一样,琴酒也想要拉安室一把
他们两个拿的攻略副本不一样……所以难度自然不一样,打出的结局也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安室透一开始就见到了绿子,因为如果没有初见的契机,很难说一直在组织里保持神秘的安室会主动接触琴酒,琴酒自然也不会对他‘共情’,波本也不会因此关注琴酒和绿子的事情——即使他现在还不清楚
而赤井不需要,他比较主动
你们可以看出,绿子的事情赤井一开始完全不知道,但现在却了解了大概,这都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同样的,第一卷里的初见,琴赤相遇是在绿子死亡之后,而琴透则是在绿子死亡之前
………………………………
总结一下
绿子在琴酒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她的情况比较复杂,以后再说,但如果简单概括的话,就是白月光;
奈奈让种子发了芽,她与琴酒之间是不掺杂爱情的,完完全全亲情向,琴酒对她有一定的执念(非爱情),他【要求】奈奈过得好(然后被隔壁的狐狸叼走了);
赤井与琴酒的天性有共同之处、彼此惺惺相惜互相吸引、并且赤井想要拉琴酒一把,琴酒在默许对方探查自己的秘密,并且还互送礼物(包括伤口、子弹和挂坠),琴酒本人对赤井的默契值很高;
琴酒在安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相对】纵容一些,相处更真性情,并且在更多的相处时间里产生了一些在意——对安室透本人的在意
海恩则是自己就比较成熟,看出了危险性之后虽然有好感但也有所克制,保持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波尔斯是忠诚濡慕之情大于爱情
贝尔摩德则是两个身处黑暗的人偶然陪伴,各有各的生活,偶尔相逢,彼此心知肚明,有真情有假意,彼此心知肚明,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等等
这么一看……果然还是奈奈最单纯,一心一意走亲情路线,不参与这些腥风血雨
要买股的可以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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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用欺骗换来的关心,真……
奈奈凝视着面前的‘男孩’。
或许, 她不应该称呼面前明显身量尚小的人,为男孩;毕竟,对方的真实年纪可能比她大得多。
不过, 对面的人的模样, 明显就是孩童的样子, 一举一动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唯有脸上那种沉静冷漠的残忍,宣示他不同于孩童的一面。
他对着奈奈笑了笑。
奈奈绿眸沉沉。
这是曾与她不久之前有过接触的濑。当时,琴酒曾经告诫奈奈,要小心这个人。
可是——
奈奈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郁闷。
阵哥, 不是我要接触他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事情说来也巧。
此前奈奈他们一直跟进的‘七宗罪’杀人案件, 在相田夫人死后,就无声无息的告一段落。
因为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受害人,所以警.方姑且将相田夫人判断为幕后真凶。
然而——
今天一早, 刚刚做好早饭, 奈奈给自己倒上一杯牛奶, 正准备享受煎蛋的烤土司的时候,家里的电话‘铃铃铃——’的开始作响。
她迷惑的接起电话, 结果就听见“警视厅之花”佐藤美和子冷静中暗藏掩盖不住的焦急的声音:“桥本小姐,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餐桌上的牛奶还温热, 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左手边的吐司面包被烤得刚刚好,香脆可口, 麦香味充斥着鼻尖。
不过,此时此刻的奈奈,已经无心关注这一顿早餐了。
原来, 当初的‘七宗罪’杀人事件又出现了波折,‘小男孩’濑自称是幕后的最终主使,并且他还劫持了铃木园子。
“他指明要见你。”
听闻这一消息之后,奈奈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抓起自己的外套匆匆一披,右手随即的拿起一块烤土司,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玄关跑去。
途中,她赶紧打电话给金田一一,将事情的经过告知这位前辈。
“我已经知道了。”金田一一口吻严肃:“我昨天和美雪出门度假,现在不在东京,马上就乘新干线回来。”
“你先冷静下来。”对于自己这位亦徒亦友的后辈,金田一一还是比较相信的,不过考虑到对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太放心:“对方如果要求见你,为此不惜挟持人质,那么你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的东西。”
“可是——”奈奈提出质疑:“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呀?”
“仔细想想你和他的交集。”金田一对此也有些不解,不过毕竟他不是当事人,不可能亲身经历所有的事情,只能要求奈奈再认真想想:“如果实在没有头绪的话,和他接触的时候,尽量在不激怒他的情况下试探一二。”
奈奈郑重点头,刚点完才发现对方应该看不见,才开口:“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你也要小心一点。”金田一最终叮嘱道:“注意自身安全,别逞英雄。”
明明他自己也是经常以身涉险的性格,这回倒是叮嘱奈奈要注意安全了。
饶是现在情况危急,奈奈也感到心中一暖,终于舒展了一直蹙起的眉,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
这件事情对于铃木园子来说,简直堪称无妄之灾。
按理说,铃木园子身边有着好闺蜜小兰这一空手道高手,平时又没和什么人结怨,怎么也不至于被.劫.持。
可惜,濑的外型太具有迷惑性,连小兰都差点因为放松警惕而被他用刀刺伤。
由于身高问题,濑无法很好的挟持住铃木园子,然而他手头上有.枪。
这一把银白色的女士用.枪,此刻正无声无息的抵在铃木园子的心脏处。濑的手法娴熟且专业,在任何一个对.枪.支有一定了解的人看来,都不会怀疑他对.枪.械的熟悉。
僵持的一方人多势众,其中有面色担忧的小兰,眉头紧锁的毛利小五郎,眼瞳中夹杂着怒火与惊慌的京极真,神情沉重的江户川柯南,闻讯赶来的世良真纯,一众日本.警.方,还有不动声色的冲矢昴。
对面只有两个人。
然而男孩的动作,却令明显人多的那一方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他对对面人的劝解充耳不闻,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用一种近乎玩笑的姿态维持着自己的动作,偶尔偏一偏头,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提线木偶。
在警方劝他放下手中的武器,可以争取到宽大处理的时候,濑面上露出一种近乎讥诮的戏谑。
“开什么玩笑,我都杀了多少人啦?——虽然他们的确该死。”濑高高扬眉,口吻中透着不屑,以及轻描淡写的残忍:“再‘宽大’能‘宽大’到哪里去?我又不是傻子。”
柯南死死盯着这个男孩,手表上的麻醉针蓄势待发。
然而平时对于濑来说不太方便的体型,此刻已然成为优势,铃木园子将他遮掩的严严实实,柯南根本无法绕过园子去瞄准濑。
而且,濑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他与警方僵持的地点根本不适合.狙.击。更别说他还特意选择了室内,有不透明的墙壁遮掩,就更加令人束手无策了。
冲矢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的眼眸闪过一丝绿意。
“我说了,如果要谈的话,就让桥本奈奈过来——”说到这里,濑微微一怔,抬头仰头,用轻快的语气说:“哦,她来了。”
于是,奈奈的到来就这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奈奈:“…………”
奈奈:“…………???”
她情不自禁的顿下脚步,面对在场众人灼灼的视线,歪一歪脑袋,神情茫然,颇感懵逼。
………………………………………………………………………………
奈奈进门的一刹那,濑仿佛终于提起了兴致,脸面上的表情都不再是无精打采的人。
男孩一双清亮的眼瞳直直的打量着黑发女侦探,褪去平日里稚嫩伪装的他,此刻展露出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他笑了起来,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出几分孩子气。
天真且残忍的孩子气。
“我已经到了。”奈奈尽量冷静的与他周旋:“你特意让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态度可真令我伤心啊……桥本姐姐。”男孩用甜腻的语气叫着奈奈,后者不自觉的一阵恶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反驳:“我只在之前的杀人事件中见过你……要说起来,那几次的杀人案件,也和你有关吧?”
“什么嘛,居然这么咄咄逼人。明明之前还很关心我的呢~”男孩眨了眨眼睛:“大人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对于他这种装嫩的行为,奈奈委实有点忍无可忍:“用欺骗换来的关心,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濑一时间失语。
顿了顿,男孩再次抬起头,目光沉沉,语气也终于变得正常起来:“桥本小姐,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知道。”奈奈面色沉沉,“不仅仅是我,还有相田夫人,当时你所谓的被她劫持——”
她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相田夫人的遭遇着实令人唏嘘,但如今看来,她最终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道路,未必没有濑挑唆的缘故。
濑冷笑一声:“你又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评头论足?”男孩的嗓音愈发严厉起来。
的确,她并不了解内情。
这么看来……事情的真相和她猜测的,大概有些出入吧。
奈奈对此感到抱歉,然而她并不后悔说了之前的话。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濑的破绽。
无论如何,无论濑有什么隐情,他们有多少的痛苦与不得已……
至少,铃木园子都是无辜的。
她不应该成为牺牲品。
奈奈目光沉沉,言语中带着不明显的诱导:“既然这样,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濑张了张口,随即又合上了嘴巴,他的言语化为一个微笑。
依然反应过来的濑没有中计,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奈奈:“姐姐真狡猾呢……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并不需要他原谅的奈奈:“…………”
“你想要知道更多的话,不如我们单独谈谈?”濑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唇角溢出一丝浅笑。
奈奈皱起了眉。
他显然不打算放了铃木园子,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谈谈就意味着——
不等当事人开口,佐藤美和子就反应过来,厉声怒斥:“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再多带走一个人质吗?!”
他们有责任保护市民的安全。
铃木园子是必须要救的,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为了救铃木园子,而让另一个无辜者的处境变得危险。
更何况,这样不就变成被那家伙牵着鼻子走了吗?!
“你怎么不问问桥本姐姐的意见呢?”濑轻笑一声,毫不退让的针锋相对。
奈奈犹豫一瞬,她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我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濑的目标应该不是她。
警方被濑的反差给蒙骗,认为他是.连.环.杀.人.案件的幕后主使,对他分外防备。再加上濑劫持人质,手头又有.枪.支,更是将他的危险等级提高了好几层。
但是他们也因为濑的种种表现,忽略了一点。
——就像此前,他们因为濑小孩子的模样,而下意识的放松了警惕、排除了他的嫌疑一样。
濑下手杀的人,都算不上无辜。
奈奈觉得,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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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果然是个傻子吗?……
虽然还是有点犹豫, 不过奈奈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不仅仅是因为园子。
更加是因为……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关于阵哥的消息了。
自从晚宴之夜的一别后,奈奈就一直心神不定,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 阵哥却偏偏音讯全无, 仿佛更加验证了她的不安。
奈奈是知道何为墨菲定律的,不过此时此刻,她是一点想要以身试险的念头都没有。
所以——
既然阵哥提到过这个男孩……那么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再说了,奈奈自认没有什么值得这个男孩在意的, 那么他找上自己的原因……会不会和阵哥有关?
即使不是……也无所谓。
反正,也就去试一试, 不是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奈奈终究是点了头。
“桥本小姐——”几步外一直保持沉默的京极真终于开口了。
这个肤色黝黑、年纪轻轻就斩获全日.本空手道冠军,有“蹴击贵公子”的之称的青年, 此前的眉目间一直充盈着担忧与怒火, 这是不愿失去心爱之人的目光。
他的确很爱铃木园子, 不是因为她铃木财阀小姐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她是铃木园子。
青年垂下自己的头, 语气郑重,“麻烦您了, 桥本小姐。”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少许感激与愧疚。
黑发女侦探凝视了他一会,半晌才莞尔一笑,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偏过头, 注意到了毛利兰的眼神,不同的情愫,却是同样的担忧与感激。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 不过这一刻,奈奈的思绪还是发散了一会。
如果,雅治知道今天的事情的话……估计也会很担心吧?
还有君惠姐。
还有……金田一前辈和美雪姐。
想到不久前与金田一一的通话,奈奈眨了眨眼睛,心情终于不再那么惊慌了。
铃木园子很幸运呢。
当然啦,桥本奈奈,其实也挺幸运的,不是吗?
她闭上眼睛,为自己无声的大气,再睁开时,绿眸中已经是一片清亮。
奈奈微微抿唇,先前迈步。
………………………………………………………………
奈奈微微抿唇,先前迈步。
“桥本小姐——”
又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黑发女侦探有些迟疑的循声望去,那个声音颇为耳熟,嗓音低沉醇厚,尾音有一点点的失真,带着少许的机械感,却不影响主人的魅力。
戴着眼镜的东大研究生冲她微微垂首致意,青年仍旧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疏离的微笑。
是冲矢昴。
奈奈疑惑的转向他,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对面的濑不动声色的偏偏头,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仅仅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两人对视三秒,奈奈微微蹙眉,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
“!!!”
奈奈猛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冲矢昴跨步上前,动作迅捷地一把抓住奈奈的手腕,以一贯的神情面对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奈奈无所适从,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面露惊疑:“昴先生!你想做什么?!”
“桥本小姐,单独与连.环.杀.人.案的罪.犯接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冲矢昴语气轻缓,带着浅浅的叮嘱:“千万要小心啊。”
“我会的。”奈奈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试图抽离自己的手腕:“谢谢您的关心。”
动作间,奈奈的手指划过了青年的掌心。
冲矢昴的面色微微一动,他顿了顿,维持着一贯的声音,语气却平添了几分郑重:“你真的决定了吗?”
奈奈抿着唇点了点头。
在除了奈奈无人看得到的地方,青年无声无息的睁开了眼睛。
在对上青年眼底的一片盈盈绿意时,奈奈不由微微一愣。
跟……阵哥的感觉,好像啊。
奈奈一时间也没有预料到,冲矢昴居然也是和阵哥一样的绿色瞳仁,不过——
她和姐姐也是绿眼睛呢。
奈奈没有多想,当下仅仅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视的两人隐蔽的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冲矢昴放开了奈奈。
奈奈微微扬起头,凝视着不远处的男孩,开口再次确认:“我和你走,但你必须放了园子。”
“这可不行——桥本姐姐。”濑露出一个微笑,轻描淡写道:“我还不能这么快放了她。”
还没等众人怒斥,濑就接着补充道:“这时候放了她,未免太危险了,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单独谈谈,我一定会放了铃木园子的。”
“你开什么玩笑?!”高木涉大吼:“你——”
“你们不是本来就有这种心理准备了吗?”濑做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我只不过把要求坦白的说出来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他抿唇一笑:“就好像这个要求很过分一样……真是虚伪的大人啊。”
众人:…………
这个要求不过分吗?!
“行了。”无视了众人的劝阻,一肚子火的奈奈也不想在掰扯什么,目光灼灼凝视着濑:“我跟你走,谈完之后必须放了园子。”
“还是桥本姐姐好。”濑轻佻一笑,点头赞同。
…………………………………………………………
最终还是如了濑的心愿。
等三人走进一间无人的屋子时,奈奈(被.迫)听从濑的指令,锁好了房门。
下一秒,就见铃木园子无声无息的瘫软下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奈奈顿时大惊失色。
“没什么哦~”濑用一种天真无暇的语气回答,眉眼中都透着虚伪的无辜:“只不过是一针麻醉剂而已。”
他单手举起自己手中的针剂,于空气中晃了晃,然后一个轻巧的转手,就将针剂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指令,随着指令的传达,濑的语气也不再是那种故作天真的稚嫩。
他的嗓音仍是清亮的少年声,但语气已然沉下来。
同样沉下来的,是他的眸色。
孩童模样的躯体,隐藏着成年人的灵魂,濑的目光是不同于寻常人的复杂与扭曲,仅仅是与他对视,就令奈奈感到一阵发寒。
濑歪了歪脑袋:“我该叫你桥本奈奈,还是白鸟奈奈?”
……………………………………………………………………
“我该叫你桥本奈奈,还是白鸟奈奈?”
这句问话令奈奈都愣住了,如果说有一门艺术叫做‘论开场白的重要性’,那么濑无意将先声夺人做的十分不错。
奈奈下意识的怀疑,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黑发的女侦探很快冷静下来。
从濑执意要与她单独谈谈、并且还迷晕了铃木园子的举动可以看出,濑没有想要将这件事公布出去的念头,那么——
这样就还有余地。
可是,如果濑是想作‘交易’的话,何必令自己身处险境呢?
要知道,濑今天的举动,无疑是将自己往死路上推。
虽然奈奈不是多么专业的人,但她仍旧能够看出,濑并非专业的杀手。
他能够无声无息的制造出‘七宗罪’的连.环.杀.人.案,孩童的体型无疑为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但这一点,此刻已经暴露在警.方眼中了。
无论是公然挑衅警.方,还是暴露出自己的底牌,都不是正确的做法。
即使他的身后还有人,但谁又能说他们不会放弃一枚无用的棋子呢?
要知道,黑暗世界从来都是很现实的。
如果他真的想要进行‘交易’,又为什么要用这种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方法呢?
奈奈并不太明白。
不过,至少现在,她不能将主动权全部交到对方手里——这样才是真的不利。
她微微偏头,反击道:“那么我又该叫你什么呢?濑不是你的真名吧。”
奈奈上前一步,丝毫没有对男孩手中.枪.械的惧怕。
“‘濑’这是一个‘谎言’。”
——濑,音同Lie,正是谎言的意思。
“果然看出来了呀。”男孩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点轻笑:“但是,‘他’一直都没有看出来呢——”
“果然是个傻子吗?”濑微微偏头,语气轻缓且不屑,然而目光却是迷茫与温和并存。
这一瞬间,这个男孩身上的气息,似乎并不是全然扭曲的。
奈奈沉默一瞬。
她下意识的反应过来,这个男孩的弱点,或许已经暴露出来了。
不管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的真情流露。
奈奈都不会放过这一点。
…………………………………………………………
目送黑发女侦探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合上的房门后,冲矢昴微微垂首。
在众人或担忧或愤怒的神情与议论中,这个男人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唯有微微睁开的眼睛,显露出他并非无波无澜的内心。
他不动声色的朝后退去。
原本待在小兰身边,似乎正在思索的什么的柯南很快留意到了他的动静,男孩匆匆忙忙的穿过大人们,朝着冲矢昴的方向跑去。
“昴先生,你——”
话刚刚说到一半,青年人就竖起食指放于唇边,微微弯下腰,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冲矢昴的唇色很淡,此时此刻,甚至有点微微的白。
淡色的唇开开合合,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现在还不能跟过来啊。”
这是,我和她约好的呢。
……………………………………………………………………
第169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琴酒曾经就是这份保障……
奈奈眨了眨眼睛, 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一边无声的捏紧了袖口。
她摸到了一个小巧的机械装置。
“你是为了‘他’?”奈奈微微偏头,试图分析濑的心里路程:“‘他’是谁?”
濑没有说话。
这个外表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 此刻正将自己撑到桌子上, 他一边晃着腿, 一边露出玩味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面少了几分实感,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密闭的房间里,只有奈奈、濑和园子三个人,此刻一人昏迷两人沉默,一时间,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静。
奈奈上前一步,绿意盈盈的眸子牢牢盯着濑。黑发女侦探的面上不再带笑, 她神情严肃,眸光冷寒。
一时间,居然有那么几分她的监护人的味道。
这味道令濑稍稍扬眉, 起了几分兴趣。
“我猜——”奈奈终于开口, 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
“‘他’指得就是野比太吧?”
对面神情自在的男孩微微一愣, 连带着动作也僵硬起来。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奈奈与濑的接触不多,在相田夫人的事件中, 奈奈所能够看到的,跟濑有关联的人, 寥寥无几。
除了相田夫人以外,最有可能的,不就是野比太吗?
濑的话语不乏自我感叹, 但换个方面来思考,不也是最最朴实的陈述事实吗?
——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
——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濑在心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嘲笑。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明明那么容易被别人欺负、被别人骗, 明明连日常的生活也只能勉强维持——
可是偏偏,在这种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把他捡了过来。
濑见过很多人。
因为生理的缺陷,他遇到过很多恶意,有嘲笑、讽刺,也有身体上的拳打脚踢和霸凌。
不仅如此,年幼的身体让他永远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找不到工作——哪怕他远比一般人聪明。
他混在人流中,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真相揭露出来,带来的大多是异样的目光。
他……
濑就像是一面镜子,一块海绵,无声无息的感受着他人的恶意,社会的恶意,然后——
“哗啦——”
将一切恶意倾倒于人前。
他没有被抓住。
聪慧的大脑为他的种种罪恶提供了基石,孩童的体型在此时此刻也成了绝妙的伪装。
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伤害别人又怎么样呢?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他无法在正常人中、正常的活着。
——野比太不是个正常人。
这个自己都有着智力缺陷的家伙,收留了濑,并真心实意的将他当成亲人。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濑比一般人聪明,是一个大人的灵魂桎梏在孩童身形的怪物;野比太智力受损,是个因为药物而被强行要求长大的笨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相依为命。
他们彼此分享着一块面包,一杯水,一张床。
他哈哈大笑嘲讽野比太是笨蛋,那个笨蛋不满的等着他,然后说你今天的三文鱼没了。
他会回答野比太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野比太也会细心的买下他看上眼的书籍——哪怕这些非必需品的价格昂贵的令他们咋舌。
待在野比太身边的日子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溺于这种安静中。
心底滋生的恶意,似乎在无声无息间,平复了很多。
野比太提到了他的母亲。
濑对此嗤之以鼻。
随随便便就将孩子抛弃的母亲吗?
他凝视着那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女士,心中平息已久的恶意再次滋生。
你不要的孩子,就由我来接手了。
反正,你也不知道他有多好。
在此之前,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濑从来没有杀过人。
并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杀人之后处理起来,太过麻烦了——警方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忽略一起杀人案。
他还是懂的权衡利弊的。
不过这一次,濑觉得自己可以破个例。
………………………………
一切的计划本该很成功,然而唯一的疏漏导致他的失败。
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女人打量着他,眉眼间带着灼灼的冷漠与恶意,她勾唇一笑,语气嘲讽的说:“你这点药剂水平,在我面前还真不够看。”
对,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隐藏起来的专业技能。
也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她的遭遇并没有令濑心生同情,不过出于对同一个男人的憎恶,两人在无声间达成了共识。
正巧,从很早之前,濑就有一个计划了。
一个,惊艳世人的计划。
现在,计划里的棋子,一下子到位了好几颗呢。
………………………………………………………
奈奈沉默着听着这个孩童——或者用男人形容更加合适——的叙述,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微微蹙眉,然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么,相田夫人——”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死去……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男孩脸上染上了少许烦躁——少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烦躁。
“不过,她临死前,倒是告诉了我不少的东西。”濑死死拧眉:“还带来了麻烦。”
奈奈敛容注视着面前的孩童,绿瞳中含着凝重:“我想,这就是你不惜劫持园子,也要与我单独谈谈的原因吧?”
“对。”濑轻笑一声。
“前两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
第一眼看见那个人,濑就可以断定,他是自己惹不起的那种人。
相田夫人——或者此时此刻,叫她皮尔更加合适——的死亡,终究引起了一些不速之客的注意。
不过,她本身也无路可走了,毕竟,为了用‘银色子弹’药剂就她仅剩的儿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定了暴露的命运。
半成品的‘银色子弹’在带来生机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副作用。
无奈之下的相田夫人,只能为了儿子不断的进行研究和试验,并存找过去相熟的人。
她不敢将孩子送进医院。不说相田先生的存在,她必须瞒过这个男人;更何况,孩子体内被注射的药剂,又怎么能交给正规医院的人呢?她太清楚组织的能耐了。
为此,她在.黑.市中留下了痕迹。
也引来了多年未见的、黑衣组织的成员。
对于组织的手段心知肚明的相田夫人,宁死也不愿意被抓回组织,以至于她早早就有了为此丧命的打算。
只是临终之前,她必须为自己的孩子再铺一条路,一条能够让他远离是非的路。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厌恶这个孩子的人,因为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证明、是她不幸人生的佐证,也即将带走她的生命。
就是个讨债鬼。
——但与此同时,她也是真真切切的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她已经用自己暴露的可能性,为这个孩子进行治疗;此时此刻,也不在乎用自己的命,为孩子多加一份保障了。
琴酒曾经就是这份保障。
曾经。
相田夫人毕竟没有意识到,B.W.的存在。
濑遇到的那个人告诉了他不少事情,并用优渥的条件作为交换,让他交出皮尔手中关于‘银色子弹’的资料。
濑:“…………“
他能拿的出来就有鬼了!
唯一庆幸的是,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濑不是真的孩童,语气相对委婉,也没有给濑太多压力。
然而面对来者不善的黑衣人,濑一时之间也无法拒绝——他不是笨蛋,也不是真正的小孩。他当然知道,哪怕面上再怎么和善,如果交不出资料,黑衣人的组织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就算交出来了,放过他们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就濑的观察,在这样下去,查出野比太是相田夫人的儿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更别说——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那些资料,并不在濑的手里。
留给濑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他只能尽力周旋,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套出更多的情报。
比如白鸟姐妹。
比如B.W。
比如琴酒。
“你知道吗?”濑抬起脑袋,轻笑着说:“你的那位监护人,昨天已经去和B.W.对掐了。”
无视奈奈骤然僵硬的神情,濑一字一顿,语气偏又轻描淡写:“虽然他的势力也不简单,但你猜猜——”
男孩轻巧的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自如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他站定后微微偏头,语气轻柔缱绻:“谁会赢呀?”
回应他的,是奈奈骤然变色的面容。
她隐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猛然一握,死死攥紧了衣袋里小巧的机械装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隐隐可以听见骨头的“磕啦”声。
女孩子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情绪:“你还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她右手猛然用力,损毁了一直在工作的设备——
作者有话说:濑很早之前就想要完成‘七宗罪’杀人,他是反.社.会人格,不过因为难度太大放弃了,在知道相田夫人的事情之后,两人出于对相田先生的憎恨达成共识,正好濑也可以完成他的计划
第170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看,人有了软肋,就……
门外不远处, 赤井秀一凝视着已经不再工作的窃听器,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伪装成冲矢昴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从与奈奈的接触中, 他也得到了不少讯息。
——填补了他原本的情报缺失。
也验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所以, 那位女性……是叫白鸟绿子吗?
赤井秀一有些迟疑的猜想, 内心感受颇为复杂。
半晌,他哂笑一声,抛去那些繁杂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如今的场景中。
不过——
这个黑发女侦探看上去对他戒心很重啊……该说不愧是琴酒养过的吗?
安装窃听器一事,算是两人达成的共识。
——冲矢昴跨步上前, 动作迅捷地一把抓住奈奈的手腕。
当时的他,已经借着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 试图安放一些‘小玩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奈奈无所适从,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面露惊疑:“昴先生!你想做什么?!”
然而, 这个动作到底太过突然, 加上奈奈一直对他有防备心, 以至于女孩子到底还是觉察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桥本小姐,单独与连.环.杀.人.案的罪.犯接触, 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冲矢昴语气轻缓,带着浅浅的叮嘱:“千万要小心啊。”
这是他试图在规劝奈奈。
——“我会的。”奈奈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的试图抽离自己的手腕:“谢谢您的关心。”
——动作间,奈奈的手指划过了青年的掌心。
当时的奈奈,不动声色间, 已经在冲矢昴的掌心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只你一人】
我知道,你想听我和他之间的对话,但是——
只有你一个人, 不能再有旁人。
于是,在询问与对视之间,两人已然达成了共识。
不过可惜的是,这次合作的主动权掌握在奈奈的手中,以至于在濑说道关键的情报时,仍对冲矢昴抱有戒心的奈奈直接损毁了窃听器。
不过——
光是先前的对话,对于赤井秀一来说,也已经够多了。
B.W.吗?
这可真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啊。
伪装成普通研究生的赤井秀一睁开了墨绿色的眼瞳,他的目光一如以往般冷静沉着,凝视着那栋蕴藏着一触即发危局的大楼时,流露出少许的若有所思。
看来,突破口,仍旧在桥本奈奈身上。
不,或者应该叫她,白鸟奈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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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毁了窃听器之后,奈奈仍旧与濑对峙着。
她不是不知道,如果濑突然发难的话,已经切断了与外界联系的她会很麻烦……但是说实话,比起濑,她同样不信任冲矢昴。
更何况——
就算冲矢昴良心发现在她危险的时候过来帮她一把,就时间上来看,估计也是赶不及的。
指不定她都咽气了呢。
所以,果然还是靠自己吧。
对于临时拆伙丝毫没有愧疚感的奈奈,理直气壮的凝视着眼前的男孩,投身于属于她的战斗。
她试图挖出更多、更多的情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濑摇头晃脑的笑,他的目光流露出少许的狡黠,看上去几乎有一点可爱可怜了:“怎么说,也应该是等价交换比较好吧?”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呢?”他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语气冷硬的看着奈奈。
奈奈沉默片刻,突然翘起嘴角,抬眸淡淡道:“我没有。”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奈奈轻笑一声,视线稍稍偏移:“但你还是过来找我了。”
“所以,所谓的‘等价交换’,根本不是你的真实目的。”敏锐的女侦探微微歪了歪脑袋:“不用再兜圈子了,把你想说的直接说出来吧。”
女孩子抬起手,撩起遮住自己眼眸色碎发,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毕竟——你也快没时间了。”
这一回,轮到濑变了脸色。
他抬起手,黑色护腕包裹着他细弱的手腕,平白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他也快没时间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绑架奈奈交给B.W.,然而奈奈毕竟是个成年女性,战斗力虽然在琴酒眼中颇为差劲,却也远高于一般女子。
作为侦探的奈奈,本身也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凭她的能力,应付普通的绑架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奈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孩童体型迷惑不了这个姑娘,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当然,濑也不是没有办法,但碍于紧迫的时间,想要既成功绑架奈奈,又不让警方发现痕迹……委实不那么容易。
更何况——
他凝视这眼前目光清亮的女孩子,一时间有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态。
你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在保护你吗?
哪怕在这种时候,在与B.W.进行生死对决的时候,他仍然分心安排了人保护你。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IC.PO的人吧?也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和这种官方组织搭上线的。
在否决了‘将奈奈讲给B.W.’这一方案后,剩下的选择寥寥无几。
B.W.方面给出的时间不多,而唯一能够破局的点,在于琴酒。
曾经承诺过会照顾野比太的琴酒。
而琴酒此刻自身难保。
所以——他能够选择的路,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男孩苦笑一声,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大可以逃走,天涯海角,哪里去不得?
可是野比太不行。
那家伙……目标太大了啊。
凝视着对面容颜清秀的女侦探,濑轻而易举的从她的眼中发现了少许的同情。
所以,你也猜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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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打算或者走出去。”想明白这一切的奈奈沉声说:“对不对?”
“对啊……”褪去了一切伪装,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同奈奈说说话了。
“你没有发现吗?‘七宗罪’的连环杀人案,还缺最后一环。”濑轻笑一声,语气恹恹,神色懒懒:“从一开始,我策划‘七宗罪’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
我就是最后的一环。
在七宗罪里,傲慢是最严重的的一宗罪恶,包括对上帝不敬、对他人凶残。(1)
你看,我不是挺符合的吗?
从一开始,我就打算策划一重悬案。
濑讨厌这个人世,讨厌这个社会,讨厌人与人之间的虚情假意,更讨厌那些本质虚伪的人情往来。
他没有感受过来自于社会的善意。
自然的,他也不会对这个社会有什么好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濑的生活宛如一滩死水一般,一成不变,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恶臭。他讨厌着这个世界,也讨厌着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活着和死去,有什么不同呢?
对他来说,这么东躲西藏的活着,和干脆利落的死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到底不愿意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去死,只留下旁观者的一句轻叹。
‘七罪宗’是他给自己的陪葬品。
警.方能够查出来凶手是谁吗?能够查出来凶手就是最后一案中,死去的那个‘无辜’男孩吗?
濑对此嗤之以鼻。
这将会成为永远的悬案,也是他最好的艺术品。
Superbia,拉丁文中的傲慢,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生活总是会出现有一些意外的,它们往往莫名其妙,又无法拒绝。
比如皮尔遇见相田右一郎,比如濑遇见野比太。
在很多人眼中,前者大抵是噩梦,而后者是救赎。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两遭邂逅都可以用一个词概括。
孽缘。
在此之后,濑突然不想死了。
他想试试,试试去过一过平凡人的生活,试试去努力的活下去。
不过——
到底无法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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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只是想告诉我这一切,然后让阵哥活下去……让野比太活下去。”奈奈垂下眼眸,忽然之间,她感受到心脏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感,不轻不重,却无法忽视。
“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飘扬扬在空中盘旋,然后轻柔的落在湖面上,激起极细微的涟漪。
濑没有说话。
“但是……你还是不甘心。”
奈奈轻声道。
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就这么成全别人,不甘心看着别人一无所知的笑容。
所以他故意绑架铃木园子,不仅仅是为了引奈奈出来;所以他故意讽刺奈奈,故意将场面弄得剑拔弩张。
“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濑淡淡道。
他像是已经冰封了所有的情绪,一切情感都脱离了他的内心:“我不过是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行动而已。”
不过是,走向最开始,为自己安排的死局而已。
虽然过程有点不同。
虽然一切跟自己的安排有些不一样。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不都是死吗?
奈奈抿了抿唇,到底说不出劝解的话。
她只能凝视着眼前的男孩,轻声的、郑重的说出一句:“阵哥会平安的。”
“野比太……也会平安的。”
男孩对她笑了笑。
这一笑,并不含任何故弄玄虚的伪装,也不曾带着任何的讥讽。
难得的真心实意。
他就这么笑着,对奈奈说:“谢谢你呀。”
你看,人有了软肋,就再也做不到无坚不摧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压在心口的一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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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枪响传来,惹着门外众人面色大变。
京极真和小兰当下就按捺不住,他们疾步冲到门前,眼看就要暴戾拆门。
然而下一秒,还没等到他们动作,紧锁房门就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是两个女孩子。
奈奈扶着仍旧昏迷的铃木园子,面色苍白。
众人纷纷上前,有园子的亲朋好友,有公事公办的警.方职员;他们中有安慰的,有搀扶园子的,也有询问详情的。
奈奈统统没有反应。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说:“他已经死了——他是,‘七宗罪’的最后一位受害人。”
人们惊讶的顺势望去,只见空荡荡的屋子里,男孩倒在血泊中,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
高木涉连忙跑上前,检查起死者的状态。
包裹里装着的,是最普通不过的石块。
高木涉用迟疑的目光打量着周遭,在看到男孩的手臂时,饶是屡屡经历命案的他,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男孩的手臂裸露在外,原本的黑色护腕被他取下,皙白瘦弱的胳膊上,赫然用刀刻着一个大大的“S”。
S,Superbia。
傲慢之罪,戒之在骄,负重罚之。
“等等……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受害人?”高木涉茫然四顾,“那么‘七宗罪’的凶手究竟是谁?”
奈奈犹豫数秒,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们的交易已经达成,濑告知她有关B.W.和阵哥的情报,她帮助他自杀。
他们理当两不相欠。
然而,这一刻,她竟迟疑着要不要说出‘七宗罪’的真相。
不过,她也不用再犹豫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奈奈……”耳边传来的,是君惠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通过电波的传达,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犹豫还是被奈奈听得一清二楚。岛袋君惠迟疑着,终究还是将自己想说的内容告知了奈奈。
“奈奈,你……想不想见见你姐姐?”——
作者有话说:(1)引用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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