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上,梨乐一守完第一节晚自习,抱着书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陈敛突然叫住她。
“你信任他什么?”
梨乐一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教室里人声鼎沸,有些学生下课之后就跟人来疯一样在教室里一边乱窜一边吱哇乱叫,陈敛走到梨乐一跟前,定定地看着她,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掷地有声地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
“那个叫鹤溪的,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们作为玩家进入这种恐怖副本,随时随地都要提防着鬼怪出现索命。”
陈敛毫不掩饰话语中的鄙夷:“他那副模样,保全自己都困难,更何况是保护你,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梨乐一被陈敛直白的问话哽了一下,张口正欲回答时,忽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教室正门。
鹤溪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目光沉静, 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即便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但梨乐一始终能感觉到鹤溪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想了想,开口回答陈敛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他,应该就是……第六感吧,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说完, 梨乐一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我不喜欢他。”陈敛又道。
梨乐一回头看他一眼:“哦。”然后继续往外走。
走出教室,鹤溪没问刚才梨乐一和陈敛在讲台上都说了些什么,语气平淡地道:“走吧。”
他们现在要去准备【十字路鬼】见鬼方法里需要的三菜一汤了。
梨乐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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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梨乐一跟钟心闻约的原本是十一点半在他们提前看好的十字路口集合。
结果等晚自习结束,梨乐一和鹤溪提着新鲜出炉的三菜一汤赶到十字路口时,却发现钟心闻已经一脸萧瑟地在路边蹲着了。
“你不是要上夜班吗?怎么到的比我们还早?”梨乐一疑惑地看着钟心闻。
钟心闻拍拍裤子站起来:“别提了,压根没人来,大家现在都忙着找纸条呢,哪还有心情来上班啊。”
梨乐一抿了抿唇,没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鹤溪拎着东西走到十字路口处,将三菜一汤在地上摆好。
饭菜香萦绕鼻间,现在距离吃晚饭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钟心闻嘴里开始不自觉地分泌涎水,他视线从菜上一一扫过。
“等等。”他指着最边上的盘子,“这怎么还有一盘咸菜来滥竽充数?这种事一般讲究诚心为上,彭思名看到这碟咸菜会觉得我们不用心的。万一他生气了,我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做的红烧茄子。”
“啥?”钟心闻不敢置信,“红烧茄子怎么可能是这个shai ,你该不会是把老抽当生抽放了吧?”
鹤溪一本正经地开口:“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钟心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这是给彭思名准备的,我吃了算个什么事啊。”
梨乐一不说话,死死地瞪着他。
钟心闻全当没看见,抬手制止鹤溪往外掏东西的动作,警惕地看了一眼跟在他和梨乐一身后走来的那名穿着学校校服的男学生。
“等一下,还有人呢,等那个人离开了再摆也不迟,反正时间还早。”
鹤溪转头看了一眼双手插兜,闲哉哉倚在树下的陈敛,回过身继续往外拿东西:“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钟心闻面色古怪地看着陈敛,“我记得咱们玩家里没这号人物啊。”
陈敛被钟心闻看得烦了,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钟心闻,开口道:“我是跟彭思名在一个班的学生NPC。”
钟心闻瞪大眼睛指着陈敛:“他他他……”
起猛了,看见副本NPC主动介绍自己是NPC了。
鹤溪没管钟心闻,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两副干净的碗筷来,并排摆在路边。
梨乐一全程蹲在鹤溪身边,看着鹤溪布置好一切,最后视线落在鹤溪的斜挎包上。她感觉鹤溪的斜挎包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啥宝贝都能掏出来。
鹤溪察觉到梨乐一的目光,又伸手进斜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要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梨乐一有些不好意思,但手上却一点也没有犹豫地接过巧克力,“谢谢。”
鹤溪唇角微微扬起:“不客气。”
摆好东西之后,几个人并排在路边坐下,等着午夜到来。
现在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校园里安静的出奇。
放眼望去,长长的街道好似没有尽头,直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忽然,钟心闻身后黑漆漆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人在草地上走动。
钟心闻后背一凉,赶忙往鹤溪那边靠了靠:“我艹,有有有有……”
“鬼”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一个圆润的猫影从黑暗中左扭右扭,优雅地浮现出来。
小帅先是蹭了蹭鹤溪,然后又昂首挺胸经过梨乐一,去蹭了蹭陈敛,最后则是回到鹤溪的脚边,开始舔毛。
钟心闻看着这辆半挂,乐了:“哪来的胖猫,来给哥哥撸撸。”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帅,小帅便高傲地起身离开,走到了陈敛身边趴下。
梨乐一一脸欣慰地看着钟心闻:“原来它也讨厌你,谢谢你让我的内心平衡了,朋友。”
钟心闻:“……”
鹤溪轻咳了两声,转头对上梨乐一的视线:“它不讨厌你。”
梨乐一只当鹤溪是在安慰自己,他人还怪好的咧。
鹤溪收回视线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钟心闻一脸悲壮地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筷,一脸悲壮地走到道路中央。至于鹤溪一早就摆在路上的那两副碗筷,是他为自己和梨乐一准备的。
陈敛会跟来并不在鹤溪的计划之内,不过现下对于陈敛,他有另外的安排。
“你就在旁边守着,防止有人突然闯入,破坏碗筷道具让招鬼游戏失败。”
陈敛看着鹤溪,眸光幽深,梨乐一则是不安地看着陈敛,担心陈敛臭脾气上来怼鹤溪几句,毕竟他才说了不喜欢鹤溪。
但好在陈敛并没有像昨天玩杯仙那样坚持,弯腰抱起小帅退到了人行道上。
钟心闻听到了鹤溪刚才对陈敛说的话,摸着脑袋莫名道:“鹤哥,不至于吧,这个点了哪会有人在校园里乱逛啊。就算碰到了玩家,同为玩家,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鹤溪深深地看了钟心闻一眼:“之前不会,但是在清楚了这个副本的死亡规则之后,就不一定了。”
根据当下已知的信息,死亡顺序是按照他们在彭思名笔记本上的签名顺序来的。
有了顺序,竞争便会随之产生。
而签名顺序又可以通过玩招鬼游戏改变,那没有找到记录见鬼方法纸条的人自然就不会希望找到纸条的人游戏成功,改变死亡顺序。
钟心闻顺着鹤溪的话深想了想,背上顿时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走到路口中央跪下。
“铛。”
随着筷子敲击碗边发出的清脆声响,钟心闻感觉到刚才拂过自己脸颊的微风逐渐变得微弱,直至周身的空气都静止下来。
“铛。”
耳边一切细微的声响忽地消失,偌大的校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偶尔会在晚风中摇曳的树影此刻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沉寂蛰伏的巨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跪在道路中央的渺小人类。
“铛。”
“咚!”
第三声敲碗声响起,钟心闻耳尖地听到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立刻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道路尽头被密集的树影淹没,恍然间他好像看见阴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下一秒黑暗便仿佛流淌的黑雾一般将阴影处的景象给遮了个严实。
钟心闻默默收回视线。
或许,刚才的声音是他太过紧张害怕导致的幻听。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钟心闻总觉得周围的黑暗似乎在缓缓朝着这边靠近。
他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专心敲碗。
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他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铛。”
“沙——沙——沙——”
又是一声敲碗声落下,钟心闻再一次听到道路尽头的黑暗里传出声音,就像是鞋底在满是小石子的路上摩擦的粗糙的声音。
“沙——沙——沙——”
那声音好像在向着这边靠近。
钟心闻僵硬地转头,就看见一道瘦长扭曲的身影正缓慢地从黑暗中浮现。
“铛铛铛铛铛……”
梨乐一一边敲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想看看今晚有没有机会开展她的作死大计,结果突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碗声响起。
这个频率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了,得是筋膜枪开到最高档位才能敲出来的频率。
梨乐一疑惑地看向发出这个声音的钟心闻,却只看到一个剧烈颤抖的后脑勺。
她又仰起脖子越过钟心闻看向道路尽头,什么也没有。
钟心闻看上去已经被吓懵了,之所以还能发出连续不断的敲碗声,不过是因为手抖得厉害罢了。
但照他这个频率敲下去,彭思名的【怨】要是出现了,第一个盯上的人一定是他,那自己不就没有机会了?
梨乐一皱起眉,深知不能再让钟心闻这么敲下去。
她和钟心闻的中间隔着一个鹤溪,她看向鹤溪,发现鹤溪半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碗,面上无波无澜,手里的动作不停,丝毫没有被钟心闻的异常影响到。
梨乐一不想把鹤溪拖下水,想了想,咬咬牙,准备起身朝钟心闻走去。
“啪。”
手腕突然被捉住,梨乐一抬头,对上鹤溪黝黑的眼睛。
梨乐一着急地看了眼钟心闻。
鹤溪看着她,少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插手管钟心闻的事情,今晚如果不是梨乐一,他根本不会答应钟心闻的请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来了,他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向彭思名的【怨】询问一些事情,至于钟心闻,不到生死一线的地步,他是不会插|手管的。
可现在梨乐一想管钟心闻的事情。
鹤溪放开梨乐一的手腕,低声道:“你继续敲。”
随后,他转身,伸手捉住钟心闻筷子的前端,一下一下,将钟心闻过快的节奏放缓至和他们一样。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装作没看到,敲碗不要停,保持这个节奏。”
鹤溪平淡的声音仿佛一颗定心丸,钟心闻内心的恐惧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低下头,不再看从道路尽头慢慢向他靠近的瘦长鬼影,只盯着面前的碗看。
“沙——沙——”
脚步声在规律的敲碗声中逐渐靠近,很快,便来到了鹤溪特意准备的三菜一汤前。
钟心闻的头低的更下去了,只盼着这个鬼赶快把菜吃完赶紧走。
但那脚步声却只在三菜一汤前停顿了一瞬,而后便经过三菜一汤,继续往前走。
钟心闻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沾血的球鞋走进自己的视野中,最后停在自己碗前。
安静到诡异的街道上,只剩下三人有节奏的敲碗声。刚才还闷热的空气随着这双球鞋出现在视野中,骤然降至零下冰点。
“滴答。”
一滴血从天而降落在了钟心闻的碗里,钟心闻呼吸一滞,敲碗声慢了一拍。他还记得刚才鹤溪叮嘱自己的话,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敲碗。
“滴答。”
他又听到了一滴血落在自己碗里的声音。
面前的这个鬼似乎正在低头看他。
钟心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那些玩家们死去时血腥的模样,整个人都被一股窒息的绝望感包裹住,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握着筷子的手逐渐变得僵硬。
就在钟心闻准备放弃敲碗接受命运的时候,鹤溪的声音再一次如天神降临般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彭思名对吧?”
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钟心闻感觉到面前的鬼似乎又动了起来。
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看见原本正对着自己的鞋尖正在慢慢朝着鹤溪的方向转去。
鹤溪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们不是来和你作对的,我们想帮你。”
第32章
因为之前鹤溪的叮嘱,钟心闻不敢停下敲碗的动作,但他即使再害怕,害怕到手都快拿不稳筷子了,也始终半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双球鞋的动向。
球鞋在走到鹤溪的碗前后便停了下来,鞋尖朝着鹤溪。如果鹤溪刚才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双球鞋的主人应该是彭思名。
彭思名现在就站在鹤溪的面前,默默地观察着他。
但鹤溪却好似看不见彭思名,他抬头,视线凝在虚空的一点,声音平静地问道:“彭思名,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李文雯吗?”
话落,前一秒还仿佛空气都静止了的街道上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钟心闻差点被这阵风掀翻在地。
再看旁边的两人状态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三人中体重最轻的梨乐一被吹得东倒西歪,要不是鹤溪及时拉住她,她估计早就滚到几米开外的地上躺着了。
陈敛见情势不对赶忙上前想要帮忙,脑中却倏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脚步一顿。
另一边,彭思名却没有给鹤溪任何回应。
鹤溪继续问道:“是谁害死你的,杨勇德吗?杨勇德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哗啦啦——”
三人面前的碗瞬间被大风吹翻,三菜一汤也洒的满地都是, 钟心闻直接被吹飞,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树上才停下来。
梨乐一比他好点,在要飞出去的时候被鹤溪一把抓进怀里紧紧搂着。
“彭思名, 我们是真的想帮你。”
鹤溪看不见彭思名,但他能感觉出彭思名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在猛烈到眼睛都睁不开的风里强撑着,只可惜,彭思名仍是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几秒钟后,风唰地一下静止,只余下满地狼藉。
钟心闻默默滚了回来:“这、这、这是结束了?”
鹤溪抱着梨乐一的手松了些:“应该是。”
梨乐一有气无力地倚在鹤溪的怀里,还没能从失望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她又没死成。
陈敛也终于赶到了三人面前,他在梨乐一身边蹲下,下意识地想将梨乐一从鹤溪的怀里拉起来,手却在要碰到她时顿住。
陈敛看了一眼鹤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回手,最后只是问梨乐一道:“你没事吧?”
梨乐一摇头:“没事。”
鹤溪扶着梨乐一站起来,他似是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失望:“彭思名不愿意说,只有靠我们自己去把真相找出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出,虽然招鬼的过程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几个人都像是连着跑了几天几夜的马拉松似的累的不行。
梨乐一回去之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进卧室时小帅已经窝在床脚睡着了。梨乐一一头栽进被窝,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玩家们在宿舍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属于保安岗位的王山,另一具则是属于校医岗位的罗元松。
而根据他们入校时的签名顺序来看,昨天晚上死的应该是王山,罗元松的顺序拍在王山的后两位,他原本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今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死亡顺序突然被提前了。
罗元松的尸|体上插满了细长的钢针,鹤溪在罗元松的尸|体前蹲下,指尖捏起一根钢针,将其缓缓拽了出来。
另一边,文虹等人则是在向罗元松的室友方华明询问情况。
文虹:“你昨天晚上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方华明面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白天寻找线索太累了,所以晚上很早就进了房间休息。”
梨乐一奇怪地看着方华明:“你很早就睡了为什么黑眼圈还这么重?”
方华明顿了顿,才道:“我是很早就睡了,但是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梨乐一还是觉得很奇怪,她还想再问,鹤溪突然开口:“这是伞架。”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鹤溪看去。
鹤溪捏着那根从罗元松体内抽出来的钢针站起身:“罗元松身上插|着的这些都是伞架,他昨天晚上应该是试了那个在室内打伞的见鬼方法。”
鹤溪说完看向方华明。
方华明用室内打伞的见鬼法延后了自己的死亡顺序,罗元松的死或许跟他有关。
方华明听到鹤溪的话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身形一晃,而后软软地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文虹皱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华明抹了把脸,整个人被颓丧的气息笼罩:“昨天晚上罗元松来找我,他说今天晚上就要轮到他了,他很害怕,求我帮他。”
“可是我昨天也没有找到纸条,没办法帮他。他就让我把我之前试了并且成功的见鬼方法告诉他,只要他和我一样成功了,他就可以延后死亡顺序。”
鹤溪:“所以你告诉他了。”
方华明点头:“嗯,他哭着求我,我没办法拒绝,可是我没想到这样竟然会害死他。也许……也许是他太害怕了,没有按照我告诉他的步骤来。”
众人听了方华明的话不禁感到唏嘘,但鹤溪却忽然转头看向钟心闻。
“昨天晚上的游戏结束后,你那张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还在吗?”
钟心闻一拍脑袋道:“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昨天晚上没顾得上这事,今天早上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再看看的时候,突然找不着了,可是我明明记得在我们开始敲碗前,我把它折好放兜里的。”
鹤溪没再多问什么,他放下手里的金属伞架,从包里拿出湿巾将刚才接触到金属伞架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而后看向梨乐一:“去吃早饭吗?”
梨乐一处在状况外,但听到鹤溪问话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鹤溪走出了宿舍。
钟心闻见状也不在房间里多留:“鹤哥,梨姐,等等我。”
电梯里,梨乐一开口问鹤溪:“你刚才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鹤溪点头:“嗯,不过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钟心闻凑过来:“鹤哥,你猜到什么了?”
鹤溪淡淡地睨他一眼:“罗元松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钟心闻抠脑袋:“鹤哥,都这会儿了,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鹤溪:“同样的见鬼方法,前一个人试了并且成功了,后一个人就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延后自己的死亡顺序,不然就会被副本规则判定为违规。这也是为什么在招鬼游戏结束后,纸条会莫名其妙消失的原因。”
“所以,不管罗元松昨天晚上成功与否,他都会死。”
钟心闻若有所思。
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是吗?”
但她下一秒又想起来,如果鹤溪说的是真的,那么罗元松已经以这种死法死去了。
该死,又慢了一步。
电梯到达一楼,三人并肩走出去。
钟心闻突然想到什么,问鹤溪:“鹤哥,你既然猜到了罗元松的死因,刚才为什么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鹤溪微微歪头:“聪明的人不用说,蠢的人就算说了也不会信,我为什么要说?”
钟心闻大受打击,他心痛的捂着胸口:“鹤哥,其实也有老实的蠢人会无条件相信你的话的,比如我。”
鹤溪没有搭理他。
由于昨晚的“救命之恩”,钟心闻今天说什么也要跟着鹤溪,鹤溪又要跟着梨乐一。
于是,梨乐一今天多出了两个小尾巴。
早晨的语文课结束,梨乐一多出了三个小尾巴。
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梨乐一多出了三个小尾巴加一个猫尾巴。
钟心闻拍手:“嘿,人到齐了。”
梨乐一:……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想在副本里找死的NPC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着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文虹特意来找梨乐一一行人,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操场角落找到的纸条,但上面记录的不是见鬼方法。”
梨乐一闻言心头一跳,赶忙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扭曲怪异的图案。
[拿到那个人的贴身物品,衣物鞋子皆可,去到想重现记忆的地点,而后点燃符纸,再用符纸引燃物品。 ]
至于那个图案,梨乐一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不过——
梨乐一正准备开口叫鹤溪,但在她出声之前,鹤溪便从包里拿出了彭思名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纸张参差不齐的边缘和本子上留下的痕迹严丝合缝地对了起来,而这恰好是彭思名说他成功重现了别人记忆的后一页。
这是彭思名找到的,可以重现人记忆片段的方法!
事不宜迟,梨乐一几人立刻将记忆重现仪式安排上日程。
符纸很好弄到,梨乐一记得彭思名的书桌里有几张没用过的黄纸,至于画符的材料,鹤溪说没有朱砂可以用鸡血代替。
但是贴身物品却让几人犯起了难。
他们想要重现记忆片段的有两人,一个是李文雯,他们得知道李文雯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彭思名那么恨以杨勇德为首的那批已经死去的学校职员。
还有一个便是彭思名本人,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对于他们解开彭思名的【怨】至关重要。
可这两人一个不在学校,一个已经死了,他们上哪去弄这两人的贴身物品。
“愁。”钟心闻皱着脸趴在桌上,“我们既不能出校门去找李文雯,也不能去扒了彭思名的坟,难整哦。”
文虹沉吟片刻,开口道:“【怨】副本不会设置必死的局面的,既然它给出了这个条件,那么在学校里必然会存在实现这个条件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梨乐一:“一会我们再去他们两人的班上看看吧。”
梨乐一点头。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午休时几人将彭思名和李文雯的桌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出一件贴身物品。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僵局里跳出来,却不想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明天中午死亡顺序就轮到文虹了,她在学校找了两天,除了中午那张纸条再没有别的发现,所以尽管她心理素质再好,在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后,也难免会变得焦躁起来。
梨乐一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
只能陪着文虹坐在高中部大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文虹愁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梨乐一愁自己该怎么死。
坐了没一会,旁边的钟心闻突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太想见到李文雯出现幻觉了,那边那个女学生怎么有点像李文雯?” ——
作者有话说:重现记忆那段是我瞎编的[害羞][害羞][害羞]
第33章
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近距离接触过李文雯的除了钟心闻就只有梨乐一了。
梨乐一听到钟心闻的话立刻抬头向他看着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小芝挽着一个瘦高的女生朝这边走来。
梨乐一一眼便认出这的确是他们刚来那天撞到钟心闻的女生,也就是李文雯。
几天不见, 李文雯瘦到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 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看得出她请假回家的这几天根本就没有休息好,整个人比之前在校门口初见时更憔悴了。
钟心闻“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文雯的方向激动地道:“李文雯,李文雯!!!那天在校门口撞到我的那个女生,是她,就是她!”
差点被钟心闻捅到鼻子的陈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想把人吓走你就继续吼。”
钟心闻瞬间噤声。
文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陈敛。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学生NPC会跟在玩家身边,但梨乐一和鹤溪都不像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尤其是鹤溪。
自从昨天早上鹤溪当众给了欺负他的人一个下马威之后,他在文虹心里不争不抢、病弱好欺负的副本花瓶形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能在【怨】的副本里存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人。
所以,见梨乐一和鹤溪对于这名学生NPC的存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聪明的没有多问。
小芝挽着李文雯很快便走到了台阶底下,见其余人都没有行动,钟心闻憋得脸都红了。
他站起身想上前拦住李文雯,却被梨乐一伸手抓住衣角。
梨乐一仰头看着他,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先等一等。”
李文雯在小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经过台阶上坐着的几人,慢慢朝楼内走去。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钟心闻压低声音问道:“还等什么?这说不定就是副本特意安排的,为了让我们从李文雯那里打听消息。”
“如果能从李文雯嘴里问出些什么来,我们也可以省去一次那个什么记忆重现的仪式。毕竟,跟玄学相关的仪式,谁知道过程中会不会有危险。”
梨乐一放开钟心闻,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文雯瘦弱的背影:“她看上去很痛苦,我们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吧。”
梨乐一其实隐约猜到了什么,她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深想,她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话落,忽地一阵风起,梨乐一脸侧的碎发被微微扬起又落下。
钟心闻还想再说什么,被鹤溪打断:“会有办法的。”
鹤溪话是对钟心闻说的,但是目光却全程落在梨乐一脸上:“既然李文雯回校了,那弄到她的贴身物品对我们来说就不难了。”
-
高三十班下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距离高考没多久了,许是为了让学生们放松放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今天下午的体育课难得的没有被各科老师占据。
上课铃声响起,承载着全村的希望的——小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进了十班教室。
十班的学生现在都去上体育课了,而身体不好的李文雯自然是单独留在了教室里休息。
钟心闻猫在教室后门,看着小帅扭着肥屁|股,不慌不忙地穿梭在桌椅书箱中,担忧地问梨乐一道:“它能行吗?你确定鹤溪刚才说的话它能听懂?”
梨乐一也不太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猫不行,我们就再派个人去试试。”
钟心闻:“……”
但很快,钟心闻便发现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小帅准确地来到了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李文雯的座位旁,咬住她搭在脚边书箱上的毯子,潇洒地往外那么一甩头,毯子的另一端就掉在了地上。
小帅在众人或惊讶、或惊喜、又或是平淡的注视中,光荣归来。
钟心闻冲小帅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帅哥!”
李文雯记忆重现的地点众人选在了四楼,因为根据他们进入副本第一天经历的诡异事件来看,这一切都是从高中部教学楼的四楼开始的。
不过鉴于上课时间在教学楼内烧毯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被误认为故意纵火的“恐|怖分|子”,于是众人经讨论决定,等到晚自习放学,教学楼里没有人之后再开始记忆重现。
时间很快便来到晚上。
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很快整座教学楼便沉入了黑暗中。
躲在卫生间隔间里的几人走了出来。
钟心闻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梨乐一、鹤溪、陈敛以及小帅三人一猫从隔壁的隔间里走出来。
“我说你们三个人也真是的,这厕所隔间这么多,非要去挤一间,这不是纯纯找罪受嘛。”
梨乐一无语地看了一眼钟心闻,意有所指地道:“我也是说啊。”
至于鹤溪和陈敛,则是不约而同地装作没听到。
文虹摇了摇头,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来到四楼走廊,梨乐一原本准备自己上,毕竟中午她阻止了钟心闻去问李文雯这种更为保险的方式,所以现在理应由她来承担风险。
她正愁没地方作死呢。
但鹤溪和陈敛就像是和她杠上了一样,说什么也不让她来,两个人还争着来,最后因为顾忌陈敛NPC的身份,所以文虹和钟心闻双方面敲定由鹤溪来进行记忆重现的仪式。
符纸是下午就画好的,鹤溪将其用打火机点燃后,修长的指尖捏着符纸靠近李文雯的毯子。
很快,毯子的一角便烧了起来。
随着火苗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众人明显感觉到周遭昏暗的景象突然像波浪一样缓缓扭曲流动起来,耳边的声音也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空气像是起伏的浪潮一般,无声地将众人包裹其中。
待一切恢复正常,众人所处的依旧是那个幽深阴暗的走廊,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求求你……”
“不要……”
“杨老师,求求你……”
一道细若蚊蚋的女声突然飘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梨乐一视线开始四处寻找,最后锁定在了403的门上,声音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她走到这扇熟悉的门前,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从门的另一边传出来:“嘘,别叫,很快就结束了。”
下一秒,女生的呼救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声,她的嘴被人捂住了。
……
梨乐一听着办公室内连续不断传出的撞击声,全身上下的温度在顷刻间流失殆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剧烈的疼痛感。
晚饭吃的食物开始在胃里剧烈翻涌起来,她甚至连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表情痛苦地弯下腰。
“艹!”
钟心闻突然大吼一声,上前一把从鹤溪手里抢过燃烧到一半的毛毯,丢在地上发泄似的狂踩,一边踩一边骂:“艹艹艹!我真的艹了!真TM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声音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消失,空气中翻涌起无声的波浪又趋于平息,浪潮褪去,走廊里恢复一片死寂。
文虹靠着墙慢慢蹲下,尽管她死死地捂住嘴,但呜咽声依旧从指缝里泄出。
钟心闻疯狂过后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也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鹤溪和陈敛则是默默立在墙边,阴影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倾泻而出,似雾气般将一动不动的二人缓缓包裹,让人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走廊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之前所经历的那些零碎诡异的片段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窒息的、血淋淋的真相。
在陈敛查到的学校近一个月来莫名失踪的教职工人员里,只有一个人的岗位是老师,杨勇德。
而杨勇德生前也是十班的语文老师,一切都对上了。
所以,彭思名是为了替李文雯讨公道出气,才会杀了杨勇德。
现在再回看刚进副本时的那些诡异经历,众人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吓人了。
李文雯在办公室内遭遇了杨勇德的侵害,伤痕累累地逃出来,她去了保安亭、校医务室以及食堂,那些工作人员全部都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她。
“呕——”梨乐一突然发出一声干呕,她捂着嘴,急匆匆地跑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砰!”
卫生间的大门关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打破走廊里长久的沉默,干呕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鹤溪大步走到门边想进去看看梨乐一,他抬手推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他又用力推了几下,卫生间的大门纹丝不动。
第34章
梨乐一觉得恶心, 无比恶心,哪怕只是听到那些声音都让她从生理和心理双重层面上感到不适。
尽管她对此早有预料,但等真的见到这一幕, 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难怪在校门口初见时, 李文雯会对她和钟心闻的接触如此抵触。
她趴在水池边吐了半天, 直到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才感觉胃终于好受了些。
她接水漱口,顺便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内过于安静的环境的衬托下, 显得有些刺耳。
梨乐一带着满脸的水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卫生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她身后过道尽头的那扇窗户,黯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模糊地照亮卫生间内的景象。
梨乐一看不太清自己的脸, 但光是想都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不会好看到哪去。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甩着手正准备出去。
“吱——呀——”
从洗手池前的镜子里, 梨乐一看见身后有一扇隔间门突然慢慢地往外打开。
老化的门合页发出尖细刺耳的响声,像是尖锐的指甲刮过耳膜, 到后面快停下时又发出嘎吱嘎吱沉重腐朽的声音,像是野兽急促粗重的喘息。
待一切重归于寂静时, 梨乐一才猛然发现,耳边似乎有些太安静了,她根本听不到卫生间外鹤溪几人的说话声。
梨乐一转身, 大敞的隔间门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见隔间内的情形。
心跳声瞬间加速,一下一下犹如重锤砸在耳膜上,梨乐一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害怕多一点, 还是因为兴奋多一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便一直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抬脚慢慢朝着那个隔间走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她脚步放得格外轻。
她走到隔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去。
预想中彭思名满脸是血站在隔间里、冲她露出一个阴森笑容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就是普普通通的隔间,里面除了脏一点什么东西也没有,更别提鬼了。
梨乐一了然。
懂了,这是在跟她玩捉迷藏呢,就像那些恐怖电影和小说里的常规套路,鬼在真正现身之前,都会弄出些动静或声音吸引主角的注意力,但就是不出现,直到恐怖紧张的气氛达到一个濒临崩溃的临界点,才会突然出现吓主角一跳。
梨乐一害怕又期待地拉开了隔壁的隔间门。
在这里吗?不在。
那是在那里?也不在。
抱着彭思名在和她玩捉迷藏的想法,梨乐一把卫生间内的所有隔间都给看了个遍,很可惜,她这次猜错了,彭思名的【怨】始终没有出现。
梨乐一关上最后一间隔间的门,有些失望地朝门口走去。
难道刚才那间隔间门真的只是因为关不紧自己打开的?
就在她放下戒备准备离开时,余光无意间往镜中一瞥,却瞥见她身后那扇大敞着的隔间门下方的空档处,似乎多出来了什么东西。
梨乐一呼吸一滞,随即眯起眼朝那处细看。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球鞋,再往上是蓝色的校服裤子,鞋子和裤子看上去都脏兮兮的,遍布深色的污渍。
像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似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指甲刮过木质门板的声音。
沙——
沙——
-
“砰!”
昏暗幽静的走廊上空回荡起一声巨响。
“砰!”又是一声,鹤溪重重一脚踹在门上,“梨乐一!”
钟心闻龇牙咧嘴地看着鹤溪,替他感到脚疼。鹤溪刚才踢的那两脚可是一点都没收着力,如果换做是平常的话,门上早就被踢出来一个大窟窿了。
但现在,卫生间的门完好无损纹丝不动,被关在卫生间里的梨乐一也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钟心闻没想到记忆重现仪式没出事,倒是结束之后突然来这么一手,打得人猝不及防。
鹤溪踹了几下门见踹不开后,立刻放弃从门进入,转而寻找其他可以进入卫生间的办法。
他面色看上去依旧沉着冷静,但钟心闻看着他,知道他其实疯了已经有一会了,不然为什么明明身处四楼都敢往栏杆外翻。
钟心闻上前一把抱住鹤溪的手腕,鬼哭狼嚎地道:“鹤哥你冷静啊,梨乐一只是被关在卫生间里了,现在说不定还活着呢,你别想不开殉情啊!”
鹤溪推开钟心闻的大脑袋,他站在护栏外,身上宽大的衬衣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他平静地开口:“我没有要跳楼,我记得卫生间里有窗户,我从窗户翻进去找她。”
钟心闻一听,抱得更紧了。
从栏杆这望出去,是可以看到在墙壁的尽头有一扇窗户,那就是卫生间的窗户。但是墙壁外缘只有一个不到十厘米宽的凸起,放脚都不够,鹤溪却说他要沿着这个凸起走过去翻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鹤哥你等等,你等等!”
钟心闻也不知道鹤溪看着病殃殃的一个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眼见着就要把他的手给扒拉开,他着急道:“鹤哥,你先等一等,我们先想想其他的法子,万一还有比这更快的办法呢?”
钟心闻余光瞥见又有一道人影靠近,是陈敛,他连忙向陈敛求助:“陈敛同学,你快过来帮我一起拽着他,我一个人拽不动!”
谁知道,陈敛扶着栏杆长腿一跨,便和鹤溪一样翻到了栏杆外:“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快。”
小帅急的在栏杆里直扒拉两人的裤脚。
钟心闻快哭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咱能不能别这么偏激……”
“门开了!”
一直关注着卫生间内情况的文虹突然朝这边大吼一声,随即便推开门进了卫生间。
钟心闻喜极而泣:“门开了门开了,你们两个不用殉情了!”
他说着松开抱着鹤溪的手,只听嗖嗖两声,刚才还站在护栏外的两道身影便前后脚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的光线比走廊要昏暗许多,鹤溪冲进卫生间里时,模模糊糊看见某个隔间前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跪在隔间门口一动不动,背脊微微佝偻着。
鹤溪瞬间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那身影走去。
“梨乐一?”鹤溪并没有注意到,他蹲在梨乐一身边,叫梨乐一的名字时,声音是在微微颤抖的。
梨乐一闻言眨眨眼,从怔愣的状态中回神,转头对上鹤溪有些湿润的视线,又看向立在鹤溪身后的陈敛:“啊?”
她又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文虹和钟心闻,惊讶道:“门开啦。”
鹤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重重落地,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陈敛则是后退两步靠上身后的隔间门,也顾不上脏不脏的,缓缓滑坐在地上。
鹤溪越咳越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梨乐一被他这架势吓到,赶忙上前去给他顺气。
场面比刚才在卫生间外还要混乱。
文虹默默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梨乐一解释道:“刚才你被困在卫生间里,无论我们在外面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回答,我们都很担心你。”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
梨乐一一边拍着鹤溪的背,一边拿起隔间门口那双带血的球鞋:“我刚才好像见到彭思名的【怨】了。”
只不过彭思名的【怨】没有像之前玩杯仙时那样,用阴森怨毒的语气咒她去死,而是在用声音吸引她回头之后便又消失了,只留下了这双带血的球鞋。
文虹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彭思名把你关在卫生间里,只是为了给你他的球鞋?”
梨乐一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众人本来还在愁要如何重现彭思名死前的记忆,毕竟他人都已经死了,每次玩招鬼游戏见到彭思名的【怨】,对他们都是要打要杀的,想要从彭思名的【怨】那里得到他的贴身衣物,堪比登天。
但梨乐一突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了他的球鞋,得来全不费工夫。
钟心闻摸着脑袋,不确定地道:“难道是副本看我们光是重现李文雯的记忆就非常不容易了,所以决定给我们放水?”
钟心闻的话提醒了文虹,文虹看着梨乐一道:“和副本无关,也许是彭思名的【怨】在感谢你中午说的那番话。”
梨乐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中午说的话,她说了什么话?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来了,中午钟心闻想要去当面向李文雯问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时候,自己拦住了钟心闻,并说他们不该再去打扰李文雯,因为她已经很痛苦了。
想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在这个副本里,要想见到彭思名的【怨】得到通关这个副本的线索,他们就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玩那些招鬼游戏。
刚才在卫生间内,是自副本第一天之后,彭思名第一次主动出现在玩家面前。他因为梨乐一一番无心的话,将通关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信息拱手送到了梨乐一面前。
鹤溪咳了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了那口气。
他扶着梨乐一站起来,嗓音十分沙哑:“走吧,去天台。”
第35章
从卫生间出来后,鹤溪和陈敛虽然嘴上没有说些什么,但是行动上却与梨乐一被关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一左一右地把梨乐一夹在中间,明明走廊里十分宽敞, 但三个人就要挤作一堆, 文虹和钟心闻默默看在眼里, 没说话。
上楼梯的时候,梨乐一终于被挤得受不了了,抗议道:“你们能不能……”
“不能。”陈敛一句话把她给堵了回去。
梨乐一:……
上到六楼,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众人循声转头,就看见方华明一脸微笑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说怎么在外面都见不着你们人呢,你们也是来高中部的楼里找线索的吗?”
钟心闻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见是方华明后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们准备去天台重现彭思名死前的记忆。”
方华明惊讶道:“你们已经找到重现记忆的办法了?”
文虹点头,随即催促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去天台的路上,文虹简单地将他们刚才在四楼重现的李文雯的记忆告诉了方华明,最后总结道:“等我们知道了彭思名真正的死因,也许就会知道解开他的【怨】的办法了。”
方华明若有所思:“这样啊。”
来到天台,鹤溪掏出之前画好的符纸点火,金黄色的火焰跳动着靠近那双沾血的球鞋,球鞋被轻松点燃。
火焰燃烧起来的瞬间,那种整个人与波浪融为一体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等眩晕感过去, 天台边缘多出了三道正在对峙的身影。
穿着校服的男生应该就是彭思名,至于和他对峙的两名男人,一名是已经死去的杨勇德,另外一名,众人也并不陌生。
就是在进入副本初始,在校门口等着他们,让玩家们挨个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名字的教导主任。
梨乐一看见彭思名被杨勇德和教导主任慢慢逼到天台边缘,但他仍举着笔记本质问杨勇德道:“你对文雯做了那种事情,你根本就不配当老师!”
杨勇德笑得一脸无所谓:“那种事情,哪种事情?你有证据吗?”
彭思名:“当天晚上负责打扫教学楼的清洁工、维修人员,还有楼下的保安,他们很多人都看见了!校医还说——”
“校医说,校医说什么?”杨勇德打断彭思名,“你没听见下午警察来的时候校医对警察说的话吗?”
“校医说,那天晚上李文雯是来了校医务室,但是他看过李文雯身上的伤,李文雯不过就是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什么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杨勇德说着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彭思名,凡事都要讲个证据,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随便污蔑我。”
彭思名目眦欲裂,指着杨勇德大吼道:“是你!是你花钱买通了那群人,那群人才会推翻了之前和我说过的话!都是你!!!”
教导主任见状上前一步:“同学你别激动,你亲眼看到了那些事情吗?没有吧。这都是那个女学生告诉你的,也许她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故意那么说的,其实事情根本就不像她说的那样。”
听了教导主任的话,彭思名反而平静下来了些:“不是文雯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天晚上杨勇德在办公室对文雯做的事情!”
“你们不愿意承认也可以,那我就让警察也亲眼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了。”
杨勇德闻言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班上关于彭思名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言,但他从没有信过。这一次大概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彭思名真的能看见,他该怎么办。
杨勇德的目光落在了彭思名手中的笔记本上,他想看看彭思名到现在都死死抱在怀里的笔记本到底记了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宝贝。
于是杨勇德趁着彭思名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猛地扑上前去抢夺笔记本。
彭思名反应及时,没让杨勇德得逞,两个人在天台边缘扭打在了一起。
教导主任见状也帮着杨勇德对付彭思名,场面一片混乱之际,教导主任失手将彭思名推下了天台。
砰!
世界安静。
教导主任和杨勇德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无措瞬间转换成了狠厉:“没事的,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知道是我们把他推下去的,先、先离开这里,不要被人看见了。”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教导主任和杨勇德的身影在波浪中逐渐隐去。
而围观这一切的梨乐一等人则是后背冰凉。
原来,杀死彭思名的人是教导主任。
梨乐一也终于明白那些保安、校医、清洁工等人为什么会死了。
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看到或是听到了李文雯的遭遇,却在彭思名向他们求助,希望他们站出来作证,证明李文雯真的受到了杨勇德的侵害时,选择了撒谎,说自己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们明明看见了却说没有看见,那还要眼睛做什么用呢?
挖了吧。
你们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说出来,那还要嘴巴做什么用呢?
缝起来吧。
彭思名死后,执念化作【怨】替李文雯报了仇,但是真正害死他的人却仍在逍遥法外,所以彭思名不甘心,执念久久不愿散去。
想到这里,钟心闻虽然气,却更感到奇怪:“所有跟李文雯事件相关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教导主任还活着?还骗我们在那什么死亡笔记本上签名?”
鹤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启唇道:“应该还是和彭思名的笔记本有关。”
“乐一之前在四班教室里找到的那张纸条上写了杨勇德那些人的名字,却偏偏没有写教导主任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教导主任还没有被卷入李文雯的事情里。”
“后来彭思名被教导主任推下楼摔死,就更没有机会将教导主任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
“彭思名死后执念化作【怨】,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只知道要替李文雯和自己报仇。笔记本承载了他一部分的执念,让他可以向那些被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人报仇,却唯独不能向杀死他的凶手报仇,因为杀死他的凶手并没有被记录在笔记本上。”
“彭思名和我们一样,也在寻找害死他的凶手。”
钟心闻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教导主任之所以在我们进校的时候让我们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其实是为了混淆彭思名的视线,将彭思名的仇恨转移到我们的身上,便于自己更好的隐藏不被找到?!”
陈敛哼笑一声道:“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钟心闻:“……”
鹤溪看了眼身旁仍沉浸在刚才那一幕没有缓过神来的梨乐一,转而问陈敛道:“你知道教导主任的名字吗?”
陈敛摇头:“学生们平时都管他叫地中海,我只知道他姓陈,不知道他的名字。”
“行,那我们先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找他的名字。”
鹤溪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放包的地方走去,他在记忆重现仪式之前将自己随身的斜挎包放到了一旁。
鹤溪拿起包,脸色骤然一沉。
轻了,包比之前要轻。
他的包里没放什么重的东西,唯一算重的就是彭思名的笔记本。
与此同时,走到天台门前准备拉开门的文虹突然高声道:“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梨乐一因为文虹的叫声回神,视线往周围一扫:“方华明呢?”
天台没有遮挡一览无余,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放眼看过去,之前还在的方华明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钟心闻一脸懵逼:“回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鹤溪拿着斜挎包走回梨乐一身旁:“应该是刚才记忆重现的时候,方华明趁着我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拿走了彭思名的笔记本,现在还把我们锁在了天台上。”
“不是,等会,”钟心闻有点懵,“我们跟方华明不是一头的吗,他把我们锁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等他解开了【怨】的执念,副本结束我们照样会被传送出副本,他临了了玩这招有意思?副本又不是排名制,谁解开【怨】谁的最后得分就越高,拒绝副本内卷哈。”
鹤溪平静地开口:“也许,方华明并不想我们解开彭思名的【怨】。”
梨乐一当NPC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玩家们之间立场不一致的,她和钟心闻二脸懵逼的看着鹤溪,等着他解释。
鹤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怨的副本明面上是让玩家们相互协助,解开执念,但实际上还有一条隐藏规则。”
他顿了顿,才道:“有些副本里的【怨】执念太过于深重,ta会抗拒消散,不愿意离开。”
“所以,这样的【怨】会在观察了所有玩家之后,挑选出个别玩家给予提示,示意玩家可以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和ta做交易。
“玩家帮助ta杀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保证ta不会消散。等副本只剩下玩家一个人的时候, ta便会履行承诺将玩家平安送出副本。”
钟心闻听了鹤溪的话,下巴差点掉地上,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方华明跟彭思名的【怨】达成了交易,他现在的目的是把我们全部弄死?!”
鹤溪点头:“有这个可能。”
“方华明如果真的和彭思名做了交易,就意味着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和彭思名的【怨】绑在了一起,如果彭思名的【怨】消散了,他也会死,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解开彭思名的【怨】。”
由于这一消息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钟心闻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用灵魂和【怨】做交易,缺了一部分灵魂,这……还算是个人吗?”
“是啊,还算是个人吗。”
鹤溪低沉的声音像是叹息,很快消散在闷热的晚风里。
第36章
几个男生轮番上阵将天台门踹开后,梨乐一一行人急匆匆地走进门内,只可惜方华明早就跑没影了。
众人快步往楼下走,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为了避免方华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陷害他们,他们得尽快找到方华明才行。
鹤溪向众人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许在第一个或者第二个人死的时候,方华明就已经和彭思名的【怨】达成交易了。”
“他手里那张记录有见鬼方法的纸条, 说不定也是彭思名给他的。”
钟心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道:“怪说不得,我就奇怪呢, 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彭思名的笔记本, 摸清楚副本规则的时候,他居然就敢一个人在宿舍玩招鬼游戏,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破罐子破摔,死了就死了呢。”
经过二楼时, 梨乐一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在她说出来之后,其余人也很快闻到了这股味道。
梨乐一循着味道来到一扇半掩着的教室门前。
“我来。”鹤溪拉住了梨乐一,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而后轻轻将门推开。
看清楚门后的景象,众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副本玩家之一的吴翠倒在地上,她的脖子被割断, 一刀封喉,地上的血液半凝固,她已经死去有些时间了。
她双眼大睁,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不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在看到吴翠完好地待在眼眶里的眼珠时,众人便明白,吴翠不是被彭思名的【怨】杀死的,她是被方华明杀死的。
钟心闻愤愤骂道:“方华明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梨乐一转身正准备拉着鹤溪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门内的阴影处,似乎有寒光闪了一下。
“小心!”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梨乐一被鹤溪拉着往后退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陈敛大步冲上前,对着教室里冲出来的黑影就是一脚。
黑影飞了出来,又飞了回去,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板凳稀里哗啦碰撞倒地的声音。
鹤溪把手电筒往教室里一扫,教导主任那张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我跟你们拼啦啊啊啊啊啊——”教导主任百折不挠,举着刀又往外冲,陈敛一脚又给他踢了回去。
钟心闻斜倚在门边,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教导主任直摇头:“不是我说,主任您这点战斗力,您还是歇着吧。”
陈敛走到教导主任身边,伸手在他的裤兜里掏了起来。
“陈敛!陈敛!”教导主任见状大喊,“你别以为你保送了A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你现在这是殴打老师!我可以在你的档案里给你记上一笔,记大过!!!我让你毕不了业!!!”
陈敛毫无波澜,梨乐一闻言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已经被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那他平时自然可以不用来学校上课。
在教导主任的无能狂怒里,陈敛掏出他的钱包找到身份证:“陈斌。”
他起身将钱包和身份证丢到教导主任身上:“哦,你想记就记吧,反正我无所谓,但前提是——”
“你能活过今晚的话。”
陈敛放完狠话走到梨乐一身边:“走吧,去找方华明。”
方华明肯定不会回宿舍,虽然说灯下黑,但宿舍地方小且楼层高,如果被梨乐一他们堵在宿舍里,他连跑都没地跑。
再者,夜晚学校的教学楼都是锁着的,低楼层的教室和房间都安装有防盗窗,方华明也不太可能会躲进教学楼内。
但排除这些选项后,想要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一个人也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方华明似乎并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众人正沿着道路一边找,一边推测方华明会藏在哪里时,钟心闻突然指着操场大吼道:“方华明!方华明在那里!”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操场中心,方华明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旁,他的面庞被火焰映亮,看上去十分平静。
而此刻他也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梨乐一一行人所在的方向,朝他们挥了挥手,似乎在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
鹤溪最先反应过来朝那边跑去:“他要把彭思名的笔记本烧掉,先灭火!”
梨乐一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跟上鹤溪。
“怨”的副本存在着规则,这些规则既约束着玩家,也约束着副本里的【怨】。在这次的“见鬼”副本里,彭思名的【怨】杀人时必须要满足的条件,就是那个人的名字要在出现他的笔记本上。
现在,彭思名已经替李文雯报完了仇,就剩下杀死他的教导主任还苟活在学校里,靠着招聘新员工,让新员工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名字来转移彭思名的仇恨和注意。
彭思名的执念就是找到教导主任,杀死他为自己报仇。
再者,梨乐一认为彭思名的【怨】并没有完全丧失生前的记忆,他偶尔也会短暂地清醒片刻,不然彭思名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心软了主动将自己的鞋子送到她面前。
这或许跟那本笔记本有关。
笔记本不仅承载着彭思名一部分的【怨】,还承载着他残余的理智,如果笔记本被毁,他们不仅失去了消除彭思名【怨】的唯一途径,彭思名的【怨】还会因此彻底失去副本对其的束缚,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
到那个时候,除了方华明,他们剩下的人都会死在这个副本里,梨乐一自己倒好,她本来就是来找死的,但是鹤溪和钟心闻他们和她不一样。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跑得更快了。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方华明,跑在最前面的鹤溪突然停下脚步,弯腰喷出一口血。
“鹤溪!”梨乐一冲过去想接住软软倒下的鹤溪,却被他的体重给带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鹤溪看着瘦,体重却一点也不轻,梨乐一被他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想爬起来看看他的情况,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就像是一双大手伸进肚子里使劲绞弄一样,梨乐一痛到直不起腰,很快也和鹤溪一样开始吐血。
钟心闻和文虹的情况也比他俩好不了多少,钟心闻疼的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打滚,场面一时间看上去十分血腥。
副本施加在【怨】身上的限制在一点一点减少,他现在甚至不需要将他们拉进招鬼游戏就可以对他们下手,把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
操场上忽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梨乐一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沉甸甸地朝她压下来,压得她爬不起身。
而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梨乐一看到操场边缘出现了一道瘦高的身影,他丝毫不受这大风的影响,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在四个人中,身体素质最差的鹤溪已经近乎晕厥,小帅顶着大风绕着他打转,还不停地用脑袋拱他,但鹤溪一点反应也没有。
梨乐一眯着眼睛看到这一切,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迫切感,鹤溪不能死。
就当是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护自己关照自己的感谢吧。
梨乐一咬着牙,忍着剧痛朝方华明爬去,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彭思名的笔记本被彻底烧没了。
但以她的爬行速度,等她爬到火桶旁,笔记本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幸好,在他们四个东倒西歪吐血的吐血,打滚的打滚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始终坚定不移地朝着方华明跑去。
在距离方华明只剩下几米远的时候,陈敛一个飞踹过去,将方华明踹出了三米远。
玩家会受副本规则和彭思名【怨】的影响,但陈敛不会。
他踹倒方华明后没有丝毫犹豫,又一脚将火桶踢翻,从中找出被烧的只剩下一半的笔记本,不顾火焰滚烫翻开笔记本直接开始写教导主任的名字。
方华明嘶吼着朝他扑来,他一个闪身躲过。
“写好了,我写好了!”陈敛高举着笔记本对着操场另一边的那道身影喊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笔记本上的火焰消失,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彭思名的身影。
陈敛顾不上手上的伤,冲回到梨乐一身旁扶起她:“你没事吧?”
梨乐一偏头吐出最后一口血:“我没事,现在比刚才好受多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鹤溪也慢慢坐了起来,他脸色更白了,小帅趴在他身旁不停地舔着他的手。
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他抬起头,对梨乐一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
至于方华明,他竟然还不死心地想要扑上来抢夺陈敛手里的笔记本。
不过这一次不用陈敛出手,已经差不多缓过来的钟心闻伸出脚将方华明绊倒,而后一屁|股坐在了方华明的背上,文虹也上前帮着控制住方华明。
鹤溪面无表情地从他随身背的斜挎包里掏出来一捆绳子:“把他捆起来吧。”
钟心闻又惊又喜地看着鹤溪:“鹤哥,你东西挺全啊。”
鹤溪:“之前在食堂工作的时候,从后厨拿的。”
钟心闻咋舌:“后厨还有这东西呢?”
一分钟后,被五花大绑还被堵住了嘴的方华明像个毛毛虫一样,拼命在草坪上蠕动着。
钟心闻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安静点。”
随后他又问鹤溪:“鹤哥,方华明怎么处置?”
鹤溪转头看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教学楼,最高的那栋便是高中部的教学楼,他说:“不用处置,副本很快就会结束了。”
副本结束的时候,就是方华明的死期。
高中部教学楼。
在梨乐一他们离开之后,陈斌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做些什么,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去拦住刚才的那群人。
只不过被陈敛踹了两脚后,陈斌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两根,胸腔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走不快,只能扶着墙慢慢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楼。
一楼光线比楼上要昏暗许多,陈斌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记忆摸黑前行,好在他对高中部教学楼十分了解,知道下了楼梯顺着走廊走没几步就能走到大门。
就在他抬脚迈出教学楼大门的一刹那,周围环境突变,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晚风猎猎,而他在天台边缘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么会……”
彭思名慢慢转身对上陈斌惊骇无比的视线,他唇角高高扬起,浓黑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陈斌仿佛听见来自地狱的低语:“终于找到你了。”
“啊——”
操场上,梨乐一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她回头,但是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操场和死气沉沉伫立在黑暗中的教学楼。
梨乐一默默收回视线。
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方华明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干瘪下去,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迅速爬满沟壑,不到一分钟,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并不可怜方华明的遭遇。
副本结束,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在被彻底传送出副本之前,梨乐一好像听到陈敛在自己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既然找到了,那这一次就别……”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梨乐一晕晕乎乎地想到:找到?他找到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又是新副本啦[撒花][撒花][撒花]前期不会有太多现实的戏份的,到后期估计会有一点,但应该也不多[奶茶]
第37章
【副本:见鬼,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06%,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胃肠黏膜因外力受损,导致少量呕血。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8级, 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5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片刻后——
“致富宝到账, 50元。”
梨乐一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一天之内进了两次副本,赚的钱加起来居然还不如她以前进一次副本赚的零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梨乐一想不通。
窗外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梨乐一的肚子随即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转头一看,窗外天空被夕阳烧得火红,已经傍晚了。
也许今天黄历上写着她不宜进副本,所以梨乐一决定暂做修整,明日再战。她翻身下床,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觅食。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房子年纪比她还要大, 是那种老式的单元楼,楼外墙没有贴装饰用的瓷砖,就是灰扑扑的板砖。
出了房门,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连接着四户住户,两户位于走廊两端,两户位于走廊中间。
走廊的另一侧则是直直地延伸向楼下的楼梯。
梨乐一住的走廊中间靠右的这户,302,厨房的窗户和大门正对走廊, 也因此, 厨房的采光被通往楼上的楼梯给挡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在白天,厨房里不开灯也是漆黑一片。
再加上房子本身面积不大, 一室一厅,但凡厨房外有人走过,房间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梨乐一拼命进副本刷金币,就是想给自己换个采光好、隔音也不错的房子。
梨乐一蹦蹦跳跳地顺着楼梯下到二楼,住在204的老太太嫌天气热,搬了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把门大敞着通风,见到梨乐一立刻笑起来:“闺女,出去吃饭呀?”
梨乐一点头,她经常能在楼里碰见老太太,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见面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老太太冲她招手:“闺女快过来,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孙子回国了吗,他过几天要回来看我,到时候我介绍你跟他认识,你快过来看看我孙子刚拍的毕业照,可帅气了。”
梨乐一一个闪身躲过老太太的手,然后便一通小跑跑到走廊的另一端:“奶奶,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您给您孙子再看看别的女生吧。”
老太太看着梨乐一匆匆离开的身影,摇着扇子坐回板凳里,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男朋友啊,搬来两年了一次都没带回来过,成天就知道骗我这个老太婆。”
由于担心自己回去的时候, 204老太太还在门口蹲着自己,梨乐一吃完晚饭特意在外面溜了几圈才回去。
还好,老太太已经回屋休息了,梨乐一没再碰见她。
回到屋里,梨乐一洗漱完毕后早早地便上了床,她闭上眼,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
【副本:红衣
卦象:明夷卦。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
副本地点:李家村,副本时限:七天】
“叮铃铃,叮铃铃。”
梨乐一被一阵清脆空灵的声音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且破旧的屋子里,泛黄的墙壁,漏风的窗户,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一股似有若无的土腥味。
身下坚硬如石板的床硌得她背疼,她从床上坐起来,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卧房,但装潢十分简陋,一张床,一个瘸了腿用砖块垫着的桌子,以及一个只有半扇门的衣柜。
她侧坐在床边,正对面是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一串风铃,刚才她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就是风铃发出的声音。
透过窗户,梨乐一和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见梨乐一醒来眼睛一亮,立刻走进她的屋子:“翠花,你可算醒啦,赶紧来吃午饭,就等你了。”
翠……翠花? !
坐到餐桌上,梨乐一依旧没有从突然改名为“翠花”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在这个副本里,她似乎成为了这户人家名叫翠花的小女儿。
这算啥,cosplay?
桌上除了来叫梨乐一的女人,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应该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和大儿子了。
梨乐一在桌边坐下后,男主人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她,倒是大儿子的视线颇有深意地在梨乐一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梨乐一只当不知。
这户人家并不富裕,餐桌上只摆着一口大锅和一碟一看就十分干巴的馍馍。大锅里说是煮的蔬菜粥,但女人拿着勺子在锅里一舀,只舀起来一勺绿油油的野菜。
那碗没有米只有菜的蔬菜粥摆在了梨乐一的面前。
……
然后女人又舀了一碗蔬菜摆在自己面前,锅里剩下的那点稀稀捞捞的米则是分别进了男主人和大儿子的碗里。
梨乐一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绿油油的野菜,突然开口:“我也想喝粥。”
女人笑道:“傻闺女,你碗里的不就是么?”
梨乐一:“我想喝有米的粥。”
女人装傻:“什么有米没米,大家都是一样的,别废话了快吃饭。”
梨乐一闻言小脸一垮,把馍馍丢回盘子里:“那我不吃了。”
“砰!”
男主人将碗往桌上一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梨乐一,虽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让你吃饭就乖乖吃饭,哪那么多事?”
女人见状赶忙安抚男主人的情绪:“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凶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犹豫片刻,起身将大儿子面前的那碗粥端到梨乐一面前。
“娘!”大儿子急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女人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吃饭。”女人一锤定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小插曲。
末了,她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大儿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梨乐一听不懂女人话中的深意,也懒得去琢磨,她心满意足地拿起馍馍,就着口味酸涩的野菜粥吃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出,她如愿以偿地得罪了一家三口,而且还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女儿”并不受家里其他人的重视。
男主人和大儿子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而女人看似宠着她,任由她胡闹抢了大儿子的粥,实则在将大儿子的粥端到她面前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满了被迫妥协的无奈。
真是有意思。
这一家三口轻视她不在乎她,但又似乎对她十分忌惮,这可不像是一家人的相处模式。
吃完午饭,梨乐一没着急出门去找其他的玩家,而是在屋里四处打量起来。
除了他们刚才吃饭的堂屋之外,正房还有两间房间,梨乐一猜测这两间屋子应该是男女主人和大儿子的卧室。
只不过两间屋子现下都锁着,梨乐一进不去,她又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大致了解房子的结构后,便出门去跟其他玩家汇合了。
临出门前,她瞄了眼挂在客厅正中央的日历,农历七月十四,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可真是个好日子。
李家村建在一处背风坡上,植被稀疏,周围群山环绕,整个村子看上去虽然落后贫穷,却也给人一种远离世俗的宁静祥和感。
大概是因为刚吃完午饭、村民们都在屋里休息的缘故,梨乐一从村口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玩家就更别提了。
她不打算跟无头苍蝇似的在村里乱逛,寻了个视野宽阔的路口蹲下,准备在这里蹲守其他玩家。
很快,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梨乐一两手放在额前挡光,眯着眼看向来人。
长衣长裤,白到在阳光下发光的皮肤,和周围灰扑扑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淡漠清冷如霜雪般的气质。
啊,好熟悉的画面。
那人几步来到梨乐一跟前,替她挡去了午后灼灼的日光,梨乐一仰头呆呆地看着那张俊美异常,即使逆光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面容。
啊,好熟悉的人。
“好巧。”鹤溪开口,“又碰到你了。”
梨乐一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索性抛开疑惑,冲鹤溪咧嘴笑道:“好巧。”
鹤溪偏过头,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而后蹲下平视梨乐一:“你是在这里等其他玩家吗?”
“嗯。”
“那一起吧。”
鹤溪和梨乐一并肩蹲在墙根,顺带替她挡了阳光。梨乐一看了眼鹤溪身上的长袖衬衫,觉得闷热的空气在他到来后突然变得凉爽了起来。
梨乐一正准备问鹤溪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这次副本的出生地也是在村民家里,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圆润的身影朝着这边快速跑来。
她顿时乐了,用胳膊肘拐了拐鹤溪:“你看,那边那只肥猫像不像小帅?”
鹤溪默不作声转头看她。
“喵~”
梨乐一口中的“肥猫”跑到鹤溪身边,夹着嗓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那熟悉的大脸盘子除了小帅还能有谁。
梨乐一震惊地指着小帅:“它不是学校的流浪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鹤溪解释:“小帅不是流浪猫,它是我在之前副本里捡到的,可以和我一起进入副本。”
梨乐一张着嘴和小帅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是这样。”
沉默片刻,梨乐一又问:“它跟你进入副本,它不怕吗?”
鹤溪:“它不怕。”
说完,鹤溪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就开始喂了起来。小帅胃口依旧很好,不到半分钟,一根猫条便下了肚。
梨乐一:“……行吧。”——
作者有话说:啊,是猫猫[可怜]又是可爱的猫毛[亲亲][亲亲][亲亲]
大家国庆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没过多久, 玩家们陆陆续续与梨乐一二人汇合,
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加上梨乐一和鹤溪一共有八人,五男三女, 大家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令众人松一口气的是,这次的副本里没有新人,少了一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也省去了向新人介绍副本规则的时间。
“你们午饭吃的是什么?我喝的那什么野菜粥难吃死了,又酸又涩,还黏糊糊的,想想就恶心。馍馍也硬的跟板砖一样,我腮帮子都嚼疼了。”
最先说话的是八个人中年纪最小的男生,他叫千野,今年二十岁,是名在校大学生,身着白T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他回忆起中午吃的那顿饭,五官顿时拧作一团,还隐隐有点反胃。
千野开了这个头之后,众人纷纷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开口吐槽。
“就是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还不如让我喝白开水呢。”
“我那户还行吧,有点咸菜,能就着下馍馍,那个汤我喝了一口就没喝了,被我那个娘说浪费,拿过去喝完了。”
……
在众人吐槽的时候,梨乐一默默站在一旁装她的“副本菜鸟”人设,至于鹤溪,他安安静静地立在她身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小帅吃完猫条便离开了,梨乐一看出鹤溪不愿意让其他玩家发现小帅的存在,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齐刘海、戴着眼镜,穿着宽松休闲的女生开口,她叫左思青,也是一名大学生。
“这村子就算再穷,桌上也不会一点自家种的蔬菜也没有,只吃野菜吧。”
其余人闻言,脸上表情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的确有些可疑。
鹤溪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道:“我出门前看过我住的那户人家的米缸,里面都是去年的陈米。”
千野若有所思地开口:“菜是野菜,米也是陈米,这个村子难不成遭遇了旱灾,今年一点收成也没有?”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循声看去,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脚踩一双运动鞋,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一副十分干练的模样。
在刚才的自我介绍里,梨乐一得知现在说话的这个女生叫沈雪珍。
沈雪珍沉吟片刻,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这个副本开局给出的卦象说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黑暗说的可能是就是这次旱灾,但小人跟旱灾会有什么关系?”
“也许不是旱灾。”鹤溪接过话,“如果真的是干旱,餐桌上应该就不会有野菜粥了。”
确实,干旱时期水资源极其宝贵,平时都得省着喝,怎么可能会拿来煮粥。
再者,村子周围植被虽然少,但是稀稀疏疏也长了几棵树,树木枝叶茂盛,一点也不像是缺水的样子。
“一看你就没经历过几次的副本,副本里的事情怎么能用常理来判断呢?”
站在鹤溪身边的男人开口,他叫徐传海,今年26岁,据他所说,他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是一名律师。
鹤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徐传海一眼。
徐传海面带微笑,徐徐说道:“村里闹饥荒是事实,开局的卦象只是给我们一个提示和大致的调查方向。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旱灾引起的,还是要去找证据证明才行。妄下断论有可能会让我们判断失误,陷入危险。”
他再自然不过地开始安排起众人:“接下来,咱们就分散到村子的各处去寻找线索吧。”
“不过大家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所以我们理应知道村里闹饥荒的原因。因此,在调查的时候我们不能去直接问村民,就算要问,也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众人对徐传海的话没有异议,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左思青四处看了看,最后朝着梨乐一走过来,但没等她开口叫住梨乐一,鹤溪便走到梨乐一身前,低头看着她:“走吧。”
“啊?”梨乐一有点蒙,她准备单独行动的,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到嘴边的拒绝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好字。
左思青看着两人并肩,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梨乐一跟着鹤溪走出一段路程,发现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有目的地在朝某个地方走去,遂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鹤溪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起来:“井,我出来的时候问了村子里水井的位置,我们现在去确定一下井里还有没有水。”
梨乐一暗自咋舌,没想到鹤溪早就想到了旱灾这一点。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村里的水井前。
梨乐一举着手机,探头往井里看去,井下的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收回手机。
有意思。
村子里并不缺水,却没有粮食蔬菜,中午吃饭时梨乐一留心观察过,她那便宜“爹娘”手上都有常年劳作形成的老茧,皮肤也十分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人。
所以李家村的村民不是偷懒不想种粮食,而是不能种粮食。
而且她刚才和鹤溪一路走来,经过了好几户人家的院子,但没有一家的院子里传出来家禽的叫声。
李家村正在经历着一次非常严重的荒年。
确定了村子里不缺水这一事实后,梨乐一跟鹤溪去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暂作休息。
“咕噜噜。”
梨乐一的肚子突然发出抗议,鹤溪听到后一边笑一边问道:“你中午没吃饱?”
梨乐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中午她抢了大儿子的米粥来喝,但那点米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她在刚才众人讨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觉到饿了。
鹤溪没说话,而是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块威化饼干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惊喜地接过:“这是你从外面带进来的?”
“嗯。”
梨乐一毫不吝啬地夸道:“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见梨乐一准备将饼干掰成两块,鹤溪连忙阻止:“我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梨乐一也不跟鹤溪客气,嗷呜一口便将饼干全部塞进了嘴里。
鹤溪笑着看她:“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梨乐一摇头:“不了不了。”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副本了,鹤溪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少天,剩下的零食还是得给他留着。
鹤溪没有坚持,拉好包包拉链,安静地在梨乐一身旁坐着。
没过多久,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提着水桶的女生。
女生是村里人,个子不高,很瘦,皮肤也不像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那样黝黑,穿着一条黄色碎花裙,裙子的样式虽然旧,却很干净。
“喂,你!”
女生走到井边将桶放下,对着树荫下休息的梨乐一颐指气使地道:“过来给我打水。”
梨乐一一动不动,装没听到。
“聋了吗?叫你你听不见呀!”
女生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在看清楚梨乐一旁边坐着的鹤溪后,话语一顿。
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对着梨乐一道:“你是哪家的,我叫你给我打水呢。”
对于不尊重自己的人,梨乐一向来也是不会客气的,她敏锐地抓住女生话中的漏洞反问道:“你以前没在村子里见过我吗?”
女生脸上表情一僵,随即语气不自然地道:“见过,当然见过,回去我就告诉我娘,让你爹收拾你!”
女生转而看向鹤溪,声音更加温柔:“哥,你能帮我打桶水吗?我一个人提不动。”
不等鹤溪开口,梨乐一便抢先一步拒绝道:“他不会帮你打水的。”
女生白了梨乐一一眼:“他没长嘴吗,要你替他回答?”
鹤溪淡淡道:“我听她的。”
梨乐一闻言冲女生傲娇地扬起下巴,她牵起鹤溪的手站起身,昂首挺胸地从女生身边走过:“我们走。”
女生愤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拽什么拽,连陆直哥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
经过一下午旁敲侧击的打听,梨乐一终于知道了自己住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叫李从福,女主人叫王萍,大儿子叫李鹏。
晚饭之前,众人在中午讨论的地方再次集合,交换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千野一数人头,发觉不对:“黄林泽呢?”
黄林泽是跟徐传海一起离开的,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徐传海。
徐传海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我跟他在山后那条河查看的时候,他被村子里的小孩给推进了河里,回去换衣服了。”
话落,道路尽头便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人,正是回去换衣服的黄林海。
大家进副本都没带换洗衣物,如果要换衣服便只能穿当地村民的衣服。
黄林海瘦瘦高高的,但他身上穿的那件带补丁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紧紧贴在他身上,一看就是给七八岁的小孩穿的。
千野一言难尽地看着黄林海:“你没让他们给你拿套大点衣服吗?”
黄林海局促地往下扯了扯衣角:“他们说只有这件了。”
众人没有多问,将注意力从黄林海身上收回来,交换了各自下午在村子里找到的信息。
他们发现村子里不仅有水井,甚至于翻过这座山,山后还有一条河,村子里根本不缺水。
一个不缺水的村子,却没有粮食蔬菜,连最常见的鸡鸭这种家禽都没有,顿顿只能吃野菜和前一年屯的食物,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但关于这场饥荒再多的消息,他们就没能打听出来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他们应当知道造成饥荒的原因,如果问多了暴露他们不是这个村的村民,谁也不知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在众人交谈期间,太阳逐渐落山,夕阳将众人的脸烧的火红。
徐传海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七点,还是在这里集合。”
众人闻言散开,往各自的家走去。
梨乐一和鹤溪在岔路口分别,临到分别前,鹤溪悄悄往梨乐一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梨乐一拿起一看,发现是巧克力能量棒。
梨乐一想还给鹤溪,鹤溪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别的玩家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我还有很多,这个你吃。”
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给梨乐一拒绝的机会。
梨乐一只好将能量棒收好放进兜里。
“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那位名叫左思青的女玩家突然出现在梨乐一身旁,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梨乐一笑笑:“没说什么。”
左思青又问:“你跟那个叫鹤溪的男生很熟吗?”
梨乐一想了想,觉得说实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便老实答道:“我们在上一个副本里是一起的。”
左思青诧异:“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之前的玩家,不过我才过了三个副本,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再遇到以前的那些玩家。”
她说着,冲梨乐一笑眯眯地道:“我看你好像经验也不是很丰富的样子,我们两个都是新人,在这个副本里互相照顾吧。”
梨乐一:“……好。”
第39章
村子里的天黑的很快, 不到七点便全黑了。
梨乐一简单地刷了牙洗了脸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准备先躺上床养精蓄锐,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去作死。
刚在床边坐下,便看见对面窗外,李鹏正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李鹏盯着梨乐一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而是像在看一个女人,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和梨乐一对视之后李鹏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只是阴森森地冲她一笑, 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梨乐一莫名其妙的收回视线。
她能感觉出李鹏对自己的恶意和不加掩饰的yu |望,但他却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不敢靠近自己。
梨乐一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挠门声。
李鹏和李从福夫妻俩都进屋了,院子里十分寂静,这也显得那阵挠门声格外清晰,尖锐急促,一下一下,来回刮擦着梨乐一脑中那根紧绷又兴奋的神经。
她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快。
整理好心情,梨乐一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跟蹲在门口、嘴里叼着半块馍馍的小帅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how old are you?
小帅不理会梨乐一震惊又无奈的表情, 绕过她大摇大摆地进屋,跳上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梨乐一蹲到它面前,点了点它的大脑袋:“你不是鹤溪的猫吗,你不跟他一起睡,老来我这蹭床干什么?鹤溪嫌你脏?”
小帅不理她,咬了一口馍馍。
“你这块馍馍是鹤溪给你的?”
小帅:嚼嚼嚼。
梨乐一叹了口气,坐回床上,拿出白天鹤溪给自己的那根巧克力能量棒,和小帅一起吃了起来。
-
深夜,吃饱喝足的小帅盘在床尾睡着了,梨乐一轻手轻脚的下床,没有惊动它。
梨乐一住的是西侧房,她鬼鬼祟祟地出了屋来到李从福夫妇和李鹏住的正房前。
白天时,这一家三口的卧室门都锁着,她没看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越不让她看的东西,她就越想看,这是每个炮灰NPC都要具备的良好品德。
梨乐一来到李从福夫妇卧室的窗外,却不想他们卧室的窗户上竟然糊了一层报纸,把里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的。
梨乐一气性顿时被激起来了,她在裤兜里掏出来一根细铁丝,从两扇窗户中间的缝里伸了进去。
李从福夫妇屋的窗户和她屋的窗户一样,都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梨乐一准备试试用铁丝勾住里头的插销,然后把它给抬起来。
在感觉到铁丝的另一头挂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梨乐一小心翼翼地举起铁丝,窸窸窣窣一阵捣鼓之后,随着一声细微声响,梨乐一面前的窗户缓缓朝里打开一道缝隙。
成了!
梨乐一兴奋地凑上前。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梨乐一便又凑近了些。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屋内的陈设逐渐开始浮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她就看到了斑驳的墙面,和两个黑黑的、类似于床头柜一样的东西。
可柜子怎么会放在房间中央呢?
梨乐一屏息凝神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听到屋里的李从福王萍似乎没有被她吵醒,便壮着胆子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这次她看清楚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衣柜,没有床,房屋中央摆的也不是什么床头柜,而是棺材,两具冷冰冰的棺材。
梨乐一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棺材,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一阵阴风从屋里吹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捂着狂跳的心脏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就看见李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阴鸷地看着她。
李从福夫妇睡的是棺材,李鹏呢,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睡的是棺材?那这一家子到底是人是鬼?
梨乐一脑子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最后只剩下四个大字在她脑中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我要死啦!
她将窗户重新合上,虽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仍不闪不避地迎上李鹏猥琐黏腻的目光:“我晚上没吃饱,来问问娘有没有吃的。”
李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梨乐一的话。他视线将梨乐一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最后意犹未尽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你说什么?”梨乐一没听清他说的话。
李鹏忽地笑了,冲梨乐一露出那一口被烟熏得又黑又黄的牙,三角眼微微眯起,上前一步:“其实你——”
“喵!”
一声尖锐急促的猫叫划破梨乐一和李鹏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李鹏只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吸气退后一步,低头看向脚边,就看见左小腿上多出了三道整整齐齐的划痕。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边“嗖”地一下窜过去,李鹏目光追过去,就看见了一只竖起尾巴挡在梨乐一面前,正朝自己呲牙的大脸猫。
他先是一愣,随后盯着小帅目光发直,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哪里跑来的野猫?”
梨乐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想起餐桌上那不见一点油水的菜,立刻弯腰将小帅抱进怀里。
这可是鹤溪的猫,光看他将小帅养得这么敦实就知道废了不少心思,小帅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伤心的。
李鹏见状轻嗤一声:“瞧你那样,一只野猫而已,也值得这么护着?”
小帅还在朝李鹏呲牙,嗓子里接连不断地发出低吼声,似是想要吓退李鹏。
李鹏看了眼李从福夫妻屋子的窗户,不欲与梨乐一在这里多说,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梨乐一揉着小帅的脑袋,在李鹏离开后,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危机暂时解除,小帅进屋之后便从梨乐一的怀中跳到床上,在床尾缩成一团继续睡觉,梨乐一摸摸它的脑袋,回想李鹏走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第六感告诉他,李鹏并不是出于好心提醒她赶快睡觉,而是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劝她回来睡觉。
难道说,在她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她还——真就要睡睡看了。
梨乐一翻身上床,双手放于肚脐眼处,安详地进入睡眠。
只不过刚睡下没多久,梨乐一便被窗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朝那边看去,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自己对视之后,那张人脸立刻咧开一个扭曲夸张的笑:
“闺女,你醒啦?”
梨乐一后背一凉,大脑瞬间清醒,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窗户玻璃上贴着的人脸离远了一点,梨乐一这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来索命的怨鬼,而是王萍。
她的脸色之所以看上去惨白,是因为她手里正提着一个白色的灯笼。
“既然醒了,就赶快出来吧。”王萍在窗外冲梨乐一招手,恍眼一看,真有站在黄泉路边招手鬼的那味了,她的笑容也在白光的映衬下更显阴森。
梨乐一平复了一下心情,起床走出去,才发现门外不止王萍,李从福也在,但李从福瞥了她一眼便语气不耐地催促道:“赶紧走吧。”
夜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梨乐一三人匆匆赶路的脚步声。
李从福走在最前面,王萍提着灯笼走在中间,梨乐一殿后。王萍时不时地就要回头看一眼她还在不在,像是生怕她半道溜了似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在主屋看到的那两口棺材,再看看前面大半夜不知道要带她去哪的二人,脚下的路越走越像黄泉路。
走出一段路程之后,梨乐一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王萍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微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
梨乐一发现李从福领着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走,月光幽幽照亮前路,转过路口,梨乐一看见道路尽头有几点白光漂浮在黑暗里,走近后发现是其他和王萍一样,手里提着白灯笼的人。
梨乐一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鹤溪以及几名玩家的身影。
她有点懵。
王萍李从福不是带她去找死的吗?为什么其他玩家也在?
其他玩家也很懵逼,大半夜的不让睡觉被叫起来在村口喂蚊子,还举着白灯笼跟招魂似的,这谁受得了。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户人家,但无一例外,全是玩家所在的人家。八名玩家面面相觑,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许是因为人到齐了的缘故,终于有人站出来向一头雾水的玩家们解释当下的情况。
“我们现在要去河边,放河灯。”
第40章
众人听到这个解释,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要知道再过不久可就是中元节了,白天的时候不放,偏偏在深更半夜, 连路都看不清楚的时间去放河灯, 要说这其中没有鬼, 鬼都不信。
但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就连胆子最小的黄林泽听后也只是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这河灯, 他们非放不可。
只有去了,他们才能离这个副本【怨】背后隐藏的执念更进一步。如果不去,或许他们全部人都活不过今晚。
夜色越发浓重,白色的光点在狭窄的山路上连成一条扭曲的线,缓慢地移动着。
山路崎岖狭窄,多数时候仅容一人通过,但村民们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玩家们被分散在提着灯笼的村民中间,根本找不到机会说悄悄话,只能沉默地跟在村民身后。
梨乐一跟鹤溪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能听见身后鹤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几声咳嗽,也能感觉到鹤溪的衬衫衣角时不时地便会扫过自己的手背。
她想将自己睡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告诉鹤溪,但李从福和王萍夫妻俩就举着灯笼走在她前面,鹤溪的身后也紧跟着他的“父母”,所以她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跟鹤溪开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焦躁的心情,鹤溪默默伸手过来握住梨乐一的手, 轻轻地捏了捏以作安抚。
鹤溪的手很凉,带着和这个闷热夏夜截然相反的温度。
梨乐一定了定神,在他掌心里缓慢地写下“棺材”两字。
就这么跟着村民们走了许久,梨乐一耳边一直能听到潺潺水声,她猜测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离河边不远,但村民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民们终于停下来,王萍热络地上前招呼玩家们休息一下。
梨乐一看了一眼不远处宽阔平静的河面,走到王萍身边,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娘,夜晚山路不好走,咱们为什么不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放河灯?”
王萍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随即解释道:“李家村年年都是这样的,中元节放河灯不就是为了祈福,求祖宗保佑嘛。”
“再加上今年村子里收成不好,咱不得求祖宗保佑来年是个丰收年啊。求的东西太多,就要让祖宗感知到你的诚心,来得晚了,……会生气的。”
王萍这话说得一套接一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只不过梨乐一没听清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什么会生气?”
“哎呀,看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没留意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娘得去准备东西了。”
王萍朝梨乐一摆摆手,不给她再多问些什么的机会,转身往河边走去。
村民们准备的河灯就是用白色的纸折成的小船,小船中间放了一截白色的蜡烛。河灯一共有八盏,王萍一一将其发给玩家们。
借着黯淡的月光,梨乐一看见小船底部写着“翠花”两个字,这应该算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名字。
梨乐一拿着小船,疑惑地看着王萍:“娘,你不放河灯吗?”
王萍划燃一根火柴点燃梨乐一手里的河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火盆:“娘要烧纸钱,你们小辈的放河灯就行了。”
待王萍笑眯眯地走远后,人群最后,黄林泽看着河面,面色煞白地开口:“七月半鬼乱窜,没事别往河边站。”
“我小时候就住在河边,每年到农历七月时,我奶奶都会叮嘱我别往河边去。因为七月半鬼门开,鬼魂会在人间四处游荡抓替身,如果常在河边走,一不小心就会被水鬼拖下水当替身的。”
玩家们听了黄林泽的话,脸色都不好看,今晚怕是会出事。
很快,火盆里的火焰窜了起来,火盆旁的村民们见状立刻朝玩家招手:“时辰到了,快过来,先给祖宗磕个头,然后就该去放河灯了。”
虽然村民们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时辰到了,但玩家们都心知肚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日了。
中元节。
梨乐一左看右看,见始终没人站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害怕但又被逼无奈的模样,上前一步道:
“要不、要不我先去试试吧,毕竟在副本里,NPC让我们做的事情是不可以拒绝的。”
鹤溪跟在梨乐一身旁:“我跟你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走出去几步后,发现身后又跟上来一个人,是沈雪珍。
不过走到火盆旁,她并没有像梨乐一和鹤溪那样跪下来磕头,而是看向她站在火盆旁边的“娘”。
“我不会游泳,现在天这么黑,我怕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娘,你可以帮我放河灯吗?”
沈雪珍的“娘”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一眼沈雪珍:“祖宗留下的规矩,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别磨磨蹭蹭的,磕完头赶紧去把河灯放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在沈雪珍和她“娘”说话期间,梨乐一已经磕完了头站起来。
听到女人的话,她默不作声地朝女人那边看去一眼,女人刚才的那番话在不经意中透露出她此刻焦躁的心情。
看来不光是他们玩家,这些村民似乎也很着急的想要离开这里。
梨乐一捧着小船来到河边,她蹲下身,将小船轻轻放在河面上。
小船摇摇晃晃地立在水中,随后便缓缓地朝着河中央飘去,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它前进似的。
鹤溪的船紧随其后。
很快,两艘小船便变为了两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光点。
其余玩家见梨乐一和鹤溪放完河灯之后无事发生,终于大着胆子走上来,在火盆旁磕了头之后,一一将写有自己“名字”的小船也放进河里。
最后一个放河灯的人是黄林泽,因为前七个人放完河灯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所以大家放松了警惕,并没有人留意黄林泽那边的动静。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蓦地撕裂寂静的氛围。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黄林泽下半身已经入了水,上半身则是趴在岸边拼命挣扎着。
“救我,快救我!!!”
站得离他比较近的两名男玩家于江和千野赶忙上前,像拖一条扑腾的鱼一样把黄林泽从水里拖了出来。
黄林泽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河面:“有水鬼,有水鬼!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
水面惊起的涟漪渐渐平息,鹤溪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道:“你刚才掉进水里的时候,我没看见水里有东西。”
“行啦行啦,男子汉大丈夫,胆子怎么这么小,哪有什么水鬼,就是你不小心脚滑了而已。”王萍提着灯笼走过来,“河灯放完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没管梨乐一,也不管还在地上坐着的黄林泽,而是急匆匆地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言语举动却表现出了她此刻的急迫,这一举动恰好印证了梨乐一之前的猜测。
对于这场“祈福”,害怕的不止有玩家,还有村民。
村民们纷纷提着灯笼往回走,不再像来时那样将玩家放在队伍的中间,而是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玩家们不敢留在河边,立刻跟上,黄林泽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等等我……”
梨乐一落在队伍最后,走出几步后,她忽然似有所感地回头。
河面上,玩家们刚刚放出去的河灯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央。
梨乐一看着河中心的自己放出去的那个小光点,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的缘故,她总感觉自己的那个小光点要比其他小光点晃得厉害些。
也许是河中央的风要大些吧。
梨乐一收回视线,专注看着脚下的路。
走了没多久,“哗——”
“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水流被破开的声音。
梨乐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放慢了脚步准备再细听一番,后背却突然贴上来一个微凉坚实的胸膛。
是鹤溪。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梨乐一用只有自己和鹤溪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听到了。”
鹤溪也以同样的音量回答梨乐一,他手扶上梨乐一的后背,微微用力推着她往前走。
“继续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