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食堂的长桌边, 鹤溪三人终于结束了打饭的工作与大家汇合。
“所以——”
文虹一边吃饭一边分析着刚刚得到的信息:“现在所有撞鬼的人里,除了梨乐一在教室看到的是男生,其余人遇见的都是女生?”
她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作为校医之一的罗元松看了梨乐一一眼,表情耐人寻味, “在副本里与众不同的人到最后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几乎约等于指名道姓地说,梨乐一被这个副本里的【怨】盯上了, 她会是第一个死的人。
梨乐一没有忘记她刚进入这个副本时, 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没经历过多少次副本的小白。
她见大家大多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咬着嘴唇,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开始瑟瑟发抖:“我……”
“不一定。”
一道寒凉的声音如春日细雨般簌簌落进耳里,声音不大, 却坚定有力:“既然能被我们看到,那就说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们的【怨】都是真实存在的。”
罗元松听完鹤溪的话,讥讽地笑了:“你的意思是, 这个副本里有两个【怨】?瞎扯呢吧你。”
桌上众人视线都看向鹤溪。
鹤溪不紧不慢地将青椒肉丝里的花椒一一挑出来丢掉,云淡风轻地回应罗元松的质疑:“没经历过不代表没有,况且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不多,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罗元松冷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谁看?我是没经历过有两个【怨】同时存在的副本,听你说的那么笃定,你经历过?”
鹤溪闻言抬眼,目光平淡地对上罗元松挑衅的视线,正要开口,梨乐一在他旁边缓缓举起了手。
“两个【怨】的副本, 我刚经历过。”
听鹤溪和梨乐一这么一说,钟心闻也想起来些什么:“我之前在玩家论坛里闲逛的时候,好像也刷到过,是有两个【怨】的副本。”
说到这里,钟心闻五官挤作一堆,一脸苦哈哈的模样:“要是咱们这个副本真是两个【怨】的副本,那难度系数有点太高了吧。”
鹤溪平静地接过话:“不一定,现在还有保安、清洁工、维修人员三个岗位还没有遇见诡异事件,我们不宜这么早就下定论。”
鹤溪说完转头看向梨乐一:“你不会是特例。”
“啊?”
对上鹤溪淡然的视线,梨乐一有些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鹤溪应该是因为之前罗元松的那些话在安慰自己。
她甚至都忘了装害怕,嘴唇一开一合,讷讷吐出一个字:“哦……”
-
下午放学,梨乐一没有立刻赶去食堂,而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隔壁高三四班的学生都去吃晚饭离开后,悄悄溜进教室。
在副本里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有助于她精准作死,一击毙命,她来到彭思名的座位旁。
彭思名的座位很乱,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书本还有各种习题卷,抽屉里也塞满了各种习题册和笔记本。
梨乐一沉默两秒,认命地先收拾起了桌子。
桌面收拾好了之后,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抽屉,她将抽屉里的习题册一股脑地拿出来,有些夹在本子里的零碎物件因此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除了笔尺子之类的文具,梨乐一在地上那堆小玩意里,竟然看见了龟壳和几枚铜钱。
梨乐一捡起龟壳和铜钱,拿到眼前细细研究。
彭思名一个高三的学生,抽屉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正疑惑着,教室外突然传来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陈敛进到教室,看见鬼鬼祟祟蹲在彭思名座位旁的梨乐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扯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教室的男生倒是被梨乐一吓了一跳。
男生就是早晨梨乐一问陈敛的座位为什么没有人时回答她的那名学生,名字叫吴浩远。
“卧槽,梨老师你居然敢翻彭思名的桌子?!我敬你是条汉子。”吴浩远冲梨乐一竖起大拇指。
梨乐一拿着龟壳铜钱站起身:“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很怕他?”
陈敛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收拾书包,吴浩远则是趴在讲台上玩白板笔,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吴浩远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地道:“他就算没死,我也挺怕他的。”
梨乐一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吴浩远朝她手里的东西努努嘴:“您不是都看见了么,彭思名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研究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喜欢玩各种招鬼游戏。”
“我听说,只是听说哈,彭思名之前玩招鬼游戏,真的招来过……那些东西。最变态的是,他还喜欢把那些经历给记下来,说是以后还要试。”
吴浩远光是说起彭思名之前做过的事情都后背发凉,他背靠上身后的白板:“而且他死的也挺蹊跷的,就一个多月前,晚自习,他说不上就不上了,班长问他去哪,他说要去做一件大事。”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从这栋教学楼的楼顶跳下去了。”
吴浩远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梨乐一说道:“有人说,彭思名那天晚上其实也是去做那种,就是招鬼仪式,但因为招来的东西太厉害了,反而被……”
吴浩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
梨乐一还想再问些彭思名的事,陈敛突然嘭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没看梨乐一,对吴浩远道:“走了。”
吴浩远笑嘻嘻地跟梨乐一道别:“老师您慢慢翻,我们先走了。”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看着陈敛背着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梨乐一追出教室,叉着腰对着陈敛的背影喊道:“陈敛,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你背着书包准备上哪去?回来!”
陈敛脚步未停,甚至还嚣张地跟她挥了挥手做拜拜。
-
晚自习的时候,梨乐一在办公室里忽然听见了一阵闷闷的、压抑的哭声,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吓了同办公室的老师一跳。
“梨老师,怎么了?”
梨乐一:“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那名老师表情疑惑:“什么声音?”
梨乐一笑笑:“没什么,我听错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里,那阵哭声仍在她耳边萦绕。看来,这声音只有他们玩家才能听到。
她也遇到了和校医岗位玩家的遭遇差不多的事。
晚自习结束后,众人在食堂集合,梨乐一得知清洁工和维修人员岗位的玩家晚上在经过高中部教学楼四楼时,也听到了女生的哭声。
梨乐一的办公室也在四楼,虽然他们听到哭声的时间不同,但地点是相同的。
玩家们根据目前手里的全部信息推测,这个副本或许存在着两个【怨】,一男一女,但现在只有梨乐一是两个【怨】都见过了。
鹤溪沉吟片刻,开口道:“也许这跟我们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有关系。”
“岗位不同,遭遇的诡异事件便不同。”
岗位都是进入副本以后随即分配的,有人闻言暗自庆幸,有人则是同情地看着梨乐一,被两个【怨】同时盯上,她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梨乐一在众人的注视下,努力地压着嘴角。
也许是上个副本赚的钱太少,就连副本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这一次让她躺平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找死。
只不过其他人的心情并没能轻松多久。
因为虽然梨乐一近水楼台,轻松便打听到了两个【怨】中男生生前的信息,但他们碰到的都是女生,现在对于女生的身份,他们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至于彭思名的死,比起吴浩远口中说的彭思名被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东西害死,玩家们更倾向于彭思名是被人害死的。
那名玩家语气十分笃定:“这个副本开局的卦象说小人加害。这个副本的背景不是学校吗,我看新闻上说,现在学校里的ba凌行为可多了,也许彭思名就是受不了来自于同学的ba凌,所以才跳楼自杀死的。”
这个玩家的话让梨乐一想到自己中午在林荫道上碰巧看到的那一幕,但这并不能说明陈敛和彭思名的死有关系,所以梨乐一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陈敛向同学收“保护费”的事情说出来。
从食堂出来,钟心闻瞬间红了眼眶,他想去抱鹤溪的胳膊:“我不想离开你们。”
鹤溪一个侧身躲过,站到梨乐一身旁,对她道:“走吧,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钟心闻眼泪夺眶而出,痛心疾首地吼道:“不——”
身为保安的他白天没有碰上诡异事件,不过保安晚上需要在保安亭里值班,深更半夜的,要是碰上诡异事件,惊悚程度可比白天要高多了,还不如白天碰上。
鹤溪一把捉住他妄图伸向梨乐一的爪子,梨乐一看着他哭得眼泪鼻涕满脸的模样,想了想,安慰道:“你别害怕,你看我今天一天都碰见两次诡异事件了,不也没事么。”
钟心闻顿时如遭雷击,晃晃悠悠往后退了两步:“你的意思是,我晚上也可能会遇见两个【怨】?”
……
梨乐一:还不如不说。
其余玩家已经走远了,梨乐一递给钟心闻一个“你要坚强”的眼神,便和鹤溪转身追随众人的脚步离开。
梨乐一和鹤溪距离大部队有一些距离,走着走着,她突然开口道:“我班上有个学生叫陈敛,我今天中午撞见他欺负同学,管同学要钱,你以后多注意他一些。”
她刚才不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担心众人知道后便认定陈敛和彭思名的死有关,为了离开副本而置陈敛于死地。
但是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陈敛,梨乐一担心自己冒然说出来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而单独对鹤溪提起这件事,则是因为她觉得鹤溪不是那种为了活命滥杀无辜的人,虽然她和鹤溪认识了才不过一天,但她莫名很信任鹤溪。
“陈、敛。”
鹤溪将这两字在唇齿间缓慢地滚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梨乐一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地道:“好。” -
深夜空无一人的校园,一阵风吹过,教学楼旁三层楼高的大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摇曳的树影像是某种生物趴在地上扭曲摆动。
保安亭里,钟心闻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另外两名保安玩家结伴出去巡逻了,独留他一人守在这里,连喘气都不敢喘快了,生怕惊扰了外面的什么东西。
保安亭外,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钟心闻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忽地,他听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沙沙,沙沙……”
在树叶声响中,钟心闻分辨出了一道虚浮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的。
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那阵脚步声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叩叩。”
保安亭的窗户玻璃骤然被敲响,一道细若蚊蚋的女声从窗外飘进来:“有人吗?”
“叩叩叩。”
“有人吗?”
钟心闻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窗户下方的死角位置,窗外的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窗外的人。
他死死地捂住嘴,整个人紧紧贴住背后的墙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叩叩叩。”
敲击声不断从头顶传来,带起细微的震动仿佛一把滋滋作响的电锯,悬在钟心闻头顶将落不落。
终于,窗外的人敲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应后放弃,转身离开,脚步声再次响起。
保安亭内,钟心闻劫后余生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身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在确定脚步声远离后,钟心闻鼓起勇气,慢慢撑起身子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穿着蓝白短袖校服的长发女学生正脚步踉跄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很快,那道身影便逐渐消失在漆黑的树影里。
钟心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哒哒,哒哒……”
还没放松多久,那阵脚步声又出现了,钟心闻呼吸一滞,心再次高高悬起。
钟心闻因为巨大的恐惧,腿没力气爬不起来了,但是寻找线索的执念在他脑中根深蒂固,驱使着他滚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朝外看去。
那道身影再一次从黑暗中浮现,跌跌撞撞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22章
深夜, 梨乐一洗漱完躺上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
遇见两次诡异事件,被一男一女两个【怨】同时盯上, 因为教师岗位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喜提单人宿舍。
Buff已经叠满, 她这下是想不死都不成了。
梨乐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等着这个副本里的【怨】找上自己,来哪个都行。
次日清晨,沉寂的世界在鸟鸣声中缓缓苏醒。
闷, 胸口好闷。
梨乐一在睡梦中蹙起眉,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重物正压在自己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这是要死了吗?好难受,快要窒息了……
梨乐一睁开眼,对上了一个偌大的脸盘子。
“喵~”
小帅气定神闲地趴在她的胸口,见她醒来, 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起身在梨乐一胸口伸了个懒腰, 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肋骨差点被它的重量给压断。
“小帅,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帅不搭理梨乐一,高冷地转身走到床尾,瞄准书桌一个精准起跳,然后扭着肥屁|股,愣是从只有半个它那么宽的防盗窗栏杆里挤了出去。
“咚!”
梨乐一听见一声重物落在空调外机上沉闷的响声。
……居然还是只灵活的胖猫。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能看见小帅, 那就说明她还在副本里, 她昨天晚上,竟然没死吗? !
梨乐一疑惑又失望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按道理来说, 昨天只有她一个人遇见了两次诡异事件,副本里的【怨】如果要杀人,第一个找上门的最大可能就是她了。
但她怎么还活着呢?
就在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她赶紧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去开门。
学校分配给教职工的宿舍楼只有一栋,因此玩家们虽然岗位不同,但都住在一栋楼里。这么早会来敲门的,只有玩家无疑了。
门开后,鹤溪站在门外:“出事了。”
昨天晚上死的人是付江。
他脖子硬生生地被两只筷子前后贯穿,以跪坐的姿势坐在床上,看上去像是窒息而死。
而他的两只眼睛被挖走,留下两个巨大的血洞,嘴巴也被用针线暴力地缝了起来,垂放在腿上的手则是紧紧地握着他的眼珠。
有几名女玩家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捂着嘴退出寝室,方华明看着床上的付江,又转头看着鹤溪身后毫发无伤的梨乐一,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死的人为什么会是付江?”
他问鹤溪:“你和付江是一个宿舍的,你就睡在他隔壁,昨天晚上他死的时候你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鹤溪眉头紧蹙:“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鹤溪说完便开始回想昨天在食堂工作时,付江都做了什么事。但他并没有找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付江做过的事情,他和文虹都做过,没道理【怨】找上了他,却没有动就睡在他隔壁的自己。
“名字。”
靠在卧室门口的文虹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进校签到时,只有付江是用红笔签的名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鹤溪沉吟片刻,道:“也许。”
他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发现除了当保安的三个人不在,其余玩家都在这里了。
“先去确认一下钟心闻他们的状况。”
离开之前,梨乐一转身再次看向床上付江的尸|体。
眼睛被挖走,嘴巴被缝上,是不让看,也不让说的意思吗?
来到高中部旁边的保安亭,拉开保安亭的门,钟心闻三个人跟被吸干了精气神的人干似的,表情萎靡眼睛又红又肿,像三只悲伤蛙生无可恋地缩在角落里。
看见鹤溪开门进来,本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钟心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向鹤溪:“你们终于来了,卧槽,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吓人……”
鹤溪面无表情地避开了钟心闻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还不忘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他淡声问道:“昨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钟心闻:……无情!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将自己昨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另外两名保安玩家也在巡逻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们反应迅速地躲进一旁的树后,没有被女学生发现。
听完三人的讲述,鹤溪神情严肃地看着女学生出了教学楼后先去的那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去校医务室的方向。”
钟心闻昨天晚上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盯着女学生去哪这个念头,现在听鹤溪说起才反应过来,她先走的那条路的确是去往校医务室的方向。
钟心闻举一反三,转头又指着女生倒回来后去的那个方向:“那这个方向是……食堂?!”
鹤溪点头。
钟心闻眼珠子一转,后背突然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卧、卧槽,串起来了,教学楼,校医务室,食堂,串起来了!”
昨天除了梨乐一在教室里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彭思名,其余人所经历的诡异事件都和女学生有关,但因为信息太少,众人并不知道这些零碎的片段代表着什么。
钟心闻昨天晚上的所见将这些片段串了起来,他们经历的诡异事件,或许是女学生死前的最后一段经历。
那名女学生在教学楼四楼遭遇到了某件事,侥幸逃脱之后来到保安亭寻求帮助无果,又去到了校医务室治疗,最后也许是因为太饿了,所以去到食堂,给自己买了一份番茄蛋汤。
这一切的源头,是高中部教学楼的四楼。
鹤溪看向钟心闻:“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学生的长相。”
钟心闻皱眉:“没看见,但她是长头发,穿的夏季校服。”
夏季校服……
梨乐一若有所思,现在天气热,学生们穿的就是夏季校服,而且她之前看见的彭思名的【怨】身上穿的也是短袖,那就说明,女生应该是和彭思名差不多时间死去的。
身旁的鹤溪开口:“除了梨乐一之外,我们看见的都是女学生的经历,但我们现在没有一点关于女学生身份的线索,也不知道从哪里查起,反而是梨乐一看见的那名男学生,也就是彭思名的身份信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也许我们应该从彭思名的身上着手开始调查。”
-
上午大课间,梨乐一去四班班上叫走了正在啃烤肠的吴浩远。
“梨老师,我保证我昨天的语文作业绝对不是抄的!”吴浩远站在梨乐一的办公桌旁,义正言辞地道。
梨乐一:“……”
好了,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作业的问题,我是想问点……关于学校的八卦。”
吴浩远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那您可算是问对人了,不夸大的说,上到学校领导,下到班级同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梨乐一见状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问你,最近学校除了彭思名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学生死亡的案件?”
吴浩远:“没有。”
“没有?”梨乐一有些诧异,“再之前呢,比如一两年前,有学生死亡的案件吗?”
吴浩远摸着脑袋想了一会:“嘶——也没有。”
梨乐一又换一种问法:“那失踪的学生呢,有没有?”
吴浩远故作深沉的眯起眼睛:“梨老师,就这么跟您说吧,我从初一开始就在这所学校念书了,除了一个月前彭思名那件事,我们学校近六年来就没出过人命,也没有学生失踪过。”
梨乐一沉默。
如果说学校近些年来除了彭思名就没再出过人命,那他们听到的女生的哭声以及钟心闻他们昨天晚上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下在吴浩远这里应该是问不出来些什么了,梨乐一摆摆手准备让他离开,又突然想起件事:
“彭思名死后,班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吴浩远一愣,反应过来梨乐一话中的深意之后,一边搓着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回道,“梨老师您别吓我,彭思名的死已经够奇怪了,要是再来点什么其他的事情,我、我、我……”
“我就得赶紧回家让我爸妈给我办转学了。”
“……那死之前呢?”梨乐一又问。
“死之前?”吴浩远默默抱紧自己,“梨老师您是不知道,那彭思名是真神神……”
“咳咳,他之前说什么他能开天眼看到我们过去的经历,还说什么能让别人——”
梨乐一头疼地打断吴浩远:“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彭思名生前,有没有被其他学生欺负过之类的经历。”
吴浩远惊恐到声音都变了调子:“谁敢欺负他呀!我们躲他都来不及,生怕他给我们下降头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欺负他!”
梨乐一摆了摆手,示意吴浩远可以离开了。
吴浩远忙不叠地退了出去。
“哎,敛哥,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等我吗……”
吴浩远的大嗓门隔着一道门都听得十分清楚,但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去琢磨其他的事情。
学校近六年来只出过彭思名这一件学生跳楼事件,甚至连学生失踪也没有发生过,那他们遇见的那个女学生是谁?
再者,四班的学生们在彭思名死后也没有遇见过诡异事件,目前为止,只有她见过彭思名的【怨】,这和吴浩远之后说的,彭思名生前没有被同学欺负过的说法也对得上。
他对同学们没有怨,自然不会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但也不排除有学生故意隐瞒自己在彭思名死后,见过彭思名鬼魂的事情。吴浩远刚才说的那些,并不能彻底消除彭思名生前经历过校园ba|凌的可能性。
不过就目前已知的线索来说,彭思名最恨的应该是老师这个职业。
可她这不也妹死么。
难,一点线索也没有,她就算找死都没地方找。
梨乐一愁得焦头烂额,但彭思名和那个女生的【怨】却没有再出现过。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平静到梨乐一几乎要以为【怨】不存在,副本也不存在,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语文老师而已。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又有一名玩家死了。
第23章
午休结束之后,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身为清洁工的三名玩家也回到休息室内。
其中一名叫丽丽的女生说是去杂物间拿东西,但去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回来。
其余两名玩家意识到不对劲找过去, 就发现丽丽死在了杂物间里。
她的死状极惨,被人发现时也是呈跪坐的姿势跪在杂物间内,尸|体周围遍布玻璃碎片,身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划痕,有些伤口上什至还插着玻璃碎片。
她的衣服被染成刺目的猩红色, 鲜血从她身下溢出, 铺满了整个杂物间的地面。
并且和付江一样,丽丽的两个眼珠也被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嘴巴也被缝了起来。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
因为以往的副本前期时【怨】通常只会在晚上出现,再加上一上午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诡异事件发生, 丽丽便放松了警惕。
中午吃完饭,她主动揽下了去杂物间拿清扫工具的活。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 穿过寂静幽深的长廊,丽丽推开门, 眼前出现的却不是狭窄逼仄、摆满各种杂物的小房间,而是一间宽敞空荡的教室。
教室里只有两名学生,他们面对面端坐在窗边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杯子,而两名学生的手指此刻正抵着杯底,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丽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想要退出去,可转身,面前仍是那间教室,两名学生此刻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
她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
这两名学生,脸上都没有五官……
下一秒,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脚不受控制地朝桌边走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桌边坐下,和那两个学生一样,伸出手抵住杯底,杯子开始在纸上慢慢游走起来。
丽丽此刻整个人已经被恐惧淹没,她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可是憋红了脸,嘴里也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像是铁片在粗糙地面上刮擦的“嗬嗬”声。
突然,两名学生停下动作,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转向她,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
玩家们因为丽丽的死聚在杂物间门口。
最先发现丽丽死亡的两名清洁工玩家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了:“怎么会这样,我们今天上午除了打扫卫生什么都没有做,也没再遇到过什么诡异事件,她怎么突然就死了……”
梨乐一看着杂物间里丽丽的尸体,心里十分不解。
如果说昨天晚上死去的付江是因为用红笔写了名字,那现在死去的丽丽又该如何解释呢?
毕竟她可没有用红笔写自己的名字。
两名玩家接连死亡,他们对此却毫无头绪,没有诡异事件,哭声不再出现,梨乐一也没有在课堂上再见过彭思名的【怨】。
可是这种“正常”在副本里却极不正常,平静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们的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下午梨乐一没有课,她先是去彭思名跳楼的教学楼天台看了看,大概是因为彭思名的原因,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不过这难不倒梨乐一,她掏出发卡几下便捅开了锁,趁着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里没有人走动,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天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痕迹线索也没有。
梨乐一惆怅地趴在天台边缘叹了口气,这个副本太诡异了,连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
“你也想从这里跳下去?”一道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梨乐一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陈敛两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天台门边。
“你怎么在这里?”
梨乐一先是疑惑地看着陈敛,随后她想起什么,两手叉腰大步走到陈敛面前:“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在教室里听课跑天台上来干什么?”
陈敛一点也不怕她,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才来几天,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梨乐一眼睛一瞪:“我不是老师是什么,陈敛,你——”
“你在调查彭思名的事?”
梨乐一一大堆还未出口的教育猛地一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敛:“你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
陈敛移开视线,轻嗤道:“我可没这么说。”
梨乐一咧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那你问我干嘛,去去去,赶快回去上课去。”
梨乐一把陈敛往门里推,陈敛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梨乐一,忽然收起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我虽然不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彭思名死的蹊跷,你再查下去,你也会死。”
“真的?”梨乐一眼睛又亮了一些。
如果是真的,那可——
太好了!她正愁没办法找死呢。
但陈敛点到为止,话只说这么多,说完转身就走,不管梨乐一在身后怎么喊他叫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梨乐一气闷地放下手,对着陈敛的背影吐槽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陈敛走后,梨乐一趴回天台,想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调查彭思名的事情会死,他是怎么知道—— ! ! !
梨乐一突然直起身子,陈敛刚才说了也。
他说,自己再调查下去,也、会死。
难道说,在彭思名跳楼自|杀后,陈敛见过被彭思名的【怨】害死的人?陈敛该不会真和彭思名的死有关系吧?
想到这,梨乐一转身准备去追陈敛,视线突然被楼下一个圆润的身影……猫影吸引。
定睛看过去,小帅优哉游哉地扭着肥屁|股从高中部的教学楼走了出去。
它来干什么的,听课?
细看之下梨乐一还发现,小帅嘴里似乎叼着东西,但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小帅屁|股一扭一扭的,十分悠闲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小帅突然跑了起来。
梨乐一似有所感地抬眼朝道路尽头看去,就看见鹤溪长身玉立立在食堂门口,他身上宽大的衬衣被风吹得鼓起,将他衬得尤为清瘦。
即使隔的这么远,梨乐一也能感觉出现在的鹤溪脸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午后炽热的阳光落在梨乐一身上,但看着鹤溪,她并不觉得热,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浸入骨髓的寒凉。
梨乐一担心小帅这大身板要是没刹住车,鹤溪估计得被它撞出二里地。
幸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帅一个脚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鹤溪的身前。
鹤溪取下它嘴里叼着的东西,梨乐一双手做望远镜状放在眼前,看到那似乎是一张纸。
看了一会后,鹤溪将纸张叠起放进口袋里,蹲下身摸了摸小帅的脑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不锈钢碗来放在小帅面前。
小帅埋头干饭,鹤溪则是转身进了食堂。
-
梨乐一没找到陈敛,找去教室的时候,他的位置上没人,书包也不见了。
很明显,这人又逃课了。
梨乐一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因为找不到人只能默默咽下。
晚自习结束,玩家们聚在食堂,梨乐一将自己从彭思名抽屉收拾出来的一些她认为有古怪的东西倒在桌上。
钟心闻拨弄着一个滚到他手边的铜钱问道:“这些是什么?你现在已经放弃了寻找线索,准备用玄学的方式通过这个副本了吗?”
梨乐一无语:“什么呀,这些都是我从彭思名的桌子里找到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钟心闻忙不叠扔掉手里的铜钱:“你拿了他的东西,不怕他晚上来找你啊。”
梨乐一用手臂将桌上彭思名的东西都圈到自己怀里,尽力压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怕,当然怕,但这不是到处都没有线索吗?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到梨乐一的怀里,拿走了那枚龟壳。
梨乐一想阻止,转头看见鹤溪拿着龟壳面色淡然地在她身旁坐下,那双平静如深潭的黑眸看过来。
“我和你一起研究。”
梨乐一欲言又止:“可这是彭思名的东西,你不怕……”
鹤溪微微歪头,语气有些不解:“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梨乐一被鹤溪堵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玩家们则是在交换白天在校园里收集到的信息。
中午,梨乐一将她从吴浩远口中得到的消息告诉其他玩家之后,下午玩家们为了确认,在学校里随机抓了不少学生询问。
得到的回答皆是除了彭思名,学校近些年来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学生死亡或者失踪的大事。
但如果最近学校里只死过彭思名一名学生,那那名女学生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是外校的?
就在大家对如何查出女学生的身份一筹莫展时,梨乐一说出了另外一种猜想。
“彭思名生前不是喜欢玩招鬼游戏吗?如果说,那个女学生的鬼魂是被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是在副本里。”
钟心闻苦哈哈地皱起眉:“要真是这样,那女学生的身份就更难找了,谁知道她是十年前死的还是二十年前死的,她当年的同班同学都毕业了,估计咱把整所学校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认识她的人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鹤溪从梨乐一身上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龟壳上的纹路,淡然开口:“副本不会给我们设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名女学生的身份信息一定就在校园里。”
他说着,视线往众人身上一扫:“方华明呢?”
方华明的岗位是校医,和他同为校医的罗元松回答道:“他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
“什么?”钟心闻大叫,“身体不舒服还敢一个人待着,知不知道恐怖片的标准套路之一就是落单必死!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人!”
罗元松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了钟心闻的话心里顿时有些打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片刻之后,他白着脸放下手机:“没、没人接。”
鹤溪立刻起身往宿舍的方向去,众人见状也赶紧跟上。
罗元松因为太过害怕,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钟心闻立刻冲进去:“方华明,方——”
“瞎嚷嚷什么?”方华明表情不耐烦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的确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没什么大碍,至少还好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
罗元松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方华明闻言轻笑:“我能有什么事,你别想太多。”
众人见方华明没有事,也纷纷放下了心,准备回自己的宿舍休息。
鹤溪没动,默不作声地看着方华明,但方华明却像是躲着什么似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之前,鹤溪看见里面的地上似乎掉着一把撑开的伞。
第24章
从方华明的宿舍离开后, 梨乐一搭乘电梯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楼层。
洗漱完毕,她坐在桌前研究了许久那几枚铜钱,但始终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她最后破罐子破摔,将几枚铜钱用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期待能以这样的方式吸引彭思名的【怨】来见她。
她躺上床刚关上灯,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窗边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黑影,那道黑影——
伸出了它肉乎乎的爪子,一点一点将窗户扒拉开。
梨乐一:“……”
小帅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之后,就跟进了自家似的,眼睛冒着绿光将屋内扫视了一遍,最后“咚”地一声跳到了床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点都不跟梨乐一客气。
梨乐一:“……你白天在校园里到处跑,上我的床好歹洗个脚吧。”
小帅高冷地转身背对梨乐一, 缩成一团入睡。
……
第二天早上,梨乐一又是被小帅的重量给压醒的, 见到梨乐一醒来,小帅冲她喵了一声像是在和她说再见, 然后毫无留恋地从窗户缝里挤出去离开。
梨乐一对着小帅圆润肥美的背影吐槽道:“用完就丢的渣男。”
-
昨天半夜依旧死人了,死的人是岗位为维修人员的余兴。
和余兴同为维修人员的玩家脸色惨白:“我昨天一直跟他在一起,我们没有遇到过诡异事件, 他做的事情我几乎也都做过了, 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因为这句话,绝望的氛围开始在玩家之间扩散开来。
方华明和罗元松姗姗来迟。
休息了一个晚上,方华明的脸色依旧很差,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一晚上没睡。
他站在人群最后扫了一眼余兴的尸|体,随后便垂下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梨乐一从方华明身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规律,今天中午的时候,应该就会出现第四名死亡的玩家,可死亡条件到底是什么?她都把彭思名的遗物带回宿舍了,居然还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
她这下是真没招了。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众人谁也不知道第四个死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只能无力又恐惧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但直到午休时间结束,第四名死者也没有出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一片茫然。
“没死人就没死呗,这不是好事嘛,这说明我们之中没有人再触发过死亡条件。”一直沉默的方华明突然开口。
他说着站起身:“都别傻坐着了,回去上班吧。”
梨乐一奇怪地看着方华明。
虽说方华明脸色看上去依旧不太好,但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突然不一样了,刚才梨乐一还能从他身上看出不安和害怕的情绪,但此刻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变得异常平静和淡然。
鹤溪也默默看着方华明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
毫无收获的一天结束。
深夜,梨乐一洗漱完正准备上床休息,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鹤溪。他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身后是仿若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换做是其他人这副模样,梨乐一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阴森,但是放在鹤溪身上却不会。
梨乐一将其原因归咎于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
鹤溪朝屋内看了一眼,问:“我可以进去吗?”
梨乐一猜测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便侧身给他让了条道:“进来吧。”
鹤溪微微愣住,似乎是没有想到梨乐一连一秒犹豫都没有便让他进了房间。
他抬脚走进房间,想了想,忍不住叮嘱身后跟进来的梨乐一:“以后不要让男人进你的房间,无论是副本内还是副本外,只要是你一个人单独在屋里,就不行。”
梨乐一乐道:“那我现在要赶你出去吗?”
鹤溪不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等梨乐一走过去坐下后,鹤溪才神情严肃地又开口:“这个副本里,【怨】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他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在梨乐一面前展开。
梨乐一看到这张纸,想起了什么:“这张纸不会是昨天下午小帅叼给你的那张吧?”
鹤溪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梨乐一:“你看见了?”
梨乐一点头:“我当时在高中部的天台上,包括小帅从教学楼里跑出去,我都看见了。”
鹤溪:“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梨乐一没懂鹤溪的意思,想了一会想明白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以为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才没有说。”
鹤溪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其实不管重不重要,我都会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鹤溪没再解释,将纸递到梨乐一面前,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梨乐一看清楚纸上写的内容后,瞳孔骤缩。
【请杯仙】
【道具:一张纸,一个杯子,在纸上写上“是否”。
开始游戏后,杯子倒扣在纸上,参与者围坐,指尖轻触杯底,齐声念诵咒语……】
“这是……见鬼的方法?”梨乐一看着纸上记载的杯仙游戏玩法,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这还是小帅叼给你的?”梨乐一音调升高,“它该不会成精了吧?!”
鹤溪轻咳了两声:“它以为是玩具,所以来找我,想让我陪它一起玩。”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它果然成精了。”
鹤溪顿了顿,将话题拉回纸条上:“这方法有风险,所以我拿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我需要去验证我的猜想。”
梨乐一不解:“验证?怎么验证?”
鹤溪不紧不慢地道:“我怀疑,方华明昨天晚上已经试过某个见鬼的方法了。”
梨乐一闻言心头一跳,随即便想起方华明从昨天到今天的一系列异常的行为。并且中午过后,得知没有玩家死亡,方华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昨天晚上,我在方华明的卧室里看见了一把打开的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民间传说里有一种说法,在屋内打伞可以见到鬼魂。”
“所以你是说,”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方华明昨天晚上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实际上是因为他也找到了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着急回去试?”
“对。”
鹤溪点头,看着梨乐一手里的纸条:“今天中午死的人也许本该是他,但他通过在屋内打伞见到了彭思名或者女生的【怨】,避免了自己的死亡,这也能解释清,为什么中午前后方华明变化会这么大。”
鹤溪的话让梨乐一感到悚然一惊的同时,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相信了大半,因为他们这两天来的确没有再遇到任何的诡异事件,但玩家仍在接二连三地死亡。
【怨】的副本绝不会一条生路也不给玩家留,所以,鹤溪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不对啊。”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话想了想,又觉得奇怪:“方华明怎么知道他今天中午会死?”
鹤溪嘴唇一开一合,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顺序。”
“你还记得我们入校后的第一件事,是被教导主任叫去签到吗?”
梨乐一点头:“记得。”
“在本子上第一个写下自己名字的人,是付江。我当时大概扫了一眼,在他之后签下名字的两人,也就是在他之后死去的那两个人。”
梨乐一后背逐渐爬上一层鸡皮疙瘩:“所以,死亡条件就是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死亡条件从一开始就被触发了?!”
而最令梨乐一感到恐惧的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是倒数第二个签名的,意思就是,她的死亡顺序排在倒数第二? !
在那之前,无论她怎么作死都不会死? !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 ! !
鹤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许,但具体的要等我们找到签名的那个本子才能确定。”
“不过,我推测这个副本里的【怨】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我们需要靠着这种见鬼方法才能再见到他。关于死亡顺序以及如何解开这个副本【怨】的线索,也只有见到【怨】后才会知道。”
梨乐一闻言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低头看向手里详细记载着见鬼方法的纸条。
越看她越觉得,纸上记录杯仙玩法的字迹有些眼熟。
“这个纸张很眼熟,这个字迹也有点眼熟。”
“你确定这个字迹看上去眼熟?”鹤溪问。
梨乐一:“嗯,怎么了?”
“这个纸张的材质和颜色,都跟我们刚进校时签到本的纸张很像。很多地方签到用纸都是质量稍差的A4纸,但是那天我们签到却用的是纸张偏厚、且颜色偏黄的护眼纸张,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梨乐一晃着手里的纸:“你的意思,这张纸是从我们签到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鹤溪神情严肃:“有可能,但如果你能想起来你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字迹,我们也可以去那里找找线索。”
梨乐一立刻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两分钟之后,她激动地将手里的纸张挥得哗哗作响:“我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了!”
“我在彭思名的卷子上见到过!”
五分钟后,换下睡衣的梨乐一跟着鹤溪走出电梯,急匆匆地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现在时间已经快到零点,整座校园被黑暗寂静吞没,空旷的道路上只有梨乐一和鹤溪交叠的脚步声。
经过学生宿舍的时候,路边遮天蔽日的树影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鹤溪一把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
树后,阴影层层叠叠,那浓到几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慢悠悠走出来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高挑身影。
令梨乐一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的陈敛——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一发出来,就有宝子猜对了末尾撑开的伞的含义,[点赞][点赞][点赞]
第25章
梨乐一立刻警惕起来:“陈敛,你白天逃课就算了,大半夜在校园里乱晃什么?”
陈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散漫模样,视线落在站在梨乐一身前的鹤溪身上,不冷不淡地道:“大半夜不睡觉,老师你又在校园里乱逛什么?”
梨乐一被陈敛一句话怼得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嘲讽她的时候知道叫一声老师了:“我有正事要做。”
陈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什么正事是要大半夜和一个男、人,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做的?”
梨乐一正要开口,鹤溪上前一步挡在陈敛和梨乐一中间。
他语气平淡, 不像陈敛说话时句句都带刺,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陈敛平视鹤溪,一字一顿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喵~”
一声黏糊糊的猫叫声突兀地插|进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去——
就见小帅正亲昵地蹭着陈敛的小腿,蹭了几下之后,又转头蹭起了鹤溪。
梨乐一心里默默期待小帅蹭完鹤溪来蹭一蹭自己,但小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只在鹤溪和陈敛之间打转。
梨乐一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呵, 一只猫而已,其实也没有很想被它蹭。
“行了行了, ”梨乐一不耐烦地朝陈敛摆了摆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掺和,赶紧回去睡觉吧你, 明天上课要是见不到你人, 我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家去别来上学了!”
陈敛双手插兜,丝毫不受梨乐一的威胁:“我没爸妈, 你对付平常学生的那套方法对我来说没用。”
“再说,路这么宽,我挡着你了吗?是你自己不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被陈敛怼得心梗,但他说的又的确是事实,她气鼓鼓地瞪了陈敛一眼,拉起鹤溪的手转身就走:“走,我们干我们的事去,别管他!”
鹤溪回头看了眼陈敛,随即便收回视线,低头直勾勾盯着被梨乐一牵着的那只手。
高中部教学楼有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为了不惊动保安亭里的钟心闻等人,梨乐一选择从后门撬锁溜进楼内。
进到高三四班,梨乐一牵着鹤溪来到彭思名的座位前,她放开鹤溪的手,弯腰开始翻彭思名的抽屉。
鹤溪则是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变得空落落的手。
梨乐一翻出一本彭思名的错题本摆到桌面上,随后朝鹤溪摊开手。
鹤溪愣了愣,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微动。
梨乐一:“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吧。”
鹤溪:“……好。”
他将纸张摊开放在桌上,主动拿出手机给梨乐一照明。
梨乐一将纸条上的字和错题本上的字迹认真对比后,确定道:“这个字迹就是彭思名的字迹。”
鹤溪举着手机站在梨乐一身旁,也和她一起低头看着错题本上的字:“所以,这张纸是从彭思名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梨乐一点头,而后弯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部给抱了出来,放在桌上:“找吧,看看记录见鬼方法的笔记本在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陈敛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见梨乐一和鹤溪站在彭思名的桌前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
梨乐一看见陈敛进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本来就怀疑陈敛跟彭思名的死有关系,现在陈敛又跟到了教室里来,很难不怀疑他是专门来搞破坏的。
陈敛不紧不慢地走到彭思名隔壁的座位上靠着,跟着他进来的小帅也跳到桌上,乖乖坐下。
梨乐一拉着鹤溪离陈敛远了一点,她死是得偿所愿,但鹤溪就是一个普通玩家,他要是在副本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陈敛似乎没察觉到梨乐一戒备疏远的态度,问道:“你还是要调查彭思名的事?”
梨乐一没有立刻回答陈敛的问话,鹤溪垂手站在梨乐一身旁,一副无甚所谓的表情看着陈敛。
陈敛不看鹤溪,只看着梨乐一:“即便我说过,调查彭思名的事会死?”
鹤溪闻言微微眯起眼,梨乐一则是故作镇定地回道:“这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陈敛一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他看着梨乐一,忽地笑了:“你怀疑我跟彭思名的死有关系?”
梨乐一心头一跳,但想着既然陈敛主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她也不跟他绕弯子了,兴许还能趁此机会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来。
“不然呢?别的同学都对彭思名的死一问三不知,只有你,三番五次地警告我,不让我再调查彭思名的事情,真的很难不怀疑你在隐瞒什么吧。”
陈敛嘴角散漫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良久才开口:“因为我见过被彭思名鬼魂害死的人。”
梨乐一瞳孔骤缩。
吴浩远不是说学校近来除了彭思名,没有其他学生出事吗?
陈敛黑眸灼灼地盯着梨乐一,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般道:“在彭思名死后,学校里是没有学生出过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学校为什么会突然招聘一批新职工?”
陈敛说着看了一眼梨乐一身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鹤溪:“其他人我不知道,但班主任我是亲眼看见的。”
他和梨乐一四目相对:“就是在你来之前的,高三四班的班主任。”
“他死在了宿舍里,学校发现之后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再加上当时时间很早,校园里一个学生都没有,学校便派人偷偷将班主任的尸体运出去处理掉了。”
陈敛似乎是站累了,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那天早上出去晨跑,碰巧看见的。”
“他的手和脚全被砍断了,如果是自杀的话,肯定不会选择这么残忍的手法。而学校之后对我们班的学生只说,班主任辞职不干了,这也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想,班主任是被某个不敢说,或者是不能说的存在杀死的。”
梨乐一对于陈敛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是你没亲眼见到前一任班主任的死亡,你怎么知道他的死和彭思名有关系。”
陈敛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直觉。”
梨乐一本来都快相信陈敛的话了,听到直觉二字后,眼中的信任又立刻变为了怀疑。
陈敛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随即便解释道:“在彭思名死前一两周左右吧,班主任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他,比如故意当着全班的面说他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精神不正常之类的。”
“在彭思名死后,他但凡听到彭思名这三个字,脸上表情都会变得古怪,所以我合理推测,班主任的死跟彭思名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彭思名的鬼魂把他杀死的。”
陈敛说完,梨乐一久久没有出声。
坐在桌上的小帅用课桌磨了磨爪子,撅起屁|股一个起跳,精准降落在陈敛的腿上,开始踩奶。
陈敛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小帅下巴:“怎么样,现在信我了吗?”
梨乐一没回答陈敛的问题,她走回彭思名的位置旁,继续翻刚才没有翻完的笔记本。
鹤溪默默走上前和她一起。
陈敛声音沉了下去:“你还是不信我?你觉得我跟你说会死,是在恐吓你、和你开玩笑?”
梨乐一翻着彭思名的笔记本,发现这里都是些课堂笔记或者错题本,并没有缺少页数,也没有记录和课堂无关的东西。
听到陈敛的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这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她随手拿起一个彭思名的作业本撕下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是”和“否”,对着身旁的鹤溪道:“来吧。”
陈敛皱眉看着二人动作。
就见鹤溪绕到桌前和梨乐一面对面坐下,而后从他那个大的斜挎包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倒扣在纸上,两个人不约而同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轻触杯底。
陈敛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打断二人:“你们现在不会是准备在彭思名的座位上玩招鬼游戏吧?”
“嗯,”梨乐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陈敛终于不再是那副散漫、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模样,他上前一把捉住梨乐一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梨乐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知道。”
鹤溪原本坐直的身体在看到梨乐一抽回手后,又慢慢靠回了椅子里。
陈敛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梨乐一担心再这么耽搁下去,今晚什么都干不了,语气严肃地对陈敛道:“行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这件事情跟你也没关系,你从哪来回哪去,赶紧回宿舍睡觉去。”
陈敛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梨乐一,少年咬着牙不说话的表情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以至于让梨乐一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她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正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将陈敛打发走,陈敛忽地笑了。他脚往身后一勾,勾过来把椅子在梨乐一身边坐下,然后也伸出左手食指抵住杯底。
“开始吧。”
梨乐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敛:“你干什么?”
陈敛:“玩游戏啊。”
梨乐一:“你——”
“不行!”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梨乐一站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着陈敛:“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赶紧回去睡觉!”
陈敛闲哉哉地倚上背后的桌子,一副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他想加入就让他加入吧。”一直没吭声的鹤溪开口,“再耽误下去,天就要亮了。”
眼看陈敛态度坚决,鹤溪也松了口,梨乐一想着彭思名并不怨恨同学,陈敛玩这个游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专注在面前的杯子上,和鹤溪一起念出纸上记录的咒语。
不知是不是错觉,梨乐一感觉念出咒语后,教室周遭没有被月光照亮的阴影仿佛有生命般开始流动了起来。
像缓慢翻涌的黑雾,慢慢朝着他们三人靠近。很快,梨乐一连蹲在一旁课桌上的小帅都看不清了。
原先还有些热的教室现在冷的跟冰窟似的,梨乐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地,杯子在纸上缓慢地游走起来,没什么规律,只是在画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鹤溪见状开口:“你是彭思名吗?”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梨乐一看见一只灰白的手缓缓从窗外的黑暗中伸出来,它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杯底,将杯子慢慢往“是”字推去。 -
孙欣欣突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手里拿着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
卫生间内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但孙欣欣却能清楚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脸上是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困倦模样,但手上梳头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不对,不对!
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里,还对着镜子梳头?
孙欣欣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想离开卫生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挣扎,自己始终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她想停下梳头的动作,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梳子。
一下,两下。
安静的卫生间内,只能听到木梳梳过头发时,发出的规律的唰唰声。
孙欣欣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睛还可以自由转动。
她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女生垂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手上动作轻柔,是她每天梳头都会从镜子里看到的景象。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在做梦吗?她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
下一秒,镜中人缓缓抬眼,对上孙欣欣的视线。
“你看见了。”孙欣欣听见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
她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没,嘴唇颤抖,好半天才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气音,和镜中的“她”对话道:“看……看见什么?”
“你看见了。”孙欣欣再次听到自己口中发出声音,但“她”并没有回答刚才她问出的问题,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我……我……我不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在孙欣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镜中人当即变了脸色,“她”眼神幽怨,将梳子往洗手台上重重一放。
孙欣欣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吼声:“你看见了!”
镜中人的面容和身形开始扭曲,最后变为了一个穿着校服满身是血的陌生男生:“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第26章
高三四班教室, 杯子缓缓停在了“是”字上。
果然,他们玩杯仙招来的鬼是彭思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梨乐一总感觉那只干枯灰白的手出现后,萦绕在周围的黑暗里,突然多出了一道紧盯着自己的、阴森怨毒的视线,
她转念一琢磨,现在这间教室里只有自己见过彭思名的【怨】,根据副本里每个人不同的身份来判断, 彭思名最恨的人就是班主任, 也就是她,所以他才会在三人中盯上自己。
嗯,非常合理,而且正合她意。
刚才鹤溪已经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梨乐一问了, 梨乐一垂眸沉思片刻,开口:“你是因为玩招鬼游戏死的吗?”
话音落下, 教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几个度,梨乐一感觉自己现在跟坐在冰天雪地里无异。
周围的黑暗也仿佛停止了流动,耳边喧嚣退去,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静止的黑暗吞没。
不安和恐惧在真空般的寂静里疯狂生长,陈敛和鹤溪都纷纷沉了脸色,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过多久,杯子再次缓缓动起来, 预想中的恐怖事件并没有发生。
梨乐一本来是有些失望的,但看着杯子移到了“否”字上,又立刻皱起了眉。
彭思名不是因为招鬼游戏死的,那那个女学生就不是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
小帅此刻非常乖的没有来打扰他们,它跳到鹤溪旁边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坐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三人的情况。
轮到陈敛问了,他顺着梨乐一的话问道:“你是自杀吗?”
杯子没动,一直停在“否”字上。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明白了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彭思名不是自杀,也不是被鬼杀的,他是被人杀死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鹤溪再次念起了咒语,准备把彭思名的【怨】送走,结束这场恐怖的“游戏”。
可那只干枯灰白的手却猛地一下抓住杯子,杯子开始在纸上无意义地乱画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连带着三个人的手一起。
游戏还没有结束,这也代表着他们的手不能从杯子上移开。
鹤溪咬咬牙,继续念咒语,陈敛梨乐一见状也跟着他念起来。
一旁的小帅突然全身炸毛,尾巴高高竖起,前肢趴地伏在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与此同时,鹤溪和陈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双看向梨乐一,但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一阵风骤起,蓝色的窗帘被高高扬起,霎时将二人罩住。
窗帘落下,桌边的鹤溪和陈敛已然不见了踪影,就连窗台上的小帅也不见了。
教室里只剩下梨乐一一人,周围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梨乐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四周,想找出什么异常。再一转头,发现原本鹤溪的位置上此刻坐着一个满脸是血,目光怨毒的男生。
彭思名。
彭思名眼眶猩红,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你……该……死……”
沙哑腐烂的声音从彭思名的嘴里缓慢地吐出来,像是粗粝的砂纸重重碾过耳膜,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同时,也带给人阴冷深寒的恐惧。
“你……该……死……”
梨乐一看着彭思名脸上狰狞的表情,内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但她很快便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恐惧并不是来源于她自己。
当了NPC这么久,虽然每次在面对【怨】和死亡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害怕到甚至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
而在这份来历不明的恐惧中,还夹杂着深深的厌恶和痛恨,以及不得不屈服的不甘。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梨乐一不知道这声音来自哪里,但思绪却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对不起中逐渐模糊。
她嘴唇微动,没来由地也想跟着那个声音一起说对不起。
“你……该……死……”
彭思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梨乐一知道自己最期盼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她努力地跟脑海中那个声音做抗争,在几欲窒息的痛苦中,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咚!”
脑袋突然遭受到了不明物体的重击,天旋地转之后,梨乐一再次睁开眼,发现面前是陈敛紧张担心的脸,背后则抵着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砰!”
还没等梨乐一反应过来,迎面又来了一个巴掌,毛茸茸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尖锐的猫叫:“喵!”
“我这是……嗬——”
梨乐一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胸口又遭受到一记重踹。
小帅借助梨乐一跳到桌子上,身体下沉做出起跳的姿势。
“可以了,她已经醒了。”鹤溪开口阻拦。
小帅竖起的尾巴终于放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桌上开始舔毛。
梨乐一:“……?”
“刚才要送走杯仙的时候,你整个人突然开始抽搐,然后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我们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鹤溪解释道,“我们没办法,只能试试看这种方法能不能叫醒你。”
梨乐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陈敛按住,双手则是被身后的鹤溪给紧紧固定住。
鹤溪:“你的力气大到我们两个人都差点制不住你。”
陈敛见梨乐一恢复了正常,便松开了她的脚,把她从鹤溪怀里拉起来,扶到桌边坐下。
鹤溪看了眼陈敛,默默起身靠在梨乐一身侧的桌子上。
梨乐一拍掉脸上的猫毛,不敢置信地道:“所以,我刚才是被小帅一屁|股坐醒的?”
她心绪复杂地看向小帅那张圆润的大脸盘子。
没想到这猫不仅有灵性,还懂得感恩,自己每天晚上收留它睡觉,它就以这种方式来报答自己。
梨乐一忍着任务失败的沮丧,对小帅说:“谢谢你救我一命,帅哥……”唔,这个称呼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小帅沉浸在舔毛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鹤溪垂眸看着梨乐一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你刚才看见彭思名了?”
梨乐一揉着酸疼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会说那句话?”
梨乐一奇怪地问:“我说了什么话?”
“我愿意。”陈敛面无表情地搭话,可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他还未完全平复的心情。
梨乐一:“……”
“他跟我说……跟我说……”
梨乐一立刻做出一副虚弱、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模样,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想合适的理由:“他问我、问我……问我想不想知道他的死因,我说我愿意。”
梨乐一佯装失望地道:“可惜,我没能听到他的回答就醒了。”
陈敛对梨乐一的话半信半疑:“他想告诉你他的死因,却让你掐着自己的脖子听?他到底是想让你知道,还是不想让你知道?”
“咳咳咳。”
梨乐一心虚地咳嗽了几声,解释道:“你都说了他恨班主任,我也是班主任,所以他连带着把我也恨上了,掐我脖子不是应该的嘛。”
“他要是不恨我,会在三个人里偏偏选择了我吗?”
鹤溪收回落在梨乐一脸上的视线,起身走到桌边,开始整理桌上玩杯仙后的残局。
小帅见状跳到窗台上乖乖坐着,给鹤溪腾地。
“人没事就好。”他语气平淡地道。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可是从鹤溪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心里某根弦被这句话被轻轻波动了一下,发出轻柔却绵长的震颤,这是梨乐一成为副本NPC以来从未有过的心情。
她默了片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鹤溪就站在梨乐一身旁整理,动作时,衬衫衣摆时不时就会扫过梨乐一的脸颊,带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痒。
梨乐一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坐了片刻,索性上手帮鹤溪一起整理。
只不过没过多久,鹤溪手上动作顿了顿,忽然又将他整理好的书本一股脑地摊开在桌上。
梨乐一疑惑:“怎么了?”
鹤溪眉心微蹙:“那张纸不见了,就是记录杯仙玩法的那张。我记得玩杯仙之前,那张纸就放在这叠书本上。”
梨乐一见状也帮着找起来,奇怪的是,那张纸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
刚才因为梨乐一的突发状况,鹤溪压根分不出神去注意其他的,所以他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拿走的。
问了陈敛,陈敛也说他没注意。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道:“也许,是彭思名把它拿走的也说不定。”
“嗯。”
鹤溪闻言不再纠结此事,反正游戏也已经结束了。他将桌子收拾好,低头看向梨乐一:“走吧,记录见鬼方法的笔记本不在这里,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三人一猫在教学楼里摸黑前行,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前。
“你们找彭思名的笔记本干什么?”
陈敛垮着脸走在梨乐一身边,看得出来他对于梨乐一和鹤溪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教室玩招鬼游戏不说,现在还在教学楼里乱逛的行为非常不满意。
梨乐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我们找那样东西肯定是有用的,但是你小孩子知道太多不好,困了就早点回去睡觉吧,我们的事情,你本来就不该牵扯进来。”
陈敛脸色更臭了,他不说话,也没有离开。
前头的鹤溪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推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进去吧。”
梨乐一诧异:“教导主任下班居然不锁门?”
鹤溪站在门边,语气平淡地道:“他锁了,然后刚才被我打开了。”
……
第27章
教导主任办公室不算大,进门左手边放了一个二人座的会客沙发,往里走是有整面墙那么高的书柜,书柜紧挨着办公桌。
明明不大的一间屋子, 这样紧凑的摆放倒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三人在办公室里翻找了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书柜最底层那个锁着的抽屉上。
鹤溪蹲在书柜前,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细铁丝,轻车熟路地捅|进锁眼,抽屉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鹤溪拿起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便确定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撕去了不少页数,应该都是彭思名记录的那些见鬼方法。剩下的笔记里,第一页的内容记录的也是彭思名曾经玩招鬼游戏的经历。
梨乐一原本以为,之前在教室里消失的那张记录杯仙玩法的纸会回到这个本笔记本里,但现在看来, 那张纸似乎是彻底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心中觉得奇怪,不过并没有深想,将视线重新放回彭思名的笔记本上。
书柜前光线不太好,鹤溪拿出手机手电筒照明,快速将笔记本翻到写有内容的最后一页。
梨乐一看清纸上字迹的同时, 瞳孔骤缩。
付江,丽丽,余兴……
这正是他们第一天入校时的签名, 所以, 他们一进入学校便已经触犯了死亡条件,死亡顺序真的是按照他们在笔记本上签名的顺序来的。
再往下看,第四个名字却不是方华明, 而是孙欣欣,梨乐一视线慢慢往下移,当看清最后四个人的名字时,她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钟心闻,方华明,鹤溪,梨乐一。
字迹还是他们原本的字迹,只是顺序改变了,钟心闻从最后一个签名变为了倒数第四个,刚结束杯仙游戏的鹤溪和梨乐一则成为了倒数第一和第二。
鹤溪眉心微蹙:“我们的名字没有消失,那些见鬼方法不能帮我们避免死亡,只能改变我们的死亡顺序,将我们的死亡顺序后移。”
“什么死亡顺序,你们在说什么?”陈敛听得一头雾水。
梨乐一正想着该如何把陈敛糊弄过去,谁知道鹤溪收起手机站起身,竟然直接将笔记本递给了陈敛。
“我们入校的时候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了名,已经被彭思名的鬼魂盯上了,在笔记本上签名的顺序就是我们的死亡顺序。”
梨乐一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敛接过笔记本,翻看起笔记本里的内容。
陈敛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哼笑一声道:“所以你们刚才在教室里玩杯仙,是以为玩了之后你们的名字就会从这上面消失?”
梨乐一一听陈敛这个语气就觉得不对,陈敛是副本内NPC ,受副本影响和控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鹤溪的那番说辞,估计以为鹤溪在讲故事诓他呢。
鹤溪也是老实,随便找个借口把陈敛糊弄过去不就行了,干嘛什么都给他说,万一“向副本内NPC透露和任务有关的内容”也是死亡条件怎么办。
思及此,梨乐一站到二人中间,准备就算是生拉硬拽也要把话题扯开:“哈哈,我看外面天色不早了,月亮马上就要下山了,不如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鹤溪无所谓地耸肩,像是看不到梨乐一借着身体遮挡、疯狂向他比划手势的那只手一般:“只是猜测而已,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
陈敛合上笔记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小帅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软绵绵地喵了一声,然后开始用自己的大脑袋去蹭他的裤腿,陈敛不看它,垂眸看向梨乐一。
“我刚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语文老师会四处打听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月的学生的信息,你明明跟彭思名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
“还有,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不要调查彭思名的事,但你不仅没有收手,反而还在深更半夜跑到彭思名的位置上去玩什么招鬼游戏。”
“所以,”陈敛上前一步逼近梨乐一,“你从入校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尾音下沉,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梨乐一暗道不好。
就陈敛这个臭脾气,要是知道他只是副本里的NPC ,估计得发好大一通火。万一少年意气为了证明自己掺和进副本任务里来,丢了小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不想下一秒,陈敛将笔记本丢还给鹤溪:“除了这个笔记本,你们还要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找什么东西?”
梨乐一准备好的说辞堵在了嗓子眼,不敢相信陈敛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是副本里NPC这一事实。
她震惊的视线跟着笔记本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然后看见修长如玉的手指稳稳地将其接住。
鹤溪语气淡淡地道:“没有了。”
陈敛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就走吧。”
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的鹤溪和梨乐一,喵了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鹤溪将笔记本放进他随身背的斜挎包里,对身旁的梨乐一道:“走吧,先回去。”
梨乐一回神,看见鹤溪的动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鹤溪低声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看了眼从包里露出半个角的笔记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个笔记本,要不就放在我这里吧,我回去之后想好好研究一下前面的内容,也许会对解开这个副本的【怨】有帮助。”
鹤溪闻言,视线从梨乐一抓着自己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
夜色如墨,缓慢地流淌在相互对视的二人的周围,在碰到鹤溪那双黑沉的眸子后,又悄然在他眸中化为一池深潭,倒映着梨乐一的身影。
被这样一双眸子注视着,梨乐一总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无处遁形,她心虚地避开视线。
她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回去研究一下笔记本,而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毁掉最后一页大家的签名。
这是一个既能作死,又能造福大家的行为。
如果她成功毁掉了签名,那么就能帮鹤溪他们逃离死亡顺序的禁锢,就算触犯了死亡条件,【怨】不会一次性杀掉所有玩家,违规的只有她一人,死亡的也只会是她一个人。
一箭双雕,很好。
如果签名无法被毁掉,她也不亏,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鹤溪安静地注视了梨乐一几秒,拒绝了梨乐一的提议:“这本笔记本或许承载了彭思名的诅咒,再加上他现在最恨的人是你,如果在你手里,难保不会出什么事,还是我拿着最安全。”
说罢,他不给梨乐一再说些什么的机会,摸了摸梨乐一的头,像是安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梨乐一:……可我想我有事。
-
孙欣欣死了,死在了宿舍的卫生间里,是她舍友早上起来上厕所时发现了她。
除开眼睛被挖掉,嘴巴被缝上这个共同点,她的脖子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而掉在她身侧的那把木梳的梳齿则是被肉屑和人皮组织塞得满满的。
她是被这把木梳,硬生生地划破喉咙而死的,难以想象,她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等众人回到客厅,鹤溪将彭思名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他并不准备瞒着其他玩家,因为死亡顺序是副本开局便定下来的。
至于玩招鬼游戏将自己的死亡顺序后移这件事,他也不觉得这会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因为游戏成功改变的只是死亡顺序,他们并没有从这本“死亡笔记”里脱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而且玩招鬼游戏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譬如昨天晚上的梨乐一。所以那些招鬼游戏只是缓兵之计,真正可以解开这个副本【怨】的办法还需要他们努力去寻找。
方华明听鹤溪说完,脸色微沉,并没有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打算。
罗元松看着大家的签名,目光停留在位于倒数第三的方华明的名字上:“我记得你是在我之前签名的,可是现在你的名字排到了我后面,你已经玩过招鬼游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方华明,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瞒着我们不说,只要大家不知道这件事,你的名字就可以一直在倒数第一个!”
众人看向方华明的目光顿时变得饶有深意起来。
方华明嘴角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还不敢确定这是否真的有用,所以才没有说,不然万一害了大家怎么办?”
罗元松对方华明的解释半信半疑,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另一个玩家打断。
那个玩家的名字就排在孙欣欣的后面,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所以,玩招鬼游戏就可以暂时安全,将自己的死亡顺序后移吗?”
得到鹤溪肯定的回答后,他突然砰地一下跪在鹤溪面前:“你既然都能找到这个笔记本,你肯定还找到了其他的线索对不对?”
“你身上一定还有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你现在的顺序是最后一个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找新的,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今天中午就要死了,这学校这么大,我上哪去找那些纸条啊,我中午之前找不到我就死定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鹤溪身前:“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鹤溪面无表情地躲开男人朝自己伸来的手:“我身上没有纸条,现在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去校园里找线索。”
“而且我说过,玩招鬼游戏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在游戏过程中,你也随时有可能会丧命。”
男人对死亡的恐惧吞噬了他的理智,被鹤溪拒绝后他也不装了,表情扭曲地朝鹤溪扑过去。
“你都告诉我们笔记本的事情了,为什么不愿意再多帮我一次。不过就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秧子,我求你是给你面子,你TM不要给脸不要脸!”
“哎——”
梨乐一惊呼出声,鹤溪就个子高而已,那虚弱的身板估计都禁不起男人一拳,她想要上前阻拦。
鹤溪面色不变,一个闪身轻松躲过男子,而后抬脚对着他的小腿一踹,男人顿时歪倒在地,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腿,半天都爬不起来。
鹤溪垂眸睨着男人:“我把笔记本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为了救你。”
男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鹤溪目光漠然,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俯视着男人:“聪明的人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只有像你这样的蠢人才会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第28章
进入副本的三天来,鹤溪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除了那张好看的脸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平时待人也不冷不淡的,不爱与人交谈,在副本里存在感很低。
再加上他面色苍白, 看上去就是一副病殃殃的短命鬼模样,大部分玩家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认为就凭他这副身子骨,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他们也因此在心里默认, 鹤溪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却没想到他一脚竟然直接将一个成年男人踹到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纷纷变了味道。
梨乐一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鹤溪。
没想到鹤溪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病弱美人模样,不光打起架来厉害,就连骂人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此时此刻的鹤溪,和平时那个与她相处的鹤溪完全不一样,也并不像梨乐一所认为的那样, 是个性子软善良好欺负的人。
梨乐一正看着鹤溪发呆,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鹤溪看过来的视线。
“饿了没, 去吃早饭吧。”他说。
“啊,哦。”
在梨乐一点头后,鹤溪将笔记本收进自己的斜挎包里,走到梨乐一身旁,又变为了那个人畜无害、一副病弱模样的闷葫芦。
罗元松见鹤溪将笔记本塞进了他的包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要知道,那个笔记本可是他们目前为止得到的最重要的线索,怎么可以就这么随便地定下来让鹤溪保管。
他遂叫住了正跟着梨乐一往外走的鹤溪:“那本笔记本,我们要不要好好讨论一下交由谁保管,毕竟那是重要线索。”
鹤溪回身淡淡地睨了一眼罗元松,兴许是刚才他踹人那一幕的余韵还未散去, 罗元松被他这一眼盯得头皮莫名发紧。
鹤溪:“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说完,便转身跟梨乐一走出了屋,按下电梯。
……
罗元松憋红了脸,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叫住鹤溪。
电梯下行。
电梯内,鹤溪突然转过身捂着嘴一阵剧烈地咳嗽,这架势把梨乐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凑过去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鹤溪再转过头来时,面色更加苍白,眼角带着一抹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早春枝头最后一抹残雪,梨乐一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呼出口热气,便将这个精致如瓷人一般的人给吹化了。
鹤溪平复了一下呼吸,淡声道:“我没事。”
梨乐一担忧地看着他:“你下次还是能躲就躲吧,少跟人正面起冲突,你身手确实不错,但身体不行撑不了多久,万一遇到个厉害的怎么办?”
鹤溪抿了抿唇:“我身体会好起来的。”
梨乐一心知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都不太能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遂点头道:“嗯嗯,知道你很行,但你以后出了副本还是得多运动多吃饭,强身健体才能在副本里走的更久,知道吗?”
“……知道了。”
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是走读生,因此早上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梨乐一和鹤溪打了饭之后,寻了一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你昨天晚上回去看了吗?”梨乐一一口吃掉一个小笼包,含混不清地问坐在自己身边的鹤溪。
鹤溪摇头:“只是大致地扫了一眼便睡觉了,还没有认真看过。”
梨乐一闻言迫不及待地扯了扯鹤溪的衣角:“那就现在看,我们两个一起看。”
鹤溪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粥碗,把笔记本拿出来摆在两人中间。
[今天晚上放学同学们都离开后,我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在教室里玩了杯仙。
但是应该没有招来什么东西,因为杯子从头到尾也没有动过,是我咒语念错了,还是说ta们不在教室里? ]
这页就是记录彭思名初次尝试玩杯仙的过程,没什么信息,梨乐一继续往后翻,之后的几页,都是彭思名深夜在学校各种传说闹鬼的地方玩笔仙的记录。
他还挺锲而不舍的,没成功就一直玩,翻了几页之后:
[成功了!杯子真的动了,杯仙回应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ta们是存在的,但是ta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我问的问题不太好回答吗? ]
大半本笔记本记录的都是彭思名曾经玩过的招鬼游戏,彭思名简直可以被称为招鬼游戏发烧友。
眼看着笔记就要翻完了,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梨乐一也没有从彭思名的那些“招鬼日记”里找出什么新的作死方法,她难免有些焦躁。
鹤溪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声音温和地道:“不要着急,这次副本的时限是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这话时,鹤溪凑得有些近,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梨乐一耳廓,她感受到鹤溪语气中的真挚,心跳没来由地停了几拍,下一秒,梨乐一便被包子给噎住了。
鹤溪见状赶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另一边端起豆浆喂到梨乐一嘴边:“快喝一口。”
梨乐一憋得面红耳赤,就着鹤溪的手喝了几口豆浆,好不容易才把小笼包给咽下去。
鹤溪把自己的蒸饺和梨乐一的小笼包换了一下:“包子有点噎,你还是吃饺子吧。”
鹤溪那笼饺子还没有动过,倒是梨乐一的小笼包已经被她吃了半笼了,但鹤溪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夹起一个包子便送进嘴里。
梨乐一没吭声,只是又默默喝了一口豆浆,继续看彭思名的笔记本。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通过一个人的物品去看他生平最难忘的一段记忆,我一定要试试看。
……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原来就这么简单,只需要]
这一页的记录在“只需要”三个字上戛然而止,梨乐一好奇地往后翻,想看看到底需要什么,却发现后面一页的内容与前一页的内容大相径庭。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文雯做出那种事情!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 ! ]
记录到这里,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可以看出彭思名在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了。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
这两页中间还有一页,记录着可以让记忆重现的方法,但是被撕掉了。
至于彭思名带着怒气写下的这页内容,应该就是导致他最终死亡的原因了,而他笔记中提到的这个叫“文雯”的人,或许就是他们之前经历的诡异事件里的那个女生。
这一页以一句“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为结束,下一页又被撕掉了。
鹤溪指尖轻轻抚过纸张被撕掉后留下的毛边:“被撕掉的应该都是重要线索,需要我们去把它们找出来。”
梨乐一点头,心情稍稍轻松了些。至少现在他们有了调查和寻找的方向,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再往后是几页空白页,然后便是梨乐一他们刚入副本时的签名。
梨乐一合上笔记本:“我的职位是老师,调查学生的身份比较方便,我待会没课的时候就在教学楼里四处问问,应该能问出来这个文雯到底是谁。”
鹤溪看着她:“我上午也没事,我来找你,和你一起。”
“呃……也行吧,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你们半天了。”钟心闻端着两笼包子在二人对面坐下。
包子还冒着热气,他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进嘴里,一边问鹤溪道:“怎么今天早上就你们两个人来食堂吃饭?”
钟心闻刚下夜班,早晨不在宿舍,自然不知道现在除了梨乐一和鹤溪,众玩家都忙着在校园里四处寻找见鬼方法的事。
梨乐一将彭思名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找到的线索,你可以先看看。”
钟心闻接过,翘起二郎腿斜倚在椅子里,一只手拿笔记本,另一只手还不忘拿起包子往嘴里塞。
梨乐一看着他,莫名幻视那种在早餐店边看报纸边吃早饭的老大爷,松弛感拉满。
钟心闻一边翻页,梨乐一一边给他解释笔记本里的内容。
当听到他们入校的签名顺序就是死亡顺序时,钟心闻因为太过于后怕,打了一个饱嗝。
“卧槽,我记得我当时是走在前面几个的,要不是那个女学生突然撞了我一下,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钟心闻把自己的胸脯拍得乓乓作响:“下次碰到那个女学生,我一定要给她说一句谢谢。”
梨乐一苦口婆心地叮嘱钟心闻道:“你的顺序虽然靠后,但最好还是趁现在有时间,尽快找到记录有见鬼方法的纸条。”
“况且,我们现在根本就见不到彭思名和那个女学生的【怨】,但有些信息只有见到他们才能清楚,所以,玩招鬼游戏绝不仅仅是可以帮我们将死亡顺序延后这么简单。”
钟心闻听完梨乐一的话放下筷子,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你说的纸条是这个吗?”
梨乐一咕咚一下咽下嘴里的饺子,默默接过他手里的纸条展开。
【十字路鬼】
【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时,准备三菜一汤和一副空碗筷,找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摆好饭菜后,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空碗,这样便可以看见前来用餐的鬼魂。 】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将这张皱巴巴的纸在眼前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而后抬眼看向对面仍处在状况外、一脸单纯的钟心闻:“你怎么找到这个纸条的?”
钟心闻挠挠头:“没找,这是我从保安室桌子底下捡的,我看上面写的东西神神叨叨的,还准备来问你们呢。”
梨乐一:“……”
这应该就是傻人有傻福了吧。
她将纸条递还给钟心闻:“这是你找到的,由你自己保管比较好。按照这上面讲的方法,成功见到鬼并从鬼的手里全身而退,你的死亡顺序就可以被延后。”
钟心闻眼睛霎时瞪得像铜铃:“我?我一个人吗?鹤溪,鹤哥!我、我、我一个人不行的,你得跟我一起。”
鹤溪没说话,低头夹起一个包子送进嘴里,他又可怜兮兮地转头看向梨乐一:“梨姐,帮帮我。”
……
第29章
鹤溪本来是不准备插手管钟心闻的事的, 但见梨乐一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钟心闻的请求,他抿了抿唇,在钟心闻看向自己的时候, 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钟心闻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短暂地跟二人分别,准备回去补个觉再出来找线索。
今天早上梨乐一要去守高三四班的早自习,陈敛惯例没有来, 估计是在宿舍补觉。
早自习结束之后, 梨乐一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问同办公室的老师:“你知道咱们年级上有个叫文雯的女学生吗?”
那名老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梨乐一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了等在办公室门口的鹤溪。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鹤溪低头看着梨乐一:“你刚才从教室里出来的太着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你,你就已经进办公室了。”
梨乐一:“你等很久了吗?”
鹤溪:“我工作结束之后才来的,没有多久。”
“哟,梨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四班学生从走廊里打打闹闹地经过, “早自习刚开始没多久我就看见他在外面站着了,原来是在等你呀。”
“老师你男朋友真帅!”
鹤溪偏过头去,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脖颈上浮上一层浅粉。
梨乐一心里想着事,倒也没注意那么多,她转身走进教室,把吴浩远叫了出来。
吴浩远长得高,比梨乐一高出一个头,但是跟鹤溪一比,又瞬间矮了半头,吴浩远以为梨乐一这次专门带着保镖来质问自己,被梅开二度的他小麦色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老师,昨天的语文作业真是我自己写的。”
梨乐一:……你到底是有多不爱写语文作业?
“我没想问你这个。在咱们年级,不,在咱们学校,你有听说过文雯这个人吗?”
“她是个女生,有可能不姓文,文雯只是她的名字。”
吴浩远摇头:“没听说过。”
梨乐一摆摆手,示意吴浩远可以走了,吴浩远如蒙大赦,嘿嘿地傻笑着,人跑出了残影。
“走吧。”鹤溪看着梨乐一,“我们再去其他班上问问。”
只不过还没等梨乐一抓个其他班上的同学来问,预备铃就响了,前一秒还热闹喧哗的走廊在铃声落下后变得空无一人。
梨乐一和鹤溪将寻找文雯一事暂时搁在一边,开始在教学楼内寻找起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
他们的运气没有钟心闻那么好,找了一节课,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但依旧一无所获。
下课铃声响起,寂静幽暗的走廊立刻被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填满。
梨乐一抬头,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竟然找到五楼,高三十班的门口来了。
那来都来了,梨乐一叫住刚从十班门口走出来的女生:“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文雯的女生?”
女生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梨乐一:“文雯?李文雯?你找她有什么事?”
梨乐一一听有戏,立马把准备去隔壁班问的鹤溪叫回来,然后掏出手机,打出“文雯”两个字向女生确认。
“你说的那个李文雯,名字是这么写的吗?”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后站定,目光随着梨乐一的视线落在女生脸上,女生无意间和鹤溪对视一眼,脸迅速红了,她看了眼梨乐一的手机屏幕便低下头:“就是这么写的。”
梨乐一收起手机:“那你能告诉我李文雯是怎么死的吗?”
“你在说什么,李文雯人活的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女生闻言又抬起头,面色不悦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心中期望落空,这个“李文雯”还活着,大概率不是他们想找的人:“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女生撇撇嘴,又往鹤溪脸上飘去一眼,还是耐着性子和二人道:“也许吧,我不知道你要找哪个文雯,但是我们班上的文雯只是生病了回家养病,并没有死。”
鹤溪听到女生的话,问道:“你说李文雯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这……”女生眼神飘忽,显然是在犹豫说不说。
梨乐一立刻察觉出不对,如果说李文雯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女生绝不会这么犹豫。
她朝女生友善地笑笑:“我是高三四班新来的班主任,我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了解一下李文雯的近况而已。”
“高三四班……”女生垂眼思索一番,“是彭……彭思名那个班吗?”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是了,就是这个“文雯”没跑了。
女生想了想,倒回教室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句:“小芝,出来,有人找你。”
喊完,女生回过身对二人解释道:“小芝是李文雯的闺蜜,关于李文雯的事她知道的比我多,你们可以问她。”
梨乐一向女生道了谢,女生则是红着脸又看了鹤溪一眼,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但鹤溪并没有再看她,女生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那名叫小芝的女生很快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梨乐一和鹤溪:“是你们找我吗?”
梨乐一上前一步,直入主题:“是,我想问问你关于李文雯的事情。”
许是梨乐一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所以小芝仅仅犹豫了几秒便开口:“你想问什么,问吧。”
梨乐一没有错过刚才小芝犹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她问道:“李文雯是因为什么原因请的病假?”
小芝抿了抿唇,小声地回答道:“她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没办法待在人多的地方,而且别人一碰到她,她就会大喊大叫浑身发抖。”
“一碰到就会大喊大叫?”梨乐一重复着小芝的话,脑中冷不丁冒出他们刚进入副本时,在学校门口遭遇的事情。
那个女学生好像也很抗拒别人的接触,她和钟心闻当时都曾伸手想去扶那个女学生,但还没有碰到那个女学生,手就被她打开了。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么巧吧……
小芝没有察觉到梨乐一表情的不对劲,自顾自地往下说:“她那个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完全没有办法正常上课,所以老师就干脆给她开了假条,让她回家修养一段时间。”
梨乐一试探地问道:“李文雯,该不会是这周一早上请病假离开学校的吧。”
他们就是周一早晨进入的副本。
小芝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梨乐一笑得勉强:“我……我猜的,猜的。”
鹤溪接过话问道:“李文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
小芝:“从彭思名跳楼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文雯和彭思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之前去文雯家玩的时候,还碰见过几次彭思名。那个彭思名神神叨叨的,我听说他还喜欢玩什么招鬼游戏,我私下里给文雯说过好几次,让她不要和彭思名走那么近,可她偏偏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鹤溪敏锐地捕捉到小芝话里奇怪的地方:“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好了?”
小芝闻言脸色一白,视线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见没有异常,才倾身凑近二人,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文雯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被彭思名的鬼魂缠上了,我听说文雯的妈妈已经请了大师,这几天就要给文雯驱邪呢。”
梨乐一皱眉。
不对,完全不对。
陈敛说过,高三四班的前一任班主任是被彭思名的【怨】害死的,所以,彭思名的【怨】如果真的缠上了李文雯,那李文雯绝不会只是精神失常这么简单。
“你确定李文雯现在还活着吗?”梨乐一神情严肃地问道。
小芝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我确定,我昨天晚上才问了文雯妈妈文雯的状况。”
梨乐一:“她妈妈怎么说?”
“文雯状况已经好了许多,不再一跟人接触就瑟瑟发抖了。”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转瞬即逝,预备铃声响起,小芝留下一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便转身回了教室。
梨乐一和鹤溪则是去了天台。
梨乐一翻来覆去地看彭思名的笔记本,越想越觉得小芝说的关于李文雯生病是因为她被彭思名的鬼魂给缠上了的推测,不过就是学生们之间捕风捉影的传言,毫无依据。
彭思名的死亡或许给了李文雯不小的冲击,也许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梨乐一并不认为这是造成李文雯精神失常的根本原因。
因为彭思名的笔记本里,在他得知李文雯遭遇了“那件事”后,他是生气的,是愤怒的,是想要帮李文雯报仇出气的。
彭思名并不恨李文雯。
所以,彭思名的死和李文雯突然的“精神失常”,应该都和李文雯之前经历的“那件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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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半夜看见的那个女鬼……不是,那个女学生,她没有死?”
补完觉的钟心闻刚赶到学校天台,便得知了这个堪比重磅炸弹的消息,他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可如果那个女学生没死,我们之前第一天来学校看到的她的【怨】算什么?”
鹤溪翻开彭思名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后递给钟心闻:“那不是【怨】,是李文雯的某段记忆,彭思名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彭思名在生前掌握了一种可以重现人记忆的术法,从我们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开始,就已经在被彭思名的【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了。所以,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李文雯的一切,都是彭思名想让我们看到的。”
钟心闻反应过来:“这个副本里其实只有一个【怨】,就是彭思名?”
“对。”鹤溪点头,“我们现在需要查清楚的是,在我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所看到的那些零碎的记忆里,李文雯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第30章
中午,不算太意外的,又一个玩家死了。就是早上那个威胁鹤溪不成,还反被鹤溪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了一通的男玩家。
他的岗位是维修人员, 死在了高中部教学楼四楼的男厕所里, 还是钟心闻上厕所时发现的他。
他的身体从腰部往内折叠, 以脸埋在□□这种无比诡异的姿势倒在了隔间里。
鹤溪看着这个男玩家的尸体若有所思,钟心闻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歪着头研究男人的尸|体。
“他这个姿势……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想吃s——”
“是游戏。”
鹤溪出声打断钟心闻的话:“他应该是被拉入了某个招鬼游戏里死的。”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人除了眼睛被挖掉,嘴被缝起来这两点之外,死亡方式完全不同,甚至连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听了鹤溪的话,梨乐一回忆起发现那几名玩家尸|体的情形,第一个死去的付江是因为筷子插进喉咙窒息而死。
第二名死者丽丽则是因为身上数不清的划痕, 失血过多死亡。
第三名,第四名……
的确, 每个玩家的死法都不同。
在【怨】的副本里,玩家的尸|体通常也会传递一些信息给到活着的玩家。
但在这个副本里, 梨乐一他们前几天从玩家的尸|体上获取到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地步, 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毫不相干的死法。
经由鹤溪这么一提,梨乐一也意识到了什么,付江死时喉咙里插着的筷子,在钟心闻找到的那张【十字路鬼】的纸条里也提到过——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碗边。
钟心闻脸色煞白地看着鹤溪,声音虚弱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你、你、你不是说……玩那什么招鬼游戏可以避免死亡吗?”
鹤溪:“嗯,主动玩招鬼游戏和被动玩招鬼游戏还是有区别的。”
钟心闻松了口气:“兄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
鹤溪:“被动玩招鬼游戏必死, 主动玩招鬼游戏则有一线生机,但还是有可能在游戏过程中死亡。”
梨乐一看见钟心闻捂着胸口,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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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梨乐一有两节连堂课,她心里揣着事,便用随堂测验将其打发了过去。
陈敛的位置上依旧没人。
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但梨乐一现在暂时还顾不上他,因为梨乐一监考闲的无聊的时候,在讲台底下捡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长串的名字,杨勇德,何华,方玉萍……
梨乐一一眼便认出这是彭思名的笔迹,这张纸是从那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但纸上写的人名梨乐一一个人也不认识,她将纸条收好,准备一会下课后拿给鹤溪他们看看。
下课铃声响起,梨乐一抱着卷子走出教室,原本靠在栏杆上正低头想事情的鹤溪立刻站起身,朝她走来。
“我不是说我下课去找你们吗?”
中午分开的时候,梨乐一让鹤溪和钟心闻先在校园里找线索,她课程结束就去找他们,鹤溪当时没说话,梨乐一以为他是同意的意思,没想到他会跟早上一样站在教室外等她。
“没有等很久。”鹤溪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梨乐一。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梨乐一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等我一下,我把卷子放了马上就出来。”
和鹤溪一起往楼下走时,两个男学生打打闹闹地从梨乐一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梨乐一的肩膀。
“没事吧?”鹤溪及时扶住梨乐一。
梨乐一摇头,视线盯着刚才撞自己的那个男生,总觉得他十分眼熟,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冲那名男生喊道:“同学,等一等。”
男生回头看到梨乐一,也想起了什么,立马转身想跑,结果一转身,和迎面走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上。
男生捂着额头退了好几步,而被他撞上的陈敛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歪头笑道:“哟,这么巧。”
男生眼神闪躲:“敛、敛哥……”
梨乐一趁着这个间隙追上男生,她瞪了一眼陈敛,随后笑眯眯地看向男生:“同学,你不要紧张,我找你没什么事,就是想把那天陈敛抢你的钱还给你。”
男生一脸莫名:“什么钱?”
梨乐一:“你忘了吗,周一中午,在食堂外的那条林荫道上,陈敛不是管你要了五十六块钱吗.你当时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把钱还给你。”
男生瑟缩着看了眼梨乐一:“我不不不、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陈敛上前一步,站在男生身后,堵死了他的逃跑路线。
梨乐一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着老师的面都敢欺负同学,不知道私下里该有多猖狂,她安抚男生道:“别害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老师会帮你做主的。”
说完,她又使劲剜了陈敛一眼:“快给人家道歉。”
陈敛依旧笑着,脚不轻不重地踹了男生一下:“你来说,我该给你道歉吗?”
梨乐一被陈敛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挽起袖子指着陈敛正准备好好教育他一下,男生却突然苦大仇深地道:“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抢同学的钱了。”
梨乐一:“?”
男生:“其实,那五十六块钱是、是、是我管低年级的学弟要的,被敛哥看见了,他堵着我要我交出来。”
“我、我、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那天被敛哥教训了一顿之后,我这几天都没有再去管学弟学妹们要钱了。”
梨乐一愣住。
男生瞅准时机开溜,陈敛这次没有再拦他。
没了男生隔在中间,梨乐一能感觉到陈敛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突然觉得有些耳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敛。
噘着嘴嘟囔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跟我解释呢?”
陈敛声音懒洋洋的:“你一上来就认定是我欺负人,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会认为我是在狡辩吧。”
梨乐一:“……”
她从兜里掏出这几天自己一直装在身上的五十六块钱:“喏,你把这钱拿去还给那个低年级的学弟吧。”
陈敛没接,轻嗤一声:“用不着,已经还了。”
梨乐一手举了半天都举酸了,但陈敛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收这钱,她默默收回手,倔强地抬头看着陈敛:“虽然你没有欺负同学,但是,旷课也是不对的。”
陈敛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学校近一个月来失踪的职工资料。”
梨乐一:“你没来上课就是为了找这个?”
陈敛歪头:“不然呢?”
梨乐一:……
她真该死啊……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无人处,梨乐一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个名叫杨勇德的男人的资料。
“等一下……”梨乐一看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自己在讲台底下捡到的那张纸条。
她将纸条拿出来,随后激动地点着纸条上的第一个名字:“杨勇德!就是他,彭思名的笔记本里也写了他的名字!”
鹤溪若有所思,陈敛则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纸条,无甚所谓地道:“哦,杨勇德就是我们班那个死的很惨的前任班主任。” ! ! !
梨乐一震惊地冲陈敛抖着手里的文件夹:“可、可是这份资料里写着杨勇德是失踪不是死亡啊!”
陈敛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准确来说,这里面所有教职工都写的是失踪,但其实他们都已经死了,就像那天早上被抬出去的杨勇德一样,你猜这是为什么呢?”
梨乐一喉咙里像是突然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沉默地举着手里的资料,半响,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
杨勇德,教师,失踪……
何华,校医,失踪……
方玉萍,清洁工人,失踪……
……
这份资料里的所有人,都和梨乐一找到的那张纸条一一对应上了。彭思名将他们的名字挨个记了下来,然后在死后,一一找上门要了他们的命。
学校对此却仅用失踪二字将其敷衍过去,似乎是在故意隐瞒着什么,又或者,是不想事情闹大闹得人心惶惶?
梨乐一心里想着事,心不在焉地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等一下。”鹤溪声音淡淡地落在耳边,紧接着,身后伸出一只手,虚指向最后一个人的资料职位那一栏。
“这些死去职工的岗位,正好和我们玩家的岗位相对应。”
听到鹤溪的话,梨乐一先是抬头看了眼陈敛的反应,见他面上对鹤溪说的话毫无波澜,心中暗自惊讶陈敛对于自己是副本内NPC的事情接受的还挺快的。
而后她才又低下头,再次从头到尾将资料翻了一遍。
果然如鹤溪所说,这些死去的人的岗位正一一对应着玩家的岗位。
一名班主任,三名清洁工,三名维修人员,两名校医,三名食堂打饭员,三名保安。
梨乐一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
她很快想到了刚进入副本时他们所经历的那些诡异事件。
所以,他们碰见的那些诡异事件,其实都是原岗位的那些职工们曾经真切经历过的场景?
而在失踪的那十五名职工里,除了杨勇德和李文雯彭思名都产生了交集之外,其余人都只遇见过李文雯。
难道说,杀死彭思名的凶手其实是杨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