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到鹤溪的话,梨乐一神情变得严肃:“是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吗?”
“应该是。”鹤溪的手一直扶在梨乐一背上,推着她往前走,“副本不会让我们做没用的事,你刚才应该也看到我们放进河里的那些河灯了吧。”
梨乐一点头:“嗯。”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你和我最先放河灯, 其余人是隔了一两分钟才放的。”
“按道理来说, 应该是你我的河灯距离近一点,距离其他人放的河灯则是要远一点。”
“但是,那些放出去的河灯最后却连成了一条线,一条从岸边,延伸至河中央的线。每盏河灯之间的距离也大差不差,就像是——有人在水底下默默控制着河灯的漂浮速度和方向一样。”
梨乐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开口:“我觉得,那些河灯有点像一座桥。”
“一座将岸边和河中央连接起来的桥。”
鹤溪没说话,默认了梨乐一的说法。
副本不会设置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逼迫玩家去做, 他们已经进入副本一天了,但是在村子里却并没有碰见任何灵异事件。
也许, 一开始【怨】并不在村子里,而是在河里。
刚才,村民们以放河灯为由头,借玩家们的手将【怨】从河中唤了上来。同样,玩家们的任务也自现在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想到这,梨乐一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来了,她忘记了鹤溪一分钟前的叮嘱,想要回头看看被他们从河里唤上来的【怨】到底长什么模样。
脑袋刚转十五度,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拧了回去,鹤溪无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看路。”
梨乐一:“……哦。”
老老实实地盯着脚下的路走了几分钟后,梨乐一突然想起件事:“来的路上,我在你手心里写的字你读懂了吗?”
鹤溪诚实地回答:“没有。”他只觉得痒。
“我就知道。”
梨乐一微微偏头,鹤溪立刻意会,俯身将耳朵凑近。
“我想告诉你的是,李从福和王萍晚上是睡在棺材里的。”
鹤溪声音略带诧异:“棺材?”
梨乐一:“嗯。但是我观察过,王萍和李从福身上没什么异常,有影子,脚尖也不是朝后的,看上去不像是死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个也说不准,或许这个副本的【怨】强大到可以让死人看上去和活人无异。”
“也许你的父母晚上也是睡在棺材里的。”
鹤溪:“好,我回去会注意的。”
将重要信息告诉鹤溪之后,梨乐一便低头开始琢磨起来,王萍和李从福为什么会睡在棺材里,这又会和这个副本里的【怨】有什么联系呢?
忽地,她胳膊一紧,鹤溪的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小心。”
梨乐一抬头,才发现刚才如果不是鹤溪拉着自己,自己怕是就要撞上前面人的背了。
“怎么不走了?”她看向最前方的徐传海。
徐传海面色凝重:“村民们都不见了。”
“我明明看见他们拐到了这条道上,但是我后脚跟着拐过来的时候,他们却消失了。”
梨乐一闻言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这条路和他们来时的路并不相同,据村民们解释,是因为来时的那条路来的时候好走,回的时候不好走,所以回去他们换了另一条好走的路。
此刻他们身处的地方,野草高度直逼她的腰部,再往前走,植被长势更胜,几乎快有一个普通成年男子那么高了,道路也因此变得愈发狭窄。
鹤溪盯着前方那些遮天蔽日的植被看了一会,毅然决然地道:“往回走。”
徐传海冷哼一声,不赞同地看着鹤溪:“你说的轻松,这山里的路七弯八拐的,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悉,倒回去走错了迷路怎么办?”
“就算我们运气好,没有碰到【怨】,但万一要是碰到了什么野兽,我们也没命活了。”
千野闻言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徐传海:“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家在做决定的时候还是要深思熟虑过后再说出口。毕竟在副本里存活本就不容易,我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下结论,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
被吓的站都站不稳的黄林泽闻言附和道:“就是就是,万一回去遇到【怨】了怎么办?”
“一会等那些村民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倒回来找我们的,我们还是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吧。”
鹤溪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沿途都做了标记,不会迷路。”
徐传海面上轻蔑的笑容一僵。
“而且我也没有说让大家非要跟着我走,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鹤溪看向身旁的梨乐一:“走吗?”
梨乐一看了一圈周围半人高的野草,做出一副害怕到发抖的模样:“走。我听说,草越高越深的地方,蛇就越多,甚至还会有碗口那么粗的蛇,一口一个成年人,我可不敢在这里待。”
千野等四名玩家见鹤溪梨乐一走了,立刻抬脚跟上,黄林泽见大部队都走了,不敢在原地停留,连忙追了上去:“你们等等我!”
徐传海盯着鹤溪的背影,眸光阴沉,但片刻之后,他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毕竟在副本里,落单更容易被【怨】盯上。
往回走没多远,梨乐一果然在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看见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刻痕,她冲鹤溪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未卜先知,想到沿途做记号的?”
鹤溪看着梨乐一,目光专注深邃:“不算未卜先知,以前副本里有过在山里走丢的经历,所以从那之后,去到陌生的地方都会习惯做些标记。”
梨乐一:“原来如此。”
因为来时耗费了不少体力,再加上晚饭吃的也不多,众人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到后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举着手机手电筒照明,沉默地走着。
没过多久,他们回到了之前放河灯的那个地方。
河面漆黑寂寥,早已看不见他们之前放出去的那些河灯,一阵风拂过水面,带起潮湿的水汽吹向站在岸边的玩家。
梨乐一被风中夹杂的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冷战。
鹤溪侧身将她护在自己身前:“走吧,已经很晚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梨乐一:“好。”
众人根据鹤溪留下的记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十分钟后,熟悉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放河灯的地方。
“怎么可能!?”千野不敢置信,“我们一路上压根就没有拐弯,怎么可能会绕回来?!”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鹤溪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而后抬眸看向一派平静的河面,脸色是少有的凝重:“鬼打墙。”
他当机立断地道:“往回走,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五分钟后,众人再次回到河边。
“怎、怎、怎么会这样?”黄林泽面色惨白地靠在身旁的树上,“早知道,早知道就留在那里等着村民们来找了。”
他双目失神地喃喃道:“不该走的……不该走的……”
徐传海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后的鹤溪,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如果刚才你们听我的留在原地,也许现在就不会遇上这档子事了。”
黄林泽听了徐传海的话,视线愤然扫向鹤溪:“都怪你!如果我们留在原地,说不定现在已经等到村民们回来找我们了!”
鹤溪神色漠然地扫过徐传海,而后落在黄林泽身上,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耐,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黄林泽没听懂鹤溪的意思:“你说什么?”
鹤溪却不想再回答黄林泽,默默移开视线,一旁的千野见状叹了口气,主动站出来解释道:“村民们是故意把我们落下的。”
黄林泽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千野反问:“怎么不可能?在来的时候,他们将我们放在队伍中间的位置,生怕我们跟丢了,但回去的时候,明明也是一条陌生的道路,他们却放心地把我们丢在最后,头也不回地匆匆赶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千野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黄林泽还是不愿意相信。
众人没工夫去管黄林泽,纷纷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
梨乐一腿走酸了,蹲在地上暂作休息。
靠近河边的地较为湿|软,还能看见他们之前在河边放河灯时留下的脚印。脚印杂乱,有来的也有离开的,看着看着,梨乐一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梨乐一将手电筒朝那处扫去,就见除了玩家们留下的脚印之外,那地上似乎还多了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只有离开的,却没有去的时候的,脚印歪歪扭扭地从岸边延伸到村民带他们离开的那条小路上。
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人从河里走出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似的。而且那脚印很小,脚印的主人年纪约莫不超过十岁。
梨乐一回想起之前离开时听到的河里传来的动静,所以,【怨】不仅出现,还跟着他们离开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心脏重重一跳。
【怨】现在不会已经混入他们之中了吧。
以梨乐一蹲在地上的姿势,正好可以看到全部人的腿。
一,二,三,四……八。
八双腿,对应玩家的八个人,梨乐一大脑因为疲惫迟缓地转动着,八个人八双腿,按道理来说是没错——
不对!没错什么没错,加上她自己才是八双腿,而她能看到的应该只有七双腿才对吧!
梨乐一又数了一遍,一二三……七八。
还是八双腿。
她后背猛地窜上来一股凉意,多了一个人。
第42章
确定不是自己数错后, 梨乐一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寻找起来。
她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腿,最后落在一双格外纤细、且没有穿鞋的小腿上,那双腿此刻正紧紧贴着黄林泽的腿站着。
梨乐一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僵硬地抬眸往上看去。一片红色的衣角从视线内一闪而过,下一秒,那双腿便消失不见了。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
“怎么了?”鹤溪见状问道。
梨乐一直勾勾地盯着那双腿消失的地方,黄林泽被她盯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又害怕又不耐烦地道:“你、你、你看我干什么?”
梨乐一指向黄林泽的身后,唰地一下瞪大眼睛,面色惊恐地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身后站着一个人。”
“啊——”
黄林泽大吼一声,被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自己站着的地方。
众人看向黄林泽靠的那棵树,但并没有看见梨乐一口中说的那个“人”。
徐传海眉头皱起,不赞许地道:“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乱开别人的玩笑,赶紧想想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咦?”
千野盯着瘫坐在地上没有缓过神来的黄林泽,突然上前,从他的裤子上扯下来一小块红色的布料。
“这是什么?”
布料是纯棉的, 还有点湿,看上去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千野举着布料,视线一一扫过玩家们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人的衣服是这个颜色,包括被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的黄林泽。
黄林泽面色煞白地看了一眼千野手里的布料,摇头:“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
沈雪珍想到什么,开口:“说不定,是黄林泽刚才掉下水的时候粘到他衣服上的。”
梨乐一配合地瑟瑟发抖起来:“会不会……是这个副本里的【怨】盯上黄林泽了,不想让他走,才导致我们大家一直在河边鬼打墙走不出去?”
“你胡说!”
黄林泽面色狰狞地瞪着梨乐一:“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布料而已,什么都不是!”他害怕大家听了梨乐一的话将他丢下,所以拼命否定梨乐一的猜测。
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向千野伸出手:“可以把那块布料给我看看吗?”
千野拿着这块布料跟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听到鹤溪的话毫不犹豫地将布料放进他手里。
鹤溪接过布料后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问道:“谁有火?”
众人面面相觑,少倾,坐在地上的黄林泽慢慢举起了手:“我有火。”
然后众人便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梨乐一眼尖地发现,黄林泽手里的火柴似乎就是之前王萍给他们的河灯点火时用的那盒。
王萍的火柴为什么会在黄林泽那里?
气氛出现片刻的僵硬。
终于,黄林泽顶不住众人形色各异的目光,梗着脖子开口道:“怎么了,我怕黑,想偷盒火柴回去,晚上点着蜡烛睡觉不可以吗?”
……
大家没有说话,鹤溪默默从黄林泽手里接过火柴。
说来也是奇怪,这块红色布料明明还有些湿,但是一碰到火苗就立刻燃了起来。很快,红色布料便在火焰中化为了一团灰烬。
鹤溪将火柴盒丢回黄林泽身上:“走吧,现在再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众人没有异议,朝着来时路走去。
徐传海落在队伍的最后,表情不屑语气讥讽:“装神弄鬼。”
从河边离开半个小时后,玩家们没有再回到河边,鬼打墙结束了。这也侧面地印证了,梨乐一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那、那东西应该离开了吧,它没有缠着我们了吧?”黄林泽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大家心里清楚,就算【怨】离开了,也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玩家们沿着鹤溪来时做下的标记,一路埋头狂走,更是默契的都没有提要停下来休息的要求,一心只想赶快回去。
终于,在他们翻过山头,远远地看见村子时,听到了来自村民们的呼唤声。
“翠花——”
“大壮——”
“狗剩——”
……
等到了村口,村民们提着灯笼愣在原地,跟玩家们大眼瞪小眼,似是没有想到他们能自己走回来。
还是王萍率先反应过来,心疼地上前,将梨乐一上下打量一番:“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你爹他们就准备进山去寻你们了。”
梨乐一对上王萍担忧的目光,无辜地眨了一下眼:“娘,原来你们走回村子才发现我们不见的吗?那可奇了怪了,毕竟,我们老早就把你们跟丢了呢。”
王萍不接她的茬,只拍了拍她的背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其余村民也反应过来,纷纷走上前对着玩家们嘘寒问暖,梨乐一视线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并没有看见王萍口中“准备进山去寻她”的李从福。
“娘,爹他——”
“时间不早了,就别站在村口吹冷风了,赶紧跟娘回去睡觉。”
王萍手动给梨乐一闭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梨乐一:“……”
-
坎坷波折的夜晚结束,村子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一户人家的某扇窗子透出一点黯淡的烛光,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尤为显眼。
屋内,黄林泽闭着眼平躺在床上,微微摇曳的烛光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些许。
他怕黑,但不是从小就怕,而是从进入【怨】的副本之后才开始怕黑的,因为那些恐怖的东西总是喜欢隐藏在黑暗中。
所以每一个在副本里的夜晚,他都会给自己留一点点光源,好让周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状态。
今晚在山里暴走几小时,他的心理和生理早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吓之中疲惫不堪,因此他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困意就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意识混沌之际,隔着眼皮,他突然感觉到烛光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与此同时——
“叮铃铃。”
“叮铃铃。”
挂在窗户上的风铃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黄林泽猛地一下睁开眼。
烛光摇摇晃晃,又逐渐趋于稳定,风铃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黄林泽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坐起身看向摆在窗边的蜡烛。烛火不会无风自动,风铃也不会自己响,刚才那一出一定是有原因的。
就这么将房间上下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后,黄林泽发现窗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他松了一口气,想着烛火晃动和风铃响起应该都是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造成的。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将窗户关好。
刚走几步,烛火毫无预兆地又开始摇晃起来,风铃声也再次响起。
黄林泽伸向窗户的手顿住,烛火就在他手边颤动着。
他走进了之后才发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手印还在往下淌着水,就像是有人之前站在这里,扒着窗户看他似的。
像是在跟他闹着玩,当烛火摇晃幅度再一次变小时,“呼——”
窗户缝里刮来一阵阴凉的风,将将擦过黄林泽指尖,让烛火又一次摇晃起来。
黄林泽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没有血色的脸。
“嘻嘻。”
稚嫩的笑声在窗外响起,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流进房间,又沿着黄林泽的指尖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窗外的黑暗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黄林泽视线僵硬地往下看去,在对上窗户缝里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的同时,烛火“唰”地一下熄灭,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独留窗边的风铃,在黑暗中“叮铃铃,叮铃铃”地响着。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吼吼吼[比心][比心][比心]大家中秋节快乐呀[撒花][撒花]
第43章
清晨,梨乐一被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唤醒,她眯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朝窗户,想再睡一会。
结果脸却埋进了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里。
梨乐一睁开眼, 转头, 对上了小帅圆溜溜的眼睛。
小帅高冷地冲她“喵”了一声,然后便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像是特意等她醒来, 跟她打声招呼再走似的。
还怪有礼貌的。
梨乐一叹了口气,惆怅地盯着泛黄的墙面发呆。
又没死成。
她昨天以为问题出在村民身上,才会在吃饭的时候作死,将王萍李从福一家人给得罪了个遍。
不过就冲她今天早上全须全尾地从床上醒来便可得知,作死的关键不在村民身上,她还是得去弄清楚,昨天晚上那个从河里出来、跟着他们的【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可,如果村民们没有问题,那李从福和王萍晚上睡在棺材里又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传来走动的脚步声,王萍他们已经起了。
梨乐一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正好看见王萍端着刚煮好、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往主屋走,梨乐一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
“我来吧, 我来吧。”
她作势要从王萍手中接过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王萍的手背。
因为常年劳作和日晒的缘故,王萍的手背上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沟壑, 摸的时候像是在摸一块干燥的树皮。
但她的手是有温度的, 并不像死人那般僵硬。
王萍是人,同理,李从福应该也是人。
确定了这一点后,梨乐一表情自然地转身,端着粥进了堂屋。
李鹏正巧从他屋里走出来,看见梨乐一进来,李鹏锁好卧室门,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前坐下,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梨乐一看。
梨乐一只装作不知。
直到王萍拿着碗筷进来,李鹏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早上没有馍馍,只有野菜粥。梨乐一以昨天半夜进山消耗太多体力为由,再一次从王萍手里拿走了那碗本该放到李鹏面前的米粥。
吃完早饭,梨乐一出门去和其他玩家汇合。
仍是在前一天的地点,大家都早于约定时间赶到,唯独黄林泽迟迟没有现身,意识到不对劲,众人立刻向黄林泽居住的村民家赶去。
“你们是来找狗剩的?”黄林泽的“娘”客客气气地开门,将众人迎进院子,“狗剩还在睡呢,你们在这里等会,我去叫他。”
村民们在家里都是叫他们的“小名”,所以玩家对于黄林泽被叫狗剩一事见怪不怪。
女人走到西侧房门外喊了两声“狗剩”,没过多久,黄林泽扶着墙,慢慢走出屋子。
看到他的脸色,梨乐一吓了一跳,这说是被吸干了精气也不为过,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才短短一个晚上,黄林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玩家们,眼底全是血丝:“你们……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不舒服,等好一点了再去找你们。”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但见黄林泽都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梨乐一落在最后,看见女人端着一个碗从主屋里走出来:“狗剩,这是专门给你留的粥,先趁热喝了,喝完再睡。”
黄林泽接过碗:“谢谢娘。”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走在前头的鹤溪见她没跟上,停在原地等她,梨乐一敛去思绪,几步追上他。
“走吧。”
-
昨天晚上众人回去之后,都没有遭遇什么诡异事件,因此早上他们也没什么要讨论的,简单说了几句,便准备分散开各自去寻找线索。
梨乐一垂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鹤溪见状问道:“你在想什么?”
梨乐一:“我在想黄林泽,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鹤溪:“你想再去他那里看看?”
“嗯。我感觉现在的黄林泽比起副本玩家这一身份,似乎更认定他村民狗剩的身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我跟你一起去。”
说定下来之后,二人没有犹豫,立刻便往黄林泽住的地方赶去。
刚拐过路口的弯,梨乐一脚边突然从天而降一块石头,梨乐一猛地缩回脚,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砸到了。
她朝石头扔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道鲜红靓丽的身影立在山坡上,是昨天在井边见过的那个女生。
梨乐一通过昨天在村子里的走访调查,已经知道了女生的名字叫李红,她是李家村村长的女儿,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她。
此刻,李红穿着鲜红的碎花长裙抱臂站在山坡上,指着梨乐一,对着她身旁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道:“看见了没,就是她,给我使劲砸她!”
男孩很听李红的话,一连捡起好几块碎石头就朝梨乐一砸过来。
梨乐一见状立刻拉着鹤溪躲到路边的树后。
石子有些砸到了树上,有些将将从梨乐一脚边擦过,梨乐一躲在树后,冲山坡上的李红喊道: “李红,我今天好像没招惹你吧,你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李红冷哼:“谁要跟你好好聊,我就是看你不爽,就是要砸你!”
她说着又戳了一下身旁男孩的头:“你能不能看清楚再砸,都砸树上了,没有一个砸中的,你再砸不中,说好的那碟咸菜我不给你了!”
男孩也很憋屈:“她躲在树后面不出来,我根本就砸不中她!”
山坡下,梨乐一听到了李红和男孩的争执,她捉住鹤溪的手腕,对他说:“机会来了,他们起内讧了,一会我们看准时机跑出去。”
话音刚落,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便是男孩的惨叫声。
梨乐一听到声音把脑袋探出树后,就看见山坡上男孩捂着脸蹲在地上惨叫,他旁边则是蹲着一个圆润且雄壮的猫影。
李红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小帅,骂道:“哪里来的死畜生?”
小帅冲李红哈了一口气,又是一个猛扑,李红的裙子上顿时多了三条划痕。
“死畜生!我今天非把你抓了,把你指甲一个一个掰下来,再把你的皮扒了给我补裙子!”
李红表情狰狞,咒骂着就要上手抓小帅,梨乐一在山坡下担忧地看着:“小帅不会有事吧?”
鹤溪趁此机会拉起梨乐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嘴上安慰她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山坡上,李红连扑了几次都扑空,气得不行,从地上捡起一根有她手腕那么粗的树枝就往小帅身上砸去。
小帅身姿矫健,树枝将将擦过它的尾巴,伤不了它一根猫毛。
李红捡起树枝又准备朝小帅丢过去,却见它一个闪身躲到了一个人身后。
来人身形瘦高,皮肤是小麦色,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扁担,露在外头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李红眼睛一亮,丢掉树枝:“陆直哥!”
陆直挑着扁担从山下走上来,他的扁担筐里装的满满的都是馍馍,走到李红面前,他将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看了看身后的猫,又看向李红。
“怎么了?”
李红气呼呼地扯起自己的裙摆给陆直看:“陆直哥你来的正好,帮我把那只死猫抓住,它划破了我的裙子,我今天非扒了它的皮给我补裙子不可!”
陆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优哉游哉地舔起毛的狸花猫,笑道:“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它难道还能是故意的不成?”
李红气鼓鼓地道:“陆直哥,你干什么帮着一只猫说话,你认识它?”
陆直:“不认识。”
李红更气了:“那你还帮着它说话!它就是故意的,它还把我裙子——”
“那两个是什么人?”
李红的话被打断,她顺着陆直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梨乐一鹤溪二人离去的背影。
陆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冷峻的眉眼浮现出一丝探究的光:“以前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他们?”
李红表情僵硬一瞬,随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那些人,是来……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对李红的话倒是没有多怀疑,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梨乐一的背影。
李红轻轻啧了一声,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陆直哥,你今天又带着馍馍来给军叔换药啊。”
陆直收回视线,转身挑起扁担往村子里走:“嗯。”
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在陆直身边,李红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也快步跟上陆直:“陆直哥,你今天中午就去我家吃饭吧,我娘这次腌的咸菜可好吃了。我们家平时都舍不得吃,今天你来,我让我娘拿点出来。”
“不了。”
……
-
梨乐一和鹤溪来到黄林泽所住的屋后。
两人先贴着墙根听了一会院子里的动静,黄林泽的“爹娘”似乎都不在院子里,院子里十分安静。
农村院子的围墙都不高,鹤溪站直的时候土墙刚刚到他的脖子,他转头想问梨乐一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就看见梨乐一已经利索地翻进墙内。
……
他紧随其后翻了进去。
黄林泽住的西侧房门是半掩着的,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黄林泽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ta在哪里,他们不会告诉我的……”
“他们给我馍馍,他们还给我喝粥,他们对我很好……”
“找过了,都找过了,没有,都没有……”
黄林泽的情绪有些激动,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屋内始终没有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唯有窗边被风吹动的风铃发出悦耳空灵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黄林泽的话。
“叮铃铃,叮铃铃。”
第44章
“叮铃铃。”
“叮铃铃。”
风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这让梨乐一想起了自己房间窗户外挂着的那串风铃,似乎也是这个声音。
她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早上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黄林泽的房间窗户竟然也挂了一串风铃, 这会是巧合吗?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一些,想要看看挂在黄林泽窗户上的那串风铃是什么样的。
梨乐一房间窗户上挂着的那串风铃是陶瓷材质。
一个个白色的陶瓷铃铛通过金属线和顶部连接在一起,错落有致地坠在半空,每当风吹过,白色铃铛相互碰撞,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很快,梨乐一看清了黄林泽房间窗户上挂着的那串风铃。
和她的风铃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梨乐一也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黄林泽。
他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而在玻璃的反光里,梨乐一还看见了黄林泽身旁坐着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但因为红色身影只照到了一部分,所以梨乐一无法判断身影的主人是男是女,只能看出那似乎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就在梨乐一和鹤溪屏息凝神地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时, “啪嗒”,一颗石头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房间的窗户上。
黄林泽瞬间清醒过来,警惕地对着窗户外喊道:“谁?”
梨乐一和鹤溪及时翻墙离开了院子,幸而黄林泽没有追出来查看,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
黄林泽精神状态俨然已经受到了副本里【怨】的影响,且【怨】就在他身边。
梨乐一看了眼身旁的鹤溪,将刨根问底的心思暂且压下去。
现在靠近黄林泽显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有利于梨乐一的作死大计,但她不想让鹤溪跟着自己一起涉险作死。
所以,梨乐一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一会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将鹤溪从自己身边支走,自己好回来找黄林泽深入地“聊一聊”。
鹤溪似乎没看出来梨乐一正憋着坏,只问她:“还听吗?”
梨乐一摇头:“不了,再听下去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走吧。”
鹤溪:“好。”
两人走到外面的道路上,梨乐一余光忽地瞥见有人影从远处一闪而过,待她转头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梨乐一奇怪地收回视线。
刚才的一瞥,她看见那人影好像穿着白色的衣服,身型纤细应该是个女生,但是除了她,玩家里的两名女玩家穿的都不是白色的衣服。
难道是她看错了。
思及此,梨乐一便没有将那人影的事告诉鹤溪,而是问道:“你房间的窗户外面,有挂着一串风铃吗?”
鹤溪:“有。”
梨乐一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恐怕不止她和鹤溪,所有玩家的窗户外应该都挂了一串风铃。
只不过她暂时还想不出,风铃和副本里的【怨】会有什么联系。
而关于【怨】身份的调查,玩家们进行的也并不顺利,因为他们除了昨天晚上放的河灯,便再没有任何关于【怨】的信息,就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中午回家吃饭,梨乐一捧着碗喝了一口又酸又涩还黏糊糊的野菜粥后,长叹一口气,将碗放下。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李鹏斜眼瞧她,语气不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粥都进你肚子里了,你还在这里抱怨什么?”
梨乐一不搭理李鹏,转头看着王萍:“娘,我想吃肉,就算没有肉,鸡蛋也可以,番茄蛋花汤什么的,可比这个野菜粥好喝多了。”
王萍没看她,低头喝粥,脸都快埋进碗里:“快了快了,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梨乐一记得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王萍便对李鹏说过这句话,她似乎笃定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会结束,包括李鹏和李从福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笃定和希望?会是玩家的到来吗?
梨乐一正要再开口,对面的李从福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将碗搁在桌上:“再不吃饭就别吃了!”
梨乐一闭上嘴,默默捧起碗将粥喝了个精光。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体道:“对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呢,咱们需要祭祀祖宗吗?
梨乐一没有错过在她提到“七月十五”这个日子时,王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李从福听到话后,脸色也黑如锅底,死死地盯着她。
梨乐一只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单纯地看着王萍。
良久,王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不、不、不了,昨天晚上已经祭祀过了,今天就不祭祀了……”
“这样啊。”梨乐一点点头。
说完,她在李从福阴沉得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中站起身,如往常那般道:“我出去玩啦。”
一路上走来,梨乐一并未看到在路边烧纸钱的人,经过的人家也都是和昨天一样,坐在堂屋里吃饭聊天,要不是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挂历,确定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梨乐一都要以为是自己记错日子了。
她一边吃着早上鹤溪塞给自己的饼干,一边朝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玩家们陆陆续续赶到,唯独一名男玩家于江迟迟不见踪影。
就在梨乐一以为他也跟黄林泽一样出事了的时候,于江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还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刚才看见黄林泽一个人急匆匆地往山后去了。”
徐传海皱眉:“你没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
于江冷哼:“黄林泽状态一看就不对劲,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跟没听到似的,跟上去,我命不要了?”
徐传海脸色沉了下去:“你——”
“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鹤溪打断徐传海。
于江给鹤溪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鹤溪顺着于江的手看过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覆上一层阴霾。黄林泽消失的方向,正好是昨天晚上他们去放河灯走的那个方向。
鹤溪没有犹豫多久:“我去看看。”
梨乐一立刻附和:“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话落,她立刻感觉到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因为她此刻的表现,和她进入副本以来,一直在众人面前装的胆小菜鸟人设并不符合。
她垮下脸,咬着嘴唇,手指不安地绞起衣角:“我、我、我也是想快点解开【怨】,离开这里。”
鹤溪头一次拒绝了梨乐一的请求:“山路不好走,我快去快回。”
这是不准备带着她的意思了。
梨乐一不死心:“可是我——”
“确实,山路不好走,还耗费体力,你们女生就留在村子里吧。”千野站出来,“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至于刚才质问于江为什么没有跟上去的徐传海,此时此刻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鹤溪和千野对视一眼,便立刻朝着黄林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经过梨乐一身边时,鹤溪偏头对她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看着鹤溪,但鹤溪脚步并未停留,她下意识地抬脚想追上去,但是手臂却突然被人挽住,转头一看,是左思青。
左思青笑眯眯地看着梨乐一:“行啦,他们就是跟上去看看而已,不会有危险的,我们也该去找线索啦。”
沈雪珍和于江毫不犹豫地离开,左思青也熟络地拉着梨乐一往和鹤溪相反的方向走。
最后剩下徐传海留在原地,他盯着鹤溪和千野的背影,良久,嗤笑一声道:“装什么英雄,迟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
“你和鹤溪关系可真好。”走在路上,左思青突然开口。
梨乐一疑惑:“我和鹤溪的关系看上去很好吗?也……没有吧……”
左思青点头:“当然好啦,你们两个随时随地都在一起,我每次想跟你一起找线索都找不到机会。”
梨乐一尴尬地笑笑:“我们也没有随时随地都在一起,我刚才之所以想跟着鹤溪一起去,是因为我觉得黄林泽身上一定有重要线索。我,我,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就是因为没经验,才要多多锻炼自己嘛,毕竟以后的副本会越来越危险。”
“而且,你如果害怕的话,就算鹤溪在你也可以来找我的,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
左思青听到前一段话,还认可地点了点头,但一听到后一句,就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觉得鹤溪看上去冷冰冰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相处。”
“没有呀,”梨乐一一本正经地为鹤溪辩解道,“他人很好的,你多跟他相处一会就知道了。”
左思青还是摇头:“那只是你觉得,在我看来,鹤溪一点也不好接近,为人还十分冷漠。我以前副本里遇到过和鹤溪差不多的人,那些人遇到真正危险的情况的时候,都是很自私冷漠的。”
梨乐一抿了抿唇,语气郑重地道:“鹤溪不是那样的人。”
也正因为鹤溪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这个副本的作死之路才如此艰难。
左思青歪头盯着梨乐一,片刻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所以我就说嘛,你和鹤溪的关系真的很好。” ——
作者有话说:吼吼吼,大家都好热情啊[哈哈大笑]谢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还有投雷,我会继续努力的! ! ! [眼镜][眼镜][眼镜]
第45章
左思青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一路上小嘴叭叭的就没有停过。梨乐一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只偶尔附和个一两句。
没过多久,梨乐一便寻了个由头和左思青分开。
倒也不是嫌她吵,而是左思青一直跟着她的话,她不好施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和左思青分开后,梨乐一专往没人的地方钻。村子里空着的房子不少,梨乐一但凡看见空房子都会进去转一圈,但很可惜的是,没什么收获。
那些空房子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一点线索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梨乐一两手插兜,在村子里转的越来越迷茫,难道真的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她真的要趁着月黑风高,去敲王萍和李从福的棺材盖了吗?
不远处道路中间,有几个看上去十多岁的小孩正在玩老鹰捉小鸡, 银铃般的笑声让死气沉沉的村子都重新焕发起生机来。
而梨乐一注意到,在路边的树荫下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色棉布裙,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群玩游戏的人。
梨乐一朝落单的小女孩走过去。
小女孩很瘦, 跟皮包骨似的,一点肉也没有, 稍微动一下就能看清她骨骼的形状,唯独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黑珍珠一样。
梨乐一走到女孩身边,学着她席地而坐。
“怎么不过去跟他们一起玩?”梨乐一问。
小女孩黑珍珠般的眼睛朝梨乐一看过来,眼中带着好奇和打量,片刻后,她回答道:“他们嫌弃我年纪小,不愿意跟我玩。”
梨乐一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几岁啦?”
小女孩:“七岁。”
那是挺小的,大孩子一般都不喜欢带着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玩,怪不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坐着呢。
而且这个小女孩也是梨乐一近两天在村子里转,遇到的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了。
正好,年纪越小越好套话。
梨乐一双手环膝,身子朝小女孩那边歪了歪,掐着嗓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安安。”
梨乐一又问:“你自己跑出来玩,你父母不担心你吗?”
安安:“我娘上山去给我找吃的了。”
“这样啊。”
现在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梨乐一直奔主题:“那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村子里为什么会遭饥荒?”
“……”
刚才还一问一答的小女孩此刻嘴唇紧闭,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群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大孩子们身上,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梨乐一觉得安安应该是没听懂自己的问话,于是她换了种更简单易懂的表述:“你娘有跟你说过,为什么咱们顿顿只能吃野菜,不能吃其他好吃的东西吗?”
“……”安安还是不说话。
梨乐一没辙了,安安这边问不出来,只能去问问另一边玩游戏的大孩子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安安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姐姐,我喜欢你。”
梨乐一笑了:“姐姐也喜欢你。”
安安瞥了一眼那群笑的嘻嘻哈哈的大孩子们,压低声音又道:“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梨乐一闻言,很给面子地蹲下来平视安安:“你说,我听着。”
安安凑到梨乐一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死人。”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她转头去看安安,发现安安脸上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按下心中的震惊:“你怎么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死人呢?”
安安回答:“因为他们晚上都睡在棺材里,我亲眼看见的。”
梨乐一心跳越来越快,她和安安对视着,整个人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深陷入那双黑眸之中。
因为她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王萍和李从福睡在棺材里,所以她知道安安没有骗自己。
只是安安毕竟是小孩子,小孩子心思单纯想法简单,看事情不全面,容易以偏概全,所以梨乐一想了想,又问道:
“那除了晚上睡在棺材里,村民们还做过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让你觉得他们已经死了呀?”
安安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梨乐一笑,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空洞。
梨乐一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因此从安安的手里抽了出来。
下一秒,安安忽然转身跑走,梨乐一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梨乐一看着安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又转头看向路中间笑容灿烂的孩子们,后背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但伴随着寒意一起来的,还有激动。
如果安安说的是真的……
梨乐一抬脚朝那群孩子走去:“请问——”
才刚说了一个字,那群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瞬间尖叫着作鸟兽散,几秒钟便跑的不见人影,看样子似乎把她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了。
梨乐一:该怕的人应该是我吧……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身后响起陌生的男声,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
男生剑眉星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年纪估摸着二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看上去干净又清爽。
他黑眸亮的发烫,一瞬不瞬地看着梨乐一:“陆直。”
好一会,梨乐一才反应过来男生是在和自己自我介绍:“梨、梨乐一。”
“嗯。”
陆直抬眸看向那群小孩消失的地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们对于陌生的面孔一直都很抵触,我刚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对我的。”
“你刚来……”梨乐一敏锐地捉住陆直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你不是李家村的人?”
陆直:“嗯,两年前我在山里迷了路,快饿死的时候是我干爹救了我。我干爹现在身体不好,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他,给他送终。”
梨乐一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几天怎么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你?”
陆直:“因为我不住在这里。”他抬手指向身后,“要翻过两座山才能到我住的地方,我今天是来村子上给我干爹买药的,每隔两个月来一次。”
梨乐一只简单问了两个问题,陆直便将自己的情况给抖落得差不多了,因为他的过于坦诚,梨乐一反而变得局促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些什么。
“那个,你……你对于李家村整体的情况了解吗?”
陆直摇头:“不了解,我除了买药基本上不来这里。”
“哦。”
梨乐一没有问题可以问陆直了,两人间的气氛冷下去,片刻后,陆直开口问梨乐一:“你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吗?”
梨乐一眉头微蹙:“谁跟你说我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李红。”
“李红跟你说我是来走亲戚的?”梨乐一诧异。
陆直歪头,表情疑惑:“怎么了,不是吗?”
梨乐一看着陆直清澈的目光,磕巴了一下道:“呃……是,我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看上去和李家村的种种怪事无关,梨乐一不准备和他说太多,免得把他拉进这趟浑水里来,那可就不好了。
关键点在李红身上。
李红昨天先是不清楚她的身份,今天又跟陆直撒谎说她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李红应该知道些什么。
难道说,在这个副本里,她的身份其实并不是李从福和王萍的女儿,而是别的什么人?
梨乐一陷入沉思,陆直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盯着她看。
“喵~”
一声黏黏糊糊的猫叫打断二人的思绪,梨乐一回神便看见小帅正亲昵地蹭着陆直的裤腿。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熟悉。
梨乐一小声骂道:“白眼狼,天天晚上都睡我的床,在外面看见我居然连招呼都不打。”
陆直听到梨乐一的话,眼神亮了一些:“这是你的猫?”
纠结三秒,梨乐一果断认下这个头衔,在副本里的每个深夜都是她陪小帅度过的,这怎么不算是主人呢。
“是,它是我的猫。”
陆直笑弯了眉眼:“它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小帅,帅气的帅。”
“……也……是很可爱的名字。”
陆直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馍馍,掰碎了一点一点喂给小帅。
梨乐一见状也跟着一起蹲下,托腮看小帅现场吃播。周围蝉鸣声声,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但树荫下却分外凉爽,梨乐一很快便眯着眼享受起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只是这悠闲时光却很快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陆直哥!”
一席红色碎花裙摆随即闯入梨乐一的视线。
李红毫不客气地插|进梨乐一和陆直中间,她指着梨乐一质问道:“陆直哥,你怎么能跟她在一起呢?”
陆直站起身,拉起还蹲在地上没反应过来的梨乐一,将她护在身后,反问李红道:“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为什么不可以跟她在一起?”
李红气的眼睛都红了,指着梨乐一语无伦次地道:“你不知道!她是……她是……”
一个“她是”李红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下文,梨乐一微微眯起眼,李红果然知道些什么。
到最后,李红破罐子破摔,说不出来理由便强硬地上手想要去抓陆直。
陆直一个侧身躲过,拉着梨乐一后退几步,远离李红。
李红眼泪顿时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流:“陆直哥,你明明,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跟其他女人走的那么近,你、你、你没有良心!!!”
梨乐一闻言震惊地看着陆直,没想到他跟李红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故事。
陆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先回头对梨乐一解释:“你别听她说的,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又转回头看着李红,语气公事公办:“李红,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你的每次示好和靠近我都拒绝了,我以为你会死心放弃,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那我就再跟你说明白一点。”
“李红,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每次见到你跟你说话,对你的客气是因为我不想和村子里的人关系闹得太僵,毕竟军叔身体不好,每天都必须要用村子里的药吊着精神。”
李红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要碎掉。
陆直却漠然地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因此,他们没有看到李红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时,骤然变得阴冷怨毒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陈敛:小帅(单指名字),可爱?呵呵。
第46章
陆直牵着梨乐一的手在村子里七拐八拐,直到来到一处空置的屋子前才放开她的手。
他走进院子挑起扁担后又回到梨乐一跟前,垂眸专注地看着她:“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做饭了,因为军叔手脚不方便,做不了饭。”
梨乐一:“呃……”
陆直事事都跟梨乐一交待的十分清楚,想着这应该就是陆直对待朋友的方式,所以梨乐一客气地回道:
“那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陆直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过他没有走, 而是又问,“你这次来走亲戚,会在村子里待多久?”
“这个嘛……”
梨乐一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现在手上掌握的线索还不是很多,对于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也毫无头绪, 作死之路相对漫长。
“可能还会待个两三天吧。”
陆直唇角的笑意浅了几分,他看着梨乐一,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我明天还会来。”
梨乐一表情呆呆的:“哦……好。”
“再见。”
陆直深深地看梨乐一一眼,眼神灼热的像是要把她的脸给烫个洞,而后便转身,挑着空扁担离开了。
梨乐一脸上的热度则是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退下去。
-
梨乐一转悠到村口的时候, 正好瞧见鹤溪和千野神情凝重地从山上走下来。
她立刻迎上去:“怎么样,黄林泽找到了吗?”
鹤溪摇头:“没有。我们原本已经追上他,跟着他去到了昨天晚上放河灯的地方,但跟到河边之后,黄林泽人就不见了。”
千野接过话:“黄林泽的脚印是在河边消失的,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河里看见他的身影,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沉到河底了。”
黄林泽这条线因为他的失踪断掉了。
至于早上在黄林泽屋里和他对话的那个人, 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怨】无疑了。从昨天晚上梨乐一在河岸边看到的脚印,以及今早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一抹红影可知,【怨】的年纪应该不大,是个小孩子。
【怨】昨天晚上在他们放河灯之后便跟着他们回到了村子,而后找上了黄林泽,但,为什么会是黄林泽呢?
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因为黄林泽昨天白天找线索的时候无意间掉进河里的缘故?
除了这个梨乐一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毕竟【怨】一开始也是在河里的。
再者说,昨天晚上【怨】第一次现身的时候,就是站在黄林泽身后的,或许黄林泽从白天落水开始就已经被【怨】盯上了。
不过说到底,黄林泽落水属于突发事件,梨乐一这种理论型选手还是决定要把作死重点放在村民的身上。
关于下午小女孩安安对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梨乐一并没有全信。如果村民们真的都已经死了,那在日常生活中总会露出的破绽,这一点梨乐一打算再观察观察。
傍晚,梨乐一回屋的时候,王萍没有像昨天那样坐在院门口洗菜,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而堂屋则是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来说话声。
哟,这是背着她说什么悄悄话呢。梨乐一眼睛一亮,立刻凑到门边。
“你疯了!那可是你妹妹!”李从福的声音难掩愤怒。
“妹妹怎么了?”李鹏轻嗤一声,“你不是经常说女儿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么,我这么想有错吗?”
李从福被李鹏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王萍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你就别再气你爹了。以前你说什么娘都顺着你,但这次不行。”
“把你妹妹嫁出去是可以收彩礼钱的,你以为那彩礼钱光是用来给你娶媳妇的吗?你也不想想,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呢。”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家三口是在琢磨着把她卖给别人家当媳妇赚钱吗?简直是丧心病狂,丧尽——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梨乐一差点和王萍来了个脸贴脸。
她站直身子,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朝屋内三人打招呼道:“都在呢。”
王萍面色尴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上勉强挤个笑出来:“翠花回来啦,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完便绕过梨乐一,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剩下梨乐一和留在屋子里的李从福和李鹏大眼瞪小眼。
李从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哼,背过身去抽烟了,就差在脸上写上六个大字:我不想看见你!
而李鹏仍是用那种带着侵略和渴望,让梨乐一极不舒服的目光看着她,并且和昨天晚上比起来,那目光中此时还多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
梨乐一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转身先回自己屋子里待着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子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梨乐一隐约听见什么“找到了”、“死人”的字样。
意识到什么,她“咚”地一声放下碗冲了出去。
梨乐一循着声音跑到黄林泽住的那户人家外,就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人,而黄林泽的“爹娘”正跪在那个人身旁撕心裂肺地哭着。
院墙外站了不少人,都是被老两口的哭声吸引来的。
“狗剩啊,狗剩啊,你走了娘怎么活啊——”
“我的狗剩,我的儿子啊——”
隔着院门口晃动人影,梨乐一看清院中地上紧闭双眼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失踪了的黄林泽。
“进去看看。”
鹤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梨乐一身旁,他拉住梨乐一的手腕,带她穿过院外看热闹的人群去到黄林泽的尸体旁。
不过才几个小时不见,黄林泽便又变了模样,他瘦到脱了相,眼窝深陷,薄薄一层脸皮紧紧包裹着头骨,手腕干瘦如枯枝。
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款式没变,但颜色却变成了渗人的猩红色。并且,前一天穿在他身上还被撑得胀鼓鼓的衣服,此时此刻却变得宽松无比,唯有肚子不正常地鼓起。
根据鹤溪和千野所说,黄林泽是在河边失踪的,可现在他的尸|体却一点也看不出被水泡过的痕迹。
鹤溪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一番,被站在老两口旁边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男人是李家村的村长,李国富。
梨乐一见状开口:“村长,黄…狗剩也是我们的朋友,可以让我们过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李国富面无表情地看向梨乐一:“死|人不吉利,你们小孩还是少看的好。”
“我们毕竟是狗剩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最后一面——”
李国富不听梨乐一的辩解,视线往站在院外看热闹、不敢进来的人群上一扫,厉声道:“谁家的人,来领回去!”
王萍立刻从人群后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走上前:“我家的我家的,村长别生气。”
她拉住梨乐一的手往外拖:“走了走了,什么热闹你都来凑,胆子也是够大的。”
王萍说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往黄林泽的尸|体上扫去一眼,梨乐一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努力压抑着的欣喜。
第47章
“军叔, 我回来了。”
陆直将扁担放在屋外,推门走进去,里屋的门关着,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好。”
陆直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 便去厨房做菜了。
他和军叔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位于一个山坳里,正房只有两间屋子,堂屋和卧室。军叔平时睡在卧室,他则是晚上在堂屋里打地铺睡觉。
军叔最近身体又变差了许多, 陆直晚上给他熬了好消化的瘦肉粥。
吃饭时,陆直像寻常那样和军叔闲聊道:“我今天去村子里换药,发现村子里多了一些新面孔。”
军叔吃饭的动作一顿:“新面孔?”
陆直没有察觉,舀了几勺咸菜进碗里:“嗯,说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
……
军叔沉默片刻, 突然放下碗转身进了屋:“我吃饱了,你吃吧。”
“砰!”房间门关上,门内隐约传出军叔的叹息声,“造孽啊……”
陆直看了眼军叔碗里根本没吃多少的粥, 放下碗筷,表情凝重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能明显感觉到, 刚才在他提到村子里来了陌生面孔之后,军叔的情绪一下子降至谷底。
军叔姓李,原本是李家村的人, 但是陆直在山里迷路, 快要饿死被他救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搬到了这间小屋里。
陆直身体好转之后,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军叔。
陆直手工活做的不错, 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做些木质的小物件,然后翻山越岭拿到最近的镇子上去卖。
赚到的钱除了买必要的食物生活用品之外,就是去给军叔买药。
今年年初,陆直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军叔却叫住他:“你别拿钱了,挑两筐馍馍去换吧。”
军叔没有解释让他这么做的缘由,不过陆直还是照做了。
等到了李家村,陆直才明白军叔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李家村遭遇了饥荒,颗粒无收,比起钱,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食物。
李家村的饥荒来得奇怪,明明有水,但地里的庄稼就是不长,陆直觉得军叔是知道背后原因的,但他不愿意说,陆直也并未多问。
自那以后,陆直便每个月都挑着军叔做的两筐馍馍去李家村给他换药。
陆直能感觉到,对于李家村,军叔是有留恋的,那毕竟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夹杂着悲伤的愤恨。
他怀念那个地方,却恨着那个地方的人。
陆直上前去敲门,劝军叔再出来吃一点,军叔却只说自己吃饱了。陆直放下手站在门边,心里不知怎的,缓慢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喵。”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便窜进了屋。
陆直警惕地看向那道黑影,下一秒,眼中的戒备转变为诧异:“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跳上桌,蹲坐在军叔没吃完的那碗粥旁。
陆直看看粥,又看看小帅,顿时明白过来。
他将军叔的粥端走放在一旁,以免军叔晚上饿了没有东西吃。随后去到厨房,将锅里剩下的粥都倒了出来,又掰了整整一个馍馍进去,然后才端着碗回到堂屋。
“吃吧。”
他将装得满满的一碗食物放在小帅面前。
小帅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立刻埋头苦吃,陆直坐在桌边看着小帅,脸上露出了慈父一般的笑容。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两片自己做的猪肉脯,掰碎了一道丢进小帅的碗里。
“慢慢吃。”
不到十分钟,满满一碗食物便被小帅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小帅跳下桌,在陆直的腿边亲昵地蹭了两下,而后便转身扭着肥美的身躯往门口去。走到门边时,还非常有礼貌地回头冲陆直喵了一声道别。
“等一下!”
陆直起身,又抓了厚厚一叠猪肉脯出来,用纸包好,递给小帅:“帮我带给你主人。”
村子里的人今年闹饥荒,既吃不了粮食蔬菜,也吃不了肉。陆直有一次带着肉脯想去村里多换一些药,结果却被拒绝了。他们说他们只要馍馍,不要肉。
陆直觉得奇怪,回来跟军叔一说,军叔也让他以后不要再带肉去村子里,村民们不会收的。
梨乐一一个外乡人来走亲戚,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肯定是不习惯的,所以陆直才让小帅将肉脯带给她,给她改善一下伙食。
梨乐一又不是李家村的人,吃点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小帅叼过纸包,一扭一扭地走了,陆直靠在门边,直至看不见小帅的身影后才回屋。
-
晚上,鹤溪洗漱完刚睡下,便听到门边传来一阵挠门声,他走过去开门,叼着纸包的小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鹤溪看小帅跳上床坐下,问它:“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守着她么?”
小帅将嘴里叼着的纸包放下。
鹤溪走过去打开,看见里面的肉脯先是疑惑,随后想到什么:“是他给你的?”
小帅:“喵~”
鹤溪想了想,将肉脯收起来,没让小帅给梨乐一带过去。毕竟村子里现在正遭遇着不正常的饥荒,村民们的饭桌上不见一点荤腥。
鹤溪暂时还不能确定吃肉会不会是这次副本里的死亡条件之一,所以他不敢让小帅把肉脯给梨乐一带过去。
收好肉脯后,鹤溪拿过放在床边的黑色斜挎包。
这次进入副本他并没有带太多的食物,只带了几包饼干甜点,经过两天给梨乐一的饭后投喂,零食已经没剩多少了。现在还不知道会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那些零食得给梨乐一留着才行。
除此之外,斜挎包里便只剩下鹤溪特意给小帅带的几根猫条了。
以前的副本从没有出现过食物短缺的问题,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吃不饱的情况。
“你应该很饿了吧,但是这次副本里食物有限,所以就算你再饿,每天也只有一根猫条,不然后面几天你就没东西吃了。”
鹤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根猫条,正准备撕开,却见小帅屁股一扭,丝毫没有留恋地走出了门。
鹤溪:……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帅竟然不爱吃它最爱的猫条了?
-
“叮铃铃。”
“叮铃铃。”
梨乐一吃完晚饭后就坐在窗边,不停地拨弄挂在窗户上的那串风铃。
为什么所有玩家房间的窗户外都会挂着一串风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叩叩。”房间门被敲响,下一秒,王萍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翠花呀,娘给你打了盆热水,你擦擦身子。最近这两天天气干燥的很,灰大,你一天到晚到处在外面跑的,身上肯定不舒服吧,擦擦,晚上睡的都要香一些。”
梨乐一坐在窗边没动,看着王萍将热水放在地上,然后将手臂上挂着的衣服放在她床边,叠好。
“这身衣服是干净的,擦完记得换上。”
梨乐一跳下桌子:“谢谢娘。”
王萍笑笑:“傻闺女,这有啥,都是娘应该做的。”说完便走出去,关上房门。
梨乐一走到盆子旁边,正准备蹲下,后背倏地一凉,随即升起一股恶寒。
她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李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李鹏不闪不避,视线还饶有兴味地从她的脸慢慢向下,停留在衣领处露出的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他脸上挑衅的笑容像是在说,你不是要擦身子么,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擦。
梨乐一房间的窗户没有窗帘,她在屋子里干什么外面都能看到,压根没地方躲。
和李鹏对视片刻,梨乐一蹲下身,就在李鹏脸上即将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时,梨乐一用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随后便端着盆起身,将水往窗外泼去。
李鹏毫无意外被泼了一身,他气到浑身发抖,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梨乐一:“你干什么?”
梨乐一将空盆子扔到地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泼水啊,谁让你要站在人家窗户外面的,这可怪不着我啊。”
气走李鹏之后,梨乐一坐到床边,拿起那套王萍给她拿来的换洗衣物。
梨乐一眉头皱起。
小了,这套衣服明显不是她的尺寸,而是七八岁小孩子的尺寸。
之前黄林泽落水后,换的那身不合身的衣服梨乐一只以为是巧合,是他住的那户人家碰巧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
但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吗?
任谁来看,这身衣服对于梨乐一来说都有点太小了,王萍不会看不出来,她明明可以拿自己的衣服,为什么偏偏要拿一套这么小的衣服来给她穿?
难道说——
穿上这套衣服,她就能被【怨】盯上?还是说这衣服有什么讲究?
梨乐一立刻检查起衣服。
这一检查,还真给她发现了东西。
在衣服内侧有一个内袋,内袋是缝死的,摸上去有些硬,里面似乎装了类似于硬纸片一样的东西。
梨乐一把内袋拆了,发现里头缝的竟然是一个红包。
红包很小,薄薄的,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翠花”两个字,梨乐一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是一绺用红线捆着的头发。
梨乐一盯着这个红包看了一会,把头发重新装回去,然后将其揣进了自己的裤子荷包里。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梨乐一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失踪人口小帅回归,在她的床尾躺下,很快进入睡眠。
梨乐一在内心吐槽了一句渣男后,也安详地闭上了眼。
夜幕降临。
“吱——呀——”
老旧的木门无风自动,生锈的门合页发出尖细悠长的声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梨乐一的床头正对着门,一阵灼热滚烫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
梨乐一眼睫轻颤,并未睁开眼,手则是紧紧地攥住了那个装有头发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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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房间门大敞着,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梨乐一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放轻了呼吸,屏息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期盼已久的事情, 终于要发生了。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门口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梨乐一躺不住了,坐起身朝门口看去。
门外什么也没有。
奇了怪了,难不成刚才是风吹的?
梨乐一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门关上。
虽然她的房间不能从里面上锁,关不关上外人都能进得来,但这个院子里毕竟还有一个对她心思不纯的李鹏,开着门睡梨乐一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小帅蜷在床尾睡得跟头死猪似的,还发出规律的鼾声,梨乐一不禁腹诽,在副本里还睡这么熟,心可真大。
重新躺上床,梨乐一握着那个红包,在心中期盼,今天晚上可千万要轮到自己啊。
闭上眼没多久,“吱——呀——”
房间门再次打开。
梨乐一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看向门外。
门外依旧没有人,唯独夜色像是有生命般在门口缓缓流动起来,很快便将整间屋子包裹在内。
透进屋内的月光变得黯淡,梨乐一逐渐有些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在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而后慢慢将脑袋探出去。
毫无预兆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在梨乐一发出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梨乐一便被人从后制住,拖进了房间。
“嘘,别叫,是我。”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梨乐一顿时停止了挣扎。
另一边,她身后的人见她停下来后,也立刻放开了手。
“不好意思。”陆直退到门边。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像是跑了很久,他身量欣长,比门还要高些,此刻微微蜷着身,看上去莫名显得局促:“我刚才是怕你叫出来惊动其他人,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梨乐一看着陆直欲言又止,胸腔里心跳咚咚咚的像重锤,毕竟她刚才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虽然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终于把那口气给顺匀了,她看着陆直,疑惑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陆直垂眸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我来带你走。”
晚上陆直睡下后,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
军叔什么都没有给他说,无论他在外面怎么敲门,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不饿”两个字。
但晚饭时军叔骤然转变的情绪却已经向他释放了不好的信号,一种李家村今晚可能会出事的信号。
所以他没有犹豫,三两下穿好衣服,顶着夜色在山中疾驰一个多小时来到李家村。
梨乐一看着陆直真诚到有些滚烫的目光,嘴唇开合,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你跑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会。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陆直皱眉,抓住梨乐一的手腕二话不说便要往外走。
“喵~”被二人吵醒的小帅跳下床,尾巴竖的高高的,在陆直腿边蹭来蹭去。
陆直弯腰一把搂起小帅,左手拉着梨乐一:“时间紧迫,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出了李家村,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等等等等。”梨乐一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奈何陆直抓得太紧,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办法挣脱。
无奈之下,梨乐一只好说:“我不能走,我走了会受到惩罚的。”
陆直越听越糊涂了:“你在说什么,留在这里才会——”
“叮铃铃。”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忽地响了一声。
屋内二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梨乐一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关窗,她此刻和陆直就站在窗边,但是风铃响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进来。
不是风吹的,她和陆直也没有去拨弄,风铃是怎么响的?
而陆直在听到风铃响后,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他放开了梨乐一的手。
梨乐一来不及去想那么多,风铃声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现在一心只想找个借口先把陆直支走,不能让陆直留在这里跟她一起陷入危险。
“不如这样,你先去村口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了我就来找你。”
她推了两下陆直没推动,正要再使力,陆直突然转身,她推了个空,因为惯性朝前栽去。
而陆直则是在梨乐一倒下时顺势蹲下,稳稳地拦腰将梨乐一扛在肩上。
梨乐一:“?”
陆直一手抱着小帅,一手扛着梨乐一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却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咚”的落地声,而后便是靠近的脚步声。
陆直迅速退回屋内,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屋,衣柜只有半扇门躲不了,唯一能躲一下的地方就只剩下床底。
下一秒,他将小帅往床底一丢,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便被他放在地上塞进了床底,然后陆直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你——”梨乐一想说些什么,被贴上来的陆直捂住嘴。
“嘘,别说话。”陆直在她耳边道。
小帅则是乖乖地蜷缩在二人的脚边,一动不动。
巧的是,陆直这边话音刚落下,另一边那阵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人呢?”诧异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听出来这是李红的声音。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她这里跑?
梨乐一抬头向外看去,因为在床底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一截红色碎花裙摆。
小白鞋迈过门槛几步来到床前,碎花裙摆就跟着在梨乐一眼前一晃一晃的:“这个臭不要脸的女表子,大晚上不在自己屋待着,该不会是死哪个男人的床上去了吧?”
李红的骂声不堪入耳,梨乐一听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噔噔噔。”
李红没在床上找见人,又气呼呼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去翻衣柜。
床下,陆直听到脚步声又往梨乐一这边贴了一些。
梨乐一后背已经抵上墙,没有地方可以退,只能默默感受陆直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顺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逐渐滚烫的体温。
陆直虽然一路跑过来,但是他的掌心和身上却没有汗味,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很好闻。
他指腹粗粝,轻轻摩擦着梨乐一的脸颊,嘴唇几乎快要贴上梨乐一的额头,喉结就在梨乐一眼前。
梨乐一每在陆直怀里动一下,她就能看见面前的喉结也会跟着上下滚动一下。
“砰!”
外面,李红忽然重重踹了一脚衣柜,像是因为没找到梨乐一而气急败坏了。
“人呢,人呢?!敢勾引陆直哥,我非要她付出代价不可!”
梨乐一用尽全力抬起头,越过陆直的肩膀朝外看去,就看见红色裙摆又回到了床边,她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李红现在只要弯下腰,便能看见躲在床底的她和陆直。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再次响起,恍然间一听,竟然有些像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梨乐一看到李红停下动作,片刻之后,她慢慢转身,步伐僵硬地走到窗前。
“叮铃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ta在哪里,他们没有告诉我。你在找ta ?别找了,找不到的。”李红开始对着窗外自言自语。
“叮铃铃。”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ta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ta ?”
李红说话时,手上似乎也在跟着做动作,红色的碎花裙摆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
每次李红说完话,风铃声总能适时地响起:“叮铃铃。”
“你去山上找,去河里找,总能找到吧。”
“没有吗?都没有吗?找过了,到处都找过了,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呢? ta在哪里, ta到底在哪里?!”
红色裙摆不停地摇晃着,李红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扭曲,梨乐一后背渐渐被冷汗打湿。
这场景太熟悉了,她早晨在黄林泽的屋外也听到了和这近乎一样的对话。
风铃声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响起,现在和李红对话的人,应该是【怨】。
李红说的话越来越莫名奇妙:“我不饿,你饿了吗?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停顿两秒,她又掐着嗓音,细声细气地道:“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得找到ta ,找到ta我就可以吃东西了。”
李红说完这句话便抬脚往外走。
梨乐一见状推了推陆直,示意自己想跟出去看看,陆直却误以为她是害怕,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直到李红的脚步声走远,风铃声彻底停止,陆直才终于放开了要被勒得快窒息的梨乐一。
两人一猫钻出床底,梨乐一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才总算是把憋的那口气给喘匀了。
梨乐一透过窗户朝院子外看去一眼,早已看不见李红的身影,李红今晚上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李红是自作自受,想要害她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梨乐一一点也不可怜她。
陆直自从床底出来后,便坐在桌边一直盯着梨乐一看,像是要把梨乐一的脸给盯出个洞来才罢休。
梨乐一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他又立刻低下头避开梨乐一的视线,声音板正地道:“今晚应该没有危险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叹气,陆直大半夜的跋山涉水赶来救她,她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走不了。”
陆直疑惑地抬头:“为什么?”
陆直不是李家村的人,梨乐一本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见陆直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她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陆直明天扛都要把她扛走。
梨乐一只得说道:“你就当,李家村被诅咒了,而我身在李家村也受到了影响,如果没解开诅咒就离开这里的话,我会死的。”
“但你不是李家村的人,你可以离开。”梨乐一劝道,“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陆直眼神坚定地看着梨乐一:“你不走,我也不走。”
第49章
陆直说到做到, 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床被褥就要铺在地上。
“等等,”梨乐一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陆直抖了抖被褥,将被褥铺在床和桌子中间的过道里:“我在这里陪着你,和你一起解开诅咒,然后带你离开。”
梨乐一不敢置信:“可是你留在这里也许会死的。”
陆直坐在被褥上,抬头看她,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那我也陪着你。”
梨乐一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有点痒, 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陆直在她怔愣的时候,再自然不过地倒地睡下。
梨乐一沉默片刻,在床边躺下:“你留在这里也行,但是明天早上你不能让王萍和李从福发现你在我这睡了一晚上。”
陆直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好。”
-
次日清晨,梨乐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陆直正将叠好的被褥放进衣柜里。
放好东西后,陆直走到床边看着梨乐一:“我过会就来找你。”
梨乐一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也没去细想陆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应了一声好。
陆直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 天彻底亮起来,院子里也传来王萍做饭的声音。
梨乐一不慌不忙地起来洗漱, 刚走到堂屋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陆直的声音:“王姨。”
她回头,就看见陆直正站在院门口,微笑着冲王萍打招呼。
王萍手里端着一盘馍馍,诧异地看着陆直道:“小陆,你昨天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陆直看了一眼堂屋里坐着的梨乐一,说:“昨天馍馍没带够,我今天又送了一些来。”
“这样啊。”王萍说。
陆直:“王姨,你们准备吃早饭了吗?”
王萍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是……啊。”
陆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半晌,王萍嘴角勉强扯起一个笑,问陆直:“你吃了吗?”
陆直立刻回:“没吃。”
“……那,那,那你要不进来一起吃?”
陆直人比声音先进院子:“谢谢王姨。”
“……”
陆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梨乐一旁边,李从福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二人对面坐下。
“你干爹身体怎么样了?”李从福突然问。
陆直言简意赅地答:“还是老样子。”
李从福点了根烟抽起来,闻言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都是自己选的路。”
梨乐一敏锐地觉察出李从福似乎跟陆直口中的军叔认识,并且关系匪浅,但是李从福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沉默地吐着烟圈。
早饭吃到中途,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梨乐一把碗一丢,下一秒人就蹿出了院子。
陆直紧随其后。
梨乐一循着声音来到一处院子外,隔着院墙,她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鲜红的身影,一个女人正伏在那个身影上嚎啕大哭。
毫无疑问,那道鲜红的身影是李红无疑了,因为昨天晚上李红消失时身上穿的就是红裙。
梨乐一走进院子,看见村长李国富正坐在堂屋的门口抽烟,他脸上有悲伤的神色,但不多,比不上伏在李红身上哭的女人的万分之一。
在偏远且重男轻女的山村里,李红能每天换身裙子,还有漂亮的小皮鞋穿,她的母亲一定很爱她,只不过父亲就不一定了。
梨乐一转头看向地上那道身影。
李红的裙子从鲜艳的大红变为了稍微偏黑一点的深红,裙子上的碎花花纹多数也被深红遮住,她和黄林泽的死相一样,身材干瘦,肚子鼓起,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但衣服却被鲜血给染了个彻底。
李红母亲哭得伤心还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她将李红的头死死地按在怀里,疯了一样地揉搓她已经完全冰冷的手臂。
因为李红母亲的动作,李红的手臂摇摇晃晃,她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了她死之前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撮头发,一撮用红线绑起来的头发。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她昨天晚上翻出来的红包里头装的也是这个东西。很明显,李红知道头发的用处,还想用这撮头发来害她。
李红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她不敢置信地拿起那撮头发:“怎么会,怎么会,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不可能的啊,不可能啊,你明明已经——”
“够了!”
李国富怒喝一声,打断李红母亲的自言自语,他丢掉烟头,看了一眼院子外越围越多的人,喊了两个男性村民进来帮忙抬走李红的尸|体。
李红母亲顿时急了:“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她没死,她没死!!!我女儿没死,你们不能带走她!!!”
梨乐一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李红母亲注意到她,满是泪光的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恨意。
“是你,是你害死她的,该死的明明是你,是你——”
李红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朝梨乐一扑过来,梨乐一正要后退,鹤溪和陆直从她身后冲出来挡在她身前,跟左右护法似的。
而李国富也在此时对着那两个准备抬尸|体的村民催促道:“别管尸|体了,先去把她的嘴堵上,带下去。”
李国富指着已经神智全无,不停在发狂怒吼的李红母亲。
李红母亲很快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李红的尸|体也被李国富叫村民抬进了堂屋。
而后,李国富将堂屋的门关上,冲着梨乐一一行人,以及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道:“都散了吧。”
梨乐一最后看了一眼堂屋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
梨乐一三人跟混在围观群众里的玩家们在一条街道外汇合。
徐传海看了一眼梨乐一身旁站着的陆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么快就找到给自己垫背的NPC了?”
梨乐一解释:“他是热心群众,来帮助我们的。”
左思青看了一眼陆直,小心翼翼地道:“可他毕竟不是玩家,我们也不了解他,万一他跟村民是一头的……”
左思青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相信陆直。
因为左思青的话,众人看向陆直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陆直只看着梨乐一:“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在梨乐一点头后,陆直转身走到街道对面的那棵树旁,背对众人站着,表示他们的对话自己不会听。
梨乐一视线从陆直高大的背影上收回,看着徐传海:“现在可以讨论了么?”
徐传海冷哼一声。
千野率先开口:“你们不觉得李红的死太奇怪了吗?昨天黄林泽死了,这说明【怨】盯上的是咱们玩家,她一个跟副本任务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NPC为什么会突然死了?”
这个问题梨乐一有发言权,她干咳了两声,开口:“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但是我长话短说。”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李红昨天晚上想害我,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沈雪珍疑惑道:“害你,她想怎么害你?”
梨乐一咬着嘴唇,面色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刚才看见她手里攥了一撮头发。”
听到梨乐一的话,左思青眸光闪烁几瞬,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鹤溪见众人都没有话说了,便将自己刚才在来的路上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刚才看见黄林泽的爹娘抬着黄林泽的尸|体往山后去了。”
千野震惊道:“黄林泽的尸体还没有消失吗?”
鹤溪:“嗯,黄林泽的尸|体上应该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而且我感觉,村民们似乎还想要拿他的尸|体去做一些事情。”
因为鹤溪的话,众人立刻决定现在就进山去找黄林泽的尸|体,而梨乐一选择留下。
她觉得李红母亲遭遇了巨大打击,精神不稳定,也许她可以趁此机会从李红母亲的嘴里套出些话来。
鹤溪自然是要跟着梨乐一的。
徐传海看了眼鹤溪,视线落到梨乐一身上,轻嗤一声道:“留在这里跟一个活人套信息,可比进山找一具尸|体要简单安全的多。”
梨乐一唰地一下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徐传海:“你忘了吗,李红家里现在也有一具尸|体啊。”
徐传海面上讥讽的神色一僵。
千野沈雪珍等人没有管徐传海,转身径自往山后走。徐传海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咬咬牙,还是转身追千野他们去了。
其他玩家离开后,陆直回到梨乐一身边,跟着她一起蹲在墙根下。
李红死了,为了处理后续李红尸|体入殓和下葬的问题,李国富一定会出门,到那时候就是他们进去找李红母亲问话的时候。
在等待的间隙,梨乐一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李红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有了对照组之后,昨天黄林泽“爹娘”在看见他尸|体后的反应,除了声音大一点,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更像是在走一种流程。
再加上他们今天一早便急匆匆地把黄林泽的尸|体抬进山,如果梨乐一没有记错的话,农村死人后的程序一般都是入殓之后,还要停柩几天守灵祭奠的。
黄林泽“爹娘”这么做,只给人一种他们急于完成某个任务的迫切感。
梨乐一不免好奇,在这个副本里,玩家们的身份真的是村民们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改为晚上十一点更新,作为晚更补偿明晚更六千[撒花]
第50章
陆直就蹲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转头看向他,问道:“你之前说你来这里两年了,每个月都会来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吗?”
陆直点头:“嗯。”
梨乐一:“那你有没有见过王萍和李从福的女儿?”
“见过。”
梨乐一指着自己:“是我吗?”
陆直闻言表情变得古怪,他盯着梨乐一的脸看了好一会才道:“不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岁。”
梨乐一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即将要抓住什么:“他们的女儿名字是叫翠花吗?”
“是。”
自进副本后,一直萦绕在梨乐一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恐怕昨天晚上她翻出来的那个红包里,装着的头发就是那个真正的“翠花”的头发。
王萍夫妇需要她扮演他们的女儿,所以就算李从福再不喜欢自己,也不敢真的和她撕破脸,王萍更是在她面前套上了虚伪的假面,无论她再怎么闹也始终忍着不跟她翻脸。
李鹏对她的心思不纯,会趁着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偷窥她,还会对她说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但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换句话说, 李从福一家人给她套上“翠花”的壳子,让她信以为真自己就是“翠花”, 从而去替真正的“翠花”背负上某种恐怖的诅咒。
来自【怨】的诅咒。
无论是那套小到异常的衣服,还是衣服里装着的红包,都是为了让梨乐一在【怨】的眼中变得更像他们的女儿。
其余玩家亦然。
黄林泽不是因为掉进水里被【怨】盯上的,是因为他换上了那套衣服。
他穿上了真正的“狗剩”的衣服,在【怨】眼中他就变成了“狗剩”, 所以他才会成为那个最先被【怨】盯上的玩家。
想到这里, 梨乐一立刻转头去看鹤溪身上穿的衣服,还好,还是他自己的衣服。
玩家们的身份之谜解开了, 不过梨乐一还有两点想不通。
一是除了此次八名玩家所在的村民家,其余的村民家里也不是没有小孩,为什么他们的孩子不用隐藏起来,找人转移诅咒?
二则是李家村遭遇的这场饥荒,又和【怨】的执念有什么关系?副本开头的卦象给出,世界黑暗,小人在上。
世界黑暗指的应该是饥荒,那小人,难道指的是李家村的村民吗? 【怨】是被李家村村民害死的,现在回来找村民复仇了?
梨乐一想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鹤溪视线慢慢从她的脸开始往下移,检查昨天晚上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没有受伤。
当视线扫到梨乐一裤子的时候,鹤溪的注意力被她裤子兜里露出来的一截红色给吸引而去。
他伸手将那个红色的东西从梨乐一裤子兜里抽出来。
梨乐一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回来,被鹤溪躲过。
“这是什么?”鹤溪皱着眉头拆开红包,将里头的东西抖落出来,待看清楚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撮用红绳捆起来的头发。
他二十分钟前刚在死去的李红手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那个……”梨乐一欲言又止。
作为昨天晚上主动把红包揣进裤兜里的人,她现在面对鹤溪莫名有些心虚。
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鹤溪将红包翻转过来,红包的背面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树丫。
梨乐一立刻转变了语气:“哎?”
她明明记得揣进兜里的那个红包上写的是“翠花”两个字,怎么现在变成“树丫”了?
她手下意识地摸向放红包的那个兜,摸到硬纸片触感东西的那一秒她恍然大悟。
写着“翠花”的红包是被她放在左大腿前侧的那个兜里,而鹤溪抽出来的这个红包是放在她左边屁|股的那个兜里的。
她可没往自己的屁|股兜里放过红包。
…… ! ! !
对啊,她没放过,那是谁放的呢?
鹤溪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有人找到了属于自己身份的红包,然后把它悄悄塞到了你身上。”
梨乐一气笑了。
好啊好啊,一个个的都想要害她,昨天晚上来一个李红,现在这又来一个“树丫”。
鹤溪问她:“你有印象是谁吗?”
梨乐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有,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梨乐一作死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那就是她可以自己找死、作死、浪死,但是唯独不可以被人害死!这是原则问题,也是能力问题。
鹤溪不再多问,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身上还有红包吗?”
梨乐一的狞笑一僵:“……没,没了……”
鹤溪看着她不说话。
……
半晌,鹤溪叹了口气,伸手到梨乐一左侧裤兜里将那个红包拿了出来。
梨乐一目光惋惜地看着鹤溪将那两个红包给一起烧掉,可惜了,损失一个作死道具。
陆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互动,忽地开口对梨乐一说:“你和你同伴的关系看上去很好。”
梨乐一:“有吗?也还好吧,我们两个也就一起做过两次任务,这次是第二次。”
陆直:“哦,原来只是第二次啊。”
鹤溪看了他一眼,而后捡起一旁的树枝,将红包燃烧完后剩下的灰和地上的土混在了一起。
又等了几分钟,李国富果然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三人趁机翻墙进入李国富的家。
李红母亲和李红的尸|体一道被锁在了主屋里,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悲痛欲绝的哭声。
梨乐一上前,掏出发卡娴熟地撬锁。
很快,锁开,鹤溪正准备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却见陆直已经先他一步将梨乐一护在自己身后。
鹤溪手悬在半空,他抬眼,对上陆直平淡的视线。
梨乐一等了等,见两人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从陆直身后探出脑袋,看看陆直又看看鹤溪:“你们不进去吗?”
鹤溪默默收回手,推开门。
堂屋中央摆着李红的尸体,而李红的母亲则是跪在尸|体旁,紧紧抓着李红的手。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在鹤溪陆直身后探头探脑的梨乐一,眼中的悲伤立刻转为汹涌的恨意:“你害死了我女儿,你怎么还有脸来?!”
鹤溪和陆直把梨乐一挡得严严实实的,压根不让她往李红尸|体跟前凑,梨乐一最后只好从他俩中间伸出个脑袋看向李红母亲。
“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们。”
“是你们在背后偷偷做的那些勾当害死了你的女儿。”
李红母亲死死盯着梨乐一,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我!不是我!害死我女儿的人是你!是你!”
“如果你不去招惹她,不去招惹陆直,她又怎么会记恨上你。她昨天下午回来就跟我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以为她顶多就是像以前那样,去让人抓些蛇虫放进你的房间,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
李红母亲越说越伤心,在李红之前,她原本有个儿子,后来儿子死了,她以四十岁高龄生下李红这个女儿,虽然李国富嫌弃李红是个女儿,但是她对李红却是无有不依的。
也因此,将李红养成了现在这般骄纵任性的性子。
想到这里,李红母亲又愤愤地抬起头,目眦尽裂地瞪着梨乐一:“我的儿子没有了,我的女儿本来已经躲过去没事了,她可以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却因为你毁了!”
“明明死的人该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李红母亲嘶吼着朝梨乐一扑来,结果自然是被陆直和鹤溪拦下。
鹤溪跟陆直将李红母亲压制在地上,但她此刻理智全无,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问不出些什么来了。
梨乐一给鹤溪陆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迅速退出堂屋,将门口的锁挂上恢复原样。
幸好住在附近的村民似乎都以为李红母亲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死在伤心痛苦,并没有人出来看,梨乐一三人顺利翻出院子,往山里赶去找千野他们汇合。
路上,三个人边走边分析,李红母亲刚才那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首先便是李红曾经有个哥哥,而李红的哥哥很有可能就是死在【怨】的诅咒里。
李红曾经也是被诅咒的小孩之一,但就像这次来到李家村的八名玩家一样,以前也有人被村民拐骗到李家村,成为了替村民们的孩子承受诅咒的替死鬼。
陆直虽然不是玩家,还是半道加进来的,不过听完梨乐一和鹤溪的分析之后,他也很快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造成饥荒的原因和解开诅咒?”
梨乐一:“可以这么理解。”
三人又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清楚那人是谁,梨乐一立刻拉着鹤溪和陆直躲到了一处人家的院墙后。
随后,她悄悄探出脑袋,看向那道急匆匆离去的身影。
李鹏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到哪去?
李鹏是李家村的人,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连村民们都要防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梨乐一立刻招呼陆直和鹤溪跟上。
三人跟着李鹏来到河边,沿着和第一天晚上放河灯的地点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处植被长势茂盛的地方。
这地方梨乐一他们还没有来过,梨乐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看见李鹏走到一处陡峭的岩壁旁,猫着腰钻进了有半人高的野草丛中。
梨乐一走到李鹏消失的草丛前,正准备往里钻,被鹤溪一把拽了回来。
“我先进吧。”鹤溪道。
陆直走到二人前面,先打量了一番鹤溪苍白的面色和套在宽大外套里的清瘦身型,而后才转头对着梨乐一,用不容分说地语气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鹤溪沉默片刻,倒是也没跟陆直争,选择自己走在梨乐一身后殿后。
钻进草丛后没多久,几人发现草丛后竟然掩盖着一处山洞,山洞的入口很小,就连梨乐一这样的身型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但进到山洞里后,空间便豁然变得开阔,山洞里每隔几米还摆了蜡烛用来照亮,而且洞里也很干净,看上去似乎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爹娘让我来接你,其他人的爹娘也会很快来接他们的,你先跟我走。”
“我不要你来接我,我要爹娘来接我——”
小孩子的哭喊声和李鹏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梨乐一和鹤溪陆直对视一眼,立刻往山洞里赶去。
才走几步便看见李鹏正拽着一个小女孩往外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群小孩子默默地看着。
小女孩很瘦,身型也十分娇小,看上去最多八九岁的模样,尽管她用力挣扎,但和李鹏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比起来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她很快便双脚拖地,被李鹏给拖了出来。
看到洞口站着的三个人,李鹏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梨乐一:“你们跟踪我?”
梨乐一视线从被拖着的小女孩身上移开,看向李鹏:“你在做什么?”
李鹏定定地看着梨乐一,眼中又翻涌起了那种让她觉得极不舒服的欲|望:“我是在救你啊。”
他将小女孩拖到身前:“把她带回去,你就不用死了,不好吗?”
其实不用李鹏说,梨乐一也猜出来了,这个山洞里藏着的小孩子们,就是村民们真正的孩子。
李红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撮头发应该就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孩子的。
在诅咒结束之前,村民们将孩子藏在这里,等玩家们替他们承受完诅咒之后再将他们接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玩耍、生活下去。
然后等下一轮诅咒来临,村民们再继续骗新的人进村,来代替他们的孩子承受诅咒。
视线往山洞深处略略一扫,梨乐一发现洞内的孩子年纪看上去都很小,应该都不超过十岁,她心里大致有了数,又看回李鹏。
真正的翠花在李鹏手下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梨乐一皱眉:“可她是你的亲妹妹。”
李鹏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拉自己的亲妹妹回去送死。
李鹏嗤笑一声:“妹妹不过就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养着有什么用?”
“爹娘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就把她卖到别的村给人做童养媳。”
说着,李鹏的视线开始在梨乐一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起来:“但卖童养媳赚的钱,可买不到像你这么漂亮带劲的媳——”
李鹏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直给一拳打飞了出去,他因此松开了翠花,翠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哭着往洞里爬。
揍了一拳不够,陆直又一脚踩上李鹏的脑袋,把他的脸使劲按在地上摩擦,李鹏痛得大叫,陆直却一点要收手的意思也没有。
梨乐一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并不可怜李鹏。
直到李鹏的吼叫声弱了下去,陆直才收回脚,但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往他的裆部使劲踹了一脚。
李鹏这次却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梨乐一终于开口,“别把他弄死了,留口气。”
陆直点点头,拖着李鹏的一只脚,把他当块抹布似的拖回洞口。
转身离开前,鹤溪看向窝在山洞深处,那群正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小孩,问梨乐一道:“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梨乐一目光淡漠。
她并不可怜这群小孩,很明显,这群小孩之所以会乖乖躲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也清楚村子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刚才翠花和李鹏的对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不无辜,他们和自己的父母联合起来,用无辜的生命来替自己承下那份沉重的诅咒。
但现在把他们全部绑回去并不现实。
一是这样一来,玩家们就算彻底跟村民们撕破脸,连表面上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他们现在全部玩家加上陆直才只有八个人,对付一个村的村民显然是不够的,还很有可能会被村民们控制起来,彻底失去了解开副本【怨】执念的机会。
再者便是,对着一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梨乐一到底是狠不下那个心。
“先把他们留在这里,如果最后……再来找他们也不迟,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鹤溪点头:“好。”
离开山洞之后,陆直将只剩下一口气的李鹏随手绑在一棵树上,方便梨乐一审问。
李鹏是个受不住事的,几下便把他知道的事情全给招了。
原来村子里的饥荒是七年一次,从年初一直持续到年尾。在这期间,无论村民们怎么努力也无法种出粮食,如果他们在家里养鸡鸭之类的家禽,过一个晚上就会全部死掉,且尸|体腐烂无法入口。
至于村子里对于小孩子的诅咒则是只针对十岁以下的孩童。
从饥荒那年的农历七月开始,村民们便会将十岁以下的孩童送入山洞中躲藏起来,直到那些被村民们拐骗来村里的“替死鬼”全部死亡,才会将他们从山洞里接出。
“我、我、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李鹏哆哆嗦嗦地问道。
梨乐一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李鹏:“我还没问完呢!”
“之前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乖乖留在村子里当村民们的孩子不逃跑?”
李鹏整个人抖得不行:“是是是村长,村长他会一点催眠,他把那些骗来的人都催眠了,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村民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那你知道造成饥荒和诅咒小孩的那个鬼魂的身份是什么吗?”
李鹏:“不不不不知道,ta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就知道ta也是村里人,死的时候好像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
梨乐一朝陆直使了个颜色,陆直便将手里有他胳膊那么粗的树枝给丢掉了。
李鹏用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笑道:“你们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鹤溪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留下一句“等我一会”,便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
梨乐一站累了蹲下休息,陆直站在她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要上去帮李鹏解开绳子的意思。
李鹏急了:“你你你们什么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梨乐一无奈地耸肩:“我好像没说过要放了你吧。”
李鹏顿时如遭雷劈,他愣了几秒,随后又哭哭啼啼地乞求道:“求求你,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是李从福和王萍,还有李国富他们把你们绑来的。这都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梨乐一用刚才陆直丢掉的树枝在地上随手乱画起来,对李鹏的话充耳不闻。
很快鹤溪去而复返,他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塞进李鹏的衣服口袋里,一脸冷漠地说:“像你这种人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不如就你替她去死吧。”
梨乐一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吧。”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下李鹏被绑在树上绝望地哀嚎。
回程途中,梨乐一他们碰见了疾步往回赶的千野和沈雪珍,千野看见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我们找到黄林泽的尸体了!”
梨乐一问:“有什么发现?”
千野:“我们检查了黄林泽的尸|体,但是他身上没有伤口,不像是受伤失血过多而死,反倒像是,饿死的。”
“还有,”沈雪珍接过话继续道,“黄林泽的尸|体虽然异常干瘦,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感觉,但肚子却胀鼓鼓的,我们掰开他的嘴巴,发现他的口腔里全是泥土。”
鹤溪想到什么,开口:“这和李红的死状一样,李红的尸|体也是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刚才我们去她家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她的尸|体,她的嘴边也有类似于泥土的东西。”
沈雪珍:“所以说,黄林泽和李红在死前,都吃了大量的泥土。”
鹤溪:“嗯。”
众人陷入沉默。
这几天在村子里吃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绝不会让人饿到去吃泥巴,更何况李红还有个那么疼爱她的母亲,怎么舍得让她饿着。
黄林泽和李红这样的死法,或许是【怨】给他们的一条线索,【怨】在向他们展示,自己当年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