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薛郎 我也想看看你的
几日后。
繁城十里外, 渡口。
暮色四合,几缕残阳斜铺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渡口边人来人往, 喧闹非凡。
“薛郎,你拉拉我。”
一道极其刻意的娇软嗓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
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提着鹅黄色裙摆, 朝身前拎着两个沉甸甸包裹的年轻男子伸出手, “薛郎。”
薛鹞额前青筋微微一跳,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一把攥住那只伸来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至身侧,压低声音:“你大可不必如此做作。”
卢丹桃蓦地瞪大眼, “做作?!”
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要是我不这样, 谁会觉得我们两个是新婚夫妇?”
薛鹞沉默不语,目光在她梳得精细的妇人髻上扫过,又看向她空荡荡、只拿着一串糖葫芦的手,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
他扯了扯嘴角, “你不必开口, 旁人见我如此,便知晓你我关系如何。”
卢丹桃一怔, 视线在他大包小包上一扫, 难得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小嘴却仍不饶人地嘀咕:““又不是拿行李的就一定是丈夫, 也可能是仆从啊。”
话音未落, 她已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船舱,依照船家指引,一路登上二楼最尽头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颇为豪华,空间宽敞, 用具精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卢丹桃好奇地探头看向里间,那张雕花大床也很大,能让她在上面滚来滚去。
她这才略带满意地去开窗,眺望船外的景色。
薛鹞提着她的行李跟了进来,将包裹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见她鬼鬼祟祟地四处摸索,又跑去窗边探头探脑。
他眉头微蹙,“你如此鬼祟,是在做什么?”
卢丹桃的声音从窗户处飘来,“我看看,这房间有没有问题。”
“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之一,能有什么问题?”
卢丹桃一听这话,转过身,夕阳恰好落在她微微嘟起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郁闷,“这么好的房间,为什么你非要跟我凑一间呢?”
薛鹞走近几步,看着她被河风吹乱的发丝:“你见过哪家新婚夫妇分房而睡?”
少女梳着妇人髻,精致的五官在夕阳下透出一种与平日娇俏不同的柔美,很是动人。
只是此刻,她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堵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些许气鼓鼓的神色,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好看。
忽然,她蹙紧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薛鹞见她神色有异,眉头也随之一簇,正要快步走过去。
下一刻就见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很是嫌弃地开口:“这水不好闻。”
薛鹞:“……不好闻你还看那么久。”
卢丹桃没有吭声,跟他呆在一个房间,她就想起上次在客栈,一想就会心跳加速,脑子昏昏的,跟脑雾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她撇过头,“我们要在船上待多久才能到京都啊?”
“估计得有半个月。”薛鹞答道,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
“这么久!”她惊呼,小脸垮了下来。
“这已经是最快的路途了。”薛鹞解释道,同时走到窗边。
夕阳已彻底沉没,天际只余一片深蓝,河风带来的凉意渐重。
他伸手,将她轻轻从窗边拉回,另一只手利落地将大开的窗户阖,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夕阳西沉,寒气上涌,你再对着河风吹,晚些该腹痛了。”
卢丹桃耷拉着小脸,将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挣扎开,“你别老扒拉我,你手热死了。”
“嗯,”
薛鹞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那方才你还让我牵你做什么?来,喝点水。”
“我不喝。”卢丹桃左右探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你把我行李放哪了?”
薛鹞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无异,才朝柜子上扬了扬下巴。
卢丹桃顺势看去,只见自己那个从济活堂离开时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行李包袱,已经被人妥善安置在柜面一角。
她双眼一亮,双手合十,轻击掌心,语气很是兴奋:“对了!我看看孟东家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临行前,孟东家还特意递给她一个小包裹,说是岭南最新款的寝衣裙子,宽松又方便,最适合在睡觉的时候穿。
她可是好奇了好久呢。
卢丹
桃快步走去,在自己的包袱里左翻翻右翻翻,终于掏出了那身被额外仔细包起来的衣裙。
她抱着衣服,正要往屏风后走,眼角余光瞥见薛鹞还老神在在地坐在桌边的身影,她鼓了鼓脸颊,理直气壮地指挥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薛鹞扭过头来,一脸不能理解:“你在屏风后换便是了,我又不会偷看。”
“万一你回头呢?”
“我不会回头。”少年斩钉截铁,“你也想想,哪有新婚丈夫独自站在房外的道理。”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忍着耳尖重新升腾起的滚烫,没忍住低声强调了一句,“况且,我又不是没看过。”
至于如此把他当外人么。
明明他不仅看过,碰过,甚至还亲……亲过一口。
那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脑中。
卢丹桃听了,瞬间瞪大眼睛,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一个处男!
“你就看那一次而已,又不代表永远可以看。”她飞快地反驳,抱着衣服就闷头冲进屏风之后。
“你…”薛鹞抿了抿嘴,下意识转头去与她搭话,却瞥见屏风后,少女身影若隐若现,模糊中透出一片莹白。
他心头猛地一跳,迅速转回头,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茶杯,抿紧嘴唇,开口问道:“你不给我看,你给谁看?”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夹杂着少女带着赌气的回答:“反正不给你。”
薛鹞不吭声,耳尖动了动,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眸往地毯上一扫,确认她换好衣服走出,才起身转向她:“不可以。”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不可以。
一个小小的外室,天天管东管西,她的要求又半点满足不到。
卢丹桃越想越气,怒火遮盖了先前的羞意,她抬起头,瞪着眼前少年,第三次质问道:
“那你倒是说啊,为什么你不亲我?”
薛鹞:……
他瞬间抿紧了嘴,视线不受控地往下,看向那宽松衣裙遮掩之处。
卢丹桃垂下眼皮,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失落和委屈,“明明大家都会亲的。”
“我都鼓起勇气直接跟你说了,你就当听不见,那么敷衍。”
薛鹞:……
少女嘀嘀咕咕的抱怨不断传入他的耳中,明明不是靠在他耳边,却能让他耳朵烫得不行,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羽毛反复撩刮,痒得难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艰难地开口:“我不是不亲。我…”
察觉到怀中少女轻轻挣扎,他又迅速将人搂得更紧,靠近她的脸庞,低声说道:“是我当时没理解。”
他偏过脸,认真看着怀中少女气鼓鼓的脸,那小脸气得发红,连眼睛都羞得泛出水光。
他手指动了动,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那我现在亲,可好?”
“不好!”卢丹桃一把将他推开,“晚了!”
想什么呢?想亲就亲,想不亲就不亲。
她不要面子的吗?
少年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任由她扭动,却又控制着范围,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他眉头微抬,往窗外看了眼,“不算晚。”
卢丹桃瞪大眼,谁和他说这个!
“你故意的!”
“嗯。”少年浅浅笑着,烛火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描边,正如前日她在床上看到的那样。
只是现在的他,比那日更大胆一些。
面对她的指责,竟毫不羞愧,点头应下,含笑说道:“我故意的,因为我很想亲亲桃子大王。”
“可以吗?”
“如果今日没亲到,我怕是会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挠过她的耳朵。
卢丹桃只觉自己又有点发痒。
不仅是耳朵,也不止是心里。
还有哪个地方,她说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长长又卷翘的睫毛飞快抖动了几下,微微偏过头去,与俯身半搂着她的人对上视线。
少年眼神澄澈真诚,没有她在电影里见过的那些龌龊眼神。
卢丹桃的视线往下,掠过他因没睡够仍有些疲倦的眉目。
她略微抿了抿唇,要是睡不着的话,明天他就没有办法继续保护她了,对吧?
况且。
她要是再不试一试,弄清楚这亲到底是怎么感觉,她今晚肯定也会翻来覆去,睡不好觉,没错吧?
她嗫嚅了下,忍着脸上越来越滚烫的温度,有些少见地扭捏开口:“你…”
少年耳尖敏锐地动了动,低下头去,指腹在她柔嫩饱满的唇瓣上温柔地揉了两下:“我轻轻地,不会弄疼你。”
卢丹桃在心里小声反驳:薛鹞在胡说。
他上次也这么说,不会弄疼,结果不仅亲得她嘴唇有点麻麻的疼,还弄得她的包子也有点疼。
她心里回着,但唇瓣依然一动不动,半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薛鹞见她只是垂下眼皮,一声不吭,但也不再用力推开他。
一时心里拿不准主意。
但又实在心痒得很。
待喉结来回滚动了好几次,他便也不再干等着她吭声。
只偏了偏头,视线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扫了一圈,又见她只是移开视线,不像往日一般娇嗔怒骂。
他一时福至心灵,抬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趁她未来得及反抗,像前日一样,飞快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
只是与前日不同,此次他并不是一掠而过。
而是覆在上面,学着少女之前在月色下偷亲他的样子,轻轻将那觊觎已久、后来怎么亲都不够的唇瓣来来回回含吮了个遍。
待到察觉怀中人似乎有些发软,他才伸手搂紧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少女更深地搂入怀中。
随后才撬开她的唇瓣,长驱直入,强势又克制地侵占着里面的每一寸。
卢丹桃只觉得整个人昏沉的情况比之前日还要严重。
少年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技艺突飞猛进,让她不自觉沉沦,只想贴得更近。
恍惚间,她仿佛踏入烛光摇曳的仙境。
迎面走来一位容貌昳丽的凡间少年,见她苏醒,柔声问:“仙童可清醒了?”
她不愿被看轻,强装镇定点头。
少年却似看穿她的伪装,温柔又冒犯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她嗔怒,直言:“凡间之人岂敢冒犯仙童?”
少年含笑:“凡人并无冒犯之意。唯恐仙童的寿包被丝绸所缚,让仙童不适。”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玉台上,她看管的寿包正被一方精致丝绸紧裹。
原本白胖的仙家寿包,也因被这块来自凡间的丝绸,使得原先精致完美的包体,在压迫下变了形状。
更别说薛鹞首次见到它时,那股仙家特有的灵动之美。
少年见她已知实情,这才坦言道:“我见寿包如此,实在不忍。不知仙童可否解开绸带,让寿包重获自由?”
可仙童却一脸为难,像以往一般咬了咬唇,半声不吭。
薛鹞见仙童如此,心念微动,似乎明白仙童顾虑。
伸出手,以凡人之躯,帮助仙童,将那块丝绸解开。
寿包束缚被解,仙气霎时复苏,争先嘭起,在玉台上轻颤,直至被他凡人之手稳稳托住。
仙家寿包再入俗
世掌心,触感依旧光滑软弹。
白皙犹在,粉意更甚。
这层薄薄的粉色似乎蔓延开来,他抬眼望向一边咬着唇瓣、似乎有些着急的仙童。
仙童也抬眼望他,那目光之中似乎泛着些水光,又含着暧怜。
他心中一动,凡人的贪念再也压抑不住。
在仙童的目光之下,他将那寿包纳入口中,将那寿包顶尖反复品尝。
仙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想要伸手推开,却又因这仙品在他口中,而不敢乱动。
只能极轻地、像是呓语一般,让他放开。
可薛鹞充耳不闻,凡人本就贪婪。
他曾以为自己例外,直至尝到这仙家滋味,方知亦难逃宿命。
他持着寿包,控制着仙童,耳边听着她模糊的拒绝,又径直地在寿包上轻咬了一口。
仙童骤然轻呼。
贪婪的凡人却变本加厉,将寿包里外啃咬个遍,
直至仙童法力尽失,包体膨大。
他才恍惚回神,最后轻吮几口,依依不舍地离开仙境,再度回到了人间。
仙童又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让他心动不已的人间少女。
此时的她,竟有些像梦中因他吃掉寿包而法力尽失的仙童。
虽坐在他腿上,但失去了支撑点,软绵绵地倒在他怀中,脸靠在他的肩窝上,一双杏眼湿漉漉,那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微肿。
薛鹞低头望去,指腹在她唇瓣上轻揉了一下,再缓缓滑下,覆在她软软的脸上,轻轻揉捏着,感受着上面微烫的温度。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肌理摩擦在柔嫩的肌肤上,引起少女一阵轻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别碰了。”
声音软,轻,又带着钩子。
薛鹞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视线缓缓往下,几不可察地打量着他方才的成果。
那里似乎有些红肿,又水光盈盈,像是被人用力仔细揉搓清洗过,但未曾彻底擦干一般。
少年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又往上面看了眼。
卢丹桃见他不说话,懵懵懂懂回过头来,只看见他那深刻突起的喉结,也随着他的视线往下。
她轻呼一声,飞快地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忘了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这一推之下,自己身子不稳,差点向后仰倒下去。
少年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捞回,同时另一只手臂迅速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卢丹桃慌乱地将两手抵在他身前,,隔开一点距离。
薛鹞低头看了她一眼,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只固定在她脸上,却很快又被那他亲得红彤彤的唇瓣吸引注意。
他又没忍住,趁着她双手没空,俯首亲了她两口。
直到那心中的痒意暂时被安抚,他才抱着她,往床上走去,声音发哑地解释道:“我…我帮你看看那里有没有伤着…”
“没有…”卢丹桃把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里,“没有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少年声音低沉。
“我自己的我能不知道吗?”少女瞬间抬头,怒视着他。
却引来少年轻声一笑,那笑声从胸膛震动传出。
他几步走到床边,将少女轻轻放在床上,随即拉起一旁的薄被,迅速将她从脖颈以下严严实实地盖住。
随即迅速别开视线,轻声说道:“夏末夜凉,你将寝衣换好,乖乖睡觉吧。”
尔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更低更快的语速,含糊地补充道,耳根红得滴血:“既然小衣不合适…,今晚便别穿了,勒着……不好。待过几日船停靠岸,再去重新买些合身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躁动的气血,“我就在床下打地铺,有什么事,你便喊我。”
说罢,他迅速起身,却又被少女拉住,“等一下。”
薛鹞动作顿住,回过头,“怎么了?”
经过方才的一番胡闹,窗外已是黢黑一片,只有零星渔火在远处闪烁。
船穿过水面,房内烛光也随着微微晃动。
被子里的少女,正抬起那双清澈无比的杏眼,看着他,嘴巴嗫嚅好几下,才开口:“我也想看看。”
她声音有点小,又有些含糊,薛鹞一时没听清,下意识俯身靠近了些:“什么?”
又见少女咬紧唇瓣,声音发着颤,脸上红得不行,“我…也想看看你的。”
薛鹞整个人猛地怔在原地,大脑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像是鹦鹉学舌一样,难以置信地重复道:“看看?我的?”
“嗯!”
卢丹桃鼓鼓脸,极其认真地点点头。
她活了这么久,两辈子了!
虽然加起来,也才不到20年。
但是,该干的不该干的,她都没有干过。
她想看看,也想摸摸。
卢丹桃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开口:“如果可以…我想摸一下。”
随后,她似乎又觉得不够,顿了顿,酝酿了勇气,又补了一句:“摸几下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补前天说的双更[星星眼]
第82章 乡巴佬 她就是个乡巴佬
舱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猿鸣在夜色中回荡。
船在河面上缓缓穿行,水波轻拍船身的声音若有若无。
房内的烛火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薛鹞坐在床边, 整个人还处在如雷暴击的状态中。
即便卢丹桃在他方才问完后又重复了一遍,他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他知晓她胆大, 却未曾想过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她可知让男子脱衣, 是何等危险之事?
卢丹桃见少年久久不吭声,强忍着脸上的滚烫,探过身伸手推了推他:“…你说话呀!”
薛鹞终于回神,看向已经捂着被子坐起身来, 认真看着他的少女。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房中摇曳的烛光, 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觉得自己整颗心,也在随着这抹微微颤动的烛光,而轻轻颤动。
“你说,看我?”他压低声音, 又问了一遍。
“嗯。”少女红着脸, 又应了一次。
“为何?”
什么为何?
卢丹桃被他问得眉头一皱。
她抬起眼,与少年四目相对。
那双熟悉的凤眼中, 目光深沉, 像极了窗外漆黑的河水, 深不见底。
卢丹桃没想明白他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为何要看吗?
她咬了咬唇, 一连串理由在她脑中飞速滑过——
什么你看了我我也要看你。
什么我救了你,你给我看看怎么了。
但最终,众多思绪如流水般逝去,留下的只有最纯粹、最直白的两个字——
她想。
她想看,仅此而已。
卢丹桃抿了抿嘴, 她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通过网络,她都能看到形形□□性的身体。
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近距离看过一具好看的,年轻的,符合她心意的。
更别说,她亲手碰过。
她很好奇。
她很想摸摸看。
卢丹桃再次咬了咬下唇,在闪躲开少年那过于专注的目光片刻后,她最终开口,“我想看。”
“想看谁的?”少年追问,声音很是紧绷。
“我的,还是想看任何男子?”
少女一听,歪了歪头,仿佛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当然是你啊。”
难不成这里还有别人吗?
少年听罢,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烛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接着,还觉得不够,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灼人温度,让他的心跳又漏了几拍,他抿了抿唇,开口道:“那你答应我。”
卢丹桃被他双手捧着,嘴唇微微嘟起:“森么?”
薛鹞直直看进她那双极澄澈好看的眼眸中,清了清嗓子,“日后不许再看,也不许再说找别人。”
他强忍着心底那如同擂鼓般的心悸感,一字一句道:“只能看我,只能亲我,只能和我睡觉。”
说罢,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也是。”
卢丹桃悟了。
原来是要外室转正,想要个名分呢。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行叭。”
薛鹞被她这个表情气笑了,他松开她的脸,又在上面捏了捏:“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是……”卢丹桃瞟了他一眼,红着脸,飞快点了点头:“嗯!”
见少年听后轻笑出声。
她又恼怒地皱起眉头,捏
紧捏紧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你怎么说嘛。”
少年握住她的拳头,轻轻捏了捏,然后别开眼,绝美的侧脸在烛光下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也飞快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少女双眼骤然一亮,小脸通红:“那…那你快呀。”
少年斜昵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垂首径直解开腰间的束带。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
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一时觉得他干嘛一副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妇女的样子。
一时又觉得惊诧,薛鹞这个讨厌鬼居然答应了她,她已经做好被拒绝后又被爹味教育一番的准备了。
最后,她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视线牢牢定在少年那被温暖烛光勾勒着的挺拔身姿上。
看着那衣服一件一件地,在背上脱落,每脱落一件,他身体的轮廓便清晰一分。
最后只剩下一件雪白的内衫,薄薄地贴在他背上。
少年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转身跟她说什么,却在思索了一下后,放弃了。
只默默地,抬手,连同那件雪白的内衫也一起脱下。
霎时间,一片白皙、精壮,呈现出完美倒三角的男性后背,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卢丹桃蓦地睁大了眼,呼吸一窒。
她的视线也像那烛火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勾勒着少年身体的每一处轮廓,从宽阔的肩,到紧窄的腰。
少年身子蓦地一侧,动作带着几分迟疑,又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被他身体挡住的烛火,一下子毫无阻碍地映入她的眼中,那骤然增强的光亮刺得她双眼微微一酸。
白光过后,少年的胸膛彻底映入她的眼帘。
卢丹桃只觉自己好像有点忘了呼吸。
她的目光停在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然后缓缓往上,扫过那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的胸膛,掠过那形状优美的锁骨。
最终落在少年脸上。
少年容貌绝美,轮廓极其精致。
他正抿着嘴,表情看上去很是紧绷,耳尖早已红透,在暖色的光晕下,红意更加明显,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一刹那,卢丹桃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姐姐们会那么舍得给男菩萨砸钱。
在没穿过来之前,她也曾偷偷踩着梯子,去了那只蓝色的鸟巢。把那上面好看的不好看的男菩萨都看了一遍。
但并没有给她带来很大的悸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消遣。
直到刚才,她还是在想,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的原因,才少了那份真实的触动。
可是到了现在,看到了坐在她面前的薛鹞。
她才知道,不是的。
不是隔着屏幕的原因。
是人的原因。
是她之前没有遇到她的男菩萨。
这次,她应该是遇到了。
而且还是免费的。
卢丹桃深深呼吸了一下,视线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
直到少年被她那毫不掩饰、充满探究欲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的热度已经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她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睫疯狂抖动了几下,鼓足了勇气,歪着身子探出手去,准备往上面摸上两把。
谁料,才到半路,手就被少年一把抓住。
卢丹桃一怔,抬起眼皮,咬了咬唇瓣,“我想摸摸,阿鹞。”
薛鹞:……
他视线扫过那她那因松开被子而半露的莹润,
掌心在她手上轻轻握了握,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抿紧了唇,低声交代:“你先把被子盖好,然后再谈别的。”
随即拉着她退回原位,拉起被子将她盖好。
卢丹桃被他的动作带着坐直了身,眼睁睁看着那沟壑分明的腹肌在少年的动作间又离她远了些。
她蹙了蹙眉,抿了抿唇,嗫嚅着开口:“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薛鹞在今晚第三次怔住,他回过头去。
又见少女抬头,那张小脸史无前例地红。
她咬了咬唇瓣,又重复了下,“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道,“我没手盖被子。”
薛鹞视线往下,定在她捂着被子的小手上。
卢丹桃鼓了鼓脸,“我很忙。”
她很忙。
忙着观赏,忙着探索。
薛鹞:……
他抿紧嘴唇,目光沉沉,幽深的视线紧紧盯在她酡红的小脸上。
房间蓦地陷入了另一种更为黏稠的沉默。
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水流声。
几个呼吸过后,一阵更为清凉的河风,从方才少年特意留下用来透气的窗缝中钻进,带着夜的气息。
烛光被它吹得猛地摇曳了一下,光影乱晃。
薛鹞的视线微垂,在少女暴露在空气中而微颤的肩头上扫过。
他蓦地起身,朝床外走去。
卢丹桃一愣,“你去哪儿?”
“关窗。”少年头也不回,快步走到窗边,将那扇泄进凉风的窗户轻轻关严、插好。
然后迅速转身走回床边,又捞起少女那件被他亲手脱下的寝衣,往她身上一罩,替她粗略穿好。
这才俯过身,一手搂紧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托起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随即又扯过旁边的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双手隔着柔软的被子,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少年的体温很高,像是一个暖炉。
卢丹桃坐在他怀中,手上撑住那具她方才仔细鉴赏过的、线条优美的少年身躯。
只觉得被熏得小脸烫烫的,脑子昏昏的。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再次伸出手去,这一次,毫无阻碍地、轻轻地覆在了他那温热的肌肤上,正好按在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之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尖一颤。
这一刻她才真的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真的有着天壤之别。
薛鹞的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摸起来硬邦邦的,连捏都捏不起来。
但是很好摸,带着他的体温,是她喜欢的。
卢丹桃很是满意,心满意足地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下巴抵在他的胸前,抬头看向少年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红的耳垂。
看他似乎有些走神,又抓紧机会摸了两把。
再摸了两把。
薛鹞微昂着头,靠着床头,感受着少女那双带着凉意的小手贴在自己身上,在上面很是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
他双手握紧了少女的腰肢,视定在床帐之上,极力缓和着自己的气息。
可越是克制,那感觉越是不可控,直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突然,有一点冰凉的柔软贴在自己身前。
好像是她的唇瓣。
薛鹞整个人浑身一僵,紧接着,一股不能自控的热气自下而
上,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使劲绷紧全身的肌肉,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压抑住那股冲动,尽力不让怀中少女知晓。
但坐在他怀中的卢丹桃已经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一股比刚才更烫的气息自下而上包裹着她,那股气息很有力量,甚至还带着她轻轻颤了颤。
卢丹桃整个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整个大脑被烧成浆糊,连着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薛鹞正闭着眼,拼命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尴尬又磨人的状况尽快消散。
蓦地,几滴温热的、带着些许粘腻的液体,滴落在他紧绷的胸膛上。
他垂目一看,只见胸膛上赫然出现几滴鲜红的血迹。
少年心下一紧,迅速抬手,将那个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少女的脸颊轻轻捧起。
却只见,两道鲜红的鼻血,正自她鼻尖而下。
她见他望来,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皱着小脸,瘪了瘪嘴,那双刚刚还异常兴奋的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他:“呜呜……”
薛鹞:……
他猛地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最后直接没忍住,轻笑出声。
卢丹桃:……?
很好笑吗?她现在像个笑话是不是?
少女恼羞成怒,一把拍开他的手。
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上,瓮声瓮气骂道:“你要是再笑,我这辈子是真的不理你了!”
薛鹞低低“嗯”了一声,“不笑了。”
卢丹桃狠狠锤了他一下,他的声音里明明还带着笑。
少年无视她的小动作,偏过脸,将那羞怯至死的少女拉起,从原先脱下的衣服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地将那已经止住的鼻血拭去。
卢丹桃一把抢过手帕,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来。”
她垂着脸,咬紧唇,凭着感觉胡乱在鼻下抹来抹去。
烦死了。
她真的太乡巴佬了。
怎么能那么丢脸呢。
结果只是偷亲一口而已,只是感觉到异物而已。
就!流!鼻!血!
不争气啊!真不争气!
薛鹞靠在床头,双手搂在她腰上,将她稳稳固定在自己怀里,视线盯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抬手轻捏下,马上又被她拍开,“你笑我,别碰我。”
少年嘴角扯了扯,视线不经意又瞥见宽松寝衣下,那因她动作而晃动的莹润。
他飞快移开视线,捞起滑落的被子,将她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这才深深呼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底因方才视觉冲击而再次翻涌起的燥热后,歪了歪头,凑近些去看她。
只见少女还在拿着手帕胡乱瞎擦,那鼻子已经被她擦的发红,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微肿。
他蹙紧眉头,将她的手拉下,抽出手帕,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卢丹桃瞬间化身怒目金刚,这样对他指指点点。
却见他低头贴近她,几乎与她脸贴着脸,低声说道:“只是让我见到,不丢脸的。”
卢丹桃扭过头,一声不吭,只露出一直还在发红的耳朵。
天天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让他看到才丢脸!
薛鹞看她眼睛还有点湿漉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微鼓的脸蛋,低声哄道:“不难过了,我再给你碰碰,可好?”
卢丹桃动作顿住,缓缓回头,“真的?”
少年轻哼了声,点头,“自然是真的。”
少女抿了抿嘴,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掠过喉结,扫过锁骨,停在他腰腹间,大着胆子开口:“那我想……”
可话音未落,就被少年一把捏住了软乎乎的脸蛋。
薛鹞额头青筋跳了跳,压着声音:“你一天天在想什么?”
第83章 第一次 我不想你重要的时刻在这度过……
平心而论。
卢丹桃起初不过随便瞥了眼, 并没有要看他那的想法。
但是,被薛鹞这样一问,她的叛逆反倒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桃子大王!!
薛鹞更不能例外!
今天!她一定要薛鹞把裤子给她脱了!
卢丹桃在他指间挣了挣, 仰起脸,唇瓣嘟囔着, 含糊不清地辩驳, 眼神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让我看的!”
薛鹞松开手,指尖转而在她被捏出一点红痕的脸上轻轻揉了揉,点了点头:“是。”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说的,并非那处。”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 “你说话不算话!”
少年拉过她的手,“我可有说过是那处?”
“你!”卢丹桃抽回手,指着他。
却又被少年顺势抓住,握住手中, 与他手指相勾。
随后, 又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况且, 你刚不是才流了鼻血?”
卢丹桃:……
她咬了咬唇, “那只是意外。”
薛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摇了摇头。
卢丹桃气鼓鼓地瞪着他, 腮帮子微微鼓起。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贞洁烈男的样子,卢丹桃眼珠转了转,改变了策略。
她换了个语气,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靠近他,摆出循循善诱的表情,“阿鹞,我就看看,不碰它。”
薛鹞:……
他垂眸,看着她那吊诡的表情,活脱脱像一个诱骗女童的江湖混子。
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斩钉截铁:“不行。”
卢丹桃瞬间变脸,搭在他肩上的手倏地收回,“就你这样还想转正!别想了你!”
薛鹞长臂一伸,轻易地将她手臂拉了回来,顺势将人更紧地搂进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疑问,响在她头顶:“转什么正?”
卢丹桃不理他。
没有价值的外室就应该冷暴力对待!
薛鹞偏过头,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
自相识以来,她似乎就从未刻意收敛过自己的脾气,一点就着,每次生起气来都是这般模样,腮帮子微鼓,眼眸瞪得溜圆,气呼呼的。
但他就很喜欢看她这样。
这双因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清澈、坦荡,毫无阴霾,像极了他当初从鹰扬卫地牢逃出时,抬头见到的那一抹月光。
明亮,透彻,照亮了他的路。
他微微偏头,试图与她对上视线。
少女察觉他的意图,立刻把脑袋扭向另一边,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薛鹞终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心底软得不行,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别生气了,我亲亲可好?”
卢丹桃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好家伙,这个人居然还连吃带拿的!
她才不要搭理他。
等下了船,就发卖了他。
薛鹞见她不上当,也不吭声,担心她这回真气狠了,双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不是不愿给你看,只是……丹桃,眼下我们是在客船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卢丹桃立刻瞪了他一眼,学着他平时那样,轻轻嗤了一声。
客船上怎么了?
哦,她要他脱,就得讲究场合,是在客船上不方便。
他要她脱的时候呢,怎么就不提是在客船上了?
卢丹桃靠在他怀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越品越觉得憋屈。
她伸出手指,带着点儿泄愤的意味,在他心口的位置,用力地戳了好几下。
随即又觉得不够解气,抬起眼,视线定格在少年那说话间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她眨了眨眼,悄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快地、轻轻地在那凸起的喉结上按了一下。
住嘴吧你!渣男!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紧接着便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
等卢丹桃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制在了榻上,两只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举过头顶。
薛鹞极其紧绷、带着点儿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烫得她耳廓发麻:“我与你说这么多,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非得我治你。”
卢丹桃脑中一片空白,尚未理清当下的情况,只觉周身都被少年清冽又强势的气息覆没。
下一秒,唇瓣就被人精准地夺了去。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势、深入,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掠夺,让她连一丝喘息和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意识在唇齿交缠间渐渐昏沉。
模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客栈那个荒唐又真实的晨梦里。
梦里有前世记忆里的SPA馆,昏黄摇曳的烛光,空气清冽好闻的味道,还有那力道恰到好处、按得她忍不住轻吟出声的熟悉手掌。
那手在她肌肤上轻轻按着,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不盈一握的腰侧,流连不去。
“丹桃。”
迷蒙中,她似乎听见薛鹞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薛鹞也在她的梦里吗?
过了一会,那熟悉的手指,继续划过她的腿侧,最终,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试探的意味,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唔……”卢丹桃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感觉,如同电流般自下而上猛地窜遍全身,带来一阵让她无所适从的战栗。
随即又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苏麻。
她下意识将那只手夹住。
卢丹桃地睁开迷蒙的双眼,视线在模糊的水光中艰难聚焦。
只见那张绝美的少年面容正悬停在她上方,距离极近。
他白皙的耳尖早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可那双凤眼,却依旧沉沉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她的视线彻底清晰,瞳孔完整倒影出他的轮廓,少年才微微动了动,将被她禁锢的手缓缓拿出。
随即,他用干燥而略带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知何时沁出在眼尾的一点泪迹。
卢丹桃还沉浸在那阵汹涌又陌生的余韵里,心跳如擂鼓,四肢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委屈地瘪了瘪嘴,身体下意识,软软地朝他怀里靠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娇嗔绵软,指控道:“你欺负我……”
薛鹞伸手将她搂住,视线在她被他揉捏过的地方快速扫过。
最终落回她那双犹带着懵懂情潮的眼睛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抿紧了薄唇,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你下次还要不要乱碰了?”
卢丹桃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出声:“……我就是想看看而已。”
听着怀中少女这软绵绵、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嘟囔,薛鹞额前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把拉过她那只空闲的的小手,带着它,不容置疑地按向自己身上那处早已无法掩饰的所在,哑着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开口,气息灼热:
“我的自控力,没你想得那么强。”
“我无法预料……当我真的褪下衣物后,事情是否还能如我所控,仅仅停留在观看这一环。”
他顿了顿,抿紧嘴唇,“此处是客船,隔墙有耳,动静稍大便可能引人察觉。”
“丹桃,我不想你人生中重要的时刻,是在这般仓促不安的环境下经历。”
卢丹桃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呆呆抬起眼,望进少年那双深邃的凤眼中,听他低声问道:“待回到京都…可好?”
卢丹桃与他对视片刻,猛地收回视线,眼神左右飘忽,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粉粉的红意。
过了好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那……那你告诉我……”
薛鹞看着她羞红的脸,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几缕碎发撩开,别到耳后:“告诉你什么?”
卢丹桃攥紧拳头,鼓起勇气,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问道:“你告诉我……它……它是什么颜色的……”
薛鹞今晚第五次怔住。
整个人已经不能说被天雷劈了,而是像是被火药炸了一样,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她这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他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见少女将下巴抵在他胸前,虽然很羞涩,但依然万分期待地望着他,执着地追问:“到底什么颜色的呀?”
薛鹞猛地闭了闭眼,只觉一股凶猛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耳根炸开,随即迅速蔓延开。
连带着原先已经被他耗费极大心力才勉强压制下去的某处,也有了再度崛起之意。
少女锲而不舍地,又用指尖戳戳他,顶着那红得快要冒烟的小脸,很艰难地开口:“是…是不是紫色…的?”
薛鹞:“……”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一把扯过一旁的被子,将怀里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女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了床榻的最内侧。
随即,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桌边,猛灌了几杯凉茶后,才回过头,看向床上那一团不安分地蠕动着、试图挣脱束缚的被子,用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强行命令道:“你睡觉。”
卢丹桃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带着明显的生气和不依不饶:“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睡!”
薛鹞:“……”
他已读不回,直接从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鹞。”被子里的人不放弃。
“不说。”少年斩钉截铁,声音依旧紧绷。
“不说我就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了!”少女的声音带着被拒绝的恼怒,从被窝里闷闷地传来。
“……”少年紧抿着唇,依旧保持沉默。
半晌后。
沉默的房间里。
传来了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是。”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钻入了卢丹桃的耳中。
她几乎是瞬间就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脸上之前愤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带着一丝茫然:“啊?”
随即,她反应过来,红意又席卷了整张芙蓉脸,呆呆地点了点头,“哦。”
薛鹞又灌下了一大杯凉茶,待体内的燥热稍稍平息后。
他这才起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的步子,重新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看着少女连眼皮都泛着粉色的侧脸,哑声问道:“你……为何一定要知晓这个?”
卢丹桃眼皮快速眨了眨,眼神游离,嗫嚅着:“我就是想知道。”
撒谎。
薛鹞看她这个表情便知晓她有所隐瞒。
按照她的性子,若是真的只是纯粹想知晓,必然是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我就是想知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做贼的样子。
他轻轻揉了揉她滚烫的耳朵,重复了一遍:“为何想知道?”
卢丹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就是看网…”
她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看那些话本里写的,那些和很多人睡过的男人,都是紫色的。”
薛鹞:……
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柜子的包袱处,刚才在卢丹桃翻寝衣时就顺手带出来的话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话本所言,皆是虚构。”
卢丹桃一听他又要开始当爹,马上就抬起头。
红着脸,瞪着眼,气鼓鼓地哔哩啪啦开口:“我当然知道纯属虚构!”
她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真的靠颜色去区分次数。
但是她看过片,片里的男人全都是紫色的,要是薛鹞也是,那她肯定也会有点不舒服的。
而且。
卢丹桃用力咬紧了下唇,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一个现代人,她是没有处男情节的。
可是。
她是第一次,她想以后和她睡觉的对象也是第一次,这不是很正常吗?
少女抬起湿漉漉的杏眼,望向身边同样耳根通红的绝美少年。
她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
这次没有任何定语,只是简单的疑问句:“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跟别人做过嘛。”
薛鹞:……
他抿了抿嘴,将脸红得要滴血的少女拉入怀中,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道:“靖国公府出事时,我十六,在那之前,平日不是埋首书斋,便是勤练武艺,为求清净,身边随从皆为男子,房中从未有过女子伺候,自然也没有通房一说。”
他垂下眼皮,指尖又在
她烫烫的脸蛋上轻轻戳了戳,“两位兄长未成婚,我身为幼子,自然也是未相看过的。”
他说着,俯下头,在少女那早已被他亲红的唇瓣上亲了一口,用很轻的语气,“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唯一的一个,最后的一个。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卢丹桃眨了眨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哦。”
随后,她又飞快抬起眼,咬了咬唇,开口:“那……”
“嗯。”少年耳朵几乎红透,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了一下,脸上那层薄红似乎又深了些许。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化在空气中:“不是紫的。”
他靠近她,指尖在她烫人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再次开口道:“待回到京都,可好?”
“好。”卢丹桃红着脸点头。
·
好个鬼!
几天后,卢丹桃趴在客船房间的窗户边上,任江风拂面,但始终消不下脸上的滚烫红晕。
这几天,每当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跟发癫一样追着薛鹞问他弟是什么颜色,她就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就算要问,也该等下船后再问啊!
刚上船就问,接下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回眸,瞥向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话本的少年。
那些原是为了上船打发时日而准备的话本,此刻正被他修长指尖一页页掠过。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从书页间掀起眼皮,回望过来,:“怎么了?”
卢丹桃咬咬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腿上瞟,试图找个正经话题打破这诡异的尴尬:“那天晚上听你说…”
不是。
她为什么又要扯到那天晚上。
算了,继续吧。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她强行加快语速:“靖国公府是三年前出事的,那太子也是三年前没的?”
薛鹞“嗯”了一声,视线又重新落回话本上。
卢丹桃鼓了鼓脸,继续开口:“可太子六年前就逃走了,皇后娘娘知道吗?”
薛鹞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补充道:“我不知道她知晓不知晓。”
他看向窗边那个被江风吹得发丝飞扬少女,起身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替她将几缕乱发别到耳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时,长姐一直在病中,太子则由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朝中派系林立,局势复杂微妙。
若靖国公府表现得对东宫之事过于关切,插手过深,非但无益,反而可能给太子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
卢丹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权谋文真复杂。
她回过头,重新趴回窗沿,出神地望着两岸不断向后掠去的、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
“真好看。”她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自然风景。”
没穿之前的世界当然也有。
但是景区要么人挤人,要么就是无人区。
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静下心来认真观赏。
薛鹞听着她这声若有似无的感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所以……她来的那个地方,是没有这般山水景致的吗?
他微微歪了歪头,正想看清她脸上是否有因思乡而产生的愁绪。
,
却见她忽然双手捧住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一脸沉醉地摇晃着脑袋,吟诵道:“果然是两岸猿声啼不住,疑是银河落九天呐!”
薛鹞:……?
这两句诗,对得上吗?
卢丹桃侧过脸,歪了歪头,一脸兴奋地问他:“如何呐?”
薛鹞沉默了一瞬,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他喉结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三个字:“很不错。”
“嘿嘿。”卢丹桃拍了拍自己的脸。
薛鹞也不过如此嘛。
还说什么神童,连这两句诗对不上都看不出来。
薛鹞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目光也跟着她,一同投向窗外那流动的山水画卷。
片刻后。
“我们还有多久到呢,京都?”少女那略带困意的声音响起。
“大概还有十日左右。”少年替她拨正那随风飘的碎发,低声应道。
“十天啊,好久哦。”
卢丹桃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随口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在话本里面,不然按照一般套路,这个时候船上就会出现凶杀案了。”
比如说什么尼罗河上的惨案啊,什么豪华客轮杀人事件之类的.
薛鹞:……
她天天都在想什么。
可卢丹桃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飘散在空气中之际。
客船另一头隐约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更加凄厉惶恐的呼喊,“死人了!!来人啊——死人
卢丹桃:???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脸错愕。
薛鹞:……
他默默地、缓缓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一脸懵圈的少女。
卢丹桃:……?
她蹙紧眉头,气呼呼:“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
薛鹞:“……你下次别说话了。”
第84章 失忆 万事不决,失忆解决
“你这话什么意思?”
卢丹桃抬手指着他, “你一个小小的外室,竟敢这样对家主说话?”
薛鹞蹙了蹙眉,低低重复了一遍:“外室?”
他拉下少女的手, 轻轻捏着她的脸,问道, “我是你的外室?”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你无名无分的, 还不是外室吗?”
薛鹞差点没被她气笑,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往自己怀中一带,将她搂入怀里, “那日夜里,你让我脱衣服前, 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忘了忘了。”卢丹桃扭着身子,耳边听着不远处那越来越响的喧闹声,心里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
她又往窗外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
最终, 她抬起头, 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下不怕了?”薛鹞捏着她细腻的脸。
“怕。”卢丹桃点头。
但是有瓜不吃,那还得了?
“怕还去做甚?”
“可这不是有你在吗?阿鹞能保护我。”
薛鹞扯了扯嘴角, 缓缓摇头, 慢条斯理地重复了她之前的话:“不, 我只是个外室, 我保护不了你。”
卢丹桃:“…你真烦!”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自己去。
他就一辈子当外室吧!
她气鼓鼓瞪了薛鹞一眼,用力甩开他不知何时已放松的手,大步流星推门而出,朝着甲板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
还未完全走近, 就听见人群中央,一个女子压抑的哭泣声格外清晰:“……我还以为是有人失足落水,心中不忍,才急忙唤来船工救起…谁曾想…谁曾想…”
卢丹桃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奈何前面人头攒动,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焦急地回头看了眼,见薛鹞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踱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丹桃不由得鼓了鼓腮帮子,无奈,她只能逮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道:“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男子蓦地被人询问,似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卢丹桃一眼,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据说是有客人在甲板吹风时,发现了水面上有人,救上来后,才发现是尸体。”
正说着。
“都散了啊。”“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从人群中央响起,开始驱散周围聚集的船客。
卢丹桃:……?
怎么就都散了?
她不是才刚来吗?瓜皮都没看到呢!
她迅速抓住机会,往后看去,这次人群被驱逐后逐渐散去,卢丹桃也看清了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在刚才那哭泣女子前方的,是一个正被人盖上席子的尸体。
尽管那席子覆盖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清了。
死者是男的。
肚子上……好像被剥开了。
这个…
卢丹桃蹙紧眉头,却又听见——
“这有被引路鱼杀死的人,那这是不是说明这河里有引路鱼啊?”
旁边,那位最先发现尸体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地靠在身旁男子的怀里。
引路鱼?
她扭过头去,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的薛鹞,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引路鱼是什么呀?”
薛鹞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引路鱼,便是三年前靖国公案后,京中突然出现的一种非人生物。”方才那被她逮住的年轻男子却已经开口回答道。
卢丹桃手中一紧,她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薛鹞,只见他面色淡淡,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才开口问道:“靖国公案后出现的?”
那年轻男子点头,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才继续道,“听说是靖国公府流的血太多了,血水渗进了护城河,又汇入这运河之中。河里的鱼吃了人血,就变异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自那以后,每到晚上,就会有人见到河中有一人脸鱼身的鱼,它会在水中唤人名字,待其走至岸边,就会将其拖入河中,进而杀害。”
“所以,京都百姓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引路鱼,意为引向黄泉路的鱼。”
卢丹桃悟了。
懂了。
这就是大雍朝版本的水猴子。
年轻男子笑了笑,“只是些街头巷尾的传闻,用来唬弄不听话的小孩子的罢了。”
他看了眼卢丹桃身后的薛鹞:“二人是初到京都?”
卢丹桃立刻点头,时刻牢记着自己与薛鹞伪装的身份:“我和我夫君上京来探望祖母的。”
她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薛鹞,张嘴就来:“他叫卢鹞。”
薛鹞:……
他沉默地看了她的妇人髻一眼,扯了扯嘴角,对着元十三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在下卢鹞。”
年轻男子也朝薛鹞二人礼貌点了点头,报上名号:“在下元贞。在家中排行十三,二位若是不弃,可唤我元十三。”
薛鹞闻言,牵住卢丹桃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元十三?
靖国公府出事前,皇帝最善待的元家人?
按理来说,元家子弟出行,自有家族安排的精良车船仆从,断不至于在此等寻常客船上。
他为何会在此?
“公子。”方才那名负责驱散人群的侍卫快步走来,停在元十三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属下已通知鹰扬卫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鹰扬卫?!
卢丹桃的眼睛倏地瞪大,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她这是什么运气?
通缉犯一出门就遇到联合办案呗?
元十三点点头,神色如常,转头朝薛鹞二人笑道:“既然鹰扬卫已接手,那我等留在各自客房之内,静待靠岸为宜,免得出什么意外。”
卢丹桃连忙点点头:“我们正有此意。”
她迅速转身,拽起薛鹞,上了楼梯,穿过走廊,回了房间,阖上房门,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并无异响或尾随之人后,才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窗边,探头探脑地往下方甲板处望去,嘴角无声地喃喃:“这个人什么来头啊,跟鹰扬卫这么熟?”
薛鹞也随着她走向桌边,在刚才的太师椅上坐下:“你不认识?那刚才还一副与他那么熟稔的模样?”
卢丹桃从窗边回过头来,先是“啧啧”两声,再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就不懂了吧?”
薛鹞挑挑眉。
少女慢慢踱步至他身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看着他,开口:“阿鹞,我问你,你可知,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靠的是什么?”
随即,她也不等薛鹞开口,自顾自地接着说:“靠朋友。”
薛鹞:“……你和他是朋友?”
“当然刚才还不是。”卢丹桃直起身,拍了拍手,一脸“你果然很不懂”的表情,“但是如若按照计划,他马上就会是。”
说罢,她垂下了头,可惜了,他居然和裴棣是一路的。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桃子大王是早已知晓他是元姑娘的兄长,才如此热情攀谈。”
卢丹桃一愣。
元姑娘?
什么元姑娘?
却听薛鹞下一秒就慢悠悠地开口,解释了她的疑惑:“京都元家的小女儿。”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轻轻啜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见少女还是那副呆若木鸡、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他这才觉得刚才因是外室身份而起的郁气稍稍降下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含着笑意:“桃子大王以前在京中时,不是也经常到元家参加各类花宴、诗会么?”
卢丹桃眉心一跳。
她缓缓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椅子上的少年,江风吹来,他的马尾飘啊飘。
见她望来,少年还很贴心地又将温热的茶放置在她的方向,我记得,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好像……还曾是颇为要好的手帕之交?”
卢丹桃:……
完蛋。
她把这茬给忘了!
原主卢丹桃是京兆尹的嫡女,正儿八经的京都官二代,社交圈子与这些世家贵胄本就重叠。
若是进了京,她要是什么都表现得不知道,那她迟早要露馅。
不行,她必须立刻、马上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薛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缓缓扫过她那张瞬息万变的小脸——
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惊慌,最后强作镇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强忍着那股又想要上手去捏一捏她脸蛋的冲动。
半晌后,他看见她无声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刻意地、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还谈什么手帕交,我家都那样了。”
薛鹞挑挑眉。
卢丹桃慢慢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角,眉头轻蹙,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脆弱:
“有些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都是在独自承受。”
“事到如今,阿鹞,我也不得不跟你说实话了。”
薛鹞轻轻晃动着杯中残余的茶水,语气依旧平淡:“什么实话?”
卢丹桃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些许迷茫的痛苦:“你也知道,我家出事那日晚上,我深夜逃出京都,却因为裴棣紧追不舍,然后意外摔下了悬崖。”
薛鹞指尖摩挲茶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那段过往,是他与她命运交织的起点。
“其实那时候,”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连绵不断的群山,仿佛陷入了不愿回忆的过往,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我醒来以后,只看到了黑漆漆的天,和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周围是……是摔死的马和侍女,马车也都摔得粉碎。”
而我…”她歪着头,指尖弱弱地抵着太阳穴,眉头蹙得更紧,努力装出一副娇弱无力、我见犹怜的模样,“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空空荡荡的大脑里,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只剩下两个东西,异常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卢丹桃说着,还轻轻咬了下唇瓣,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看不出情绪的死人脸,只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薛鹞看着她这副拙劣却又带着几分可爱劲的表演,终究是没忍住,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过来,“什么东西?”
卢丹桃像是找到了依靠,顺势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与依赖:“智慧和你。”
薛鹞:……
他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只有我?”
卢丹桃鼓了鼓脸,强调着:“还有智慧!”
薛鹞“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只有智慧,和我?”
卢丹桃迅速而用力地再次点头,眼神无比真诚:“嗯!”
“所以我就知道,一定要去寿州。”她看向少年,咬着唇瓣,一脸难过:“尽管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在哪,但是我冥冥之中就觉得,你就在那,只有你才会拯救我,才会和我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还记得么?我在地牢的时候,没有认出裴棣。”卢丹桃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我失忆了,但我又怕你当时不够信任我,会把我…”
“丢下。”卢丹桃咬紧唇瓣,对这两个字加重了点。
她可没忘记,这个狗东西之前丢下过她两次!
“可是,”薛鹞蹙了蹙眉,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你不是说……当初是卢大人让你逃往寿州避祸,然后你路过乱葬岗,才意外救了我么?”
卢丹桃:“……”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版本?!
她蹙紧眉头,脑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的角落,猛地睁大了眼睛。
好像…
她还真的说过,刚开始在药铺的时候,还有在深山老林里,这个讨厌鬼让她重复了一遍。
她看向薛鹞,见他已经没看她。
又在神色淡淡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无波,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抿了抿嘴。
其实,按照薛鹞现在爱她的程度,她这点前后矛盾的小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他深究吧?
她不太想演了。
有点累。
但是。
这个讨厌鬼精得跟鬼似的,还有薛二公子…
万一他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出她不是原主,而是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说她是什么夺舍、妖怪,那她该怎么办?
薛鹞爱她,没错。
可是许仙也爱白娘子啊。
最后不还压在雷峰塔了吗?
好烦。
怎么办?
薛鹞见她迟迟不吭声,抬眼看她。
只见少女正静静站着,小脸紧绷地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其实他没想逼她些什么。
那些事,她说不说都无所谓,不管她开始是为了什么,只要现在的她是她就行。
之所以这样逗她,也只是为了解一解她那句“无名无分”的郁气罢了。
算了。
别把她逗哭了。
薛鹞心绪流转了一路,抬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伸手将她拉过来,说是自己记错了。
谁料。
突然间,少女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歪,发出一声轻弱的低呼:“哎哟。”
薛鹞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长臂一伸,下意识就要去揽住她。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却见那少女极为刻意地、带着一种他想尽力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表演痕迹,在原地晃晃悠悠地转了一个整圈。
然后。
动作突兀地顿住,僵在那里。
薛鹞:“……”
他默默地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坐下。
卢丹桃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是摔下去会疼的桌子,而不是肯定会护着她的薛鹞,不由得懊恼地鼓了鼓脸。
她又不着痕迹地多转了半圈,这次终于精准地、计算好角度地,状似极其柔弱无力地,朝着薛鹞的方向摔了下去,“阿鹞……”
薛鹞搂着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长睫轻颤的少女,伸手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怎么了?”
少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指有气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的:“阿鹞,本宫头好痛……”
薛鹞:“……你为什么突然头好痛?”
卢丹桃继续揉着太阳穴:““因为你一直追着我问,强迫我去回想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去,我的头才会这么痛的。””
薛鹞:……
他一言难尽地垂下眼,看向她气色红润的小脸。
卢丹桃久久等不到他开口,没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窥探一下他的反应。
谁料,却正好撞入少年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目光中。
他半声不吭,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像是蕴藏了万千情绪。
但这一次,卢丹桃似乎从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抓到了一抹情绪——
那抹情绪,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将她紧紧包裹。
她想,它的名字应该叫温柔。
卢丹桃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熟悉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双颊,蔓延至耳根。
她避开少年的视线,努力说着刚刚想好的台词,“你得补偿我。”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干燥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来回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肌肤。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地轻笑了声,那笑声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要我怎么补偿你?”
卢丹桃却蹙了蹙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男的怎么回事啊?
按照套路,一般到这个时候,女生如果说“我不舒服”,或者说“你要补偿我”,那男生要么深情低下头亲亲,要么就把她抱起来,往床上一扔,然后就把衣服撕拉——!
当然!她并没有很想试试那个的意思!
但是,至少……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已经温柔成这个样子了,氛围也烘托到这儿了。
感觉都快要被她可爱死了。
一个亲亲总会有吧。
只要他亲下来,意乱情迷,色令智昏,她就能成功把失忆和前后说辞不一的问题糊弄过去。
可她等啊等,仰着脸,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了唇瓣,暗示得不能更明显。
却还是没等到他的动作。
卢丹桃终于没忍住,猛地睁开双眼,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可他依然稳如泰山,只是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低声开口:“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嘛。”
第85章 发现 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都要烂在肚子里……
卢丹桃自从说完那句话以后, 就垂下眼皮,静静等着。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脸庞,调整了一个更便于他靠近的姿势, 好方便他动作。
照理说,按照平日薛鹞对她的爱慕痴迷, 在她说出这句话那一刻, 他就应该低下头,狠狠地掠夺她的嘴唇。
可这次,还是没有。
他依旧稳如泰山。
直到她的姿势都僵了,这个狗男人还是没有半点行动。
卢丹桃蹙了蹙眉, 这是怎么了?
她歪了歪头,带着七分不满三分疑惑, 抬眼向他望去。
只见薛鹞还是那样坐着,眼底的温柔未减,但嘴上却说着:“我一个小小外室,怎么敢亲你。”
卢丹桃:……
他这人……怎么这样!
她倏然坐直身子, 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借力转了个圈后,与他面对面, 坐到了他腿上。
一双杏眼瞪大, 望入他眼底, 咬着唇瓣, 再次重申:“家主让你亲亲。”
少年笑了笑,伸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你不是家主,你是小骗子。”
卢丹桃眉头立刻皱紧,那句“我才不是小骗子”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话语即将涌出喉间的刹那, 她整个人猛地顿住。
不对。
她……还真的是个小骗子。
但是,不至于吧?
就这么一点,难道这个讨厌鬼就看出来她不是原主?
思及此,她眼神飞快游离了下,抿了抿唇瓣,偷偷抬眼看去,打算看清楚他的表情。
将她稳稳搂在怀中的少年逆着光,窗外照进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卢丹桃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正与她交汇在一起。
少年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指尖又轻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垂下眼,他的声音还是跟刚刚一样,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大概……没看出来吧?
这就对嘛。
她之前的伪装,压根毫
无破绽。
可以称得上完美。
他说的应该,是她假装头疼的事。
她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是,薛鹞都不亲她了。
她想了想,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睛却偷偷瞥向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打算听听他和她说话的语气有没有变得冷漠。
她寻了个话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鹰扬卫到时候上船了怎么办啊?”
少年似是随意地扯了扯嘴角,“不怎么办。”
卢丹桃心里一沉,抿了抿嘴,他的语气好冷漠哦。
然而下一秒,薛鹞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
“鹰扬卫来了,也就是京畿的卫队罢了,他们对我们并不熟悉。”
“况且,”他顿了顿,补充道,“鹰扬卫对元家人,并不会太上心。”
“为什么?”卢丹桃眨眨眼。
刚刚元十三看起来,明明跟鹰扬卫很熟的样子。
“元家,在大雍盘踞已久。早年间,族中子弟繁盛时,朝堂上下关键职位多被其把持,可谓权倾朝野。
直至后来,元家突遭一种怪病侵袭,族运这才逐渐显出凋零之态,虽权势犹存,终究不如往昔。”
卢丹桃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元十三那张年轻却缺乏血色的脸。
他看起来只比薛鹞略长一两岁,身形清瘦,唇色是异样的苍白。
“什么怪病啊?”她追问。
薛鹞往外偏了偏头,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那被客船轻轻划开的江面,水声潺潺,伴随着他的话语:“族中直系男丁,无一能活过二十五岁。”
卢丹桃悟了。
典型的、受到诅咒的老钱家族。
不过。
她抬头看向薛鹞,“他为什么看起来不认识你呢?”
原主都认识元家的人,薛鹞不可能不认识吧?
薛鹞闻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指尖习惯性地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道:“因为他自幼便不在京中长大。”
卢丹桃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来是没在京中待过。”
等等!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元十三没在京中待过,那他刚才问那句“以为认出来是元姑娘的兄长”,这是在试探她吗?
所以,讨厌鬼一开始就在套话了?
她心下一惊,偷偷抬眼,再次望向薛鹞。
少年也正微微垂首看着她,那双凤眼中,除了那抹她已经看懂的温柔外,还有满满的别的东西。
她又看不懂了。
卢丹桃抿了抿嘴,垂下眼皮,整个人埋在薛鹞怀里。
两辈子了,她活了十九年,怎么就没学会察言观色这一个技能呢?
她咬了咬唇瓣,一颗心被吊得老高,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落不到实处。
薛鹞为什么要这样套话?
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是,他之前的的表现没有问题,很正常啊。
前几天,他不还深情款款地对她说,不想她这么重要的时刻在船上度过,这就是证明他很喜欢她,没错吧?
他还告诉她,他的过往,她是他第一个女朋友,甚至连弟弟颜色都说了。
这就是认定了啊。
不对不对。
卢丹桃快速甩甩头。
他做的这些事,许仙也做过,他甚至还跟白娘子结婚了!
那她呢?她被知道了,会怎么办?
薛鹞察觉到她久久不语,偏过头,视线落在她如白玉般精巧的耳垂上,那里悬挂着一只小巧别致的耳坠。
那是前日客船靠岸补给时,他陪她上岸闲逛,她一眼相中买下的。
虽不值几个钱,她却显得十分喜爱,这几日一直戴着。
但他还是觉得,卢丹桃得带更贵更好的。
薛鹞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微微晃动的坠子,出声问道:“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温柔。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卢丹桃将脸更深地埋入少年的颈窝,鼻尖充盈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熟悉到她闻到这个味道才能睡得好。
她紧紧咬着唇瓣,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薛鹞…要是知道她不是原主,她是夺舍的,他还会喜欢她吗?
那她以后,没了这股味道,还怎么睡得着?
薛鹞见她还是不吭声,反而往他怀中埋得更深了点。
他蹙了蹙眉,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少女轻轻从自己颈窝间带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微微鼓起的腮帮,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
“怎么了?”薛鹞偏了偏头,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
“你……”少女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
他怎么了?
薛鹞蹙着眉,迅速回想了下,方才自己可是又做了什么,可下一刻少女哽咽的声音传出,他就瞬间恍然大悟。
“你刚刚说,以为我认出他是元姑娘兄长,是在套我话吗?”
薛鹞闻言,目光落在她那双湿漉漉、写满了委屈与不安的眼睛上。
卢丹桃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
她刚才在脑里快速复盘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演技毫无破绽。
可要去想他的举动,也想不清楚,中文博大精深,要是仔细去想,每一句话都有不一样的意思。
她不想猜了。
这样心被吊在半空,转着脑子去揣测别人一举一动的感觉让她好难受。
干脆直接问吧。
趁着现在薛鹞还是她的外室。
大不了,她等上岸就麻溜逃掉。
反正她兜里还有钱,薛鹞还给她的小荷包里装了好多好多金豆子呢。
临行前,薛二公子也给她送个玉镯子,看起来成色也不错。
这些都算是钱。
要说还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路来,她也很有功劳的好吗?
在心底快速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财产,卢丹桃终于鼓起勇气。
她先是一本正经地谴责薛鹞:“你刚刚不应该说我是小骗子。”
然后,她试图解释,声音却不由得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我是没有头疼,但我不是小骗子,我只是……”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他低下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你是桃子大王,我知道。”
卢丹桃瞬间睁大了眼睛,“啊?”
什么玩意?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吗他就知道。
“我知道。”
薛鹞跟会读心一样,先一步解答了她的疑惑。
指尖依旧流连在她颊边,轻轻捏着,“在地宫之时,我曾问过你的名字,那时你便告诉我了。所以,我知道。”
卢丹桃眨眨眼,她想起来了。
那阴暗潮湿的地宫,在狭窄的石缝之间,薛鹞曾突兀地问起她的名姓。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搞得她一直都怕自己会暴雷。
薛鹞偏着头,见她眼圈虽红但泪意已退,便伸手将她拉近,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听着,此事,从今往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可知晓?”
卢丹桃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个道理她都懂,可是——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啊。”
薛鹞捏了捏她的鼻尖,“我知晓,那是我看出来了,但是你,不可以对外说。”
他似乎觉得这般叮嘱还不够,又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像是要将这番话揉进她心里,“凡是涉及到你自身安危的秘密,就必须让它烂在你的肚子里,对谁都不能吐露半分,记住了吗?”
卢丹桃似懂非懂,但见他神色如此肃然,便也怔怔地顺着应了一声:“哦。”
随后,再次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这一次,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紧密。
薛鹞垂下眼,伸手圈住她的腰肢,将她怀中带得更近一些。
江风不知何时再次悄然潜入这间静谧的船舱,带来远处模糊的水声与微凉的湿意。
片刻后。
少女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残留的鼻音,轻轻响起:
“那你刚刚…为什么一直都不亲我啊?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害怕我…”
少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与怀中少女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眼眸对视。
他他耳根蓦地染上一片薄红,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道:“这不是你说我是外室…”
随即,看到少女因他的话而微微沉下的脸色,他立刻低下头,在她唇瓣上亲啄了一下:“我现在亲,好么?”
卢丹桃在他怀中摇头,小脸有些发红。
“不行?”他低声问。
少女依旧摇头。
“那是……不够?”他试探着问。
这次,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经过方才薛鹞说的那些话后,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不是那种难受的沉甸甸。
而是一直悬着的心,仿佛找到了落点以后,被踏实感填得满满当当的沉甸甸。
这种沉甸甸让她有点不舒服,似乎心里有点涨,但又好像不是心里。
卢丹桃分不清,但…薛鹞应该能帮她吧?
她垂下眼睫,强忍着因心脏变重而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拉起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放在自己的软软的白胖上,极度羞耻地开口:“我还想你…碰碰它。”
薛鹞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所覆之处,手指动了动,感受着指尖软弹的感觉。
半晌后。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半晌,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了一句,“听家主的。”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捏住她清瘦的下巴,吻上她微肿的唇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缠绵。
卢丹桃感觉自己又陷入了脑雾状态。
思绪变得模糊不清,理智节节败退。
唯一清晰的,是身前那只温热而熟悉的手,正用着让她既陌生又无比悸动的力道轻轻揉捏着。
江水悠悠,推动着客船轻轻摇晃。
江风似乎自两岸连绵的青山间穿梭而来,拂过江水,挟带着潮湿的水汽,穿过舷窗,拂在她发烫的脸颊上,也吹凉了她不知何时被褪去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但那拂过顶端的,似乎不仅仅是微凉的江风。
而是一种更加濡湿的触感。
薛鹞也将江风吹着,踏入了先前的旧梦仙境。
这一次的仙家圣地,比之前几次都要来得白皙晃眼,迷离朦胧。
他极其爱恋珍视的寿包,此刻正被供奉在一团似真似幻的仙花之中。
仙童熟悉的的呼唤声,在不远处缥缈地响起,一声声,极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薛鹞充耳不闻,他照惯例,将寿包的仙气吸收了个遍。
随后,他弯下身,目光投向在仙人所种的花团,带着凡人的虔诚与好奇,认真观赏着。
正如仙家特有的寿包一样,这仙人的花,也是与凡间之物不同。
花瓣光滑,细嫩,没有半点杂质。
虽是绽放,却又很矛盾地微微贴合在一起,仅有中间一点花蕊半露在花瓣之中。
他心旌摇曳,带着无比的珍惜与试探,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
那花瓣似有所感,竟也随之轻轻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遥远处,仙童的呼唤声又扬起,很轻,像江风,似江浪。
若有若无,扫在他心间。
他心尖蓦地一痒,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汹涌而来。
他强自按捺着,不敢过于孟浪。
最终,还是难以抗拒仙家圣地的诱惑,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半藏其中的花蕊。
而这次,他似乎无意间触动了某种玄妙的仙家机缘。
只听随着仙童的轻呼声落地,那花瓣也缓缓打开,几点露水滴落,轻轻溅在仙境之中。
凡人脑中轰然一震,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直冲头顶,鼻尖骤然一酸。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往鼻下一拭。
低头看去。
指尖上,那抹鲜红的颜色刺目无比。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迷离仙境如潮水般退去,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
他又从仙境回到了人间。
少年衣服半褪,胸膛微微起伏,他垂着眼眸,沉沉默地看着指尖那抹猩红,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的少女,软绵绵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慌响起,“啊,你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天走一波剧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