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床内 她好像很喜欢咬嘴唇


    子时。


    乌云蔽月。


    朱家包子铺, 后院最大的房间中,落下帷帐的架子床内,正传来少女冷冰冰的说话声。


    “我先警告你, 等会不要趁机对我搂搂抱抱。”卢丹桃盯着顶上黑黢黢的床顶,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我们这算公务, 公务懂吗?”


    薛鹞瞥过眼, 窗外今夜无月,帷帐又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属于卢丹桃的轮廓,


    更别说能看出她的表情。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懒得理她。


    明明是她与二哥提出这种无聊的提议, 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见他沉默,卢丹桃忍不住侧眸瞥去。


    帐内昏暗一片,床也不大,她已经尽力让开, 整个人都快要挤到床边边了。


    但薛鹞身上的体温依然可以透过两人之间薄被, 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烘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她悄悄抬起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 只觉触手一片温热。


    薛鹞今天的体温怎么这么高, 之前她都没这样觉得。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 不过按照定律来说。


    男人体温突然变高, 要么发烧,要么发骚。


    前者她没有办法,后者她没有想法。


    想到这里,卢丹桃更加郑重地提出要求:“你等会要控制住,不能亲我。”


    薛鹞闻言,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回头看向她。


    正巧这时,云雾散开,月光倾泻而入,穿过窗棂,漫过帷帐。


    虽依旧朦胧,但足以让他看清身旁少女的样子。


    她微仰着头,距离他不过半臂之遥,月光在她脸颊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


    薛鹞的视线不受控地顺着那光影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被她咬得微陷下去一小块的嫣红唇瓣上。


    那目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卢丹桃只觉被他盯着嘴唇有些酥麻。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此地无银,连忙抬起手,用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嘴。


    眼前之物被一只纤细的手取代,薛鹞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你真的想太多,我没有要亲你。”


    卢丹桃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闷闷的:“想也不行。”


    薛鹞答得干脆:“也没想。”


    “那你刚刚盯那么久做什么?”卢丹桃立即反问。


    刚刚他的眼光就跟要吃了她一样。


    说不想亲她,谁信。


    薛鹞轻嗤了声,“那是你嘴巴上有东西。”


    是吗?


    卢丹桃将信将疑,用手掌在唇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用手指点点他,仰起脸问道:“还有吗?”


    薛鹞回看,那只纤细的手已经离开,眼前之物又重新暴露在眼前。


    “看不清。”他说。


    卢丹桃呼吸一滞。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恰好撞进薛鹞的眼眸中。


    帐内寂静无声。


    卢丹桃却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在砰砰地加速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一种莫名混合着危险与悸动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看不清就算了。”


    薛鹞没有接话。


    帐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错着。


    卢丹桃也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帐外。


    夏日的帐幔不厚,但也不薄,望出去只有影影绰绰,模糊不清的轮廓。


    在这没有点灯的夜晚,纵使有月光透入,也是一样的朦胧。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撩开帷帐的一角,只见一抹月光,洒在房中。


    卢丹桃探头朝窗外望去,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异动也没有。


    就像昨天她看到的窗户,白白的,似又月晕,又不像。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这种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感觉最难受了。


    卢丹桃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薛鹞静静地看着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很想趁现在还没动静,跟他商量一下,要么大家换个位置。


    毕竟她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躺在外边,真的只起到挡箭牌的作用。


    但目光触及到薛鹞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挺拔修长的身形时,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讨厌鬼虽然看起来瘦,但实则高大的很,之前在乱葬岗的草丛,他把她圈在怀里,就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他换到外边,说不定那个人一看就露馅了。


    大家都各就各位,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而让计划落空…


    可她也实在害怕。


    卢丹桃偷偷抬眼,再次瞄向薛鹞。


    见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屏住呼吸,极小幅度地,一点一点地朝他身边挪动。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万一真对她下手,这个讨厌鬼也能给她挡住。


    谁知才刚挪了两寸不到,一道清淡的、带着了然的目光就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头顶。


    “话说二公子…”卢丹桃极其流畅地抬头,问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计划呢?”


    薛鹞:……


    他看着她一边故作认真地提问,一边拼命往自己身边挪的样子。


    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扯了下,“二哥为何答应,你不知晓?”


    卢丹桃一愣,他这话什么意思?


    连装都不装了吗?


    “我会不知道?”她仰起脸,一副“我搞不懂你的样子”看向薛鹞:


    “我的意思是,这个计划如此幼稚,二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答应呢?”


    薛鹞轻哼了一声,她也知道幼稚,说不通。


    “自然是有原因。”


    二哥再怎么样陪着她玩,也不会随意制定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扫过卢丹桃依旧在鬼鬼祟祟靠近的小动作,也不阻止。


    视线重新落回床顶,解释道:


    “那些人动作极为灵活,更会凭空消失,我与阿严对此手法还未能搞清,诱敌深入,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一说起凭空消失。


    卢丹桃就想起当时在推开那人的触感。


    “你们在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的骨头会动?”她问。


    “骨头会动?”


    “嗯!”卢丹桃终于挪到薛鹞身边,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才觉得过高的温度,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令人安心的充实感。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当日奇怪之处,“那时他拍过我肩膀后,我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我好像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好像就只碰到他空荡荡的衣服。”


    “空的?”


    “就像身体里的骨头忽然消失了。”


    或者说,就像是,身体的骨头可以随着他的摆布。


    就像昨晚敲她窗户的那只手。


    反过来的手,那是一


    般人做不到的。


    “嗯。”薛鹞将视线移到她已经开始悄悄伸向他衣服的手上。


    “像是身体从衣物中抽离了,”


    顺着她的话,“或者说,那衣物之下,本就空无一物。”


    卢丹桃的动作蓦地一顿。


    方才似乎有一丝灵光闪过脑海,却快得抓不住头绪。


    这句话,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忽然,她的手指被人轻轻捏住,然后移开。


    卢丹桃顺着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看向它的主人,理不直气也壮地抱怨:


    “你干嘛呀,抓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抓过,我害怕啊。”


    薛鹞额角青筋微跳,语气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你不看看你抓的是哪里?你害怕你就抓男子腰带?”


    这个笨蛋是不是对男子的腰带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不抓就不抓。


    有什么大不了的。


    卢丹桃收回手,本想扭过头不再理他,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他们会搞这招的话,就算引他进房间,他发现有埋伏,那也会逃掉啊。”


    薛鹞看了看屋顶:“二哥……早已安排妥当。”


    ·


    屋顶之上,严云正检查手中链接着窗户机关的鱼线。嘴里喃喃着:“这么细的线,真的能稳当么?”


    他说着,忍不住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薛翊所在的那间小屋。


    小屋之内,薛翊安然坐于轮椅之中,接过朱四娘递来的热茶,朝她温和一笑:“不用忙活了,快去睡吧。等会若听见什么声响,也只管睡觉便是。”


    “我不会有事的。”他又补了一句。


    朱四娘点点头,唇瓣翕动,似想再叮嘱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薛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


    方才收回,遥遥望向夜空中那轮被乌云缠绕、若隐若现的明月。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月亮依然被乌云遮遮掩掩地缠绕着。


    薛鹞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挨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的卢丹桃。


    她半张脸下意识地埋在他臂侧的衣料之后,呼吸清浅而均匀。


    薛鹞视线从她紧闭的双眼慢慢往下,再次定格在那张红唇上。


    她好像很喜欢咬嘴唇。


    薛鹞漫无目的地回想,从初次见她开始,她最常见的小动作,要么是鼓着腮帮子小发雷霆,要么咬着嘴唇给他撒娇耍赖。


    而此时,那张平日里总是被咬得陷进去的唇,正安然地闭合着,未受任何侵扰。


    忽然,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唇瓣轻轻动了动,竟又那唇瓣轻轻啃咬了几下。


    薛鹞眸光一暗,心底某根弦被无声拨动。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指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缓缓伸出,极其轻柔覆上了那片柔软的嫣红,将那点被她咬住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救了出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微弹,带着湿润的生命力。


    原来真的像水晶糕,他恍惚地想。


    可似乎又全然不同,这触感远比水晶糕更鲜活,更柔软。


    这感觉有些奇异,难以名状,只觉无比新奇。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钩子,诱使他流连,不愿撤离。


    似乎仅仅是手指的触碰,已不足以抚平心中悄然升起的陌生的渴望。


    薛鹞垂下眼眸,视线紧紧锁住那片因他方才揉按而显得更加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底蓦地划过一丝难以餍足的空虚。


    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头,向那片诱人的柔软靠近。


    “嘚嘚嘚。”


    就在此时,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响。


    节奏缓慢,清晰无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薛鹞所有的动作瞬间僵滞,他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与此同时。


    小屋中,薛翊敲击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下,他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视线穿透窗户,落在那个传来敲击声的房间。


    而房间的屋顶之上。


    严云啃咬着鱼线测试韧性的动作微微一顿,虎目圆睁,炯炯目光立刻投向下方。


    窗户之外,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现。


    他再次伸出手,缓慢地,有节奏地,不疾不徐地,敲击着窗户。


    “嘚嘚嘚。”


    这声音如同直接敲在卢丹桃的天灵盖上,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豁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薛鹞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他悬停于自己上方,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姿势。


    卢丹桃睡意未消,困惑地蹙地眉,刚吐出一个字:“你……”


    薛鹞闻声,倏然回眸。


    那双凤眼在昏暗中依旧清亮,此刻正静静地看向着身下的少女。


    她眸中带着茫然和疑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少年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异样,尽力忽略耳根处的滚烫。


    只将下巴朝床外方向轻轻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来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一丢丢


    第52章 桃子大王 年度抓鬼总冠军


    这句话一出, 卢丹桃瞬间惊醒,所有心神投向窗户传来的声音上。


    薛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努力平缓着耳根的滚烫, 也顺着卢丹桃的视线望去。


    “嘚嘚嘚。”


    那人又敲了几下,比昨晚显得急促些, 随后便停了手。


    “他们真的好急。”卢丹桃凑近薛鹞耳边, 气音说着。


    薛鹞单指竖于嘴前,示意她噤声。


    见她连连点头,捂住嘴后,才拉着她重新平躺在床上。


    咔嚓一声轻响, 窗户似是被推开了。


    卢丹桃透过床帐的缝隙紧张地望去——


    视野朦胧,什么也看不真切。


    只见房中那滩原本模糊的月影, 渐渐扩大、变亮。


    随即,一道漆黑的倒影自窗外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


    卢丹桃吓得不敢再看,整张脸彻底埋进薛鹞怀中。


    “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少女无声的低语隔着薄薄衣料传来,从胸前钻进, 直达他的耳中。


    他其实听不清卢丹桃的在说什么, 但是按照她胆小的性子,他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


    薛鹞俯身贴近她耳边, 很是爽快地轻声应道:“可以。”


    怀中人连连点头, 埋得更深。


    “但你先把我腰带放开。”他几乎是贴着她耳廓低语, 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


    怀里那颗脑袋疯狂摇动, 攥着腰带的手收得更紧。


    “咔哒。”


    窗户被合上了。


    卢丹桃吓得几乎窒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薛鹞额角青筋一跳。


    那股方才强压下去的燥热,又一次翻涌而上。


    而且,似乎不同以往,此处来得更加迅猛。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将二人紧贴的身子稍稍挪开些。


    谁料怀中的人竟像块牛皮糖一样,他挪开一点,她也挪来一点。


    薛鹞忍无可忍,又不能将她生生拉开,只得将注意力转向帐外,试图压下那抹燥意。


    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披麻戴孝、脸覆面具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来。


    薛鹞屏息凝神,侧耳细听房外的动静。


    眼见那人已逼近床前,却仍未听到与阿严越好的暗号。


    他蹙了蹙眉,可是阿严处出了什么意外?


    他垂下眼眸,将怀中少女更搂紧了一些,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近乎无声地交代:“你待会儿滚到床的最里边,贴墙躲好,等我来接你。”


    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卢丹桃只觉得整个耳朵都在发烫,连带着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她仰头看向薛鹞,却只瞧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别的表情一概识别不出,只知晓他正在紧紧盯着来人。


    她飞快地又将连埋在他胸前,心中默念的东西南北方各路神仙。


    就在那人指尖即将撩开帐幔的刹那,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咕咕声。


    薛鹞当即将她往床内侧轻轻一推,让她稳稳贴住墙边。


    随即,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来人袭去。


    谁料来人身段更是灵巧,巧妙地躲开他的杀招。


    乌云再次纠缠起明月,直至将其完全吞没。


    就在最后一丝月光隐去的瞬间,那来人也随之凭空消失,只余一套麻衣,一副面具飘然落地。


    恰好落在被月光最后眷顾的那片地板上。


    如同戏剧的最终落幕。


    月光褪去,房中只剩下薛鹞这位被邀请上台的观众,与地上那套空荡荡的衣物。


    卢丹桃呆呆地贴着墙,在薛鹞的保护下,首次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眼前发生的全过程。


    她看着麻衣飘落,月光消逝,最后视线定格在地板那套衣服上。


    ——“像是身体从衣物中抽离了,”


    ——“或者说,那衣物之下,本就空无一物。”


    她想,她也许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消失的了。


    是聚光灯。


    戏剧舞台表演中,最关键的就是灯光。


    演员聚焦在灯光之下,精心表演着节目,吸引观众的目光。


    等到表演结束,或则移场换景,便会退至聚光灯外。


    在聚光灯之外,在那些暗处之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各种活动。


    不干扰观众,也不影响主演。


    这些麻衣人,就是在表演一个节目。


    不对,是在表演一场魔术。


    在她和薛鹞。


    不。


    是给所有的人,在表演一场大变活人的魔术——


    乱葬岗中,会有披麻戴孝之人,掂着脚后跟,能凭空消失,会带走鬼种之母……


    而这一切,全靠他们自创的、这身令人过目不忘的麻衣白面,对所有人实施了视觉干预。


    任凭谁,在乱葬岗中遇到这样一群糟心玩意,都不敢上前半分,更有甚者,根本不会在深夜踏足那里。


    若是真有人上前,比如薛鹞和她这样的。


    那他们只需要靠着身体诡异的控制力,在黑暗中褪去衣物、融入阴影,便可顺利退场。


    而由于视觉冲击过大,根本无人会留意到这一点。


    强如薛鹞严云,又甚至是近距离的她,视线都主动忽略了这一点。


    为什么会只剩衣服?


    因为人已经走了,所以只剩下衣服。


    通了。


    一切都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它来敲窗的时候,必须是灭了烛火以后。


    这并不是什么鬼,而是只要有光,他们就会露出原形。


    那这个人,就是按照这个步骤,利用那十分诡异的造型,吸引薛鹞注意,等他打得上头,就褪去衣服。


    离开聚光灯下,融在黑暗中,藏在房子里。


    也许是卡在某个缝隙,也可能是悬挂在墙角,或者躲是房内的各个地方。


    正在默默地窥探屋内,等待下一次出击,或者待薛鹞以为他消失以后,再悄然脱身。


    尽管她还想不通他们是如何控制骨骼的。


    可就如二公子所言,只要抓住一个,那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但是首先,她不能落单。


    一旦落单,就会倒霉。


    恐怖片,刑侦片的万能套路,都是这样。


    卢丹桃攥紧衣服,左右环顾个遍。


    趁着还记得薛鹞的所在方位,猛地冲了过去。


    背过身,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薛鹞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温热,确认是那熟悉的身体后,蹙眉回头,正想让她好好躲起来。


    却听背后的人,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阿鹞,这些人就是在变魔术,利用披麻戴孝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藏身在房里的边边角角里面。”


    “待会儿他随时会突然冒出来攻击你,他就像芸娘他们一样,比我们更熟悉黑暗。”


    “但是你不用怕。”她说着,她又飞快地朝他比了比小拳头:“桃子大王会守护你的后背。”


    薛鹞微怔,听着她这滑稽又认真的语气,不禁轻笑出声。


    他记得,这样的话,这样的情形,她在地底也给他演示过。


    当时她的表情似乎捏着小拳头,一副甘愿势要与他共进退的模样。


    表情很是滑稽,但又异常认真。


    “你在笑什么?”


    卢丹桃极其不满。


    她很像在讲笑话吗?


    “桃子大王。”薛鹞忽然开口。


    清冽的嗓音在寂静的房中蓦地响起,虽然很轻,轻到几乎无声,但卢丹桃心头还是被他震得一颤。


    他这样喊她,让她心里泛起一种混杂着悸动与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既像通知她中奖,也嘱咐她临终遗言。


    “做什么?”卢丹桃的嗓音也不禁有点发颤。


    “待会儿若感觉那人出现,就点燃这个火折子。”薛鹞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只是两人之间的密语。


    卢丹桃认真听着,忽然感觉手臂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她低头一看,发现薛鹞反手将一个小圆柱状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卢丹桃桃瞪大眼睛,握紧手中的火折子,“合着你们早猜出来了?”


    薛鹞摇头,“并未。”


    他语气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是你最先发现的。”


    卢丹桃抿了抿嘴,他究竟在笑什么。


    笑得她耳朵都有点发烫。


    薛鹞很快收敛了那点笑意,凤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打量着四周。


    他没说谎,他与二哥确实没想通其中关窍。


    但,人终究是人,无论怎么装神弄鬼,都成不了真正的鬼。


    既然是人,用对付人的法子来解决便是。


    薛鹞不再多言。


    房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黢黑,安静,又似乎有人的轻微脚步声。


    让卢丹桃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地底。


    她心里砰砰直跳。


    手中捏紧着火折子。


    后背感受着薛鹞传来的体温。


    努力定下心神,也学着薛鹞平时屏息凝神的模样,尝试着感受周围的动静。


    讨厌鬼说过,风能带路。


    那么,如果那个人要攻击他们的话,必定会带起风声。


    忽然,耳畔掠过一丝微风。


    卢丹桃双眼一亮,在右后方!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薛鹞已将她轻轻一带,推向安全角落,使她远离战场,随即就与那人打了起来。


    卢丹桃一站稳,也顾不得看薛鹞打得怎么样,慌忙就要点燃火折子。


    谁知手肘蓦地一麻,火折子竟脱手掉落地上,咕噜噜朝前滚去。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低头,她的手为什么会突然发麻。


    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都要急死啦!


    卢丹桃蹲下身子,像盲人摸象一样,顺着火折子滚动的声音,半蹲着往前探去。


    人越发往前走,手越发往前探,直到摸到了一个角落,她的指尖才触及到了火折子的外壳。


    可就在食指摸到火折子的同时,她的尾指也碰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双鞋。


    一双踮着脚尖的鞋。


    卢丹桃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往薛鹞原来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啥都看不清。


    但打斗声仍在继续。


    那么这双鞋就意外着……


    这屋里还藏着一个人。


    刚才从窗外进来的,是两个人。


    也就是说,刚才她所谓的手肘突然发麻,可能是这个人在搞鬼。


    卢丹桃缓缓抬头,虽眼前之物她依然看不清,却清晰地感觉到墙角那道视线已牢牢锁定了她。


    就在那人即将动作的前一瞬——


    卢丹桃手脚比脑子快,伸手猛地拽住了那男人的裤腰,狠狠往下一拉!


    长裤应声而落,直直掉到脚踝上。


    那男子显然也被这种突而其来的行为所震慑,愣愣地吐出一个字:“你……”


    薛鹞耳尖一动,倏然望向发声处。


    房中有两个人。


    那卢丹桃呢?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手上却不停,拽着裤子用力一扯,硬生生将他生绊倒在地。


    男子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


    卢丹桃又伸手往他脸上一抓,指甲刮过他眼珠,逼得他慌忙护住双眼。


    卢丹桃什么都看不见,正想开口喊薛鹞,却被反应过来的黑衣男子一把攥住手腕,猛地向前一带。


    男子嗓音沙哑狰狞:“臭婊/子,你还真行。”


    薛鹞听见那处发声,眼底骤寒。


    手指快如闪电,顺着与之缠斗的男子手臂而上,指间一把扣住那人咽喉,狠狠掼向墙壁。


    那男人头颅撞墙的闷响,与卢丹桃吃痛的惊呼同时响起——


    “嘶……啊……”


    卢丹桃手腕被墙角那人死死钳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极度的疼痛从手腕传来。


    卢丹桃痛喊出声,却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痛意。


    剧痛窜上大脑,痛得头皮发麻,直接击溃了她的理智,一股燃烧的愤怒轰然涌起。


    这两辈子,她还没被人这样欺负过!


    她将火折子攥紧,手握成拳,靠着潜能迸发出的直觉,狠狠朝男子下身砸了一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


    小房间内,薛翊猛然放下凉茶,推着轮椅疾速转向房门。


    屋顶之上,严云闻声一怔,翻身跃下,确认机关无损后,也快步冲向房门。


    而在事发的房间里——


    卢丹桃正要伸手点燃火折子,却不料方才那拳实在太过用力,火折子竟从拳头中飞出,掉到不知哪个地方去了。


    她脑中嗡嗡作响,怒气超级加倍,气得两眼发黑,顺手从一旁抄起个硬物,不管不顾地朝男子头上砸去!


    “哐!哐!哐!”


    铜盘砸到脑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薛鹞闻声瞥来,指下发力,将手中那人扼晕在地,随即快步冲向声响来处。


    月亮悄然拨开乌云。


    清辉再次洒入窗棂。


    一个长裤被人脱至膝处,双手正紧紧捂着□□的男子昏倒在地。


    卢丹桃正瘫坐在地,一手握着铜盘,哭得稀里哗啦。


    薛鹞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嗓音有些发哑,“怎么了?”


    “可是哪里受了伤?”


    他刚蹲下,卢丹桃便扑进他怀中,抽抽噎噎地抬起手腕,磕磕巴巴地哭着说:“他扒拉我手。”


    薛鹞快速看了她一眼,却发现看不清晰,一手搂着她,侧身往前迈开两步,将那飞至地上的火折子捡回,“我先给你看看,等会再找他算账。”


    烛光亮起,驱散一室黑暗。


    两名黑衣人分别倒在房中两角。


    怀中少女仍紧攥着铜盘不肯松手,盘子随着她抹泪的动作上下晃动。


    另一只手却依然顽固保持抬起状。


    薛鹞靠着烛火看清她并无别的伤痕,又看向她那只半抬着的手——


    手腕上赫然几道青紫指痕。


    他轻轻握了握,确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觉得自己指尖渐渐回温。


    “起来。”


    薛鹞起身,顺势将她也带起,见她仍然紧握着铜盘不放,极为无奈:“现在已经无事了,你先将这铜盘放下。”


    卢丹桃摇摇头,手握住铜盘,抹了一把眼泪。


    严云赶来,见房内烛光已亮,才将门从外推开,“公子,卢姑娘,可有事……”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房中少女倚在薛鹞怀中,手握一铜盘,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后,再弯下腰,狠狠往地上那长裤被褪去一半,捂着下身昏倒在地上的男子头上砸了一下。


    “哐——”


    铜盘震鸣。


    紧随其后的是少女沙哑的哭腔:“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她又抡起铜盘,用尽全力再砸一记。


    “哐——————”


    铜盘声响彻天际,如同报晓的雄鸡,震得四邻八舍纷纷点亮了烛火。


    作者有话说:【般般大剧院-谢幕后】


    【舞台】


    总导演李某(指着地上那两个)(表情不耐)(指挥工作人员):快快快,搬走,还要进下一场呢。


    ·


    【舞台某角落】


    偷摸赠予李某百万支票的薛二(对着跟前少年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亲下去啊!


    正被指指点点的小薛(嗫嚅)(梗脖子):我有我的节奏,你别管。


    ·


    【舞台正前方-领奖台】


    知名美少女卢女士(带花)(手拿奖杯)(身挂抓鬼总冠军领带)(比耶):阿严你能不能好好拍?


    努力保护裆部的严某(趴在地上)(举着手机):好好好,下巴低一点


    (茄子)


    第53章 手腕 她的手腕在他掌中轻轻发颤


    铜盘撞击头颅发出的哐哐声, 不仅惊醒了四方八邻,更令杵在门口的严云耳朵里响起了尖锐的蜂鸣。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她手中那面铜盘移开,缓缓落到地上男子那被脱得精光, 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的腿上。


    视线触及的瞬间,严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脑中混乱的思绪翻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那惨叫声是……?”


    “是。”


    卢丹桃完成最后一击,终于愿意将铜盘塞到身旁的薛鹞手中。


    然后表情异常冷峻地点点头,看向严云,小脸紧绷, 语气极其平静:“是我。”


    “我脱了他裤子,锤了他弟弟, 他惨叫不止,我趁胜追击,最后他倒地不起。”


    严云:……


    他眨了眨眼,张了张嘴, 又闭上,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薛鹞:……


    他视线扫过她红肿的眼皮, 又看向她紧攥着的拳头。


    眉头微皱, 伸手将她拉离男子身旁, 再顺带将房内烛火点燃。


    房内被彻底照亮。


    严云这才从卢丹桃那几句话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咳一声:“卢姑娘,真是女中豪杰。”


    卢丹桃下巴微抬,毫不谦虚地应下了这声称赞,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微哑:“一般般吧。”


    随即,她又快速地环顾了一遍这房内。


    房内灯火通明。


    卢丹桃的心也随着这光亮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暗暗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然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地上那人。


    在全屋明亮烛火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了细节。


    原来这两人并不仅仅只穿了便于夜行的黑衣,更是连手和脸都涂成了深黑色。


    此刻他双目紧闭,躺在那里,全身上下唯有那两条腿,因为被褪去了衣物,呈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极为晃眼的白。


    而下一秒,那两条全身最白的腿,就被一个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卢丹桃愣愣抬眼,对上薛鹞沉静无波的眼眸。


    他眼色沉沉,声音不高:“还不转过眼去?”


    “哦。”卢丹桃愣愣地转过头,心跳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轮椅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


    薛翊停在房门前,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我们这关门打狗之计,甚是奏效。”


    他视线转向在一旁不知在发什么呆,甚至正扭捏地侧过身子的严云,温声道:“阿严,还不赶紧将人用绳子捆结实了?”


    “哦,好。”严云蓦地回神,像是找到了事情做,连忙应声,特意绕开一点卢丹桃所在的位置,动作麻利地将地上昏迷的两人拖拽到床柱之下。


    薛翊这才看向已被薛鹞拉到一旁,不自然地转过头的卢丹桃,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卢姑娘可是受伤了?”


    卢丹桃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彻底


    脱离出来,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又飞快地摇头,“还好,只是被他捏了一下手腕。”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里,几道紫红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薛翊摇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的特有的严肃:“此话不对。手腕之事,可大可小。若是伤及筋骨经络,初期不觉,日后却可能留下隐患,也未可知。”


    卢丹桃眨了眨眼。


    也对。


    万一留下工伤,老了刮风下雨就疼怎么办?


    她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递给薛翊检查一下。


    谁料,薛翊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拎来一个小巧药箱的薛鹞,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让阿鹞与你看看。”


    卢丹桃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嘴。


    不是你才是医生吗?为什么让他来?


    她蹙了蹙眉,看向那个拎着药箱走到她对面的薛鹞,小脸上很是不信任:“你行不行啊?”


    薛鹞嘴角扯了扯,也不吭声。


    他用下巴微微一点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身侧的凳子上,距离不远不近。


    他伸出手,不是直接触碰,而是用眼神示意她将手腕递过来。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受伤的手腕搁在了他随意伸出的掌心上。


    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上许多,指节分明,掌心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碰到她手腕时,带来一种微糙又奇异的摩挲感。


    薛鹞低下头,从药箱中挑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瓶子,拔开瓶塞,一股刺鼻难闻的药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卢丹桃被这味道一冲,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回手。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薛鹞那随意张开的手掌迅速握住了。


    “你躲什么?”他抬眼瞥她,问道。


    “我没跑,就……”


    “我方才粗略检查过,你并未骨折。”


    薛鹞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几道紫红的指痕上,眼神微凝,“这是二哥专门研制的舒经活血油,对你这等瘀伤最为有效。”


    卢丹桃默默将“就是臭”三个字吞回肚子。


    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尽管那歹徒已经松手,但被捏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


    她飞快瞥了薛鹞一样,咬了咬下唇,小声吩咐:“那你轻点,很疼的。”


    那声音微弱,带着点颤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薛鹞的耳膜。


    他抬起眼,跳跃的烛光下,卢丹桃正轻轻蹙着眉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脸担忧地看着那只被他握在掌中的手腕。


    她怎么又咬嘴唇?


    一天天这样咬,这么用力,难不成是都半点不会疼么?


    薛鹞蹙眉,只觉得那被她蹂躏的嘴唇越看越觉得碍眼。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你不要……”


    卢丹桃唰地一下猛地抬眼,先发制他,“你是不是又要让我不要随便脱男的裤子?”


    “这个情况这么危急,脱一下怎么了?”


    薛鹞眉头皱得更紧,他何时要跟她说这个了?


    他想开口,但卢丹桃吱吱喳喳地太快,他实在插不上话,只得闭上了嘴。


    “你都不知道,他捏我捏得有多疼,简直头皮发麻,灵魂出窍!”


    薛鹞:……


    她究竟在乱用什么词?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手腕上那几个清晰的指痕上,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些棕黑色的粘稠液体在自己掌心,双手合十快速搓热,然后带着温热药液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修长,先是试探性地在她的腕骨周围圈了两下,将微凉的药油均匀涂抹开。


    药油顺着她手腕的线条滑下,有些甚至沾染了他的手指,滑腻腻的,穿过他略带薄茧的指间与她柔嫩手腕的缝隙。


    薛鹞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换了一个更稳的姿势,将这只白皙柔嫩,此刻沾满油光显得更加脆弱的手腕,稳稳地搭在自己虎口处,拇指指腹微微用力,开始按揉那瘀痕的核心区域,试图将淤血揉开。


    谁知刚一用力,卢丹桃就倒抽一口冷气,嘶嘶地喊起疼来。


    “疼,你轻点啦。”


    薛鹞:……


    他抬眼瞥了她一眼,正想说她两句矫情,却撞见她眼中已经蓄起了泪水,眼眶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红。


    他垂下眼皮,看向自己沾着药油的手。


    虎口上圈着的这只手腕真的很细,他感觉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似乎就能轻易圈住,此刻因为药油和烛光的关系,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在他掌中微微发着颤。


    有这么疼么?


    他根本就没用力,她怎么连这点都受不住。


    卢丹桃刚喊完疼,正暗自打算着,如果这个讨厌鬼还敢那么用力,她就立刻大声跟里面的薛翊告状。


    医闹!必须的。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加剧,手腕上的力度却骤然变轻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些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按压的麻,以及药油渗透带来的温热酥麻感。


    就像是很久以前她在乡下玩过的那种不求人,轻轻挠在身上的感觉,带着点痒,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舒适。


    薛鹞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正缓慢又稳定地,一圈一圈地揉按着她的腕骨和内关穴附近。


    那揉捏的动作,透过皮肤,仿佛不仅仅是在处理瘀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卢丹桃只觉得手腕上的揉捏,那酥麻的感觉,正隐隐约约地,似乎顺着血液流窜,挠向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几乎要和他揉按的节奏重合。


    整个人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随着他手腕动作的起伏而微微波动,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但手又被他握在掌中。


    只得赶紧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口喊他赶紧停下,却听见正低着头的少年突然开口:“你是蛇吗?一直嘶嘶嘶的。”


    卢丹桃:……?


    她眉头一竖,刚才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瞬间飞了一半,马上就想使出卢氏指点大法。


    谁知少年又接着说:“若是下回不想再受这等疼,便记得好好躲开,莫要与对方硬碰硬。”


    卢丹桃不服气地嘟囔着:“我……”


    却马上又被打断,薛鹞抬起眼,那双凤眼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脱了他裤子,打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便是抓住了死穴?男子遭遇此等暴击时,剧痛之下,更多的可能是更加疯狂而不计后果的反击。你此次,不过是运气好,恰好一击得手令他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的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并非要指责你擅自脱男子衣裤,只是男子易冲动,你将他衣裤脱去,你便多不可测的危险。如有万一,你该如何?”


    “你可有想过?”


    卢丹桃一怔。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手腕上依旧持续传来轻柔的揉按。


    嘴巴张了张,一时竟答不上话,脑子转动了一下,竟也发现是一片空白。


    只觉得刚才被他那句“你是蛇么?”而暂时压下去的混乱心跳,又毫无预兆地,更加剧烈地鼓噪起来。


    “义父,你可知那龟孙子是如何敲的窗?”严云的鸭子嗓蓦地在房间另一头响起。


    卢丹桃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用力,想将手腕从薛鹞掌心中抽回,嘴上胡乱说着:“你……你弄得太疼了,我不要你弄了。”


    薛鹞皱着眉,手指收紧,不让她离开半分:“别乱动,药效还没完全化开。二哥现在没空搭理你。”


    卢丹桃什么都不管,她转着手腕,执意要挣脱,“我听见四娘子醒了,我让四娘子帮我揉,不要你。”


    薛鹞见


    她跟没了知觉似的胡乱转动着手腕,只得松开手指。


    手腕骤然获得自由,那轻柔的按压瞬间消失,只留下滑腻的药油和依旧清晰的属于他的温度。


    卢丹桃飞快地收回手,另一只手胡乱地拿起桌上的那瓶药油,口中还不断叨叨着:“你太大力了,粗手笨脚的,我去找四娘子。”


    她低下头,往门外闷头走去,口中反复念着:“我去找四娘子,我去找四娘子……”


    薛鹞看着她那跟被鬼追似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将手上沾染的药油擦去。


    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那细微的颤抖。


    他甩了甩手,收敛神色,起身朝薛翊和严云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如何进的窗?”薛鹞问道。


    “这两人就是那悬壁挂子。”严云立刻来了精神,比划着,“他们倒立在房檐上,用脚勾着瓦楞,那骨头跟能旋转似的,整个身子反过来,脸朝下,就开始用手敲窗。”


    “原是悬壁挂子,”薛翊轻轻点头,了然道,“怪不得阿鹞之前几次开窗,均未见着人影。”


    严云用脚踹了踹那昏迷的两人,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的东西。”


    薛鹞将视线从黑衣人身上收回,看向自家二哥,语气冷冷的:“二哥不该让她如此胡闹。”


    “胡闹?”薛二公子挑眉,似乎有些不解。


    “今日是运气好,若是她不够机灵,那……”


    薛二公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今日之事,确是个意外。但阿鹞,你需知,今日之险,尚不及京都风波的百分之一。”


    薛鹞一下顿住。


    薛翊不管他瞬间变化的神色,朝严云招招手,指了指窗外渐亮的天色:“贵客快到了,你快去城外迎接,莫要耽搁。”


    严云双眼一亮,大手摸了摸怀中的银簪,兴奋地应了一声,点过头便快步往外跑去。


    薛翊目送严云离开后,才缓缓转回轮椅,朝向自家弟弟,脸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意:“如若你不愿送卢姑娘去岭南,那便需尽快适应,她日后可能面临的,远比今日更危险的局面。”


    薛鹞抬眼,立刻反驳:“我没不愿。””


    “若是没有不愿,”薛二公子推着轮椅,缓缓向房间门口行去,“那便等会寻个时机,与她说清楚罢。贵客马上就会到来,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轮椅声逐渐远去。


    薛鹞静立在房内,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滑腻温软的触感。


    “二公子,你怎么出来了。”房外,传来了卢丹桃的声音,她似乎已经包扎好,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阿鹞在里头就好。”薛二公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不用进去,他一个人审问,效率会更高些。”


    “哦。”少女的声音顿时低落下去,似乎有些沮丧。


    薛鹞即使不出门,脑中都能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肯定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薛鹞蹙了蹙眉,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郁气,又混杂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走至房门前,伸手,略带力道地将门扉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也隔绝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卢丹桃推着薛二公子缓缓往厨房走去。


    听见身后清晰的关门声,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那房间不仅门关了,连里面刚刚点起的烛火也被吹熄,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阿鹞他一个人在里面,黑漆瞎火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可是那些人得骨头会动的。”


    “放心卢姑娘,阿鹞不会有事。”


    两人的对谈声随着脚步声逐渐走远。


    薛鹞靠在紧闭的门扉后,垂下眼皮,盯着前方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黑衣人,眼神晦暗不明。


    时间在寂静中滴答滴答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立刻清醒,身体细微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坚实的床柱上。


    男子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只见房内门窗紧闭,只有门缝和窗隙透入几缕微弱的天光,昏暗一片。


    他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


    随后,他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活动自己的肩膀和关节。


    只听几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擦声,那人的肩膀,手肘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蓦地向上或向下移动了位置。


    整个身体像没有骨架的软体动物,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从原本捆得结结实实的麻绳与床柱之间的缝隙中,一点点地钻出。


    松了松有些僵硬的四肢后,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提步便欲往最近的窗户方向窜去。


    谁知他刚悄无声息地踏出两步,便被一把匕首直直扎进大腿。


    男子痛喊出声,径直跪在地上。


    他怒极,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昏暗的角落阴影里,一个容貌迤逦、神色冷冽的美少年,正缓缓从暗处步出。


    “原来是柔术缩骨功。”


    男子还想挣扎着往窗外爬,却发现被匕首扎伤的那条腿已经完全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薛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他伸出手,握住还插在男子腿上的匕首柄,一下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随着匕首的拔出而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薛鹞的衣摆和手背上。


    男子疼得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


    “既然醒了,那便说说吧。”


    “哪来的戏班子在这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小薛: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54章 隐瞒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厨房前, 晨光熹微。


    卢丹桃百无聊赖地趴在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双眼失神地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很久了, 但里面还悄无声息地。


    究竟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朱四娘端着一大盆拌好的肉馅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又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由笑出声:“放心吧, 二哥都说了,阿鹞不会有问题的。”


    卢丹桃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担心,我就是怕问不出东西。”


    朱四娘挑挑眉,“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阿鹞是薛家军出身,还怕问不出东西?”


    卢丹桃咬咬唇, 话是这样说。


    要是那个人是个硬骨头,死活都不肯说。


    或者说,那就是一个小喽啰,就像狄仁杰里面, 连个堂主都算不上的角色。


    那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什么东西。


    她还是得有一个后备方案。


    卢丹桃想了想, 视线状若无意地瞟向一旁正在熟练捏着包子褶的薛翊,


    “卢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薛二公子并未抬头, 目光仍专注于手中的面团, 却仿佛头顶像长了眼睛一样。


    卢丹桃索性坐直身子, 双手托腮, 歪着头问道:“二公子,你知道寿州城以前有一位刘员外吗?”


    “刘员外?”


    薛翊手中动作微顿,抬起眼,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朱四娘,似在回忆。


    “嗯!”卢丹桃用力点头, 身体不自觉也跟着薛翊一起转向朱四娘,“我们前天在百晓生那儿听说,那鬼种的事,最初并非出现在芸娘身上,而是三年前,刘员外家的女儿就遭遇过了。”


    她手指轻点着脸蛋:“我在想,能不能从刘姑娘那里,找到些新线索?”


    朱四娘将肉馅往薛翊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做快一点,随即对卢丹桃笑道:“三年前的事


    儿,二哥他知道的恐怕还真不如我多。”


    卢丹桃一愣,啊?


    不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么?


    薛翊浅浅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三年前我初初受伤,对窗外之事毫无兴趣,近乎与世隔绝。这些市井传闻,还是后来身体稍好,才经由阿若之口,慢慢知晓的。”


    卢丹桃咬了咬唇,她这算不算戳中别人最痛的回忆。


    “二哥不知,我知啊。”朱云若笑得爽朗,带着几分自豪,“若论起来,前两年寿州城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二哥的呢。”


    卢丹桃微微一怔,目光先是落在朱四娘神采飞扬的脸上,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移向薛翊脸上,定格在他嘴角那抹浅笑上。


    这个笑容和平时对着他们的笑,完全不一样。


    格外的温柔。


    卢丹桃眨了眨眼,他们两个……


    朱四娘对她的怔愣有些不满,轻轻拍拍卢丹桃的手,“你这丫头,只顾盯着二哥是何意,莫以为朱姐姐没有半点消息渠道?”


    卢丹桃瞬间回神,疯狂摇着头:“没有没有,姐姐快说。”


    朱四娘手指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习惯性地就要往下巴上抵,却被薛翊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制止了。


    她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讪讪地放下,这才回忆道:“这刘员外嘛,大约是三年前搬到罗家镇的,当时阵仗可不小,我记得还引起了一番轰动。”


    “为什么会轰动?不就是搬个家吗?”


    卢丹桃追问,视线却不自觉地被薛翊下一个动作吸引。


    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了朱四娘面前。


    朱四娘也极其顺手地接过,在薛翊眼神示意下,轻轻擦拭掉下巴处不小心沾上的面粉,然后才继续说道:“因为当时……”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薛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说:“大家都在拼命搬离寿州,唯独刘员外拖家带口,带着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搬了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很是惊叹:“我勒个乖乖,那么多人就只伺候他们四口人。”


    “四口人?”卢丹桃一怔,可百晓生说……


    “刘员外不是只有一个独女吗?”


    朱四娘挥挥手,“若论主人家,那便是刘家三口,可他们还有一管家那派头,可半点不像是下人。”


    “我们那时碰见过他们好几回,那管家穿的是绫罗绸缎,言行举止,过得跟个清闲少爷似的。无论是刘员外还是刘姑娘,待他都极为亲厚尊重。”


    “姐姐也见过那位刘姑娘?”卢丹桃歪了歪头。


    “见过的,三年前那次鬼诞节上见过。”


    朱四娘又下意识想抬手,瞥见薛翊投来的温和目光,赶紧把手放下,继续说道,“那姑娘长得真是标致,皮肤又白,整个人跟玉做的一样,我记得当时她便是同那位管家走在一处。”


    “两人挨得近,说说笑笑的,神情亲昵,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兄妹俩呢。”


    “待人也很是温和,当时我家朱贵正顽闹,与那街上的小混子乱跑着,不小心便冲撞了她,原以为我得陪点礼才能得刘姑娘体谅,谁知她只笑了一下便走了。”


    “多温柔的人呐。”朱四娘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谁曾想后来会出了那样的事。”


    “是生病了吗?”卢丹桃轻声问。


    “对,是听说生了重病。”朱四娘点点头,“但具体是什么病,我们外人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后来,刘家的人跑到府衙门前击鼓鸣冤——”


    “我家小姐冤呐!”


    朱四娘手挎着菜篮子,听着声音也往人群里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拉了拉身旁人,低声问道。


    “那刘员外家的姑娘离世了……”


    “被杀了?”朱四娘大吃一惊。


    “你胡说什么,我话都还未说完,是生病离世了。”


    “那他喊着什么冤呢?”朱四娘摸了摸鼻尖。


    看向在府衙前石阶上的年轻男子,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与鬼诞节上见过的那个跟在刘姑娘身后、清秀从容的管家判若两人。


    那人压低声音:“刘姑娘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走了?!”朱四娘惊得差点叫出声。


    “你如此大声做什么?”那人急忙制止。


    朱四娘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那府衙前望了眼,见前方跪着的男子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极力压低声音:“不会被人拿去…配冥婚了吧?”


    她早就听说,有些丧尽天良的人,专门盗取妙龄少女的遗体,用来做那等恶事。


    身旁的看客闻言,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不会吧。”


    “管家管家!”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奋力往里挤,一边挤一边高喊:你们让让,我是那刘家人,我寻我家管家有事。”


    跪在中间的刘管家闻声抬起红肿的双眼。


    朱四娘探头看了过去,正好看清那管家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发酸。


    这刘姑娘人好,温柔又善良,想必平日里不仅是对待幼童那般,就连下人也是相当宽和,不然谁家下人会伤心至此。


    她隔壁那黄大婶的儿媳去世,她儿子都没哭得这般凄惨。


    人群又涌动了一番,那高喊着的仆人终于挤了进去,跌跌撞撞扑到刘管家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刘管家声音早已哭哑:“可是……找到小姐了?”


    “是是是!小姐找到了!就在城西的义庄里!”


    “快!快带我去!”刘管家急忙想要站起,却因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那仆人一把扶住他,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喊道:“可是姑娘她……她被人……开膛破肚了啊!”


    朱四娘被刚才那一番推搡,误打误撞就被推到了最前面。


    尽管那仆人声音压得极低,但这骇人听闻的几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钻进了周围不少人的耳朵里。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竟陷入一片死寂。


    反倒是那管家怔愣了一会,马上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朝着义庄的方向冲去……


    “当时跟着去义庄看热闹的人不少。”朱四娘从回忆中抽离,脸上带着一丝未能亲见后续的惋惜,“可我惦记着要回家给二哥煎药,便没跟着去了。”


    这话引得薛二公子轻笑出声:“没想到阿若,竟还会惋惜至此。”


    朱四娘轻咳一声,略带嗔怪地看了薛翊一眼,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问卢丹桃:“不过,当时我并未听说过什么鬼种之说。”


    “而且,就算这刘姑娘真是第一个身怀鬼种之人,距离如今也已过去三年。刘员外经此打击,不久便郁郁而终,刘家仆从也尽数遣散。”


    “阿桃妹妹,为何还要回过头去打听刘家的事呢?”


    “因为,”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十指相对,抵在额前,形成一个三角形。


    朱四娘一怔:……?


    薛翊视线微抬,看向她那突然变得高深的表情,抬了抬眉。


    又未等他们二人开口,又见表情高深的少女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眉心,才放下手,杏眼微眯,很是锐利,缓缓开口:


    “所谓鬼种之事,其实就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那么第一位受害者身上,往往残留着凶手最初、也可能是最真实的作案习惯和特征。回溯源头,或许能找到被忽


    略的关键。”


    “也就是说,要找到背后之人,我们就要翻出刘姑娘之事。”


    朱四娘听得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奇与佩服:“这番道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竟能从最先遭难的人那里反推凶徒模样?”


    “阿桃妹妹,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技能。”


    卢丹桃摆摆手,一脸谦虚,“还好还好。”


    “小小能力,不足挂齿。”


    “我也是首次听闻,卢姑娘真是深藏不露。”薛翊浅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卢丹桃脸上,那笑容依旧温和。


    卢丹桃动作一顿,视线转向正看着自己的薛翊。


    他的笑容明明与平日无异,却莫名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有些发虚。


    这种感觉,就跟薛鹞那讨厌鬼之前套她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薛家军版本的诸葛亮,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要是看出来的话,她会不会被当成邪祟…


    “这些都是我在书里看来的。”卢丹桃飞快地说。


    “是什么书?我也想去借阅一番。”薛二公子一脸好奇。


    “……胖灵传。”卢丹桃抿抿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爹书房里,总有很多这样的孤本。”


    薛二公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深究,只温声道:“卢姑娘家学渊源,令人钦佩。”


    卢丹桃抿唇笑了笑,含糊道:“还好,还好。”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薛翊几眼。只见他已垂下眼帘,神情专注地将包好的包子一个个仔细地放进笼屉里,侧脸平静无波。


    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这个世界上谁会无端端去猜有穿越夺舍之事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里装着事,卢丹桃瞬间熄了火。


    她总觉得薛二公子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她,让她有点坐立不安,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做什么,修仙吗?


    薛翊的视线在卢丹桃频频望向房门的脸上掠过,最后在她白净耳廓后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莫名尴尬的气氛:“前天我替阿鹞处理伤口时,听他说起,当初是卢姑娘你午夜路过乱葬岗是意外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城中医治的。”


    “一直未曾寻到合适机会,亲自向卢姑娘道一声谢。”


    卢丹桃蓦地回头,对上薛二公子那双诚挚温和的双眼。


    他应该不是在试探吧?


    “卢姑娘是整个薛家的大恩人。”薛翊说着,这次眼睛没有望她,就如同平时一样,看向那棵老槐。


    然后视线才回到卢丹桃脸上,眼眶似乎有点发红:“薛翊在此,代舍弟谢过卢姑娘救命之恩。”


    卢丹桃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摆手,脸颊微热:


    “二公子言重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的。”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救错了人,要是她不是为了救严云,她才不会救那个讨厌鬼。


    现在让他哥哥这样郑重感谢,反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薛二公子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卢姑娘此言差矣。若非你心善,将小弟从那种地方带回,给他医治。那荒郊野岭之地,他许是早已落入野狗口中,也未可知。”


    他目光澄澈,看着卢丹桃:“无论是否有意还是无意,你救下了阿鹞,这是事实。”


    卢丹桃怔住了。


    看着薛翊郑重的神情,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对啊,事实就是这样,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谁家好人会跟薛鹞那样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一开始对她不是动刀子就是冷着脸,虽然后来…他甘愿为了她付出生命。


    但!一码归一码,薛鹞这个讨厌鬼一开始就是做的不对。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之时,那扇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卢丹桃瞬间回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薛鹞出来了。


    她眯起眼睛,说讨厌鬼,讨厌鬼就出现了。


    今天,她就要讨厌鬼给她好好道歉,再行个大礼叩谢她的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她立刻扬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往薛鹞方向挥挥手,语调轻快:“阿鹞!”


    见他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来,她立刻回头,飞快地对朱四娘二人说了句:“朱姐姐,二公子,我过去一下。”


    朱四娘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笼屉,一边笑着:“这阿桃,天天嘴上说阿鹞讨厌,我看呐,心里不知有多惦记呢。”


    薛二公子也目送着那抹粉色身影轻盈地穿过院落,他轻轻拍掉手上沾染的面粉,朝厨房里温声问道:“阿若,你把我的话本放在何处了?”


    “哪些话本?”朱四娘的声音伴着水流声从厨房里传出。


    薛二公子略一沉吟,廊下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嘴角微弯:“唔…便是那几卷《真假戏嫁娘》。”


    “不知怎的,突然又想翻看了。”


    薛鹞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卢丹桃像一道明亮的粉色光。


    从厨房门口冲出,飞快地掠过洒满晨曦的院落,直直向他奔来。


    朝阳初升,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还是昨日那身衣裙,头发梳成活泼的双丫髻,随着她跑动的步伐,发髻上的簪花和碎发一起欢快地晃动。


    像一只翩跹灵动的小蝴蝶,不管不顾地,扑扇着翅膀,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她一口气跑到台阶下,猛地停住脚步,微微喘着气。


    然后,她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像是要完成一个什么重要仪式般,一蹦一跳地,两级并作一级,蹦上了台阶。


    最后将双手往腰侧一叉,小脸仰起,下巴微抬,做了一个夸张又可爱的亮相姿势,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清亮愉悦地宣布道:


    “美女到来!”


    紧接着,她不等他反应,便皱起鼻子,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因为气息尚未平复,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顿,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眼睛,“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可怜]:我会送她去岭南


    [星星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第55章 生气 她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将视线转向她方才所在的厨房方向。


    他记得自己出来时,卢丹桃正坐在厨房门口,与薛翊和朱四娘相谈甚欢。


    此刻望去, 薛二公子正接过朱四娘递来的一筐青豆,将它放在腿上, 手指不紧不慢地剥着豆荚。


    他收回目光, 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女身上。


    却见卢丹桃也正随着他刚才的目光,歪着头,好奇地看向薛二公子。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立刻转过头来, 更加用力地瞪着他,“快想快说。”


    薛鹞皱了皱眉, 如若真要问他,还有什么未曾对她说的话,那便只有送她去岭南一事。


    他垂下眼皮,分不清眼中思绪, 喉结轻轻滚了滚, 轻声问道:“二哥与你说了?”


    “嗯!”卢丹桃收回张望的视线,用力点点头, “说了。”


    “你不生气?”


    卢丹桃摇头,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皱起眉头, 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用尽可能严肃的语气强调:“没有,我很生气。”


    薛鹞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扫了一遍。


    许是还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她的小脸上依然有些疲倦,但这倦意掩不住她此刻的欣喜。


    眉目之间有怒气, 但不多。


    相比起当初在初入深林时,她得知他要丢下她时的恼怒,几乎等于没有。


    双腮鼓鼓,他前天用手指戳过,是软绵微弹的触感。


    此刻阳光在她脸上画了一个圈,连带着脸上的绒毛都在发着光,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薛鹞嘴角扯了扯,就她这个表情,说很生气,就连朱贵那个小童都不会信。


    她哪有生气。


    她明明很开心。


    不过现在这般,就是最好的。


    他移开视线,望向院中老槐,枝叶茂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这样既确保了她的安全,他无需开口,她也不会难过生气,哭哭啼啼的。


    本该松一口气的,但他心下却不由得莫名发闷。


    也不知道二哥如何与她说,竟让她对离开这件事如此欣喜。


    平日里,她不是总跟在他身后,说着那些虎狼之词。


    既要他亲她,又要他陪睡,还让他去看她后背,每时每刻都离不开他,连睡醒都巴不得靠他身上。


    如今竟如此欢喜。


    早知如此,他便不用替她想那么多,怕她


    伤心又难过。


    薛鹞又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迎上她那奇怪但还有些期待的视线。


    她看起来真的半点都不难过,也不生气。


    岭南竟如此好?


    亦是知晓与阿严那个年纪相仿的一起前往,才会如此愉悦?


    难不成是觉得他对她很差…


    薛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因为他方才手劲过大?可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道了。


    “你手怎么了?”卢丹桃歪了歪头,眼中还有没消散的喜悦。


    她真的很开心。


    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还要伸手来拉他的衣服,歪了歪头说:“快呀,你想想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薛鹞蹙了蹙眉,她究竟要他说什么?


    让他亲口说出让她去岭南么?


    二哥都已经与她说了,为何还要他再说一遍。


    他不想说。


    可耐不住卢丹桃一直在戳他的手臂,那力道不轻不重的,戳得他有点心烦。


    薛鹞迫于无奈,张了张嘴,想开口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却发现方才就涌起那股郁气,已经直接冲上他的嗓子眼,让他喉咙发酸,怎么也说不出话。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不适感,让他心头郁闷更重。


    这个笨蛋,一直都在让他不要丢下她,但凡离她远一点,她都对着他絮絮叨叨说没人性,说他不遵守盟友守则。


    结果如今只是二哥随口几句,就答应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试图开口,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背后之人用手拽住,“你干嘛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审到了什么呢?”


    卢丹桃一脸奇怪,“你又在不开心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想理她。


    卢丹桃见他又已读不回,蹙紧眉头,语气有点委屈,“你又冷暴力。”


    “我最讨厌冷暴力的男人了。”


    她越想越气,狠狠一掌拍在薛鹞手上,“自从我救了你开始,你就没有对我有好脸色!”


    “要么冷着脸,要么还是冷着脸!”


    薛鹞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那股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脱口而出,“所以你离开得就如此愉快?”


    “离开哪啊?”卢丹桃被他问得一怔。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薛鹞一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认真看向她的脸,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端倪,“我二哥怎么与你说的?”


    卢丹桃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二公子说,他代表舍弟感谢我。”


    薛鹞一怔,“什么?”


    他突然觉得心里那股闷气瞬间消散,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下来。


    “不就是让你跟二公子一样说一下,你在生气什么?”


    卢丹桃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往厨房走去,“莫名其妙。”


    薛鹞一手握住她的肩膀,见她掰了回来,低下头问道:“二哥不是与你说……”


    “说什么?”卢丹桃努力挣脱薛鹞的手,奈何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说我知晓这幕后之人所在。”薛鹞直起身子,放开了她的肩膀。


    卢丹桃愣了愣,“你问出来了?”


    薛鹞点头:“问出来了。”


    “所谓没有骨头,只是这群人属于戏班子,自幼练习柔术缩骨功罢了。”


    “柔术缩骨功…戏班子…”卢丹桃喃喃,“杂技团吗?”


    “嗯。”薛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一贯冷静,“此事追根溯源,源于三年前,也许还与薛家叛国案有关。”


    卢丹桃一怔,挖这么大?


    “不会和裴棣他们有关吧?”


    薛鹞摇头,没有回她这句话。


    只转头看向正门,那处似乎传来了马车停止的声音。他的耳力极好,能清晰地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还有马匹的响鼻声。


    卢丹桃歪了歪头,“我怎么听到严云的大嗓门。”


    “对了,我今天包扎的时候看到他跑出去了。”她猛地抬头,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袖,“难道是岭南神医到了?”


    “也许是。”


    薛鹞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她那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睛,低声道:“神医来这,只会待几日,与二哥谈好生意,便启程回岭南。”


    卢丹桃点头,“我知道,二公子说过。”


    薛鹞抬起眼,躲开她的视线,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岭南地处国境以南,神医所在之地为岭南首府,历来以外贸为主,如若不想呆在大雍,也可以随行出海。”


    卢丹桃蹙了蹙眉,他这是在介绍岭南风情吗?为何突然说这些?


    她还没开口,就又听薛鹞发来长条语音:“那里虽天气湿热,为古来流放之地,但也正因如此,国都势力之手很难伸到此地。呆在那很是安全。


    卢丹桃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她隐约感觉到薛鹞话中有话,却又抓不住那飘忽的思绪。


    “你……”她轻声开口,却又被打断。


    “二哥说,神医为女子,很能理解女子的不易,如若想闯出一片天,可以跟着学做生意,如若只是想平安顺遂过一辈子,也可以挑一个……”


    “如意郎君。从此不愁吃喝。”


    卢丹桃眨了眨眼,她大力拽了拽薛鹞的衣袖,“你在介绍什么?”


    薛鹞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眼前少女眼眶微微发红,原本明亮的杏眸满是恐惧,还似乎伴随了些水光。


    她紧咬着唇,那一小块昨晚被他救出来的唇瓣又被咬得陷了进去。


    “怎么了?”薛鹞轻声。


    “你在说什么呢?”卢丹桃嗫嚅着,半晌才出声,“我怎么听不懂?”


    薛鹞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几个呼吸之后,才开口:“你不是担心那女子到时候被神医带走以后会如何?”


    卢丹桃愣一愣。


    她确实担心过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女子,不知她将来何去何从。


    可是这个需要介绍这些东西吗?


    她张口想问,又见薛鹞看向正门。


    那处的声响似乎已经越发大了,隐约能听见严云洪亮的嗓音在指挥着什么。


    薛鹞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是否又进步了些,他似乎已经听到有人下车的声音,衣裙窸窣,环佩叮当。


    他静立了两秒,突然低下头,看向卢丹桃,“我刚才问出来了那幕后之人的所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护住你。”


    卢丹桃愣了愣,咬了咬唇,点头:“要。”


    薛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手指朝地下点了点:“你在这等我,不要进房内,我先去找二哥。”


    卢丹桃又点点头,“好,快去快去。”


    她看着薛鹞转身,那把束高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在晨光中利落地甩动,快步走向厨房,与薛翊低声交谈起来。


    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利落线条。


    距离有些远,卢丹桃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见薛翊偶尔点头,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朝她这边扫过一眼,带着了然与温和。


    不过片刻,薛鹞便去而复返,重新站定在她面前,“等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你务必要乖乖听我的话,紧贴在我身边,不可擅自乱跑,不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


    可明白了?”


    见卢丹桃认真点头后,才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从后面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高高矮矮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藤。薛鹞的脚步很快,卢丹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汗。


    “我们要去哪啊?”卢丹桃问。


    “找被续命的刘姑娘。”


    “她不是被开膛破肚了吗?”


    作者有话说:私奔到坟头(bushi)


    等会换榜,今天就更少点,换榜后再更多一点(也是因为感觉还没恢复[可怜]各位宝宝千万不要熬夜,要多多泡脚,天气变冷痛经会更难熬的[可怜]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