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只萩原


    松田阵平睁开了眼睛。


    正上方,一双含着笑和欣赏的紫色眼睛缓慢地在他注视下眨了眨。


    “咦?”


    松田阵平闭上了眼睛。


    “哎呀,你醒啦!”


    天不遂松田阵平愿,他极为短暂的睁眼被旁边的调查员抓了个正着,后者脸上一愣,瞬间又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调查员伸出手指,戳了戳卷毛青年那因为睡沙发而被压出红印的侧脸,语气里也带着调侃:“难道还要睡一场回笼觉吗?放任我这个人质四处乱走,不太好吧,绑匪先生?”


    松田阵平:“你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算了,当我没问。”


    装在套间门口的警报装置本来就是临时组装的,萩原这家伙的动手能力也不差,能趁他睡着拆掉还是挺正常的,松田阵平更尴尬自己居然醒的比人质还迟…还被人质守在了一旁喊起床。


    他在沉默的几秒里自我消解了这份尴尬。


    ……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说话时,松田阵平眼睛依旧没睁开,或许是刚醒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但【萩原研二】一点也不在意,仍然带着点笑去悠哉地看松田阵平的脸。


    只是【萩原研二】的存在感太强,睡着时还好说,能刻意去忽视,但现在,不出几秒,松田阵平就不得不睁眼坐起身,打着哈欠避开了身旁人的目光。


    为了方便对话,【萩原研二】也从地毯上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坐到松田阵平对面的小沙发中。


    松田阵平没阻止他,而是借着这个哈欠,透过困意酝酿出的泪花,探究地去看那个似乎一夜过去后心情好了许多的【萩原研二】。


    很奇怪…昨晚对方还因为无法离开这里去确认【松田阵平】的情况而焦虑,如果不是被放倒了,恐怕根本睡不着,为什么现在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什么困扰都没有了?


    松田阵平的直觉告诉自己,【萩原研二】‘想通’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那很有可能是一个绝对不能忽视的线索——可就在他深呼吸、准备向【萩原研二】发问时,还是先一步听到了【萩原研二】很严肃的询问声。


    “松田……我可以直接喊你阵平吗?”


    松田阵平对此并无意见,毕竟怎么说都是平行世界的幼驯染,就算喊的是昵称,他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平行世界的萩就不是萩了吗?


    他喊对方萩原,更多的是为了区分两个人、外加他并不是很想参与到平行世界的这段诡异的情感纠纷之中。


    因此,松田阵平爽快地点了头:“可以。”


    人就在他面前,松田阵平不担心对方能打倒自己找到钥匙,然后独自离开这里,所以他也不介意在最初那天的兵荒马乱后,冷静下来跟【萩原研二】认真聊聊。


    “你从另一个未来过来,却好像对我们世界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萩原研二】的语气很寻常,没有让松田阵平发现任何不对,只是桌子的掩盖下,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你见过未来的小阵平吗?”


    【什么叫细节?这才叫细节。】


    调查员悠悠地向KP传授经验,KP不想听,但对着刁民,它不敢不听。


    所以下一句,他就像只是普通的停顿一样,自然地补充道:“或者是见过了未来的我——这至少说明他最后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死亡,对吧?”


    【萩原研二】很狡猾,他仍然没有承认自己知道任何未来的事情,他只是串联起了松田阵平昨天早上在巷子里壁咚他(?)时说的那些信息,然后发出合理的疑问。


    调查员更狡猾,他知道【萩原研二】如今精神状态岌岌可危,没办法像第一个周目那样完美地掩饰所有情绪了,所以这周目有刻意开始脱离角色,又特地在上面留了个停顿,给松田阵平捕捉到线索的机会——


    一声两人都听得见、但松田阵平只以为自己能听到的骰子声过后,调查员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他是听不到松田骰出的数值的,但是能从那个代表成功或失败的音效里听出……松田刚刚绝对灵感失败了。


    啧啧,那就不怪他了,他可是把线索标出来了,这还发现不了,就是松田自己的问题啦。


    好在虽然灵感失败让松田阵平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单纯是骰子的声音,也足够让他警觉起来了——松田阵平走神一秒,想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萩原研二】的声音就接着传来:“哈哈……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半长发青年的坐姿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对面不是莫名其妙绑架了他的平行世界来客,而是自己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看过去时,他脸上正带着些无奈的、又让人很难跟任何负面情绪联系起来的期待的笑容。


    “比起知道未来,然后不可避免地往那个方向靠近……未来这种事情,我还是更想保持一点神秘感的。”【萩原研二】做出轻快的表情,耸了耸肩,“至少现在我知道小阵平有可能出事,就可以想办法救他了,是吧?其他的未来嘛,还是等体验过再说啦~”


    【萩原研二】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他说完,还朝松田阵平wink了一下,但听他说这些的松田阵平,脸色却不是多么好看。


    未来再说?哈,好一个未来再说!


    每一次【萩原研二】在自己面前的死亡画面都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有很短暂的几秒,松田阵平失语了。


    未来再说……


    可是如果,你已经没有未来了呢?


    这个周目一开始,他就试图向【萩原研二】摊牌,揭穿对方看过【松田阵平】的死亡这件事,可【萩原研二】的态度滴水不漏,完全没有和他坦白的意思。


    按理说,他应该更直白地告诉对方,未来的【松田阵平】变成了什么稀里糊涂的样子,未来的【萩原研二】又是怎么早早地就——深埋泉下了。


    但和那双眼睛对视时,松田阵平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办法告诉对方。


    他仿佛回到了第二次回溯的开头,他在咖啡厅里跟【萩原研二】对坐,然后告诉对方,未来的他们关系也这么好。


    ……那次回溯后来怎么样了?


    哦,那个【萩原研二】半夜还跟他一起打了游戏,第二天上场拆弹,再砰的一声,人就没了。


    “你最好一直都能这么想。”松田阵平从记忆中的爆炸回过神,他面色不改,冷酷地把差点凑过来看他在发什么呆的家伙按回去,“至于改变……别想了,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那些事都用不着你去考虑。”


    他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把【萩原研二】也捉着手腕拉起来,后者也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


    “我会解决的。”松田阵平转头看向【萩原研二】,定定地说,“你只要在这里呆着,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研二。”


    “……哎呀,阵平,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出去就会给你捣乱一样。”要是昨天的【萩原研二】,听到这番默认了【松田阵平】会出事的话,多少还会有点应激反应,但现在的【萩原研二】也只是无语地笑了一下,而且并没有抵抗。


    他唉声叹气:“但至少让我在客厅里待着,看看电视吧?房间里没信号,什么都做不了,我不就只能想着小阵平的情况发呆了么?”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感觉这绝对是威胁。


    “行了,别得寸进尺。”他警告了一声,“我的药还没用完。”


    小心他再把你药晕过去。松田阵平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萩原研二】眼睛眨巴两下,摆出颇为可怜的表情:“欸?真的要那么做吗,阵平?”


    对这张脸早就有抗体了的松田阵平无动于衷,并更加冷酷地用另一只手第二次推着脸给人推开。


    “不要靠那么近。”他没好气地说,“假的行了吧,除非你真的想吃了。”


    不管多成熟,遇到的既然是【萩原研二】……那还能怎么办呢,要是不理对方,这家伙只会更加过分。


    经验丰富的养萩能手如是想。


    话是那么说的,但松田阵平的表现跟他一开始的打算还真的就截然不同了,他没再执意把【萩原研二】推回去锁着,而是真的允许他在客厅里待着——除了电视以外不能接触其他电子设备的那种。


    Lбобп╔·松田阵平本人,则依旧坐在【萩原研二】对面,既能关注警方和【松田阵平】他们的动向,又能有效防止【萩原研二】看到他的屏幕,还能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防止被偷溜……一举三得,真是不错的选择。


    松田阵平是满意了,但KP有点震惊。


    【他居然真的吃这一套。】KP喃喃,【……松田警官……】


    大概是在半个小时前,松田阵平都还在睡着的时候,轻手轻脚拆完警报器出来的调查员直奔沙发,并信誓旦旦地告诉KP,自己绝对能保证留在外面还不崩人设。


    哦当然,人设是他说了算——【萩原研二】现在已经提前几天就放弃了这个周目,所以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幼驯染的事情,想外面的情况,也因此,他才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至于留在外面,这还不简单?


    【我早说了吧。】调查员笃定道,【直球克一切。】


    想跟松田阵平培养点感情,让对方下次打消绑架他的念头…不留在外面怎么行呢?


    调查员想到这里,只想同情地送给在调查员行业上初出茅庐的松田阵平一张图。


    你完了,你对COJ猫心软了.jpg


    作者有话说:


    *29松不知不觉已经从:必须把他关起来才安心


    变成了:算了,放眼皮底下也没什么问题


    *桃萩,直球克一切!


    *我真的有那个表情包,可惜晋江发不出来。


    【可悲,爱上COJ猫了.jpg】


    *标题被抽掉了,只好破坏定时改一下(哭泣)(哭泣)


    第92章  九十二只萩原


    【松田阵平】忽然一阵恶寒,有股很不祥的预感袭来。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旁边的【降谷零】还在这个时候无意间刺激了他一下,“……犯人越不让报警,才更应该报警的。”


    【松田阵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如果说报警也许会激怒歹徒,造成不好的后果,但要是不报警,被绑者是死是活全都要看歹徒的——良心?


    TA都当歹徒了,你到底是信不报警TA就能遵守诺言放人离开,还是信他是天皇?


    【降谷零】揉揉眉心:尤其是绑走萩原的那个人,根本没有留下自己的诉求,只是把人带走了,到现在整整两天过去都杳无音讯。


    这都第三天了,别说萩原的踪迹,他打了申请延长在外面处理的时间,和松田一起到监控里最后拍到的地方转了好几圈,都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那个推着轮椅的人能人间蒸发一样,简直匪夷所思。


    【降谷零】越跟进这场莫名其妙的绑架案,就越心惊。


    他在校的最后一个月,就已经跟公安签了协议,并在毕业后从器重他的上级口中得知,自己未来训练完成后应该是要去某个难以想象的大组织里卧底的。


    而关于他未来要卧底的那个组织,公安这边的情报少得可怜,能提供给现在的他的就更少了,因此,他只知道能进入组织核心圈的都是身负一技之长的能者,以及偶然间听那位新认识的教官提过的……


    那个组织里,似乎有能够改换他人面貌的技术存在。


    不是普通的化妆术,是他这之前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真正能够称之为易容的技术。


    就是因为【降谷零】知道这些也没多久,所以当他意识到监控里那个人确实跟松田一模一样,甚至连字迹都分毫不差时,真的完全无法控制地怀疑…会不会跟那个组织有关系。


    这个猜测一出来,【降谷零】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两天找萩原导致睡眠不足,脑子才坏了——松田他们两人怎么看都是绝对没可能跟组织扯上关系的吧,更别说被那种等级的人蓄意报复了。


    他的头更疼了。


    殊不知,在某个地方,他们心心念念找了两天踪迹的某个人,头比他还痛。


    松田阵平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


    不,不是【萩原研二】太闹人,完全相反,对方一点也没有闹,甚至除了第一天以外,就再也没提过出去的事情。


    【萩原研二】很配合…可就是太配合了,让松田阵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真实。


    该怎么举例子呢?


    松田阵平想了想,想起了昨天晚上,也就是他把【萩原研二】绑架过来正好两天的夜晚。


    自己不过是给乖乖回房间了的【萩原研二】惯例送了个饭,后者却没和前几次一样好好接过,而是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皱起了眉。


    几秒后,松田阵平听到【萩原研二】轻声、无奈地说:“你也别太绷着了,阵平。黑眼圈快比我大了。”


    仅仅是一句话。


    松田阵平没办法很好地消化这份关心,正是因为他知道这关心既是【萩原研二】的真心,也很有可能还是对方软化他警惕的策略。


    看着似乎完全没有离开想法了的【萩原研二】,他心中的怀疑和不安并未减轻,反而在发酵。


    对松田阵平而言,【萩原研二】的‘顺从’更像一种无声的抵抗。而对于萩原偶尔流露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眼神,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如果不愿意说,为什么还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是笃定了他没办法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松田阵平迅速掐掉了这个想法,但【萩原研二】在心里予以了肯定的答案。


    那当然了。


    他从决定重开起,就表现得异常平静、配合,甚至显得……有些悠闲。


    他把时间花在看书、睡觉、看窗外风景(尽管景色单调)、安静吃饭上,会对松田阵平的服务礼貌道谢,还会心情愉快地在外间的沙发上拉着松田阵平看电影,完全没有一点人质的自知之明。


    调查员对松田阵平的观察细致入微,他习以为常地在每一次对话后评估对方的心理状态,用以确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他知道【萩原研二】此时应该是什么样子:深藏的恐惧和决心,还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


    他知道【萩原研二】此时应该怎么做:以静制动,示弱麻痹,用无害和关心软化松田阵平的警惕。


    哪怕确定这个周目失败了,也要提前为下一个周目做准备,瓦解绑匪先生的心理防线。


    不能让这种失败的回溯再出现几次,【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无法承担那个后果。


    一开始的放松过后,松田阵平也意识到了【萩原研二】的顺从是糖衣炮弹,他开始戒备,虽然不拒绝对方侵入他的私人空间、在沙发上和他挤在一起,但大部分时间里,松田阵平开始试图沉默寡言。


    他依旧会定时送饭,会当着【萩原研二】的面光明正大地检查锁具、监听外部,好像自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松田阵平理性上知道隔离是验证猜想的唯一途径,知道自己应该离这个周目的【萩原研二】远一点……


    但是情感上,他如后者所愿,的确被【萩原研二】的平静和偶尔流露的疲惫所动摇,滋生了奇怪的情绪……可他无法描述那是什么。


    今天是第三天了,每天三餐,除了【萩原研二】赖在客厅骚扰他的时候,松田阵平都会准时敲门,往那个小房间里端进简单的食物和水,有时候是便利店便当,有时候是随便点的外送。


    每一次,【萩原研二】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或从窗边转身,露出一个笑容。


    “麻烦你了,阵平”或“看起来不错,谢谢”是【萩原研二】这几天总说的两句话,松田阵平莫名觉得很烦,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他通常只是点点头,或生硬地‘嗯’一声,目光快速扫过【萩原研二】的状态,确定这家伙没有试图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比如逃出去、逃出去或者逃出去。


    有时松田阵平也会在【萩原研二】没有去客厅时突击进入房间,不送饭,只是检查窗户加固,或者更换信号屏蔽器的电池。


    他还会故意停留几分钟,在房间内踱步或靠在墙边,审视着那边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则对此视若无睹。


    他要么继续专注地看松田阵平给他带来的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要么闭目养神。


    偶尔,他甚至会抬起眼皮,平静地回视松田阵平,然后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有什么想跟我聊聊的吗?”


    【萩原研二】每一回都反客为主地这么问,松田阵平的回答则是一声冷哼,和一句“除非你先坦白”,然后再次不欢而散。


    在送饭或检查的间隙,【萩原研二】总会主动挑起一些极其安全、无关痛痒的话题,语气轻松自然,比如今天早上,那家伙就靠在床头轻快地对他说:“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我听到窗外有只鸟在叫。”


    松田阵平越发感觉这个【萩原研二】非常难缠,他的所有行动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萩原研二】隐藏在平静下的焦虑。


    原来不是不焦虑,只是被藏起来了?这个想法甚至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带来的书是在书店里随便买的小说,好像叫…《杀死一只知更鸟》?


    【萩原研二】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一页会停留很久,目光却没有聚焦,松田阵平还注意到,某些书页的边缘有细微但反复的折痕,那是无意识焦虑揉捏的痕迹。


    今天下午,松田阵平进去检查时,就发现【萩原研二】靠在床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书滑落在他的腿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


    窗外的光线落到【萩原研二】的脸上,角度正好,让人无法忽视那双眼底的青黑。


    【萩原研二】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说他的黑眼圈重的?这家伙平时真的有睡过觉吗?


    那一刻,松田阵平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他想上去揍【萩原研二】两拳,然后把人放走。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在【萩原研二】被他的视线惊扰醒来之前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能功亏一篑,明天就是11月7日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萩原研二】放出去,那样他做的这些事都没有意义了。


    气氛仿佛在这最后一天的晚上,达到了最紧绷也最微妙的临界点。


    松田阵平从套房外带着晚餐回来的时候,人质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拿着遥控器,随意挑着打开了新闻频道。


    屏幕上是城市日常的喧嚣,当做背景音似乎也有点吵——【萩原研二】调低了音量,终于转过头看向松田阵平。


    沙发上的半长发青年这会儿没有在笑,语气和眼神都很平静,他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在客厅里响起:“说起来,明天是你说的,小阵平原来会出事的日期吧?阵平,我好像还是不知道…你选择把我关在这里,究竟希望得到什么结果。”


    松田阵平的脸上全然看不出这两天的动摇,他在沉默了几秒后,很坚定地再次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只想知道真相。”


    他的诉求只有知道真相,然后从这场荒谬的死亡之中救下【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唇角终于扬起笑意,但是很淡,他错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遥控器的边缘,忽然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早点休息吧,看守先生,明天说不定会是很长的一天呢。”【萩原研二】接过自己的晚餐,朝他更明显地笑了一声,“我回房间去了,晚安啊~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阻止,他自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这一次,信任从未在他们之间建立,反而因这场古怪的监禁而更加稀薄。


    但奇异的,一种基于理解和某种程度‘同病相怜’的情感纽带却在滋生。


    ——松田阵平自己或许都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作为另一方的调查员感受得尤为深刻。


    他的立场已经在某一刻、完成了从【松田阵平】偏向【萩原研二】的转变。


    这是调查员想要的——大概吧。


    调查员关上门,把今晚的晚餐放到桌上,他没急着吃,只是坐在桌边开始思忖着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


    表面看,作为绑匪的松田阵平有主动权,掌控着一切,但【萩原研二】用他的平静、配合和偶尔流露的关心,无形中削弱了松田阵平的心理优势,甚至让松田阵平在某些时刻产生了自我怀疑和动摇。


    这是他想赢过对方的首要条件。


    【萩原研二】的无害是调查员如今最有效的武器,这一场模组…不对,调查员认为这根本称不上模组,这只是一台专供奈亚欣赏的、跌宕起伏的舞台剧,而他是编剧兼演员。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了。


    这一出戏是否能让神感到满意?


    调查员在心里,向绝对视奸着他这个‘尤为有乐趣’的眷属的神明发问。


    哪怕神没有回答,他也知道神会说什么。


    满意吗?满意就对了。


    就像【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明天这场监禁的结束并非他们关系的终结,而是下一场更激烈碰撞的开始——


    调查员精准地找到了‘屏幕’的这头,仍然是【萩原研二】的脸上露出了他的灿烂的笑容。


    真的很灿烂,是好多章不见的(*^▽^*)呢!


    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


    真期待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最好乱成一锅粥,让他能趁热喝了,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不高兴绑匪和有头脑人质的生存攻防战(喂


    *世界乱成一锅粥,桃桃萩趁热喝了.jpg


    那很贪吃了


    *桃萩跟29松在这里拉扯,22松和22零在物理意义上的拉扯:指22零要拉着22松不让他跑出去死命找x


    第93章  九十三只萩原


    如果说某个乐子人在期待这一次的11月7日乱成一锅粥,那么,跟他刚好相反的松田阵平就幸运很多了。


    在他这么几天除了看守【萩原研二】就是埋头调查的基础下,终于,警方比上个周目还要早一个小时就定位到了犯人A。


    松田阵平全神贯注地盯着望远镜,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混合着即将得知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的期待。


    他看到警车呼啸而至,警戒线拉起,疏散有条不紊——11月4日发出的匿名信,在这个周目再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不过,他这一次监视的并不是浅井别墅区那座大楼,也不是另一处炸弹安置点,警方早在他的提醒下发现了那两处的炸弹,不拆的理由也跟上周目一样,单纯为了诈犯人A出来而已。


    当然了,上个周目最后那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爆炸,也没被松田阵平落下,他这次特地在匿名信里大肆嘲讽了一遍警方的办事效率,差点把匿名举报信写成匿名挑战书。


    也许是这部分原因,警方这回效率很高地找到了第二枚炸弹,所以,松田阵平暂时对现场放了点心,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捉犯人A的这边来。


    看着下面已经把人五花大绑的警察同事们,松田阵平不禁冷笑:瞧瞧,骂两句之后这不是还能把活干得漂亮的吗?不骂就不行是吧?


    上个周目【萩原研二】的意外死亡让松田阵平对这个平行世界里七年前的警方非常不爽,但凡他们上次多搜查一下下面那些楼层,找得仔细点,都不会出现再来一次的结果。


    更何况,现实生活中要是脱离了这些有奇幻色彩的事件,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死于犯人的报复尚且令人难以接受…死于队友的疏忽?那简直像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狱笑话。


    再三确认犯人A的确被拷住了双手后,松田阵平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起了心脏,他还不能掉以轻心,至少得等到那两边都拆完炸弹再说吧?


    他的望远镜镜头上移,遗憾地捕捉不到大楼内的人影。


    松田阵平这次没去浅井别墅区,而是来到了炸弹结构更简单、所以之前总是拆得很快的诹访高地大楼附近,可惜这里的外墙是防窥玻璃,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噢,不过也没关系。


    早有准备的成熟警官镇定自若地掏出了背包里的窃/听设备。


    他昨晚故意用【萩原研二】的消息引开了人手不足而被找回去加班的【松田阵平】,潜入放设备的地方,在明天绝对会穿上的【松田阵平】那套防护服隐蔽的部位黏上了小巧的窃/听器。


    虽然没办法看到同位体拆弹,但听听那边的动静还是轻轻松松。


    松田阵平也只是表面上很从容,心中其实始终紧绷着,他知道自己这次带走了【萩原研二】,就一定会有什么跟前些次周目不同的事情发生,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异常,这也让他愈发紧张,只能深呼吸平复情绪。


    没关系。松田阵平告诉自己。


    【萩原研二】还被你下了药锁在房间里,【松田阵平】和另一个顶替实在找不到人的【萩原研二】上的前辈也全副武装了,甚至两个犯人都被你抓住了,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一次成功的。


    没有。


    他想起今天一早出门,他把那杯加了料的牛奶递给【萩原研二】,后者心知肚明喝了就会昏睡,但还是没有拒绝。


    他还想起后来去警视厅门口蹲搜查课的人、准备盯着他们抓到犯人A为止时,他捕捉到那个正要上车穿防护服的熟悉身影。


    二十二岁的【松田阵平】。


    他正带着自己的小队成员,步伐沉稳,侧脸线条冷硬,与松田阵平记忆中自己二十二岁时的样子别无二致…好吧,或许是会因【萩原研二】的迟迟未归而更冷淡一点。


    防护服的穿脱都很麻烦,所以松田阵平跟着的这边抓炸弹犯的速度快了很多,才会出现他们都已经抓到人了,拆弹小队才刚全副武装地从车上下去。


    松田阵平回神,耐心调试着频道,很快,耳机里就传来了他想听的声音。


    “松田队长,已抵达目标楼层,704室。”


    “……结构稳定…发现目标装置……啧,跟那个邮件说的一样,是双重触发…现在开始拆除…”


    【松田阵平】的声音冷静、专业,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稳定感,松田阵平也很熟悉这个流程,他紧绷的心脏却没有放松,而是莫名一突。


    没有报告异常干扰是正常的,这次他并没有装自己的屏蔽装置,而是盯着警方安装了他们的装置,但拆除过程似乎异常顺利,完全没出现【萩原研二】那边的各种情况。


    看来,真的是犯人只在浅井别墅区那边的炸弹下了苦功夫吧?这也让他有些凝重,担心另一边的前辈能否拆除成功。


    松田阵平又摇摇头:不,现在时间没那么紧,又不需要担心突然启动,肯定是可以的。


    “主引信解除…稍等……好,安全!”


    耳机里传来【松田阵平】清晰的声音,望远镜里,他也隐约看到下方大楼底部跟小队保持联络的队员似乎发出了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地拍着同事的肩膀,想必也是听见了拆除成功的信息。


    连【松田阵平】本人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对着通讯器简短汇报:“已成功拆除,无人员伤亡。”


    天台上,松田阵平脑内紧绷的弦猛地断裂,那一刻他先感知到的除了如释重负,就是终于成功后的迷茫——就这样成功了?


    ……对,成功了!【萩原研二】活下来了,【松田阵平】也没有死!


    松田阵平猛地直起身,望远镜从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带着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重新在他脸上出现的激动兴奋,再次看向望远镜。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脸上的兴奋僵住,并且开始扭曲。


    他看到了。


    从诹访高地的大楼里走出来的人,摘下头盔后…为什么是他没见过的陌生同事?


    等一下,如果、如果这边刚刚一直是对方在诹访高地这边,那他窃听的对象,正在哪里……?


    松田阵平来不及深思,余光就先一步看到了下方有一张熟悉的脸闪过,仔细一看,发现是【降谷零】,他似乎正在追着什么人。


    他的呼吸一滞,发觉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脱离了计划——是这个时候明明应该在警视厅被看押着的犯人B,那个几天前就被抓起来的家伙!他为什么会跑出来?!


    卷发青年的手忽然猛地攥紧了天台边缘的栏杆。


    他想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自己刚好在这个节骨眼绑架了【萩原研二】,又刚好在同一天寄出了匿名信,警方抓住了其中一个炸弹犯。


    受到【松田阵平】请求的【降谷零】在这些天里帮忙追查【萩原研二】的下落,无意中得知了这件事。


    毫无疑问,敏锐的新晋公安意识到,炸弹犯和被绑架的【萩原研二】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才会出现这么巧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哪来的匿名信,和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的【萩原研二】。


    因此公安趁着警视厅出动,提走了炸弹犯B。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往下想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犯人B十分有目的性地冲进了一座红色的电话亭?


    松田阵平的嘴角猛地绷直,他的目光从望远镜迅速往那儿看去,然后,他看到那个人从底座下拿出了一个谁知道是该死的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遥、控、器。


    他只不过眨了下眼,冷汗从额角滑落,连大喊让【降谷零】阻止对方的机会都没有,监听设备里就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紧急呼叫!浅井别墅区!目标炸弹异常启动!倒计时…天啊,只有10秒!”熟悉的前辈的声音在大喊着,“无法解除!全员立刻撤离!”


    “……来不及了,快跑!”这是【松田阵平】严厉的声音。


    紧跟着,就是一阵匆忙的脚步,还有越来越远的其他人的声音,松田阵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同位体选择自己抱着炸弹往反方向跑了。


    就和【萩原研二】一样。


    “轰隆——!!”


    一声远比预想中猛烈数倍的爆炸声,从松田阵平背后的方向轰然传来,他脚下的废弃大楼都为之震颤,灰尘在簌簌落下。


    监听频道被尖锐的忙音、哭喊和绝望的嘶喊淹没,松田阵平的本能在为他分析辨认那些声音说的都是什么。


    “浅井现场!完了!全完了!”


    “…建筑…塌了…”


    “…松田队长…整个小队…信号全失!”


    “松田队长!松田阵平队长?!确认在爆炸核心区!没有回应!重复!没有回应!”


    一片混乱。


    而松田阵平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僵立在原地,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对他来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耳边是浅井现场那地狱般的嘈杂,眼前只剩下望远镜里迟了一秒踹开门的【降谷零】意识到什么后、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一定跟【降谷零】是一样的,这一刻,他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对。是他早该想到的,既然炸弹都跟他记忆里的七年前不一样,那就不能仅凭犯人一样而认为这里的其余一切都和自己经历过的案件一样。


    所以,在这个平行世界中,【松田阵平】之所以会在原本的未来死去,只是因为真正应该前往浅井别墅区拆弹的人…真正会在最后差一步就成功拆完、却还是死在犯人阴险的布置和阴差阳错中的人……


    就是【松田阵平】。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明明没有桃桃,却四处是桃桃,请看VCR(喂):


    *此时一只桃桃萩在洗手间自我了断,毕竟只有他死了时间才会开始回溯唷(σ≧▽≦)σ


    *伏笔回收之:桃萩每一次都会跟桃松交换拆弹地点,这次因为被绑架,没办法参与,所以并没有交换,于是桃松死了


    大概可以结合第二十章里,桃松的回忆杀(桃萩殉职的部分)阅读~那是桃萩没有通知就擅自更换了地点的设定~


    *松田,你忍忍,等回去后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从桃萩身上坑回来(慈爱)


    最近评论好少好少了,QAQ


    第94章  九十四只萩原


    调查员的意识再度浮出水面时,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很熟练地用空着的手抹了把脸、戴好兜帽,才甩甩脑袋睁开眼睛。


    他的眼前是连绵的雨幕,如果没有像刚刚那样做,在这种雨势下根本就睁不开眼,而且,弄到眼睛里的感觉还挺疼的。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


    【萩原研二】把背后下滑了一点的好友往上托了托,又顺手摸了摸口袋,确保里面的那副墨镜没有掉出去。


    “真的不能再往前一点了吗?每次回来都在雨里,这可一点都不舒服啊。”半长发青年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也不知道是在跟什么对话,“而且一开始明明没有下雨吧,太过分了。”


    随着回溯的次数增加,每一回的雨都下得比上一次要大了,第一次下雨时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更别说现在的瓢泼大雨……


    【萩原研二】敢肯定,自己要是像一开始那样独自背着幼驯染下山,两个人都会从湿滑的台阶上滚下去的。


    “……咳咳咳、”抱怨着抱怨着,他的背后忽然响起了几声咳嗽,而后是一道有点哑的熟悉男声,“萩?”


    【萩原研二】熟练地背着幼驯染躲到不记得第多少个周目发现的亭子里,等着二十三分钟后的雨停,途中也熟练地回应了【松田阵平】一声:“噢!小阵平,你再睡一会儿吧?”


    “伤口泡了水,得快点处理,但这场雨一时半会估计也停不了……”他唉声叹气。


    “下山……?”【松田阵平】仿佛大脑还没开机,只会愣愣地重复【萩原研二】话语中他本能在意的地方,“什么伤?”


    “嗯?”【萩原研二】原本的动作一顿。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着开口,说出那句实际上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谎言。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来山里野营,结果不小心遇到暴雨,从斜坡上摔下去的…哎呀,放心吧~我会让小阵平你活着下山的啦,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他们两人的经历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从斜坡上滚落’。


    也因为大脑仍然处于混乱之中,【松田阵平】并未发现任何不对,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渐渐埋在幼驯染的背上,失去了意识。


    他睡着了。


    只有【萩原研二】自己知道,他其实不用在意对方会不会从自己的言行里发现漏洞,反正等【松田阵平】醒来,山上的所有记忆、连带着刚刚的这段对话,全都会被遗忘。


    上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


    可是哪怕知道【松田阵平】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也不厌其烦地每次都会用那句谎话去哄对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刚意识到幼驯染不记得山上的事于是顺水推舟’的倒霉小青年。


    也就是第一次回溯前的他自己咯。


    【萩原研二】又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脑海中上个周目结尾的血腥画面轻车熟路地压到最底下藏起来,这样对他的理智比较友好。


    没办法……上个周目他不能从那个房间里逃出去,想回溯的话,只能合理地利用一下房间里的道具了,得亏他一动手就会回溯,不然等松田阵平回过味从现场跑回来,那又是对对方的一场冲击。


    如果可以的话,【萩原研二】不想被松田阵平看到那个画面,想想都觉得惨不忍睹,非必要还是别拿来吓唬平行世界来客了。


    他发了几秒的呆,便开始在等雨停的间隙中回忆这到底是第几次——这纯粹是大脑不受控制的自发行为,等【萩原研二】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停下了。


    骰子声在调查员脑海中骨碌碌地响起。


    【<萩原研二>的理智检定:


    d100=31/?


    理智变化: ? → ? (扣除1d4=4点)】


    Lбобп╔·调查员嘶了声冷气,腾出手揉着一阵一阵胀痛的后脑,感觉很想吐。


    不得不说,【萩原研二】不愧是未来会变成幽灵的卡,san都掉到个位数了,都还没彻底疯狂……


    【也不多了。】他咂摸了一下,摇摇头,【剩下的最多还能坚持个两三次吧,正好,那个时候松田应该也差不多什么都发现了。】


    【……】KP不想跟这个可怕的家伙说话。


    调查员不在意KP的沉默,【萩原研二】的设定是他写的,模组虽然给他自动填充了细节,但拥有完整记忆的他很清楚接下来应该在彻底疯狂前做些什么。


    就像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回溯跟松田阵平不一样。


    对方每次都只会倒退回前一天,其他人则不会有这部分的记忆,只有他,每一次死亡后,【萩原研二】都会在七天前醒来……也就是他和【松田阵平】从山上下来的那天:11月1日。


    对那位平行世界来客来说,上次或许是对方经历的第四回11月7日,但对【萩原研二】而言……


    他完全记不清那是第几次。


    “放心吧。”【萩原研二】看着短时间没有停下可能的雨幕,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松田阵平】听不见、听见也注定会遗忘的话语,“我会让小阵平……活着的。”


    这像是对【松田阵平】的一句保证,但同时,也更像是他自己下定的决心。


    只是【萩原研二】没有看到的是,趴在他肩上的幼驯染那沾水的睫毛在他话音落下后不明显地颤了颤,上面的雨珠滚落,于脸侧留下一串湿痕。


    但是调查员意识到了。


    【咦?】调查员发出惊讶的声音,就是用力过猛,这份惊讶听上去一点也不真诚,【这也是小彩蛋吗?】


    很显然,即使【松田阵平】在努力掩饰,敏锐的调查员还是发现紧贴着颈侧的呼吸乱了一瞬间,只是【萩原研二】不应该发现,所以他也就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了。


    KP也没料到这种突发情况:【怎么会……前面那么多次,明明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昏迷不醒了才对…你等我去看看——】


    调查员没拦它,还悠哉地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直到一无所获的KP灰头土脸地回来。


    【大概只是回溯次数太多带来的小影响吧?】他还装模作样地反过来安慰KP,【不会有问题的…你看,我都还没急呢。】


    毕竟这个模组世界怎么看都是奈亚搞出来的东西,KP能看到发生了什么才有鬼。


    不过,既然【松田阵平】这边似乎出了点小意外,看来这个周目会比之前还混乱…调查员不着边际地想。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坚持到另一个阵平过来……话说,这回他会在几号出现来着?


    此时在期待的又不是调查员、而是纯粹的【萩原研二】了。


    然而,都说是奈亚干的坏事了,事情当然也不会按照【萩原研二】的想法去发展,具体表现就是——


    “我们真的是去野营的吗,萩?”


    第二天一早,【萩原研二】那睡了一整天刚醒来的幼驯染,在听完他的‘野营解释’后,朝他冷不丁地发出了这样的询问。


    他的动作毫无停顿,连看过来的眼神都没有任何破绽,眼底只余疑惑:“怎么了吗?是那样没错啦。”


    说着,【萩原研二】无奈地扶额:“我们也是够倒霉的,先是不小心卷进杀人案,离开时又从斜坡滚下去,走的时候更是直接下了大雨……幸好雨停的很快,不然小阵平你说不定都要烧傻了。”


    【松田阵平】无视了最后那句明显是活跃气氛的调侃,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萩原研二】脸上,仔细地分辨着幼驯染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实在是他们做了十六七年的幼驯染,太熟悉彼此了,因此,别人可能看不出来【萩原研二】是否在说谎,但对【松田阵平】而言,【萩原研二】表现得越无懈可击,就越可疑。


    理所当然的,那时还清醒、听到了【萩原研二】自言自语的【松田阵平】确实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记得【萩原研二】当时的状态不对,这就足以让他在得到这样的回答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了。


    “你瞒了很重要的事情。”【松田阵平】靠坐在床头,他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幼驯染的谎言,“是什么?”


    绝对不是野营那么简单,绝对还有别的情况发生,而且,很可能是跟他有关的事情,【萩原研二】才会这样瞒着他!放在平时,【松田阵平】会选择不追问,但是这个时候不行,直觉告诉他,必须问清楚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在产生这样的想法后,大脑一抽一抽地开始发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障碍从水底浮现而出——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抬起的手下意识摁住了额角。


    “小阵平?!”【萩原研二】好像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从隔壁那张床上下来,“你等一下,我去找护士!”


    “不……”


    【松田阵平】挤出的拒绝没有被听进去,他只是喘了几口气,再抬头时,某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萩那家伙…为了逃避话题真是以为他傻啊!床头不就有呼叫铃,为什么要一个和他半斤八两的病号亲自跑出去……


    其实并没有走远的【萩原研二】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


    他的确没真的去找护士…也不需要去了。


    穿着病号服的半长发青年跟病房里充满活力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或许是已经不习惯有太多表情变化,他就这样安静地盯着走廊的地面看了一会儿,手再举起来时,正握着一把不应该出现在他手中的枪。


    这个时候就需要感谢旅馆里的邪教徒了,有那么多武器,被他顺走一把枪也是洒洒水的。


    【萩原研二】熟练地咬住枪口,防止自己不管多少次都会在开枪时不由自主发抖的手干扰到这一枪的结果,确保子弹能准确地穿过他的头颅——


    然后他才安心地闭着眼,扣动了食指。


    抱歉啦小阵平,但是你绝对不能想起来未来的事情,不然,我就没办法救你了。


    ……我得赢呢。


    砰的一声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双更~第二章迟一点下午发,不要忘了看噢!我的定时既然已经被破坏了就只能让破坏来得更猛烈些了……(黑化)


    *桃桃萩:(在走廊上吞枪自尽)


    if这个世界还在继续,没有立刻回溯,那么跑出来的22松:……?


    sc了x


    第95章  九十五只萩原


    情况好像有哪里不对。


    松田阵平弯腰从贩售机的出货口摸出一罐果汁,边开罐,边皱着眉想。


    就在他的左边,那栋大楼的显示屏角落很清楚地显示着这天的日期——并不是他以为的11月3日,而是11月2日。


    这一次回溯,居然直接倒退了两天?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上次殉职的是【松田阵平】吗?


    他脑海中顿时充满了问号,很明显,现在一个都没办法得到解答。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勉强压下心底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沉下心去分析上个周目的情况,结果只开了个头,他就没办法继续往下想了。


    因为在上个周目的结尾,听到【松田阵平】死前频道里那些声音后,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位于浅井别墅区的炸弹上,应该确实有震动触发的装置。


    问题是,第二个周目中他并未去抓炸弹犯,最后【萩原研二】触发的倒计时只有几秒钟,而第三个周目里同伙被抓、走投无路的犯人,却把倒计时改成了五分钟——这可能吗?


    松田阵平自己就能给出答案:不可能。


    他做了个深呼吸,却依旧感觉到了缺氧般的窒息。


    【松田阵平】触发炸弹时,倒计时只剩十秒钟,因为那时两个犯人都被逼急了,还勉强可以用犯人调整过炸弹来解释。


    其他的却不能这么解释……


    这意味着,炸弹的倒计时最开始就是五分钟,也意味着,第二个周目里同样根本不是被爆炸的余波影响才开启的倒计时。


    那是【萩原研二】做出的选择。


    松田阵平一开始就猜过,获知未来的【萩原研二】没有告诉【松田阵平】那些事情,或许是想要避免‘被【松田阵平】得知后未来就无法改变’的可能性。


    他也知道【萩原研二】绝对会用各种手段阻止幼驯染的死亡,在第四个周目他也知道,原来【萩原研二】一直都在刻意调换两人拆弹的地点,把风险更大的那边留给自己去解决——


    可是在这之前,松田阵平从未想过【萩原研二】的死亡是对方自己的决定。


    他这个不信命运的人,在某一刻却连‘命中注定’都想过了——他甚至怀疑过是自家发小提过的、那个所谓的神在玩弄时间,让自己无法改变【萩原研二】必死的过去,都没有怀疑过【萩原研二】。


    因为没有理由。


    他以为【萩原研二】既然知道未来,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也知道【松田阵平】原本会以什么方式死亡,那对方对炸弹就肯定是事先有警惕的,这种情况下,就算调换了位置,【萩原研二】也应该已经布置过了后手。


    这才让松田阵平明明怀疑了【萩原研二】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怀疑过对方在策划自己的死亡。


    他现在只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哪个周目,无论他怎么做,【萩原研二】最后都会选择死亡?


    只抓住炸弹犯,难道无法救下【松田阵平】吗?


    松田阵平清楚,每一个周目的【萩原研二】都做出那种选择,只可能是因为对方认为这样更能切实地救下【松田阵平】,那么问题一定就出在对方看到的未来中……


    该死,他一点也不知道【萩原研二】到底看到了什么,前几个周目的那家伙严防死守的,萩他们也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松田阵平自从年岁渐长,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也逐年增强,更别说身边还有个敏锐的幼驯染,负面情绪总能及时得到疏导……所以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产生过想一拳打飞面前贩售机这种程度的怒气了。


    可这份恼火又不是冲着【萩原研二】去的,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直到现在才想明白那么简单的事情——


    原来那家伙的解决方法就是一命换一命,而且不管重来几次都会第一反应选择这么做。


    他是不是还要夸【萩原研二】一句有毅力的天才啊?


    松田阵平阴沉着脸,捏扁了喝完的铝罐。


    【……】调查员远远看着这一幕,破天荒产生了犹豫不决的情绪,【我要是现在过去,他该不会当场揍我一顿吧?】


    【之前不一定。】KP沉吟,【但是你上个周目直接跳过,他都没落地就无缝开第六个周目了,导致他刚刚的灵感过的是奖励骰……】


    调查员秒懂:【他全猜到了?不对,应该只猜到了我是故意死的,但还不确定我有没有跟他一样回溯吧。】


    否则松田阵平会比现在更怒上一层楼才对。


    KP:【……你那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调查员一听到不想听的话,就开始熟练地假装KP不存在了,他收回了盯着松田阵平背影的视线,默默扶着墙蹲下。


    “哈、哈哈。”【萩原研二】差点以头抢地,嘴里的碎碎念完全没有气口,“好可怕啊阵平看起来能一拳打死我不对不是看起来吧他真的能一拳打死我吧?!”


    标点符号被惊恐的【萩原研二】吃了。


    今天是11月2日,从上个周目极速自裁回溯的他刚应对完【松田阵平】,依旧是用上次那番言论,而这回的【松田阵平】很平稳地接受了他的解释,就像之前许多次的对方一样。


    其实【萩原研二】也清楚,不是所有的回溯中【松田阵平】都会相信自己的,这也就导致他在一开始花了不少时间去完善【松田阵平】会相信的借口。


    不过好处就是后面的回溯都可以照抄,【松田阵平】会不接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是上个周目那样,回溯次数太多,导致【松田阵平】的记忆出现了偏移。


    他绝对不允许那种情况再多发生一次,或者说,他只剩下两次机会了,不能再失败了。


    【萩原研二】深吸了一口气,从痛苦的碎碎念中回过神:“这次绝对……”


    “绝对什么?”


    他背后冷不丁响起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不对,是应该还躺在病床上的【松田阵平】!


    “小阵平!你怎么出来了?”【萩原研二】急忙起身回头,不赞同地盯着幼驯染,“你的烧还没退,不能乱走啊。”


    【松田阵平】没有被转移注意力,他眯了眯眼,毫不客气:“说得好像你就退烧了一样,你都不觉得难受的吗,萩?”


    他很不爽,幼驯染明明也受伤了,下山时还因为是背着他下来的,浪费了更多体力,昨天烧得一度比他严重,结果居然还反过来不赞同他乱走……萩到底对自己的情况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萩原研二】一愣,脸上自然地出现了被戳破的心虚,他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谁让我的体质就是比小阵平你好呢~”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行动自如,没有被病痛折腾,但他绝对不可能跟幼驯染讲,所以也只能认下‘不注意健康’的罪名了。


    【萩原研二】苦着脸,不出意外地被【松田阵平】揍了一拳:不痛,但是他硬是装出了好痛的样子,并成功得到了一个消气的幼驯染。


    哼哼,区区阵平酱,轻松拿下!


    被【松田阵平】抓回病房前,【萩原研二】又不经意地往之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那个男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真奇怪啊。”半长发青年于是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刚才其实是看到了一个跟小阵平你长得很像的人,才追出来的哦?”


    一句话,让明里暗里两个松田阵平都停住了一瞬间的动作。


    “哼。”【松田阵平】冷笑了一声,识破幼驯染诡计,“是吗?这次不说是看到‘和小降谷很像的人’才追出来的了?”


    同样的借口,萩这家伙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萩原研二】:“……诶嘿?”


    找借口失败的他垂头丧气地被拖走了。


    目送两人离开后,角落里躲起来的松田阵平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在墙上,神情晦涩不明。


    这一次的落脚点就是医院,松田阵平发现这回直接回溯了两天以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收集着附近的信息了,所以他在买果汁之前就知道了一件事。


    住院部昨天新送进来了两名警察,那两人似乎是在露营时遇到了意外事件,其中一个人甚至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还好对方的同伴没被高烧烧坏脑子,清楚地描述了他们当时遇到的情况。


    他们身体检查没什么异常,不出意外又打算赶早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露营?松田阵平知道这是【萩原研二】的谎言,他也从善如流地从这段信息里分析出了一件事:昨天,11月1日,是那两人从那座山中旅馆出来的日期。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回溯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虽然还是无法完全肯定,但至少能确认,一切都跟那座旅馆邪教群众信仰的神明有关。


    这样的话,恐怕他能回溯的最远日期就是11月1日了,也就是说,除非之后他每次都会回溯到这个日期,否则,他就只剩最后两次机会能救【萩原研二】了。


    松田阵平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个人很少能赢,但也总有赢的时候*……也该轮到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想赢,但是众所周知,只有一个人能赢(笑)猜猜看是谁?


    *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之前跟亲友跑了一个桃的if。


    后来我想了想大致设定可以完善成,桃穿到的是正剧世界,所以只有零还活着,桃的主要交流对象就是对方,也没有假扮警校组跟对方接触,所以两人的关系更紧密一点,if零算是if桃的搭档(原搭档:不养了吗QAQ)


    但是后面这样那样的原因,if零就噶了,于是if桃为了捞if零,暂停背刺奈亚,跑去当泡泡信徒,这样那样之后也跟桃萩一样试了很多次都捞不到if零,直到最后果断选择把if零囚禁play了(喂


    那个本的桃跑下来简直鬼畜得要命,又鬼畜又抖S超上头,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番外写这个剧情,可萌可萌了。


    *不过也只能是番外了,正文桃跟正文零的相性不高,毕竟正文里桃知道了搭档还活着,零也有完整的朋友们,不会像if里一样两个孑然一身的人凑对搭档……(?


    第96章  九十六只萩原


    【萩原研二】盯着窗外发呆,脸上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困惑。


    这两天里,他总是不自觉地会看着窗外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看着,【松田阵平】没忍住,轻轻踢了下幼驯染的椅子腿:“想什么呢,好几天了。”


    “我在想……”【萩原研二】沉吟了片刻,“小阵平,你最近的存在感是不是太强了?难道最近的流行风向是天然卷吗?呜哇,好诡异的流行……啊痛痛痛!”


    乱说话的直发男迅速被善良的天然卷制裁了,后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对我的发型有什么意见吗?”


    “……哈、哈哈,怎么会呢?”【萩原研二】立刻投降,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讨饶,“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嘛小阵平,我认真地说的啦!”


    “你没觉得我们最近遇到黑色天然卷的次数有点多吗?”他委婉地问。


    对于【萩原研二】的发问,【松田阵平】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见怪不怪地撇过头,语气笃定:“是错觉吧,我要是去涩谷,也会觉得满地都是金发黑皮的。”


    【萩原研二】:“……你是在吐槽小降谷是金发辣妹吗?不得了,小降谷会对你施加正义制裁的唔唔唔——”


    伸手物理禁言了【萩原研二】的拆弹精英一脸冷酷:“不要诬陷我,萩。”


    就事论事而已,至少【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的说法十分不以为意——相似的发型能说明什么?说明最近真的流行卷发吗?哈,那管他们什么事。


    只有知道一切的【萩原研二】摇摇头,看向自家幼驯染的眼神中带着丝丝诡异的慈爱。


    他家小阵平还是太年轻了,不像隔壁家的大阵平(?),也不知道这样的小阵平之后一个人会不会被欺负……


    他开始忧心忡忡地思考起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来了,而听了全程【萩原研二】心声的KP一阵恶寒。


    你说谁?谁被欺负?你面前这个追查你的下落追查到连断了条腿都面不改色的狠人?


    那被【松田阵平】剿灭的那些邪教团体算什么?算他们倒霉吗?


    【萩原研二】赶在【松田阵平】又看过来之前,收敛了奇怪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忽然沉思状:“小阵平,你说,我们这几天请假出去放松放松怎么样?”


    【松田阵平】脸上浮现出大写的迷惑:“你确定?我们四天前刚在外面‘放松’回来。”


    他指的自然是11月1日他们才受伤淋雨从山上下来的事情,而今天是11月5日,距离他们出院的2号都才过去几天呢,萩这家伙怎么又想出去玩?


    “哎呀,就是因为那次没能好好放松啊,又是案件又是淋雨发烧的,正好这段时间都很清闲,我们上个月不是帮竹山前辈他们代班了吗?这次刚好能换回来啦~”【萩原研二】理直气壮,说话时眼里简直在冒小星星,“走嘛走嘛小阵平——”


    【松田阵平】被盯得起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桌面。


    的确如【萩原研二】所说,人流最多的万圣节过后,这些天他们又闲了下来,没什么需要爆,炸物处理班出场的事情了,他的桌面上放的还是他用来打发时间拆卸的小玩意。


    而且哪怕再是精英,他们充其量也就毕业了一个月多,哪怕有上司的大力扶持栽培,一进来就空降小队长,也免不了要遵守职场的那些潜规则。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们成绩优异,起步的位置就足够高,就更需要跟前辈同事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以防工作变得举步维艰,或者遭到那种常见的职场霸凌。


    虽然他们不用像同级毕业的同学那样给同科室的‘前辈’当狗——话糙理不糙,【松田阵平】听说有个同学还被前辈们要求学狗叫呢,他是不知道对方听话了没,反正轮到他和萩,前辈们哪怕真的用资历压,他们也不会听进去一个字的。


    但是听不听是一回事,规矩来规矩去的,【松田阵平】这些日子也十分容易火大。


    “行吧。”【松田阵平】果断点头,“走,老头子会同意的!”


    那位十分重视他们的木村警官,本来也就在得知山上的意外后对他们直接回来上班的事情表示不赞同,他们还在医院时对方就劝了两次,借口也是最近很闲,估摸着给他们多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果不其然,他们的假请的十分顺利,只是直到离开办公室,【松田阵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随口一问:“对了,这次你打算去哪儿?先说好,不去山里了。”


    正因已经不记得山中发生了什么事,【松田阵平】反而对再去那样的地方产生了不可避免的抗拒心理。


    “当然不是去山里。”【萩原研二】似乎心情很好,他哼着歌,“我们回一趟神奈川吧,怎么样?去看海呀。”


    【松田阵平】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啊?”


    回神奈川看海?萩原的脑子难道真的烧坏了吗?


    他们本来就是川崎人——神奈川县川崎市,而从东京来往川崎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情,所以倒不是嫌麻烦……主要是,哪怕学校不是临海的,在海滨城市住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谁有事没事还想跑海边玩啊?


    只是在【松田阵平】不知道的角落,另一个成熟版的他正陷入沉思。


    毫无疑问,【萩原研二】先前的担忧是正确的,这些天来,的确有一个黑发天然卷经常出没在他们附近,对自己的行踪简直隐瞒了个寂寞,却又始终没有真的找上前去,就这样在暗中监视了【萩原研二】几天。


    这个周目,松田阵平不准备像之前一样贸然找上门,他想再多蛰伏几天看看情况,才出现了现在的结果。


    新时代STK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不过比起那个,他更在意的是……


    难道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视线存在感太强,萩原的行动轨迹才会发生这种变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人就这样离开东京,【松田阵平】还会在11月7日迎来死亡吗?


    上个周目过去后,松田阵平又若无其事地把称呼改回了姓氏,毕竟某个想跟他拉近关系以逃跑的家伙,这次还没认识他。


    事实上,KP也有着和松田阵平一样的疑惑。


    【欸?】没料到这种发展的KP大受震撼,【居然可以离开东京的吗!】


    等等,这种事情一般不是应该先跟它这个KP商量一下吗?你们怎么直接家都没回就去车站了??


    哈喽?调查员离家出走?


    【当然可以啊。】调查员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模组的地图又不只有东京……大胆点,我就算想去美国都没问题。】


    KP哽住几秒,仔细地感知了一下后发现居然真的跟调查员说的一样,这个直接离开模组案发地的操作在这个模组里居然是合规的!


    这简直比在单人模组孤立无援的调查员反手掏出卫星电话说我要报警更恶劣!!


    只不过,调查员没有说的是,这不是【萩原研二】第一次尝试带【松田阵平】离开东京了。


    【萩原研二】既然知道【松田阵平】会在11月7日死去,就不可能真的在七天过去后,做出的仅仅是调换他们二人负责地点这样的行动。


    在那繁多又碎片化的记忆中,【萩原研二】能小心地打捞起一些自己需要的,比如,他在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回溯后,就在医院里直接联系上了姐姐,并顺着木村警官的建议,跟【松田阵平】一起请了几天假,回神奈川好好休息几天。


    然后……然后呢?


    从车站出来,他们面前是熟悉的站台,越过边缘,能看到下方就是渔港和平静的海面,这里是他们高中时意外发现的一处小海滩,因为人烟稀少,水质清澈,一说起去海边,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这里当目的地。


    “走快点啊,萩?”【松田阵平】率先大步迈出,边往斜坡下走,边回头催促幼驯染,“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发呆——”


    【松田阵平】的话音忽然中断,躲在暗处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松田阵平也猛地睁大了眼睛,差点就要冲出去。


    有一个人却比他更快。


    【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他伸出手,接住了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往前摔的【松田阵平】。


    “哎呀?”【萩原研二】松手,语气无奈,“小阵平……走路小心点啊,摔下去可是很危险的。”


    “……不对,我总感觉是被谁推了一把。”【松田阵平】皱着眉,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背后的空气。


    要前往渔港的话,首先得从这段斜坡下去,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到坡道底部,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那后果绝对不是擦伤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个,【松田阵平】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发寒。


    ……是他的错觉吗?


    【松田阵平】没看到的是,在他低头迷惑不解地低头检查着自己刚刚踩的地面,寻找有没有石块绊倒他时,他身边的【萩原研二】笑容悄悄消失了。


    不是错觉。


    【萩原研二】想。


    是的,第一次带【松田阵平】离开东京的那场回溯结束得特别快,也告诉了他一件尤为重要的事情,这让【萩原研二】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尝试过让【松田阵平】远离11月7日的爆炸案。


    也就是说,只要离开了东京,【松田阵平】的死亡时间将不再是11月7日,而是——


    每一分钟。


    作者有话说:


    *死神来了x


    *被前辈(上级)要求学狗叫是知名的日本社畜地狱笑话……功德-1-1-1


    *这周目的29松谨慎地决定暗中观察ing


    桃萩:这不就是视奸吗!(突然兴奋)(开唱)(喂)


    29松:?


    *萩松是川崎人是我的私设,之前有个脑洞是他们俩的共同幼驯染,三人组永远的神,当时为了写童年萩松,就找了半天私设他们住川崎了~不用在意~


    第97章  九十七只萩原


    离开东京后,【松田阵平】会时刻遭受死亡的威胁,或许在真正死亡前回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没有试过的情况下,调查员大概也无法完全肯定。


    KP是这么猜的。


    它也是几秒前才从调查员的心理活动中得知的,此前它并没有同步仔细地看过调查员获得的【萩原研二】的记忆,所以并不清楚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就算这样,KP也不怎么意外。


    毕竟,既然模组定死了【松田阵平】的死亡日期,想用这种方法逃课作弊的刁民自然会得到模组和KP的制裁……虽然它也制裁不上自家刁民调查员就对了。


    比起这个,更让KP震惊的是…既然调查员知道还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坚持把【松田阵平】从东京带出来?哪怕对调查员本人而言是很合理的骚操作,可对【萩原研二】来说,这难道还能不判ooc?!


    答案是,还真没有。


    贴心扶稳幼驯染后,【萩原研二】就松开了手,只是眼神没有再离开【松田阵平】的后背,一副忧心忡忡生怕他又平地摔的模样。


    但唯有KP听得到的心理活动中,刁民调查员正说着KP没办法反驳的言论。


    【我现在的san值都是个位数了。】他的语调十分和善,【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也很正常啊。】


    【萩原研二】假装感受不到躲在暗处的松田阵平沉重的视线,声音里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而且,另一个阵平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启发……我忽然觉得只要能让小阵平好好活到他那个年龄,过程激进点,似乎并不重要。】


    真的吗?真的只是激进一点吗?KP默默把质问憋了回去。


    “就算我说感觉被推了一下,你也不用这样盯着我看吧。”【松田阵平】好像没发现幼驯染内心的想法,他检查刚刚的地面无果,抬头后上下扫了【萩原研二】几眼,然后冷不丁问,“你现在在想什么,萩?”


    “嗯?”【萩原研二】丝毫没慌,他偏过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答,“我在想,要是刚刚真有看不见的人推了你一把的话,接下来小阵平都要仔细一点哦。”


    “我总不可能每次都恰好能拉住你。”半长发青年耸了耸肩,随即调侃道,“注意安全啊——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冷酷地转头就走:“我真是多余问你一句。”


    只有暗处观察的另一个卷毛警官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萩原研二】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快就发现了【松田阵平】会摔,然后又仿佛提前预知了一般赶到他身边拉住了他?


    这也是巧合吗?


    不过很快他就没什么心思去思考这个了,因为,天气显然不会因人类还在室外就停止改变的节奏,斜坡上的两人还没走下去多远,就都感觉到天空逐渐开始阴沉,地上突兀地出现了深色的水渍。


    下一秒,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的骤雨就降临了。


    【萩原研二】的脸色在雨中有点不好看,他虽然在把【松田阵平】带出东京时就考虑到了这部分的风险,但这场差点让他ptsd的大雨就不怎么在预料之中了。


    明明前一秒,阳光还明媚得不合时宜,拂面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从斜坡左侧的栏杆往下望,还能看到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小沙滩上浪花拍打着黝黑的礁石,传来哗哗的动静——


    但现在,这些声音都在大雨中消弭。


    ……小阵平,你也不想自己的死因是‘下雨天脚滑摔死’吧?


    “糟糕了。”【萩原研二】不得不用很大的声音、并靠近幼驯染耳边喊到,“我们得快点去渔港那边!但是小阵平你不会又——”


    “不会摔倒的!”【松田阵平】喊了回来,他翻着白眼,恶狠狠道,“刚刚只是个意外,意外!”


    【萩原研二】用‘我懂’的眼神看了回来。


    你懂什么了!


    【松田阵平】气哼哼地瞪了幼驯染一眼,抬腿就往前走,为了证明刚刚真的只是意外,他这次特地对自己的脚下专注无比,哪怕他们都知道得快点跑下去才能去渔港找地方避雨,但下雨天路面湿滑,尤其是这种斜坡,跑起来还是太危险了。


    熟练掌握《松田阵平使用指南》的【萩原研二】跟在幼驯染身后,深藏功与名。


    远远跟着的松田阵平自然听不到他们在雨中交流了什么,只是,他能从那两人的相处中捕捉到丝丝违和感。


    究竟是来源于谁呢?他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答案,哪怕这段画风突变的回溯跟前几次都截然不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气息,他也有点毛骨悚然。


    不好说,再看看。


    松田阵平继续跟了上去。


    托‘安全意识’的福,【萩原研二】两人多花了不少时间才从斜坡上完全下来,身上此时也已经湿漉漉了,一身打扮的时尚度全靠那两张滴水的帅脸撑着。


    所幸,下了斜坡后,他们就离开在海边渔港的大食堂不远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很快赶到了屋檐下,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松的是‘不用继续淋雨’的气,【萩原研二】松的则是‘小阵平不会被雨淹死了’的气。


    “咦?”两人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惊喜声,“研二,阵平!哎呀,你们怎么来啦?不是说毕业了,在当警察嘛?”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转身,和背后打开门的沧桑大叔打了个照面,对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连忙递来干毛巾的同时,也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你们都湿透了!”


    之前也提到过,这里是他们高中时发现的小众海滩,而巧合的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恰好也下了这么一场大雨,甚至当时也是被面前这位大叔带进去躲雨和擦拭身上雨水的。


    那之后,他们还赶在暑气过去之前来了这里很多次,也是再后来考大学才减少了过来的次数,但即便如此,每年的夏天他们也还是会回来玩。


    所以大叔才这么惊讶,居然会在工作日看到两个远在东京的小朋友……对大叔而言,这两个越长越高的孩子一直是‘小朋友’。


    【松田阵平】顶着毛巾,好像很自然地就要跟着大叔进去,但更让人意外的是,【萩原研二】拒绝了。


    “不用了,藤田叔。”半长发青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无奈地说,“看,雨都已经停了…而且我们等下正好要去沙滩那边,现在进去弄干净衣服,等下还是会湿的啦。”


    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


    至少大叔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他也没多遗憾,对两个看着成熟的孩子摆摆手,吆喝了一声:“行了行了,那你们就去玩吧,玩得开心唷!”


    【松田阵平】却觉得幼驯染没完全说实话,他此时没戴着墨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萩,好可疑……难道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萩原研二】顶着幼驯染针扎的视线,也依旧面不改色,在天上阴云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撒下时,他拉起幼驯染的手就跑,只远远朝熟悉的大叔喊了一声:“我们就先走了,藤田叔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门口的大叔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哭笑不得地摇头:“臭小子,那是嘱咐我这种老头子的话吗?”


    那…当然是了。


    【萩原研二】深沉地想:另一个小阵平对藤田叔而言,也算陌生人吧?


    “你果然还是不对劲。”【松田阵平】嫌弃幼驯染速度太慢,反手改成自己抓着对方的手臂往沙滩方向走,“说吧,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撒谎就把你丢海里喂鲸鱼。”【松田阵平】幽幽地说。


    【萩原研二】刚到嘴边的‘没有啊’被他咽了回去。


    “我只是感觉不太安全,小阵平。”他改口,信誓旦旦地说,“再说了,今天渔港没什么人的样子,大家应该都是出海去了——你也不想进去坐半个小时、却得听一个小时的藤田叔爱情史吧?”


    【松田阵平】:“……”


    该死,他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他真的不想!


    “所以啦~”【萩原研二】计划得逞,他笑了两声,“而且我们都来海边了,等下不得下去玩玩?”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又瞥了他一眼。


    “玩什么玩。”【松田阵平】没好气,“累成这样了还想着玩,既然你不打算在大食堂那边休息,等下就给我坐树底下睡吧,笨蛋hagi。”


    哪怕【萩原研二】再怎么努力遮掩疲惫,也骗不过【松田阵平】。


    “……欸?”【萩原研二】愣了片刻,欲言又止,“原来不是小阵平自己想休息啊。”


    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还有点湿的后发,没想到是自己太紧绷而产生了误会,还是这种本来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低级误会,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现在都已经到沙滩上了。


    松手了的【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两圈,幻视一周后思索了几秒,之前的话题已经被他压了回去,此刻若无其事地问出新的问题。


    “萩,你也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变得更破败了?”【松田阵平】困惑地问。


    他们今年夏天虽然因为在警校训练,没有来沙滩这边,但也是收到了大叔拍的照片消息的,至少在照片上,这里还很普通。


    “是有点噢。”【萩原研二】捏着下巴,一脸‘你说是就是’的深思表情,附和着,并给出猜测,“应该是除了我们以外,终于没有人会跑这里玩了吧。”


    毕竟这里真的太小众了,不光地方小,沙滩还没操场大,而且人流量更少——到这里的电车是终点站。


    这个解释勉强说服了【松田阵平】,后者很快抛之脑后,他大步走向沙滩边上那块比他还高的礁石阴影处,边走还边吐槽:“……哈,这下我更好奇你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拉我来这里吃风了。”


    因为斜坡上就一直更关注脚下,这也就导致,此时的【松田阵平】对头顶的威胁毫无察觉。


    而跟到远处悬崖上的松田阵平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到【松田阵平】头顶上方,有一块脸盆大小、边缘锋利的礁石,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它摇晃了一下,然后带着碎石滚落,直直砸向【松田阵平】的后脑。


    也就在石块松动的瞬间,【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货真价实的惊恐——知道会出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什么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个飞扑就将毫无防备的【松田阵平】狠狠撞倒在旁边的浅水里!


    “啪!”巨石擦着【松田阵平】的衣角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只是这道声音和水花都没有被【松田阵平】第一时间听到。


    大呛一口水的【松田阵平】躺在水底,很快就试图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他一边扭头呸呸吐着海水,一边怒瞪幼驯染:“萩,你搞什么鬼!”


    他还以为是【萩原研二】的恶作剧,这家伙高中的时候就没少干过突然袭击的事。


    可同样浑身湿透的【萩原研二】撑在【松田阵平】上方,他剧烈喘息着,眼神没有分给【松田阵平】,而是侧头盯向那块石头,声音中带着后怕和不易察觉的颤抖:“…石…石头!”


    “什么?”


    这下真ptsd了。


    “差点砸到你的石头!”【萩原研二】飞快从现实与记忆画面重叠的恍惚中回过神,并迅速将这场‘意外’归咎于【松田阵平】的疏忽,借此掩饰自己的过度反应,“小阵平,你都完全没发现吗!?”


    完蛋,他好像有点低估自己的‘小阵平死亡ptsd’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有ptsd的是桃桃萩,不是桃桃(敲黑板)他在入戏,为伟大的演员桃鼓掌(芭蕾演员也是演员)(笃定)


    *在小小的更新里埋下小小的伏笔


    *这段时间身体又不太好,肠胃炎还没恢复,不过更新不了都会请假,放心吧!(贴贴)


    第98章  九十八只萩原


    从头到尾都在暗中观察的某人这次看得比上一回更真切,迅速肯定了一件事:【萩原研二】真的不对劲。


    他观察到石头时,后者已经要落下了,可是以【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之间的距离,如果不是提前预判到那块巨石会砸到【松田阵平】头上,那【萩原研二】就绝对没有这种救人的机会了。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石头一定会掉下来的?


    松田阵平不认为【萩原研二】真的‘预知’了这种事情,因为那样的话,对方根本不会放任【松田阵平】去礁石阴影里等着被砸……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松田阵平】现在挂着必死buff。】


    KP很聪明,而且知道的信息更多,所以它斟酌几秒就恍然回答出了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会被以什么方式夺走生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任何意外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就够了。】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调查员轻快地说,【反正从现在开始,我会把小阵平牢牢盯紧的…虽然之前我也是这么干的啦。】


    开玩笑,他的小阵平死亡ptsd又不是离开了东京才有的,之前一直盯着人家看就被怀疑过好多次了,他也好多次都用‘过段时间就告诉你’搪塞了过去。


    这次估计是搪塞不了了,但也没关系,因为他一开始就准备了另一个借口等待使用呢。


    “咳咳……”【松田阵平】又咳了几下水,推开幼驯染坐起身,这才看到刚刚被对方的身影挡住的情况。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此时正有一块巨大的石块陷在沙中,完全能猜到要是刚刚他没被【萩原研二】扑开的话,后脑勺现在会多么惨烈地开花。


    这个设想让【松田阵平】瞬间绷直嘴角,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往礁石上方石块坠落的位置看过去。


    “没有别的痕迹。”看起来冷静下来了的【萩原研二】站起身,攀住礁石跳了上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位置后,他对着【松田阵平】摇摇头,这么说到,“……好像只是巧合。”


    这个巧合一出口,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似乎在斜坡上才刚发生过同样威胁性命的‘巧合’吧?


    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松田阵平】也仿佛真的听信了一样,他撑着旁边的岩石站起身,边拧着身上的水边吐槽:“这下真得庆幸刚刚没进食堂换衣服了。”


    别说衣服,他们的头发才弄干没几分钟呢,这下又湿了……不对,是只有他的头发湿了。


    更生气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阵平,你还真是……”


    明明遭遇危险的人就是【松田阵平】自己,两次差点死了的也是【松田阵平】自己,可脱离险境后,【松田阵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吐槽无关紧要的衣服问题。


    小阵平这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学的坏毛病?


    “干嘛。”【松田阵平】瞥过来一眼,满脸都是‘我还没跟你计较’的威胁,不想听幼驯染数落自己不注意安全,他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儿?”


    【松田阵平】当然有注意到【萩原研二】刚刚的反应不对,而且他觉得那种态度很眼熟,但是既然【萩原研二】不打算说,他就不会一个劲追问。


    萩自己想好了会说的。他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是警校的时候,【萩原研二】对于是否成为排爆警察而感到迟疑,都会跟他倾诉一二,所以【松田阵平】对此丝毫没有怀疑。


    “嗯……”【萩原研二】也好像把刚刚的意外抛之脑后,他思索片刻,又提议道,“去栈桥那边看看怎么样?那边应该不容易再发生什么‘巧合’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是远远用望远镜观察这边的松田阵平能看得出来,【萩原研二】的眼神是认真的。


    【松田阵平】对此也并无异议,反正他们只是来这里转转,那么,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离开来礁石群,走向沙滩角落一段通往一个小瞭望点的废弃木栈桥。


    桥身有些老旧,布满青苔,只是数年前就是这里常客的两人很清楚,这座栈桥确实一直很牢固,能让人放心地走上去。


    【萩原研二】走在前面,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极其谨慎,脚尖先试探性地轻点后才会落实,他还不忘叮嘱幼驯染:“小心点啊小阵平,这桥有些年头了。”


    调查员倒是更想走在后面,那样出事更好拉【松田阵平】,但对刚刚ptsd来一下的【萩原研二】来说,还是走在前头更方便提前观察是否会出事,试图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酷酷地哼了一声:“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大步跟上,落脚看似比【萩原研二】重一点,不过他们彼此都清楚,那也只是‘看似’,实际上,【松田阵平】还是很谨慎地在观察脚下的。


    而就在【松田阵平】的左脚刚踏上一块看似完好的木板中央时——‘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木板毫无预兆地从中断裂,【松田阵平】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所幸,【萩原研二】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在断裂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猛地回身,精准地抓住了【松田阵平】即将完全下坠的小臂,巨大的力量拖得【萩原研二】一个趔趄,但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松田阵平】拽了回来,自己则因反作用力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腐朽的桥栏上,发出一声闷哼。


    【松田阵平】站到安全的区域后仍然惊魂未定,他转身低头,看着断裂的木板和下方狰狞的礁石,十分肯定自己要是摔下去就该半死不活了。


    设备老化?可萩走过时没事……难道这回是真的巧合吗?


    但,巧合这种东西一多,就很难让人继续相信了。


    【萩原研二】揉着撞疼的后背,皱成一副苦瓜脸:“你没事吧?真是危险…差一点,小阵平就要变成小阵平罐头了。”


    【松田阵平】转回来,无语凝噎:“……喂。”


    罐头是指他会被摔成肉泥吗?萩这家伙……什么时候会讲这种冷门的地狱笑话了?


    【萩原研二】一顿,无辜地看过来,狗狗眼下垂眨巴眨巴:“什么?”


    他偷偷把刚才冷不丁冒出来的本体的恶趣味给摁了回去。


    “……”【松田阵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他移开视线,“没什么,我们还继续往前过去吗?”


    可别了,【萩原研二】虽然不清楚继续往前会发生什么,但是光想象一下都觉得不得了…万一等会儿小阵平被什么海洋生物一口吞了怎么办?万一小阵平摔下去他没来得及捞、淹死了怎么办?万一……


    半长发青年抿唇,苦恼地摇头:“还是算了,我们走吧。”


    再往前,水就深了。


    【松田阵平】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街溜子的感觉,上了沙滩后就没有一个呆了五分钟的目的地……他捏了捏眉心,把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经过两次三番危机的‘惊吓’,【松田阵平】有些烦躁,他其实还挺想下水冷静一下的,只是危机感和身边没带多余的换洗衣物这两件事,让他谨慎地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只提高了百分之百的警惕。


    【萩原研二】想要的目标达成了一半。


    两人商量片刻,一致拍板决定坐在远离海水的沙滩上休息,防止再出什么意外,等他们坐下后,气氛才陡然变得沉闷。


    在不远处,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被缆绳松松地系在一个生锈的铁桩上。


    【松田阵平】深呼吸了一口气,【萩原研二】立刻看出他有什么话要说,抬手就是捂嘴起步。


    突然被捂嘴的【松田阵平】头顶浮现出了问号:“…………?”


    犯病了?


    【松田阵平】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幽幽地瞪着好友,满眼写着‘松手’二字。


    “咳。”【萩原研二】侧了个身,保证松田阵平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口型,只能看见【松田阵平】的反应,然后才压低声音迅速暗示般提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还记得我之前说,最近天然卷的存在感很高吗?”


    【松田阵平】眼睛蓦地睁大。


    突然,那艘渔船的引擎毫无征兆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冒出浓烟,接着便是系着的缆绳啪地一声断裂!


    失去束缚的渔船像脱缰的野马,引擎咆哮着,船头高高翘起,朝着两人休憩的沙滩直冲而来,速度极快,让人难以闪避。


    【松田阵平】本能扭头看着冲自己来的渔船,距离太近,他几乎来不及躲开——不对,现在【萩原研二】和他凑的很近,也会被撞到,想到这个,他脸色才变得更难看。


    【萩原研二】却仿佛脑内预演过无数次,在引擎轰鸣响起的瞬间,他就如同没有一丝犹豫地借着刚刚捂【松田阵平】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然后拉着人利用沙滩的坡度向侧面全力翻滚。


    沙砾中尖锐的贝壳和石头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但他死死护住【松田阵平】的头,完全不希望自己刚捞回来的幼驯染就因为头部重创而死。


    平时肯定不会,但这种只比死神来了好一点的情况就难说了。


    “轰隆!!”


    渔船擦着他们翻滚的身体冲上沙滩,犁出一道深沟,最终卡在礁石上,引擎还在徒劳地嘶吼。


    【松田阵平】被压在下面,脸上头发上都狼狈地沾着沙子,他大喘了几口气,下意识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船体,又瞬间转回来盯住【萩原研二】。


    没有第一时间翻身把人按住检查伤势是他做的最大退让。


    【萩原研二】也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可他不顾自己流血的伤口,视线从【松田阵平】脸上迅速扫过,确认对方没有忍痛的表情后才放松下来,眼中的锋利光芒化作一片轻松。


    ……好吧,也没多轻松。


    “那是人为的。”【松田阵平】这时才开口,他眼中沉郁的鸦青色像是要烧起来的火焰,一字一顿,“有人要杀我?”


    而且完全不在乎会不会牵连旁边的萩!


    萩大概一开始就发现了——是他提到的频繁出现的‘天然卷’?到底是谁一直从东京跟到神奈川也要对他动手?


    【萩原研二】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他沉重地肯定那个【松田阵平】刚刚说出的事实:“——小阵平,你被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桃萩:计划通!


    29松:(水灵灵地背锅)?


    *这个周目比较长度正常,还有最多两章就会结束,然后就是跳转最后一个周目啦!


    第99章  九十九只萩原


    松田阵平暂时还不知道,自己这回明明还没出场,就已经在同位体心里拉满了仇恨值。


    他这会儿根本没有拿着望远镜,确认他们都躲开以后,他的手就放下来了,此刻后知后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又被十一月的海风一吹,顿时一阵凉意袭来。


    ……太惊险了,刚刚。


    松田阵平脑海中又浮现出不久前的那一幕,他的手指忍不住攥紧了望远镜。


    这绝对不正常…如果一开始的意外还能说真的是巧合,从栈桥开始就绝对不是普通的巧合了,还有那艘渔船,他在这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缆绳断裂前,渔船附近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能启动引擎的动物误触。


    它真的是毫无征兆地启动的,并且,方向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但凡【萩原研二】刚刚松手自己躲闪,都完全能毫发无伤地躲开。


    到底……难道这也是什么神干的吗?平行世界的神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他很大不敬地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下自己了解不多的异世界神。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打算怎么做了。松田阵平思忖着,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同时往后躲了躲,把自己藏在了更隐蔽的位置。


    刚刚经历了危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身上的视线会更敏感,所以他还是再藏好一点为妙。


    同一时间,下方的两人已经从地上起来了,他们得出那个结论后没有急着交流,和栈桥上一样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言,二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停止了运作的渔船检查了一遍。


    结果是——


    “没有任何痕迹。”【松田阵平】冷冷地说,“就好像这真的是废弃了一段时间、不能动的渔船一样。”


    而这,恰恰也是有人进行了干涉的证据之一。


    “因为我们刚刚受到了袭击,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到底能不能运作,只可能是……”【萩原研二】轻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动作间就扯到了伤口。


    他嘶了一声,【松田阵平】立马维持不住原本的表情,快速一步拉近距离,想拉着幼驯染快点离开:“……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


    临了【松田阵平】又意识到,他因为被【萩原研二】及时救下,几次下来都没怎么受伤,反而是并不在针对名单里的【萩原研二】,手臂和脸颊的擦伤都渗着血丝,后背在栈桥那里的撞伤淤青似乎也在作痛,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一开始的恣意潇洒,显得狼狈不堪。


    【萩原研二】强撑着笑容,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走吧…去大食堂怎么样?如果有陌生人来过这里,藤田叔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的,他消息灵通,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线索……好啦好啦,别这么瞪我,我知道的,顺便去处理下伤口,吃点东西压压惊嘛。”


    他的语气越到后面越无奈,对幼驯染举手投降。


    【松田阵平】此刻已经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了,他眼神凌厉地仔细扫视过周围,显然已基本接受了有人在刻意针对他的设定,对【萩原研二】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比起狼狈得像是被打劫了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看起来除了身上都是翻滚时附着的沙砾以外,就只有衣服凌乱值得一提了,但他们都不在意,迅速离开了海滩。


    渔港边的大食堂,往常在午前午后以及傍晚会非常热闹,现在过了午饭时间,正是傍晚,【松田阵平】扶着受伤的【萩原研二】从台阶回到渔港时,空气中很明显正弥漫着海鲜的腥味、油炸食物的香气和渔民粗犷的谈笑声。


    两人跟这里的渔民也绝大多数都是熟人了,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们没有跟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们打招呼,反而低调地直接找到了角落里刚忙完在休憩的大叔。


    【萩原研二】熟络地跟胖乎乎的老板大叔打招呼:“嗨,藤田叔,我们回来了——”


    大叔打了个哈欠,刚睁眼要骂两个臭小子玩水玩出什么动静,害他炒菜时手抖地多加了两勺盐…但视线一接触到【萩原研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擦伤,还有【松田阵平】复杂沉重的表情,他顿时把原来要说的给咽了回去。


    “去,你们先去老位置等我。”他摆摆手,坐直身,没多问,开口只问的是,“别着凉了,我去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萩原研二】开口就是真情实感的谢意:“太感谢啦藤田叔!那我和小阵平就先过去了。”


    他现在也恢复了不少力气,化被动为主动地揽住幼驯染就往没什么人坐的柜台角落走:“走吧,注意脚下~”


    他们都没提【萩原研二】的伤,也没说药物的事情,但没等多久,大叔就端着托盘先送来了清水和简单的消毒用品、绷带之类的东西。


    两人也没有进行什么对话,等人来了,他们对视一眼,还是由【萩原研二】开口快速且简单地说出了他们的来意。


    “藤田叔,不瞒你,我们大概被人盯上了,对方从东京一路跟到这儿,刚才在沙滩,还想用失控的渔船撞死我们……您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特别是…盯着我们的?”


    当然,他们内部两人知道对方想杀的只有【松田阵平】,但不妨碍【萩原研二】在言语间加以一些修饰。


    他问这话时,正坐在桌对面仰着脸任由站着的幼驯染帮忙给脸上的擦伤消毒擦药,只有眼珠子在努力往对面的大叔那边瞧。


    大叔一脸了然‘果然是这样’的表情,他喜欢看电视剧,对两人的警察身份自有不一样的认知想法。


    而后他擦着汗,皱眉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还真有!”


    他压低声音:“就今天下午,你们来之后不久,因为研二走之前提醒了我那么一下,我就真留意到了,有个个子挺高的男人,穿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的在港口那边晃悠!”


    越说大叔就越笃定:“也没进来吃东西,目标很明确地在找什么东西。”


    调查员一脸深沉:不出意外的话,大叔描述的,就是正暗中跟踪他们的松田阵平了……也就是他钦点的背锅大师。


    当然,只背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与调查员不同,【萩原研二】则是因为松田阵平基本算是被自己卷进来的,所以稍微还有点心虚,只不过【萩原研二】的演技在这么多次回溯下早已锻炼得完美无缺,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肯定了大叔的话:“是那个人,黑衣,高个,戴帽子口罩,这段时间我在东京经常能遇到他。藤田叔,您看清他往哪边走了吗?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


    “特征…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不过走路姿势挺板正的,不像一般混混。好像还往旧灯塔那边拐了?不确定……”大叔努力回忆,最后歉意摇头。


    【松田阵平】已经处理好了【萩原研二】脸上的擦伤,全程都沉着脸听着,此刻刚坐下就听到这句,他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个人,从他们在东京时就盯上了他们,而萩在来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也是,很明显就代表对方已经被萩发现了。


    所以,萩会突然起意拉他来这里,也是因为想试着躲一躲那个跟踪者吧。


    谁能想到对方会干脆趁机动手呢?


    神秘罪犯的身形随着大叔的描述,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恰好在这时,伙计端上两大碗热气腾腾、汤面还在翻滚的海鲜乌冬面过来了,香气四溢,两个都在海里泡了一圈的年轻警察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了过去。


    但就在伙计将【松田阵平】那碗放到他面前的瞬间,油腻的地板‘恰好’让伙计脚下一滑,整碗滚烫的面汤眼看着就要朝【松田阵平】的胸口和脸上泼去!


    万幸的是,【萩原研二】时刻警惕,【松田阵平】虽然在进来这里后就松懈了一些,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所以当【萩原研二】情急之下伸脚猛地踹了一下【松田阵平】的凳子时,【松田阵平】本人也顺着力度迅速后退。


    凳子带着他向后滑开一小段距离,使得滚烫的汤汁大部分泼在了空凳子和地上,只有少量溅到了【松田阵平】的裤腿上,就算这样,也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难以想象汤汁如果全都泼到【松田阵平】身上,该有多痛苦。


    伙计吓得连连道歉,大叔也生气地起身骂伙计毛手毛脚,然后转头跟他们道歉:“抱歉啊,阵平怎么样,有烫到吗?我给你拿药去,等下重新煮一碗面过来,稍等我一下哈。”


    两人没表现出多余的样子,但在【萩原研二】检查【松田阵平】没事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不知为何有滩水的地板和惊惶的伙计,还是对【松田阵平】凝重低语:“……太‘巧’了,连在人多的地方都不放过我们。那家伙……可能就在附近看着。”


    【松田阵平】抿着唇,看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汤汁和油污,眼神莫名复杂:“…嗯。”


    是巧合?还是人为设计?


    他已经开始分辨不清了。


    事到如今,他只是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执着用这样的‘意外’方式对他动手。


    因为比起要真的杀了他,这样倒更像是要让他时刻保持警惕,或者用频繁的意外让他们心力交瘁……


    ……吗?


    作者有话说:


    *背锅一章的29松:(握拳)(狞笑)


    *桃萩:(纯真)


    第100章  一百只萩原


    虽然这样很辜负大叔的善意,但是现实并不允许他们在食堂多逗留一段时间——在躲开面汤又躲过其他客人不小心掉落的刀叉碗筷后,【松田阵平】都不用【萩原研二】催,就果断跟大叔道别,拉着幼驯染跑了出去。


    【萩原研二】深感欣慰:他之前阻止小阵平进食堂就是有理由的嘛。


    有些事这次没有来得及发生,但在他记忆里的确存在。


    很早之前那次离开东京的冒险之行中,他跟【松田阵平】也来到了海滩,区别在于,在海滩遇到危险之前,他们就先进入了食堂。


    那就热闹多了,那次何止面汤,还有墙上挂着的鱼叉装饰、年久失修的地板甚至头顶旋转的吊扇呢。


    最可怕的就是吊扇……那会儿正值饭点,食堂人多闷热,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呼作响。


    记忆里,在【松田阵平】低头吃面时,他们头顶正上方那台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金属吊扇,将会因为连接天花板的螺丝松动,整个扇体剧烈摇晃,并直挺挺地掉下来。


    得亏前面已经发生了几次意外,那时他们都很警惕了,所以在异响发出的瞬间【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就抬了头,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然后飞快地丢掉手里的东西连忙闪躲开。


    结果也不出所料,‘哐当’一声,沉重的吊扇就砸在了【松田阵平】刚才坐的位置,将碗筷砸得粉碎,汤汁飞溅,整个食堂一片惊呼。


    再然后……那个周目的他们两人当时就是在食堂这里受了伤才赶到海滩,所以最后【松田阵平】就不出意外地死了,缺乏准备的那个【萩原研二】根本没有保护好他。


    看着前面拽着自己走的幼驯染,【萩原研二】眨眨眼,又一次从糟糕的记忆里回过神。


    好像只有在小阵平身边的时候,会想起那些讨厌的记忆,但同样也只有在小阵平身边的时候,他能轻易从那些记忆里抽身,不需要再狼狈地多过一个sc。


    毕竟,无论记忆里的情况有多糟糕,现实就是他还有机会拯救这个活蹦乱跳的幼驯染。


    “小阵平,等会抓到人了,你可不要光顾着自己一个人教训他噢。”半长发警官一脸正色,“分我一半。”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一样。”【松田阵平】翻白眼,非常熟悉幼驯染的套路,义正词严,“你想打他自己抓,我不会帮你按着的。”


    真的吗?他不信。


    11月5日,傍晚,天色渐阴。


    调查员在逗自家猫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正在暗处凝重地视,奸……不,监视他们。


    他没有跟进食堂,自然不清楚他们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只是两人离开食堂后的行动路线很清晰,他们在镜头里沿着陡峭、荒草丛生的小路快速向山顶的废弃灯塔进发。


    松田阵平迅速意识到,或许是老板将自己暴露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们要来灯塔?萩原想在这里做什么?找他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背后沉甸甸的松田阵平百思不得其解,为了自己不被抓包,他还是谨慎地又往角落里躲了躲。


    当然,不是原来的角落,他现在正躲在新的位置。


    调查员感觉鼻子有点痒,一时间不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得罪的人太多了,没办法。


    他冲看过来的幼驯染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感冒,随后就和对方一起环顾起来周围的环境。


    这座灯塔在他们高中的时候就废弃了,老化的木板门自然也没锁,他们轻松地推门而入,迎面就是一片漆黑的狭窄。


    破败的圆形空间里布满灰尘和鸟粪,锈蚀的铁制螺旋楼梯盘旋向上,通往顶部的瞭望平台,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小的窗口透进些许天光。


    地上的灰尘分布均匀,调查员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没看到什么新鲜的痕迹,楼梯上也没有脚印。


    看来松田阵平没有躲在灯塔里,不过这样的话……


    “还要上去吗?”他转头,向身侧的幼驯染问到。


    “走。”【松田阵平】笃定,“没有痕迹也可能只是伪装,不亲眼看看,我不信。”


    这么半天都在生死危机里挣扎,【松田阵平】现在正是对幕后黑手怨气最大的时候,更何况屡次差点遇害的不止他,还有他重要的幼驯染,那颗迫切想找到凶手的心不由在胸膛中蠢蠢欲动。


    【萩原研二】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狭窄陡峭的楼梯上。


    “那我先上去,然后、”


    “不,我和你一起上去。”【松田阵平】果断拒绝。


    “但如果那个人来过这里,楼梯上是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萩原研二】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反过来拍拍幼驯染的手臂,“好,那就一起上去。”


    躲在门外的松田阵平越听越觉得事情哪里有点不对劲,怎么听上去明明他们是来找那个几次差点杀死【松田阵平】的凶手的…但他又觉得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也就是在松田阵平沉思的这几秒,两人已经开始爬楼梯,他们谨慎且快速地向上攀,注意力集中在可能藏匿敌人的顶部平台,也不忘分给脚下的路。


    因为有栈桥那儿的前车之鉴,这次调查员走在后面,方便出什么意外后能及时拉住【松田阵平】…海边好歹有海水缓冲,只要不是几十米高摔下去,也就不至于一下死掉,但这里是真的能摔死人的。


    很不幸的是,说曹操曹操到,走在前边的【松田阵平】很快脚步一僵,【萩原研二】低头看过去,就发现他踩在了一块锈蚀格外严重的金属踏板边缘。


    不对,小阵平不可能直到踩上去才发现……


    ……奈亚拉托提普!


    “咔嚓——嘎吱!!”


    那块看似只是锈蚀的踏板,下一秒就在两人的意料之中整体断裂脱落,【松田阵平】哪怕提早了那么一点发现不对,也还是一脚踏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侧边栽倒,而他的下方是十数米高的、布满尖锐金属断茬和水泥碎块的地面。


    但也就是他提早的那一停顿,和调查员时刻紧盯的举措,才让后者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下坠者的手臂,而下坠者本人也紧紧握住了楼梯的边缘,给拉着自己的幼驯染分担压力。


    【萩原研二】脑海中完全没有去思考‘自己脚下的楼梯会不会也因此断裂’,哪怕被这么一扯后他身上的淤伤痛的要命,也死死咬紧牙关把【松田阵平】一点一点拽了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脚下的楼梯没有继续断裂,先前脱落的也就只有两级台阶,以他们的体型,跨过去继续往上还是轻轻松松的。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下坠而砰砰直跳,他跟坐在地上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更加坚定了要爬上去的决心。


    这里也有陷阱,那么按照他们的推测,这就证明他们没有找错路,那个凶手的确来过这里,甚至有可能还在上面!


    【萩原研二】在幼驯染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某种意义上小阵平倒也没说错,不管是背锅的松田阵平,还是把自家小阵平带出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他自己,此时此刻都正在这座灯塔之中呢。


    他捏了捏仍在发疼的手臂,没有说话,跟【松田阵平】一起休息了片刻后,两人就再次开始往向上的楼梯攀爬。


    直到他们面前不再是延伸向上的楼梯,而是一扇门,和门上的一面圆形小窗户——显然,他们眼前的就是瞭望台的门了。


    刚刚在楼梯上折腾出的动静有点大,【松田阵平】并不觉得凶手是个聋子,所以对方要是就在瞭望台上,此时估计也已经准备好偷袭他们了。


    巧了,他一点都不怕对方偷袭,只怕对方没这个胆量。


    卷毛警官无声地冷笑一下。


    然而等他们推开门谨慎警惕地走上瞭望台,并转了一圈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皆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


    无他,只因为这上面没人,而且别说谁埋伏着了,这里连半分来过人的痕迹都没有,到处都是风吹雨淋却又没人保养的模样。


    “不在这里?”【松田阵平】皱着眉,凝神细思,“……难道是因为之前他也跟着我们偷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就提前跑了?”


    “……那样的话,他要么现在正在灯塔下布置新的陷阱,等着一击毙命,要么等会儿就会跟上来了。”【萩原研二】捏着下巴,“也可能会去海滩那边销毁证据噢…小阵平,你看看下面,我折回去入口看看灯塔里面,怎么样?”


    【松田阵平】很爽快地点头,没有半分不乐意,他转过身,自然无比又充满信任地对幼驯染露出了后颈,和毫不设防的后背:“行,你也小心点。”


    在场最危险的人垂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狗狗眼,心里却丝毫没有虚意…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一根冰凉的金属注射器。


    抱歉,小阵平,他这几天也有在努力忍耐的,可是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维持正常不让你发现就挺费劲的了,更别说维持道德不滑坡了。


    【萩原研二】掏出了那根注射器,鬼使神差地无声又靠近了【松田阵平】一步,也因为是他,【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警惕,只有头也不回的一句“怎么还没走”丢了过来,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啊,小阵平果然还是那个小阵平。


    他叹气。


    但他不是一开始的那个纯粹想救小阵平的【萩原研二】了,残念。


    把这些一旦离开东京就会发生的意外都引导到跟着他们的松田阵平身上,本就是他故意为之,为的就是给【松田阵平】立起一个目标,告诉对方:对,就是有这么一个神秘人存在,并且神秘人想杀你,对你身边的人也丝毫不手软。


    计划中,接下来【萩原研二】就会弄晕【松田阵平】,再在【松田阵平】醒来前伪造证据,引导【松田阵平】以为后天死在爆炸里的【萩原研二】是被那个神秘人害死的。


    只有这样,【松田阵平】才有可能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也就不会害死对方的凶手,努力地活下去。


    神秘人将会是他给【松田阵平】人为制造的活下去的执念。


    清楚感觉到自己正走在钢丝上的【萩原研二】已经无法回头了,他的理智仿佛正在缓慢地下降,眼神恍惚间,他已经举起了那只注射器。


    就在针剂即将扎向【松田阵平】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的一声响,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男人死死抓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腕。


    【萩原研二】转头,计划被打断的焦躁让san值个位数的他再也没办法维持数次回溯中表演出来的正常假象,他神情痛苦地死死盯着身边突然出现的松田阵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你疯了吗?萩原研二!你想让他恨你一辈子吗?”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他或许也知道只有用【松田阵平】本身才能让【萩原研二】清醒,所以他很快又拉高了声音,厉声道:“等到未来那个时候的他再知道这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你让他怎么活?无法恨你,难道要恨他自己吗!”


    【萩原研二】僵住了。


    恨他?【松田阵平】当然不可能恨他,的确只会恨自己没有更早发现不对,没有更早阻止自己的幼驯染做傻事。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了【萩原研二】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他眼中不知何时染上的疯狂和执念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迟来的清醒。


    ……他明明知道的。


    如果小阵平未来发现,那些致命的意外,那些支撑他活下去追查神秘人的仇恨和动力,都是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幼驯染精心设计的骗局……小阵平会怎样?会比死亡更痛苦吗?


    注射器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萩原研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松田阵平,又看看猛地转身后什么都没说就听到了那些话、一脸震惊和戒备的【松田阵平】。


    “……喂,你松开萩——萩,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甚至直到这个时候,【松田阵平】第一反应也还是让那个他没认出来的家伙松手,松田阵平挑眉,但也照做了。


    【萩原研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笑。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破灭,【萩原研二】一直紧绷的、摇摇欲坠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我还能怎么办呢,阵平?”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幼驯染,从松田阵平出现的那一刻起,【萩原研二】就好像彻底无视了【松田阵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在说出那些话时语调颤抖,不露出狼狈的一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松田阵平】还在消化着听到的内容,不知不觉离开了栏杆边缘,所以【萩原研二】一转身,也干脆靠在了栏杆上,朝向对面的两个松田阵平。


    夕阳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他脸上一直强装的平静和笑容无影无踪,只剩下难言的迷茫,说出的是只有跟他一样经历过数次回溯的松田阵平才听得懂的话。


    “我试了那么多次…换了那么多方法……”


    “看着他死、我自己死、制造意外、编造谎言…甚至这次想做这种过分的事情。”【萩原研二】抬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都没有用。”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最后一次……!”他在叙述过程中仿佛难以呼吸,喘了几口气才缓下来,手已经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如果我……如果我还是找不到那条路,救不了他,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是【萩原研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松田阵平面前彻底卸下伪装,暴露出内心最深重的、对失败的恐惧和失去【松田阵平】的难言崩溃。


    当然,也是松田阵平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眼前的人是二十二岁的【萩原研二】,他刚刚警校毕业,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大的挫折是家里的修车厂曾破产倒闭。


    他无法,也不可能冷静地接受【松田阵平】的死。


    【萩原研二】也并不是在‘代替死亡’,而是‘选择死亡’,他是主动的,他知道轮回的存在,他甚至在利用这个轮回、利用自己的死亡。


    【萩原研二】没有等松田阵平给出什么答案,或许他一开始也就不需要任何人对自己的做法给出答案,他只是一闭眼一抬头就完全冷静了下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对不起,阵平,我知道你想帮我,也很感谢你想帮助我的念头,但是。”【萩原研二】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地从栏杆边缘翻了出去,一跃而下,感受着失重,“……但是,来不及了。”


    只有一句话轻飘飘地留着空气中。


    “我已经没办法去到11月8日了。”


    他想赢,无论如何,他也想让【松田阵平】活下去。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冻结,直到——


    下坠的【萩原研二】瞳孔猛然扩张,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那双紫眸倒映出了熟悉的卷发青年,他咬牙切齿,瞳孔中几乎冒出了鸦青色的火焰。


    松田阵平没有任何迟疑地跟着他跳了下来。


    而在后脑接触到礁石的那一刻,熟悉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他们。


    几个呼吸后,【萩原研二】耳畔从海浪声再度变成了雨声淅沥——毫无疑问,他又回到了那处山中。


    可是这一次,除了背后背着的幼驯染以外,【萩原研二】的身前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雨中喘息着,眼神却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人。


    【萩原研二】的大脑被撕裂般的疼痛侵袭,可迎着终于和他同步时间线的松田阵平的注视,他却还有心情在磅礴大雨中开口,问出那个问题。


    “那么。”他说,“这一次,你还要阻止我吗,松田阵平?”


    作者有话说:


    瞭望台上,只留下【松田阵平】一人,他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脸上是极致的惊骇、茫然和无法理解的巨大冲击。那两个酷似的身影一前一后坠向血色的大海和嶙峋的礁石,谁都没有迟疑,也谁都没有看他。


    他的双腿被不知名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好像告诉他‘萩原研二已经去死了,所以你不能死’,他心中也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一种,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东西很长时间的感觉。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就是主时间线上的桃松记忆里的自己啦~最后一次回溯就是主时间线的剧情了,不过之后不是这个副本结束,29松还要去一次四年后的


    *评论摩多摩多!


    *这章桃萩爆发我不确定有没有写好,他的情绪是隐晦的,从一开始就很疯,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研究出代替22松去死的方法了,所以看起来还算正常,但上上个周目22松又死了一次,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加上接下来是最后一次机会,才崩溃的。


    被29松阻止不过是压垮桃萩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