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只萩原


    他的睡眠质量说出去吓死人。


    【萩原研二】深沉地想:要是让任何一个小阵平知道距离他上次睡整觉的时间,加起来已经快半年了,他绝对会被他们挂起来游街示众。


    哈、哈哈,开玩笑的,不会那么离谱啦。


    ……应该不会吧?


    【萩原研二】想了想,决定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也是剧本的内容吗?】KP茫然地在调查员脑海中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在?打开麦克风交流?


    调查员善良地短暂脱离了角色,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KP的困惑:【剧本上没有是因为我没写上去啊,但这种事情想一想也知道吧?】


    看过了【松田阵平】死亡未来的情况下,【萩原研二】还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次整觉才不对劲。


    充分代入角色思考、揣摩角色心境甚至写人物小传,这是调查员久远的童年时期起,每次芭蕾舞表演前都会做的事情,他早已把理解自己要演的角色这件事刻进了大脑的每个角落,哪怕大脑变成电视机都没有抹去这样的习惯呢。


    跟KP聊天是很OOC的事情,所以他才从来到七年前的第一天就义正词严地要求KP不要打扰自己。


    KP屈辱地同意了,只是偶尔还会跟他聊两句。


    前两次,因为调查员的主要目的是在演戏找乐子之余进行调查,他一直玩得不是很尽兴,演戏演得束手束脚,调查又太熟悉套路根本没意思。


    这次不一样,不用顾虑调查的需要,只要当一个邪恶的猫就够了,也就是——


    让身为‘调查员’的松田警官又爱又恨。


    松田警官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被他忍住了。


    他站在玄关,目之所及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而【萩原研二】穿着睡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正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暂停着格斗游戏画面。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自然带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去便利店买了包烟。”松田阵平靠近的同时应了一声,实际上心里已经凝重了起来,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信这句鬼话。


    他又没有烟瘾到那种地步,还大半夜下楼买烟……但没办法,楼下那家便利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卖的东西很少,烟是里面最正常的一个了。


    【萩原研二】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抬手拍拍身边沙发,再次发出邀请:“哦~那来吗?跟人机打很玩没意思啦。”


    松田阵平现在自然没戴墨镜,他垂眼看了看那边茶几上的另一个手柄,并没有拒绝。


    “我来这里之前,这个游戏机都发行第二代了。”他落座在【萩原研二】旁边,随口道。


    “哇!”【萩原研二】兴奋了一秒,“这么说,○○达续作……”


    “……”松田阵平鄙视地看他一眼,没出息,问未来的消息居然最在意这个,但他嘴上还是很诚实地说,“前两年就出了。”


    屏幕上,两个人各自选好的角色相对而立,都做好了准备,屏幕中间跳出三二一的倒计时。


    “真好啊。”【萩原研二】唉声叹气,“我跟小阵平这几年估计都会这么忙,想一想就感觉前路灰暗的要命。”


    “…呵呵。”松田阵平平淡道,“珍惜新手保护期,未来会更灰暗的。”


    “我过来前正好碰到了几年前的一个炸弹疯子,叫普拉米亚。玩□□的,阴险得很,遥控、陷阱、多重引爆…花样百出。我和萩都差点栽了。”


    【萩原研二】操作角色格挡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个炸弹,明明萩已经拆完了,但还是被遥控启动,幸好最后我们都没事。”松田阵平揉了揉头发,单手操控着猛男挥舞大剑殴打对面的萝莉。


    “教训就是,面对这种对手,一秒都不能松懈,任何防护都不能嫌麻烦,任何异常信号都不能忽视。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某个角落盯着你,等着你露出破绽,按下那个致命的按钮。”他的语气很淡定,操作不是。


    【萩原研二】控制着萝莉搓出一个漂亮连招:“普拉米亚?名字挺酷,但手段听上去确实很阴……好像有点印象,俄罗斯那个?”


    松田阵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感觉好微妙啊,这算是松田前辈的指导吗?”半长发青年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同时眼疾手快地在KO松田阵平的猛男角色后又开了新局,愉快地决定用穿得最漂亮的公主殴打小伙伴。


    他故作感动地说:“现在终于有‘小阵平会变成超级可靠的大人’的实感了。”


    说话间,【萩原研二】瞥了身侧的卷发青年一眼,他从最开始就发现了,松田阵平的操作虽然犀利,但明显心不在焉,失误比22岁的对方都多,而且眉头微锁,眼神透着焦虑和不确定。


    松田阵平在想的是,他没记错的话,七年前自家萩原就是因为没穿防爆服,出来时被他又气又急地踹了一脚屁股。


    能杀死人的炸弹不一定是靠飞溅的碎片,或者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火光,更危险的实际上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那种距离下,防爆服也根本救不了萩原研二,至多只能给他留一具全尸。


    但这不是对方不规范作业的理由!


    松田阵平气得好几天没跟幼驯染说话,萩原研二也被他们的上司木村警官狠狠批了一顿,要不是看在他后来及时发现不对、挽救了在场拆弹小队所有人的性命,功过相抵,估计少不了吃一顿挂落。


    也因为这件事,木村警官狠下心把自己挖回来的精英新人送去搜查课呆了段时间。


    既是为了冷却一下萩原研二的脑子,让他更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规范作业有多危险,也是为了保护对方,不然上面多少会给这个‘不守规矩’的新人穿几年小鞋,木村警官不想看到自己看中的后辈被那样蹉跎。


    松田阵平越想越觉得拳头痒,已经开始思考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上午救下人离开前,他有没有机会给边上这个大概率也没穿防爆服的家伙来一拳。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松田阵平在回忆时才忽然意识到,他们那边七年前的这个案件因为解决得太快,后续又死了一个犯人,活着的那个除了坚持是警察害死了他的同伴以外什么都不肯说。


    这也就导致,松田阵平虽然知道是同伴的死亡导致剩下的炸弹犯遥控引爆了炸弹,但他并不知道那个犯人为什么会死。


    他有点懊恼自己当年没查出真相,否则,就算明天他没办法直接抓到那两个人,那能阻止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狗急跳墙的话,很明显也能增加【萩原研二】的存活概率吧。


    松田阵平心事重重的神色落入了【萩原研二】眼中,后者想了想,操作角色后跳的同时突然挤了过来,肩膀挨上了松田阵平的肩膀,引来对方询问的一个眼神。


    “不要想太多嘛。”【萩原研二】侧过头,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脸上映着电视的光,“我不清楚未来有什么让你这么忧虑的事情,有些东西…想太多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做好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就行了,对吧?”


    他说谎了。


    【萩原研二】明明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做了什么,害怕什么……但他不能点破。


    屏幕上,松田阵平的失误太多,导致他控制的角色伴随着嘎嘣一声出现的动画,又一次死亡了。


    【萩原研二】干脆放下手柄,伸手,像安抚炸毛的猫一样,虚虚地拍了拍松田阵平紧绷的肩背,动作泰然自若。


    “面对未知的危险,谨慎永远是对的。我们这边的一线人员也都不容小觑,该做的防护,该有的警惕,一点都不会少。”


    “放心啦,我可是专业的,规程和防护就是生命线,警惕性更是必备技能。”【萩原研二】的语气轻松,末了,还对旁边的未来好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这是一句真诚的保证,也是一句残酷的谎言。


    但凡松田阵平这个‘调查员’会主动过技能,在这个时候对【萩原研二】使用一次【心理学】,都能发现这个真相——他确实保证了警惕,但,也只保证了警惕。


    偏偏松田不会。


    【萩原研二】无声叹息。


    ……也幸好松田不会。


    松田阵平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想什么,他心头一震,看向【萩原研二】,在他眼里,对方笑容依旧灿烂,眼神依然坦荡。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这个问题梗在了松田阵平的喉头。


    在松田阵平继续问出什么问题之前,【萩原研二】已经站起身——说玩一会儿,就真的只是玩了一会儿。


    “啊——太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睡吧睡吧,回头再聊啦~”【萩原研二】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就算困成这样,他也不忘对松田阵平wink了一下。


    “下次有空再多给我讲点平行世界的事情吧,前辈?”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得好,对猫产生好奇是迈向痛苦的第一步……(没有这种俗话


    *对松田而言最好的情况其实是一直没跟桃桃萩深入接触,一旦他开始要救的是桃桃萩这个人,而不是‘萩原研二的同位体’‘一个需要去救的人’,他就惨了


    桃桃萩设计的,骂了他就不要骂我了哦~


    第82章  八十二只萩原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松田阵平第二天是精神萎靡地在五点醒来的,醒来时眼底甚至还挂着浓浓的青黑,等他跑去冰箱前开了罐黑咖啡后,意识才重新接管身体。


    “呜哇,起得好早噢。”【萩原研二】的房间门在这时打开,不知道是被动静惊醒的,还是本就决定早起,神情略有些疲倦的半长发青年从房间里走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上班必备的西装三件套。


    【萩原研二】走进厨房时,差不多也精神了,他伸手越过松田阵平也拿了罐昨天刚买回来的咖啡:“今天我要回去上班,你要出门转转吗?”


    松田阵平尽可能自然地点头。


    在即将变成案发现场的地方转转,也算吧。


    他在幼驯染面前一向没什么秘密,但对面是22岁的【萩原研二】,他多少还是能保持点‘神秘感’的。


    “这样啊。”【萩原研二】眨眼,权当自己不知道松田阵平今天要做什么,他一本正经地点头,继昨晚之后立了第二个flag,“对了,等今天任务结束,一起出去吗?”


    他自来熟地搭上幼驯染同位体的肩膀,朝后者挤眉弄眼,欢快道:“正好班长还欠我们一顿饭,不吃白不吃嘛~”


    松田阵平一眼看穿【萩原研二】没说完的话,他也没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喝着咖啡语气淡定地指出:“你只是想看年轻的我和班长吓一跳的样子吧。”


    “真可惜,被你发现了。”【萩原研二】丝毫不慌,他笑了几声,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咖啡罐举到两人胸前,“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干这一票吗,松田老大——?”


    松田阵平斜了他一眼,绷直的嘴角一时间没忍住,还是轻松地上扬了些许,然后跟他碰了个杯:“干了。”


    如果这次能成功,他自然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来意,聚个会而已,坑一坑七年前的平行世界的班长也没什么不行的。


    至于失败——松田阵平不打算把这个可能性纳入考虑中,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时间‘倒流’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就算有,他也必须把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才对。


    尚且还抱有信心的卷发警官探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里正躺着一张便笺。


    那是他昨晚回房间后,用同位体的纸笔写的,关于五个小时后那起炸弹案的关键信息。


    如之前所回忆的那样,因为各种原因,他对七年前的案件印象非常深刻,但要不是前段时间幼驯染告诉了他这对平行世界同位体的事情,松田阵平现在也没办法快速回忆起那些信息。


    他又不是过目不忘的那种天才,拆过的炸弹海了去,尚能记得七年前那颗的类型和大致构造已经很了不起了,正常上班族也不会记得自己七年前做过的文件长什么样吧?


    角落里,KP看着松田阵平的灵感大成功,不敢说话。


    松田阵平的运气这么好,要不是得罪(?)了自家调查员,估计也不会来这里当倒霉蛋。


    被KP视作‘幸运的倒霉蛋’的松田阵平,最后还是在纸条上留下了不少内容。


    时间、地点、炸弹类型、犯人可能的特征——除了最后一个完全是靠回忆里模糊的画面连蒙带猜外,前三个他甚至还基于初次11月7日目睹的记忆修改得更加准确。


    而这份纸条,松田阵平准备待会儿赶早匿名提供给警方。


    至于,他准备怎么在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又让警方重视起这份提前出现的‘情报’呢……


    跟【萩原研二】一起离开公寓,并目送他前往警视厅后,松田阵平伪装了一下自己的脸,便低调地远远跟了上去。


    昨天还想着寸步不离观察他的【萩原研二】,今天就放心地去上班了,说明对方大概彻底在昨晚的对话中肯定了他的身份,所以这其实也是在向他隐晦地表达‘是小阵平的话就值得信任’这件事。


    想到这里,准备用同位体的脸混入警视厅的松田阵平微妙地有点良心痛。


    警视厅的上班时间,其实要分部门,至少像搜查一课这样的部门就没什么固定的下班时间,基本是暂时没有案子了就轮换休息的。


    松田阵平以前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就算总是不规律,但至少会有个规范吧?只是看看东京的案发率后,他又释然了。


    确实,就这种命案出现的频率,警方也不敢休息啊。


    爆炸,物处理班的上下班时间倒是很规范,早上八点后上班,除去路上花的时间,【萩原研二】这算提早至少两个小时了。


    “咦,松田警官?来得好早……今天没有跟萩原警官一起吗?”


    在搭乘电梯时,松田阵平被同乘的警察搭话了。


    是陌生的面孔,但不妨碍他面不改色地简单点头回答:“是目暮警部找我。”


    对方也点头,了然:“怪不得你到这层来了啊。”


    咳,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借用了一下同位体的身份而已,对方昨天加了班,所以经验丰富的松田阵平猜这个点那人还在睡觉,就一点也没心理负担地过来了。


    更加天助他也的是,他的目的地——3系的办公室里,今早也还没有人过来,他不需要再找新的借口,就顺利地进入其中,把便笺放到了记忆里目暮警官的座位上,并在下面附赠了两张炸弹证据图。


    现在是早上六点,距离目暮警官等人上班还有两个小时,距离犯人送传真还有三个小时,距离炸弹引爆则是还有四个小时五十分钟。


    顺利的话,这次警方会有更多的余裕进行大规模疏散,【萩原研二】也将会有比原本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充裕的时间进行拆弹。


    没有惊动其他人就从警视厅出来以后,松田阵平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没有怀疑过这张便笺能不能引起警方的重视,目暮警官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性格,更何况,有人能光明正大地一路进警视厅,还留下那样的字条,这本身就是对警方最大的挑衅了。


    接下来……就是提前他们一步去萩原要拆弹的地方等着寻找犯人了。


    犯人作案的目的是向警方勒索钱财,遥控引爆又有距离要求,所以他们本来就不会离得太远,只要观测得当,哪怕现场有不少堵着看热闹的市民,松田阵平也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抓到人。


    只是碍于炸弹分放两地的情况,他只能保证自己的同一时间控制住一个,另一个嘛,就交给这个世界的警方了。


    事情正如松田阵平预料的那样发展了下去,这也就导致当接到任务的处理小队警惕地来到现场时,公寓楼里的居民基本已经疏散一空。


    “看来上面真的很重视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溜进警视厅的、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萩原研二】在上楼时还听到后面的队员小声聊着天,“居然这就全疏散了,羡慕。”


    放在平时,他们需要再等好一会儿的疏散,这期间发生什么意外可都有可能的。


    猜到那个人是松田阵平的【萩原研二】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转头出声提醒:“如果信息属实,犯人就在附近观望,所以大家必须比平时更小心,明白吗?”


    往日总是笑眯眯的温和的人突然严肃地说这些,小队其他人立马就配合地正色了起来。


    话说,他们还以为萩原小队长这次也会吐槽着防护服又重又热就脱了那玩意呢,没想到居然还穿了全套,看来这次连队长都很警惕——他们不由跟着严肃了起来。


    对面楼,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松田阵平诡异地感觉到了一阵欣慰。


    还好萩原有昨晚承诺的是真的,不然他跟同位体两个人四只拳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那张俊脸揍成猪头。


    确定【萩原研二】那边在认真地作业以后,松田阵平就放心地没有继续盯着他们了,望远镜一转,在下方的人群里细细扫过。


    骰子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似乎这种神秘力量也在帮助他,投掷声落下后几秒,松田阵平的视线就落到了下方的某人身上。


    那身衣服、他放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的手、死死盯着公寓楼的眼睛……还有那张哪怕烧成灰他都忘不了的,带着扭曲的笑容的脸。


    就·是·他!


    怒火在几秒间燎烧起松田阵平的理智,但他看起来依旧很冷静,只有收起望远镜后二话不说往下跑的动作看得出他的怒意。


    另一头的公寓里,松田阵平的干扰器准时启动,【萩原研二】的通讯耳机里传来指挥车急促的报告:“萩原队长!现场侦测到强烈不明信号干扰!遥控信号传输受到严重影响!重复,干扰严重!”


    他们一行人没有带信号屏蔽装置上来,也是考虑到现场随时可能有变化,他们必须冒这个险——当然,也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目前警视厅能最快速调动的信号屏蔽器要么坏了,要么年久失修失去了强力的屏蔽能力。


    罪魁祸首【萩原研二】完全不心虚,跟潜入警视厅都有点良心痛的松田阵平比起来,他甚至还能在明知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在面罩内露出凝重沉思的表情来。


    不过,也不完全是演技。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心情是真的有点沉重。


    如果倒计时没办法远程启动,他只能用另一个计划了。


    ……但是,他有死也要达成的目的啊,松田。


    抱歉。


    在【萩原研二】身后观察的几人没收到联络,但他们还没瞎,能看见炸弹内部的接收模块忽然失效了——倒计时险而又险地跳动了一下,就像是被启动后临时又被拦截了信号,从6变成了5,便令人心惊地停住了。


    如果没有干扰,或许倒计时会直接往下继续读秒,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个事实让现场的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只除了正面对着炸弹低着头的【萩原研二】。


    是另一个小阵平在外面做了什么吧,他抓到犯人了吗?


    分隔两地的两人心中不同的心情,却都在想着同一句话。


    结束了。


    ——松田阵平把那个熟悉的犯人手里的遥控器踹飞,又把人死死摁在地上时,同样是这么想的。


    他离开警视厅时顺了个对讲机,所以也收到了另一个现场的犯人因为形迹可疑、已被目暮警官带人抓起来了的消息,确保两边同时抓住了人以后,松田阵平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下。


    他盯着男人的后脑勺,心中那份‘亲眼看着萩原死在爆炸中’的情绪猛然爆发,一产生‘结束了’的念头后,他胸中才涌上一阵后怕。


    是的,他是怕的。


    萩以前老是调侃他‘天不怕地不怕’,说得连松田阵平自己都信了,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怕,只是以前很少有能够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而已。


    不管哪一个的萩原研二的死亡,就是这个‘很少’中的一件。


    还好,还好……没死,他成功了?


    他这样的想法刚冒出个头,巷口另一侧,【松田阵平】接着电话往这边匆匆跑来,结果一抬眼,对方就先看到了把犯人按在地上的卷发男人,后者抬头时,墨镜滑落,露出那张【松田阵平】无比熟悉的脸。


    每天都在镜子里看,能不熟悉吗?


    这一眼也令他脚步停滞了下来,随后,伴随地面一阵不明由来的轻微晃动,【松田阵平】不小心按到外放,手机里也忽然传来了【萩原研二】从放松转为惊愕的声音,而显然,他是在跟队员们说话。


    “是震动感应……?不好,快点离开这里!”


    松田阵平的大脑仿佛嗡的一声被敲响,除了电话里传到空气中的颤抖尾音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缓慢地、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了那部手机,笑意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他明明制造了更多的疏散时间,萩原也穿着全套的防护、认真拆弹了,甚至犯人都已经被抓住……!!


    为什么、还是出现了这种情况!?


    “等、”


    松田阵平在这个瞬间脑内闪过了很多念头,他想大喊让【萩原研二】快跑,想让【萩原研二】别那么做,不要自己抱着炸弹头也不回地奔向死亡——


    可天边突兀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他的所有未竟之言在这一刻尽数消弭于空气中。


    下一秒,时间重置的眩晕感再次将他淹没,于是松田阵平意识到:


    无论还想说什么都失去了意义,他自以为拯救下了的那个人,这次也在他面前死了。


    作者有话说:


    *比起‘什么都没做导致对方死亡’,还是‘什么都做了对方仍然死亡’的杀伤力更强(后仰


    *是这样,前面两三个周目都是松田视角戏份会多一点,因为剧情重心在他身上,桃萩在兢兢业业演坏猫(?


    但之后就会回归桃萩视角的啦~点击就看松田还要几次才会发现桃桃萩的小尾巴x


    *说起来上章出现的木村警官当然是我瞎掰的,但因为写过和跑过很多这部分的设定,每次我都不记得之前设定的是什么名字,导致这位不知名的爆处组长官在我这里有着不下五个姓氏了(喂


    查重率000


    第83章  八十三只萩原


    眩晕只持续了几秒,就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撕裂感后,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公园的长椅旁,他四周的世界湿漉漉的,雨水的味道混合着草木气息涌入鼻腔。


    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的环境提醒着他,这里已经不是爆炸现场了。


    但这是什么情况?


    松田阵平下意识摸出昨天买帽子时顺便买的廉价翻盖手机,他本来就是专门用那个看时间的——但屏幕亮起,同样跟着他回溯了时间的手机上清晰地显示日期:11月5日,上午8:47。


    时间又倒退了,两天…这次有两天!


    松田阵平攥紧手机,刻意让自己不去想不久前还在眼前的惨烈画面,可越刻意,那些细节就越清晰。


    火光中消失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的爆炸引发的震动……甚至是【松田阵平】眼里倒映出的他狼狈的表情。


    这些画面瞬间刺痛神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第三次尝试。


    松田阵平仍然能保持冷静地想,他得成功,他得赢,他——


    他绝对会救下【萩原研二】。


    当然,他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冷静。


    松田阵平紧咬牙关,切实跟自己的同位体感同身受了:萩原……那个蠢、那个笨蛋!


    浅井别墅区…不,到那边就来不及了,这次他必须在源头掐断这个案件,还有萩原,之前不制造让对方无法去拆弹的情况是顾虑到时间紧迫,那样做可能会导向糟糕的结局,但现在松田阵平有点改变主意了。


    情况难道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吗?


    卷发青年按揉着眉心,决定还是先从这座公园离开为妙。恰好他出去后没多远,街边僻静的位置就立着一座深红的电话亭。


    他钻入其中,靠在玻璃上闭目凝神,将第一次的11月7日、【松田阵平】那边碎片化的信息以及上个周目的经历反复咀嚼。


    犯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简略以AB作为区分好了,A是他上个周目在浅井别墅区抓到的那个炸弹犯,也就是他世界里七年前活下来的那个男人。


    男性,约40岁,微秃,戴着眼镜,左脸颊有道浅疤,习惯穿深绿色工装夹克。


    再次见到对方以后,原本模糊的记忆再度清晰,松田阵平现在已经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了。


    另一个犯人B,也就是在诹访高地被抓获的炸弹犯…松田阵平没看到对方的照片,只能根据犯人A的那部分记忆连带着想起一些事。


    那也是个男性,不超过35岁,没有打理的毛糙头发比【萩原研二】还长一些,显得不修边幅。


    那个人似乎在他印象里总是神色惶惶,比作为同伴的犯人A好利用太多。


    而实际上……松田阵平是知道他们两人的活动地点——神谷町三丁目的,这无关其他,纯粹是因为他看过搜查一课后续的调查资料。


    上次没有直接过去,是因为根据后来搜查一课那边的时间复盘,犯人在6号上午就已经把炸弹安装在了两栋大楼中,但,现在是11月5日。


    松田阵平扯动嘴角,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仿佛在笑,却充满冷意。


    ……抛开犯人的藏身地,浅井别墅区的那个犯人A更狡猾,行踪不定,但炸弹位置已知,只需防其狗急跳墙的备用手段。


    所以他这次能做的是利用两天的时间,全力追踪并促成犯人B的落网,彻底消除诹访高地炸弹的威胁及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因为如果他没有记错,在上个周目,【松田阵平】已经拆完诹访高地的炸弹赶到这边以后,那里却还是发生了爆炸,连锁反应还影响到了不远处的浅井别墅区,那或许就是导致【萩原研二】那里炸弹爆炸的因素之一。


    这说明诹访高地至少安装了两枚炸弹,和松田阵平经历过的截然不同,这最后也只能被他归结于平行世界之间的差异。


    或者说,是他给警方提前递纸条导致的蝴蝶效应。


    松田阵平闭着眼,此时终于对【萩原研二】看到的未来里、原本死的是【松田阵平】这件事有了实感。


    …从这两次的情况来看,对方很可能就是在拆除第一枚后,被犯人故意引爆的第二枚杀死的。


    只是这样的话——


    松田阵平忽然皱起眉,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


    要是原本的发展应该是那样的,为什么这几次他明明都没看【萩原研二】有做什么,死的人却还是变成了【萩原研二】而非【松田阵平】?这也是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好奇怪,根本说不通。


    松田阵平感觉大脑传来一阵抽痛,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份疑惑,继续思考行动计划。


    除了抓捕行动,他也还有别的事情亟待解决,比如利用多出来的这份时间制作更隐蔽、效果也更好的干扰装置,又比如,构思更完整的……嗯,既可以把萩原控制住,又可以解决炸弹的方案。


    卷发青年从电话亭走出,关上那扇门时,接下来该做的事已经无比清晰。


    先去神谷町,之后接触【萩原研二】这件事必须尽快,但这次目的性更强——在计划中同步获取警方的信息、制造隔离机会、加深信任便于后续行动。


    成熟的警官拉低帽檐,他看了眼路牌,便抬腿往目的地走去。


    别的不说,至少在伪装这方面,松田阵平还是颇有心得的,他在路上找了家店,把原本穿着的那套衣服换成了普通帽衫,墨镜也换成了普通的眼镜,帽子一戴,瞬间化身成了不起眼的“路人”。


    不多时,他坐在便利店靠窗位置休息,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那里是一栋公寓小楼,也是犯人B最有可能出现的据点。


    所幸犯人没让他等太久,大约十二点左右,穿着宽大风衣遮着脸的男人就从公寓楼走出,在他的注视下,对方钻进了停在巷子里的老旧白色面包车中,驶离现场。


    松田阵平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保持距离尾随,不过在车上他倒是多花了点功夫跟司机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寻仇的□□,而是一名警察,为此还遮住日期、亮出了警察手册。


    司机因此意识到他们跟踪的可能才是犯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得兴奋了起来,打包票绝对不会被发现他们在跟踪——事实也如此,他们顺利跟着犯人B的车,最终停在了港区一处偏僻的工业区废旧仓库外。


    犯人B下车进入仓库,松田阵平却没急着跟上,多给了司机两倍车费后,他们在稍远一点的隐蔽位置等了约半小时,就看到犯人B提着一个小型金属工具箱出来了,对方坐上车,看方向,十有八九是返回了神谷町的公寓。


    松田阵平没有进去的打算,这已经够他判断出那个犯人A就在工厂里的事情,那就足够了,两头都抓容易顾此失彼,所以他果断选择让车继续跟着那辆面包车回到公寓楼下。


    远远缀在后面注意到犯人B走进哪个房间,松田阵平装作自己只是路过的样子从门前走过,闻到熟悉的气味后,他才拉低帽檐,转身离开。


    这些就够了。


    松田阵平吐出一口浊气,准备开始下一步。


    他估算过时间,这会儿【萩原研二】的午休大概刚刚结束,于是轻而易举的,他在警视厅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第二次“偶遇”了对方,只不过这周目遇到的,是刚吃完午餐回来的【萩原研二】。


    察觉到那个卷发人影正站在角落里盯着他看时,从今天一早开始就等着了的调查员在心中摇了摇头。


    松田阵平不是一个好演员,他不会按照剧本规规矩矩地走,同时,松田阵平又是一个好人,不会对发生在面前的死亡视而不见。


    因此,对【萩原研二】来说,从平行世界过来的松田阵平是他行动路上的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阻碍。


    这才是松田阵平想要通关这个模组的重点所在。


    如果没有找到真相,找到那个关键点,那么事实也会变得很残酷,松田阵平将不会有任何一分救下【萩原研二】的可能性。


    松田阵平并不知道【萩原研二】内心在想什么,他只隐约看见……


    【萩原研二】的神情比上次见他时疲惫了些许,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有几分苦涩。


    松田阵平把疑点藏起,摘掉了帽衫的帽子,只戴着墨镜果断上前,像上个周目时那样开启话题,用同位体的名字顺利把人引到了角落的位置。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回松田阵平取信对方的言论更加精简,挑的都是【萩原研二】仍会有所疑虑的问题,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半真半假的发言。


    “……总之,我也不知道我的同位体是怎么掉到我世界的,就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一样,想必未来的你就跟我认识的萩一样,正在他的世界忧心忡忡吧。”


    松田阵平的本意是隐晦安慰【萩原研二】,想告诉对方‘你成功救下他了,你也还活着,所以你得有点自救的意识吧’,但他说完,【萩原研二】也没什么表情波动,不知道是不是这回提到了未来的他,【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比上个周目还灿烂。


    “听上去,未来的小阵平很不让人省心啊。”


    那可不。


    松田阵平腹诽:同位体都称不上叛逆了,完全是变异,还都要拜【萩原研二】的死亡所赐……哎。


    另一点和上周目不同的是,这一次松田阵平没有选择跟对方回去大扫除,而是在【萩原研二】准备请假回去时,按住了他的手背,投来29岁大人不赞同的目光。


    “你回去上班吧。”松田阵平摸了摸口袋,之前出门的时候没带烟,现在身上自然也不可能有那玩意,所以他又若无其事地收了手,“要是相信我至少不是假扮【松田阵平】去你们家偷东西的小偷,钥匙给我,我自己打扫就够了。”


    为了防止【萩原研二】想太多,松田阵平斜睨他一眼,故意道:“别老是把你的工作丢给‘我’。”


    那自然是没有老这么做的,松田阵平记忆里幼驯染也会帮自己分担那些自己看了就头痛的文书,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并且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萩原研二】眉梢一挑,正想说什么,两人旁边的窗玻璃就被敲了两下。


    【萩原研二】困惑地侧脸,跟落地窗外黑着脸的【松田阵平】对上了视线,由于卡座设计问题,从【松田阵平】的角度看不到桌对面是谁,但他看得到摸鱼的自家幼驯染。


    ……买个咖啡把人买丢了的萩原警官含泪被幼驯染薅走工作去了,临走前,也从善如流地把钥匙给了松田阵平。


    后者在卡座里沉默良久,轻啧一声。


    没试探出来啊…算了,还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松田的发言是在试探桃萩记不记得上个周目~


    *某个瞬间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来我们是沙雕频道来着。


    下个本让桃桃新带快斗去堆沙雕好了(喂


    *约了桃桃零plus和桃桃零mini!在角色栏,没看的宝贝快去看,萌!


    桃萩也约了,不过还没出图,到时候看效果好的话就贴出来了ヾ(≧▽≦*)o


    *我服了因为暗戳戳提到放桃零其他表情差分的软件,作话被锁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锁但还是第一次锁作话……我整齐的定时没了(大哭)


    第84章  八十四只萩原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并成功开溜的【萩原研二】先放到一旁,只是随口一试探的松田阵平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一次失败是他不清楚情况、错过了救援时机,第二次失败是蝴蝶效应、导致了他根本没料到的事情发生,现在是第三次,有更充裕的时间,他一定能在这次结束【萩原研二】的死亡。


    所以,有什么问题……就等到那个时候再去问吧。


    松田阵平离开了咖啡店,同时到街边的小店铺前用公共电话拨通了家政的号码。


    他自己的手机七年都没换过号,跟过去的他重合了,估计用不了,而新买的翻盖手机除了当时钟和加热一下当炸弹的功能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等待号码拨通的空隙,他闭着眼思忖了几秒,觉得计划到目前为止进行的都还算顺利。


    刚刚【松田阵平】把【萩原研二】薅走时,有好奇了一下幼驯染在跟谁说话,但松田阵平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那之前就躲开了,所以对方没发现他,收回视线就吐槽起了自家幼驯染。


    松田阵平也因此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两人今天有很多文书工作要补,晚上估计会迟一点回去,还要看会不会临时有加班——


    有的,兄弟,包有的。


    松田阵平深沉地想,本来可能没有,但他马上就要给你们创造工作了。


    他现在的电话是打给他熟悉的一家家政公司的,松田阵平记得那家公司现在已经存在了,正好可以喊人□□,给家里大扫除,而他则可以趁机离开,去购置需要的材料,还有完成后半段的计划。


    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松田阵平沉思:他的钱包和手机、最开始的衣服,这些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是会和他一起被回溯的没错,但东京打车费超级贵,而他中午为了追踪犯人B,还加了钱。


    本来他就不习惯在钱包里装太多现金,平时够用就行……这也就导致现在他的钱包已经快空了,该怎么买制作加强版信号干扰器必备的零件呢?


    警官心里其实有了答案,趁着家政还没上门,他提前一步用【萩原研二】给的钥匙开门,并理直气壮地翻出了同位体藏起来的工具箱……跟随意丢在房间衣柜里的备用钱包,不出意外,里面装着‘他’的备用金。


    老实说他不是很想翻同位体的东西,拿了钱包就目不斜视地潇洒离开了。


    当然,他也想好了补偿方式——要是救下萩原后他还没立刻离开,就把那支自己从未来带过来的手机给同位体。


    松田阵平十分笃定,对方一定对‘拆解未来的手机’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因为他就很感兴趣。


    ……


    【松田阵平】打了个喷嚏。


    “……?”卷发青年皱着眉摸了摸鼻子,感觉一阵恶寒,但又抓不到头绪,这副生动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跟这个世界一样,只不过是由模组模拟出来的、不存在的生物,“奇怪,该不会是金发混蛋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说小降谷坏话更多的人明明是你噢,小阵平。”走在旁边的【萩原研二】无奈吐槽,“对他毕业就失联这件事充满怨念的也是你吧……”


    “哼。”


    【松田阵平】撇嘴,正巧这时他们走过拐角,走到了这层的走廊尽头,那里只有墙上有一面窗,四周没有人,暂时估计也不会有人经过。


    直到这时,这个同样也拥有【松田阵平】同款直觉的家伙才双手环胸,向幼驯染投以狐疑的视线。


    “所以你还不准备跟我说点什么吗?”【松田阵平】直截了当地问,设定上此时已经不记得旅馆的事情的他,习以为常般直白地关心着发小,“前几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我一直想着再过段时间你自己调整好会告诉我才没有问。”


    “……欸?”【萩原研二】露出完美的、略带困扰的笑容,他顺着【松田阵平】的话装傻,“那为什么现在又问我了呢?”


    “不知道。”【松田阵平】坦然道,他的眉头在过程中仍然紧锁,“我只是觉得现在不问的话,好像没机会知道答案了。难道你之后也不准备告诉我吗?”


    【<松田阵平>的"灵感"检定结果为: D100=1/80 大成功!】


    KP一顿。


    【……你为什么要学骰子说话?】KP一阵毛骨悚然,【你不是说跟我搭话很OOC(脱离角色),所以要沉浸式扮演吗?】


    是的,刚刚当然不是真正的技能检定,只是调查员在脑海中假装检定念出来的台词。


    【你不觉得很像吗?】调查员暂时脱离【萩原研二】的情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明明是假的小阵平,但是简直就像真的一样,有趣啊。】


    要不是早在绑定前,KP就曾告诉过他,这些模组都是出现在那个侦探世界里的,他恐怕真要以为奈亚为了看戏把他们拖到了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无他,谁让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松田阵平】这个真正的NPC,都太符合他的剧本设定了。


    也就是因为太逼真,反而能让调查员感觉到虚假的意味。


    【萩原研二】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很熟练地搭上了幼驯染的肩膀,讨饶般哎呀了一声:“是在想今年给小阵平的生日礼物啦~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嘛,我现在可是愁得睡不好,饶了我吧小阵平?”


    他跟【松田阵平】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托词,但这个托词也表明了【萩原研二】并不想让幼驯染追问的想法。


    于是,【松田阵平】也只是多看了眼表现跟平日里有点不同的幼驯染,就放过了这个话题,他嫌弃地推了推压着自己的家伙:“……真是的,下去啊,你重死了萩!”


    他们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在【松田阵平】并不知晓的每一次回溯中,他们都是如此的默契。


    【萩原研二】盯着推开他的手臂后转身要回办公室的发小后脑勺,唇边的笑意无奈了些许。


    小阵平,每一次都会说连标点符号都一样的话……还真是执着啊。


    哦,差点忘了,这样执着的小阵平现在在外面还有一个。


    【萩原研二】的笑脸垮了,头痛得要命。


    在【萩原研二】回办公室,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当中时,‘另一个执着的小阵平’正在薅同位体的私房钱做高端的信号屏蔽装置。


    当【萩原研二】拖着拆模型上头的【松田阵平】去食堂吃饭时,全副武装的卷毛警官正在改装定位器。


    等【萩原研二】又回去工作了,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已经再次抵达了神谷町。


    他可算是忙活了一下午,现在才终于推进到计划的后半部分。松田阵平先是确认了一遍犯人B的白色面包车仍在楼下,203室也亮着灯,里面拉着窗帘,但能看到隐约晃动的人影。


    至少一个,至多两个,错不了,炸弹犯就在家里。


    接着,松田阵平立刻找到了更远一点的公用电话亭,他戴着手套,拉低兜帽的帽檐,确保监控不会拍到他的正脸,而后,他才在电话接通后,用伪装过的、急促恐慌的声线——


    报警。


    “喂!是警察吗?我要举报!神谷町三丁目6番地吉田公寓203室,那家伙是恐怖分子,我亲眼看见他下午从港区的一个仓库里搬了好几个金属箱子回屋!箱子上有高危化学药剂的标志,屋里还有浓烈的味道飘出来,窗户全用黑胶带封死了!”


    他不擅长演戏,不代表他不会。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但语气装的很像,这样的报警内容他七年间也听过不少次了,很清楚正常的普通人该说什么。


    “他还有枪!我听到他数子弹上膛的声音了!你们快来!他好像要做什么很危险的事,天啊,太可怕了!对了,他还有一个同伴,他们开一辆破旧白色面包车,车牌是——”


    话尾,松田阵平盯着外面那辆面包车的车尾迅速报出车牌,确保自己说出了每一个数字和字母。


    犯人A更狡猾,实在不能短时间摸清对方的行动轨迹,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会从工厂回到这里,对于那个人,他有其他想法。


    正如松田阵平所料,由于他的匿名举报信息过于详实,且涉及高危物品和武器,警方极为重视,报警电话撂下后松田阵平果断逃离现场更换了伪装,再躲到了暗处观察情况。


    不出意外,搜查一课联合机动队一起出动,在当晚八点左右突袭了那栋公寓,而完全没想到会稀里糊涂暴露的犯人B,在毫无防备中被按倒在地。


    松田阵平远远用望远镜观察着,也知道警方在现场搜出了大量制造炸弹的原料、半成品电路板、设计图纸,甚至一把土制手枪,简直人赃并获——这也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带着犯人B回警视厅好好加班一番。


    警官们霎时间就眼前一黑了,而松田阵平眼睛一亮。


    就说要加班吧,好机会!


    即便很遗憾的确没抓到犯人A,松田阵平也没有在现场多留,他清楚地明白,得知同伴被抓后,那个偏激的男人不但不会因为害怕停手,反而会更快一步地去安装炸弹,给他的同伴‘复仇’。


    松田阵平很确定对方一定会把炸弹装在原来的地方,因为那里是神谷町最高的两栋楼了,只要炸弹在那里爆炸,对警方绝对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他马不停蹄赶往了浅井别墅区的公寓,娴熟地在走廊天花板通风管道的深处,安装他下午做的更小巧、频段更精准、只会在特定时间运作的干扰器。


    这玩意在他的世界早几年就被他手搓过了,轻轻松松。


    这还不算完,今晚档期十分满的松田警官离开浅井别墅区后,把兜帽摘下换成了墨镜口罩棒球帽,全副武装地进入了附近的网吧。


    他准备用一次性邮箱向警视厅高层和爆处组负责人发送加密匿名信——对,就像上个周目他给目暮警官塞小纸条一样。


    这封电子邮件的内容也很简单,一目了然。


    【11月7日上午,浅井别墅区公寓楼十四层走廊将发生□□袭击。炸弹类型:[——]。犯人特征:[——]。】


    【重要:其同伙已于11月5日晚落网(可核实),该犯可能极度危险,存在自杀式或备用□□倾向。请务必提前彻底疏散,拆弹人员全程最高等级防护,警惕非常规引爆手段。】


    他在开头就简明概要地阐述了最重要的事情,以及自己所记得的炸弹类型和犯人模样,最后还在反复强调要注意安全和防护——而为了保证他不会被警方抓获,这是一封定时邮件,将会在明日下午发出,给警方留下完全足够提前安排的时间。


    多少也是为了让犯人A有点喘息空间,不至于现场就跟警方同归于尽…为了那种家伙受重伤,不值得。


    等做完这一切,松田阵平匆匆赶回公寓,确认【萩原研二】还没回来才松了口气。


    忙碌了一整天,这么一放松,松田阵平顿时就被困意淹没,在即将幸福地失去意识睡死前,想起等会儿加班结束的【萩原研二】也快回来了,亲自给对方制造了加班工作的他不由一阵心虚。


    想了想,松田阵平转身去厨房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然后拿出了吐司火腿和生菜,还有其他的、某人教过他必备的食材,用来做一份、呃,三明治。


    这可是他做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毕竟天天去波洛找那两个人打趣时都会点一份,后来降谷零没好气地说‘这么爱吃不如我教你自己做好了’,受到必须跟好友反着来的底层代码影响,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一声‘好啊’。


    难道金发混蛋以为他还是警校时的他吗?开玩笑,他又不是没有天赋,只是没有自己做饭的必要而已。


    在神奈川的时候,吃的要么是他老爸做的饭,要么去萩原家添碗筷,跟萩原研二一起到东京上学后就算是外宿合租,他们也依旧可以吃食堂,警校更是封闭训练,毕业后警视厅也有食堂能吃。


    哪怕是放假,总和他呆在一块的萩原研二肯定也放假,萩做饭那么好吃,他只要吃完去洗碗就够了,当然没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松田阵平盯着自己刚组装好的三明治,露出一个不屑中混杂着得意的表情,他明显觉得自己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在不知情情况下过了【烹饪】技能的松田阵平做出了几块完美的三明治,色香味俱全,简直像是从十秒前刚从波洛咖啡厅的后厨抢过来的一样。


    他就说他有天赋吧。


    不止三明治,zero那家伙要是尝过他小时候家政课做的蛋包饭,肯定会惊为天人……虽然那个一生中做的最完美的蛋包饭有一半都是hagi帮忙完成的,但那怎么了!


    反正他不是厨房杀手,萩会给他作证的——无论哪个萩。


    恰好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刚准备去给【萩原研二】开门的松田阵平走到门口,忽然一顿,偷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啊所以都说先等一下了小阵平,我们都一个月没回来了家里肯定都是灰尘啊!走那么急小心被呛到啦!”


    “你话太密了,把谁藏家里了?”


    被藏的松田阵平:“……”


    啧,同位体怎么也一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桃萩,金屋藏小阵平!


    汗流浃背了吧!


    扣扣搜搜又艰难还了0.5章(喂)


    *在外面:冷静理智地安排计划,捕捉炸弹犯


    在家:(就这样做着三明治然后突然开始阴恻恻地笑)


    男人.jpg


    *友友:怎么看起来像偷晴


    我:松田视角只是看起来,但桃桃萩大概、可能、应该、也许


    我:……真的会觉得这是什么超有趣的play,然后趁机在两个小阵平中间玩得不亦乐乎流连忘返……


    友友:……桃桃又从桃桃萩身上冒出来了


    我:蒽


    *如果脱离‘这是桃桃自导自演的剧本’的设定,只跟随着桃桃的意愿完全以桃桃萩的角度看的话,现在其实也能找到从角角落落渗出来的男鬼味……他把跟【松田阵平】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完整记下来了,具体到每个标点符号停顿的位置和每个音节的语气(喂过分了


    第85章  八十五只萩原


    理论上,松田阵平这个时候并不应该跟同位体见面,以免滋生事端,变故越多,他的计划就越容易破产,这也是他先前一直避着对方走的原因之一。


    可实际上,箭在弦上时,有些事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就算他躲起来或者从二楼跳窗跑了,餐桌上还热乎的三明治总不能是家养小精灵做的吧?


    在松田阵平头疼之际,玄关处已经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他索性放弃了躲藏,站在了原地。


    门打开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前一后进来,【萩原研二】正低头换鞋抱怨着加班,【松田阵平】则一脸不耐地靠在门框上。


    但,客厅亮着灯。


    意识到这点后,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一眼就在餐桌前看到了表现得十分坦然的松田阵平。


    后者穿着黑色的居家T恤和运动裤,头发微乱,站在那儿的表情虽然感觉得到一丝紧张,但并不窘迫,似乎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跟他见面,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噢,松田阵平其实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些都是【松田阵平】自己根据直觉瞎揣测的。


    空气瞬间凝固。


    只是【萩原研二】关注的重点有那么一点不对,他看向松田阵平身后的餐桌,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松田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要灭杀他吗?


    这或许又是一个平行世界差异,跟那边的松田阵平不同,【萩原研二】认知中,自家幼驯染完全是空有一双灵活的手,跟厨房半点不沾边。


    别说做饭了,他们五人以前假期也陪班长一起去过烹饪教室,班长去学做女友喜欢的小蛋糕,他们是去蹭吃蹭喝的…然后,小阵平就以焦炭红丝绒这个作品成功让那家烹饪教室拉黑了他们五个人。


    吃了三明治之后他真的不会提前死吗?


    而【萩原研二】身边,【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变化,他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松田阵平脸上,又扫过桌上的三明治,最后回到【萩原研二】身上,无声的质问几乎化为实质。


    “解释。”【松田阵平】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敌意,他的视线在松田阵平和明显心虚的【萩原研二】之间逡巡。


    “他是谁?为什么会有钥匙?又为什么在我们家厨房?”


    ‘家’这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问。


    松田阵平则强压下被“自己”审视的怪异感,他皱着眉,丝毫没被同位体的目光吓到……还有点光明正大地走神。


    七年前的他是这个性格吗?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萩原研二】瞬间回神,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灿烂的笑容,他上前几步,巧妙地插入两人之间,隔开了对峙的视线。


    “我本来想晚上跟你解释的,谁知道突然加班……哇——三明治,还是切好的?谢啦,快饿死我了!”


    半长发青年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被香气感动得要流泪,他探身向桌上拿起一块甚至裹上了牛皮纸的三明治,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很短的停顿过后,传来他被有点模糊的声音。


    “好吃欸!小阵平别站在那儿了,也来尝尝嘛~解释的事情不着急啊。”


    【松田阵平】没有动,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松田阵平,又抽空威胁般看了眼吃得‘欢快’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乖巧地放下了三明治,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哈,说来话长。”


    在一前一后两个松田阵平的注视中,【萩原研二】沉默几秒,便口吻颇为认真地解释了起来,可随着他的解释,两个松田阵平脸上出现了如出一辙的‘你敢不敢再离谱点’的表情。


    “是吗?你的意思是有一个名叫诸伏景光的家养小精灵,在毕业后就失联了一个月的情况下突然回来,然后把我们空置了一个月的公寓打扫得干干净净,给你做了一盘热腾腾的三明治,又我们回来前瞬移走了,这个看起来像我的家伙只是障眼法。”


    那些话当然不能在走廊上说,所以刚下班的两人现在都已经进到了屋内,而比起还有内部问题要解决的两人,松田阵平的心态已经放平了。


    他现在看起来比上周目来这处公寓时还要惬意,都趁他们说话时若无其事地端着三明治坐到沙发上了。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幼驯染心虚的脸,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你看我像傻子吗,萩?”


    “事先声明。”松田阵平最开始那点不自在早就抛到脑后了,他现在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插话,“虽然吃起来是景老爷的味道,但这是zero教我做的,就算有家养小精灵,也是金头发那个。”


    松田阵平镇定地、直白地向同位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偏过头,抬眼半分都不退让地看过去,鸦青色的眼中看不清情绪:“初次见面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你好,如你所见,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29岁的你。”


    闻言,【松田阵平】几步就走到茶几前,他没有拿三明治,而是语带质疑地重复了一遍:“另一个世界的我?29岁?误入?”


    【松田阵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显然觉得这说法荒谬,但对方的脸和某些细微的神态又让他无法彻底否定,更何况,还有着【萩原研二】的认证在。


    年轻些的警官最终只是轻啧一声:“Hagi相信了你,我可没有。说吧,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当然是为了回去我自己的世界。”


    松田阵平没有说谎,还反问:“我看起来应该不像退休或者失业的样子吧?”


    那确实不像。


    【松田阵平】半点不买账:“你像是跳槽了的样子。”


    跳槽当老大去了吗?这气质怎么比他还危险。


    对方避重就轻的解释只会让他失去耐心,更别说……要真的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异世界访客,萩能把家里钥匙给他?


    这不符合萩的性格,哪怕对面是另一个他也一样。


    很奇怪。


    萩之前心神不宁,绝不仅仅是因为“收留一个异世界朋友”这么简单。


    【松田阵平】深深看了【萩原研二】一眼,又扫了一眼松田阵平:“……白痴。”


    不然还能怎么办,把两个瞒着自己的人挂墙上吗?不说萩,他估计是打不过未来的他自己的。


    虽然也不知道骂着谁,但【松田阵平】骂完以后,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近距离面对22岁、充满警惕和棱角的“自己”,这种感觉无比怪异。


    至少【松田阵平】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就足够年长一些的警官一阵牙疼,他心底还无端产生了一种‘中二毕业后某天翻到小学时的日记本’的诡异感觉。


    【松田阵平】是知道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吧?不然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萩原研二】的声音同时打断了他们两人的思考:“好啦好啦,人你也见到了,我保证这位‘松田先生’绝对安全无害!但小阵平你应该还没打外宿申请,再不回去可就麻烦了。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萩原研二】推着好友的肩膀,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说道。


    【松田阵平】:“嘁。”


    后者没好气地把人推开:“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萩。”


    “我先走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聊。”【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同位体’,又看向桌上精致的三明治……他还是没拿起来吃,转头大步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短暂的沉默中,只有冰箱的嗡鸣仍然存在。


    古怪的‘修罗场’告一段落,【萩原研二】抹了把脸,笑容瞬间淡去,只剩深深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勉强笑笑:“抱歉。小阵平…他最近比较敏感。没吓到你吧?”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之前咬了一半的三明治,无意识地又咬了一口,眼神有些放空。


    松田阵平语气微妙:“…你们关系还真好。”


    从第三方视角看他跟萩的相处居然是这样的吗……好诡异。


    【萩原研二】咀嚼的动作顿住,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啊…是啊,彼此彼此啦。虽然小阵平是个偶尔会很别扭又麻烦的家伙……”


    他的声音低下去,好像恍神中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道:“……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猛地将剩下的三明治都塞进嘴里,含混开口:“哎呀,都这个点了……三明治很好吃,谢谢,我就先去洗漱睡觉啦~”


    【萩原研二】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自己房间,只是在关门前脚步稍顿,低声补了一句:“小阵平没说就是不介意你睡他那儿,晚安。”


    门在下一秒关上,隔绝了视线。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盘子里剩下那个无人触碰的、边缘开始微微变硬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萩原研二】紧闭的房门。


    客厅的灯光将他影子扯到茶几上,心底怀疑的种子因为【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并非寻常的态度,以及【萩原研二】那句沉重的“很重要”,而越发茁壮,长出的藤蔓如今已然缠绕得更加紧密。


    他对自己之前把责任归给“蝴蝶效应”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萩原明明知道他自己对【松田阵平】也很重要,为什么在现实的时间线中,却还是因为救【松田阵平】而死?


    无论他有多了解自己的幼驯染,到头来都还是搞不清【萩原研二】到底在想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在想你(土味(深情)


    *桃桃为了正经演戏也是很拼,忍住了所有值得跟KP吐槽的地方,快给他憋坏了。


    怜爱一把。


    *22松是因为,太担心桃桃萩了,所以有点刺,扎了29松一手


    第86章  八十六只萩原


    11月6日,距离【萩原研二】的死亡再次只剩一天,松田阵平没有浪费时间,一大早就赶在【萩原研二】喊住他之前从公寓里溜之大吉,并留下了‘我出去转转’的字条。


    放任犯人A逃窜在外,他仔细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太行,只是昨晚的抓捕行动过后,A就没有B那么好找了,对方绝对会躲藏到最后一秒。


    他倒是能去那两个爆炸地点转转,可白天去那边照样会引起犯人A的注意力,或许最后就功亏一篑了。


    即使很不爽,成熟的松田警官也还是在离开公寓后再次进行伪装,换了个网吧给警方发去催促的匿名信,他在信中再一次强调了犯人A的形貌特征,和他们策划着要进行的爆炸勒索案具体内容。


    想也知道,【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可能向他透露相关的信息,他现在也没办法再打信息差混入警视厅——这也就导致,松田阵平并不清楚警方现在到底有没有抓到犯人A,才只能这样又提一遍。


    松田警官万分头痛,一想到今晚回公寓会被长满刺的同位体和忧郁的萩原两面夹击……他顿时没有了回去一趟的欲望。


    晚上去外面睡酒店好了。


    只打算救人、不打算掺和进那对幼驯染的感情问题的松田阵平如是想。


    哦,他指的不是那种感情,是普通的幼驯染情。这么说虽然很怪,作为一名‘松田阵平’,他看得很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但他同样看得出来【松田阵平】本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点,那家伙对【萩原研二】的相关事宜会有那种尖锐的态度,似乎只是单纯出于——不放心?


    松田阵平知道或许是为什么了……他的同位体哪怕这时不记得自己看到过【萩原研二】的死亡,本能也依旧在提醒着他要时刻盯紧、关注【萩原研二】的动向。


    啧。


    松田阵平咋舌。


    真是一对麻烦的幼驯染,平行世界的他和萩怎么关系这么不健康?不过也还好,只是不健康,不是不健全……


    至于原本考虑过的‘把【萩原研二】关起来看看’这个念头也只能打消——不然呢?现在【松田阵平】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绝对会把【萩原研二】看得更紧,他但凡要对萩原动一点手,那家伙会做出什么都不好说。


    毕竟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表露出对萩下手的意思,甚至真的做了点什么,他也不会太平静。


    这点上,松田阵平勉强还是理解了同位体的,也因此,为了不在11月7日前旁生事端,他没有再去关注【萩原研二】的情况。


    防爆服么,这次也用不着他提醒,被他的出现刺激了的同位体绝对会死死盯着【萩原研二】做好防护的,松田阵平完全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怀疑同位体的行动力。


    所以打定主意后,洒脱的警官先生选择把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了追踪犯人A、并勤勤恳恳地实时给警方更新‘匿名信’这件事上。


    这让【萩原研二】本人默默地感到一阵小崩溃。


    【如果这也是松田阵平计划的一部分,我由衷地开始佩服他了。】调查员两眼放空,甚至开始跟被他‘请求’过噤声的KP搭话,【他是打算把我累死以达成明天我无法拆弹的结局吗?】


    他的本体肯定不会累,可他现在是【萩原研二】,一个力量够高但体质正常的大猩猩,拆弹又是要高度集中作业的事情,一天下来,他已经开始冷静思考要不要给松田阵平整个大的了。


    KP给出同情的目光:【没办法,谁让松田警官没点追踪,但连续三个灵感成功和一个侦查大成功,每次都找到了炸弹犯真的停留过的位置……】


    à?S这就导致警方派出跟进的小队每次都发现匿名信里的地址是真的有问题,然后不断需要他们检查那些地方是否也被安装了爆炸/物……哪怕结果是其中基本都没有爆炸/物残留这种好消息,一行人这么跑下来也累的要命。


    尤其是需要穿几十斤重的防爆服工作的排爆小队。


    【……算了。】调查员爽朗地说,【反正这次他动静这么大,我本来就需要重开了。】


    他昨晚故意引诱那个人机【松田阵平】跟自己回公寓,就是想让两个松田见上一面,让松田阵平能把注意力放到反应古怪的同位体身上……结果,松田阵平反而因为代入感太强,放弃了向【松田阵平】套话。


    喜欢在找乐子之余翻遍所有触发点、路过的就算是狗他都会想抱起来看看公母的调查员,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KP忍不住大声吐槽,【你这个才更不可思议吧,不要去骚扰狗啊!!】


    “阿嚏!”此时正在应付地扒拉两口晚饭中的松田阵平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感觉有点冷。


    刚十一月就要感冒吗……总不能是那个一身刺扎手得像海胆的同位体在说他坏话吧?


    松田阵平甩甩脑袋,像毛沾湿后甩水的黑色大型动物,他随后丢掉喝完的咖啡罐,咬着刚买的烟,随手护着火点上。


    橙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巷口明明灭灭。


    犯人A,那个家伙虽然偏激得脑子不好使了,但在躲藏这方面,还是很讽刺的有天赋的。


    他有点烦闷地看着徐徐上升的细长烟雾,心里一刻没停地思考着那个刚刚被他跟丢的家伙可能又躲到了什么地方……要不是得保持距离不被发现是他在跟,松田阵平有好几次都想上前抓住对方了。


    可不行,他得先跟着看看那家伙有没有因为仇恨而在其他地方增设炸弹——这也是他之前忽略的一点,犯人A为了勒索确实会选择在原来的那两个地点安装炸弹,可这不代表被激怒的对方不会在其他地方同样装上炸弹。


    警官都很想问,东京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火药的?这群每个都能手搓炸弹的犯人又都是怎么会每个都想在东京犯案的?这里难道是什么朝礼圣地吗??


    他弹了下不知不觉少了大半截的烟,捻灭后用纸包了起来,塞进口袋。


    休息够了,继续吧。


    ……要是能在这个晚上就把人抓住,该有多好。


    可惜没如果,松田阵平的期望很不出意外地落了空,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炸弹犯居然在暗处的他和明处的警方两波人搜寻下,依旧躲过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的11月7日,他该给警视厅发传真的那天,才再次冒头。


    而或许是猜测警视厅是从同伙那里知道了爆炸案的细节,仗着同伴并不知道自己会把炸弹放在哪儿,这次的传真内容比前几个周目更直白且恶劣。


    犯人向警方索要他的同伙和那十亿日元,如果不同意,对方就将引爆炸弹。


    松田阵平却只觉得幽默,想必警方一整天的追逐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就比如,那个犯人没有时间去自己安装炸弹的地方看看,他没有意识到警方已经提前疏散了那两栋楼的住户。


    没有提前拆弹也只是提防着匿名信中提到的窃听设备而已,可以说,11月7日的炸弹案到这里就已经变成了警方为了抓捕炸弹犯而演的一场戏。


    松田阵平自然坐在最佳观赏位,用望远镜同时观察着进楼拆弹的【萩原研二】,以及下方浑然不觉自己被警方包围的炸弹犯。


    这个位置方便他做出及时的反应…或者说,方便他在第一时间确认两边的情况,然后又在确定萩原无事后顺利逃跑。


    他可不打算留下来被那对反应过来他在附近的幼驯染抓住,解释的任务也太麻烦了。


    松田阵平在紧张之余,颇有些成竹在胸的轻松,他知道自己这次填上了基本所有的坑,【松田阵平】那边也已经拆完诹访高地的两枚炸弹,不可能再出问题了——就算有上次那样的震动启动,早就在匿名信提醒下有所准备的【萩原研二】也不会再以那种方式死亡了。


    对。他默念,同时视线落在下方街道上,他看着那个犯人作为网中鱼,已经无路可逃。


    是的,这次绝对可以成功。


    下方,犯人A也在这一时刻陷入了彻底的绝望,等他意识到自己中圈套了时,他已经身处警方的包围之中,四周防护紧密如铁桶,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逃脱的希望。


    “……哈哈,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绝望之中,那个未来会因为懦弱而向警察求饶的家伙,这次却大脑一热,放弃了挣扎。


    失去理智的他狞笑着,把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那就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去死吧,无能的警察!”


    松田阵平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哪怕知道遥控信号会被屏蔽,本能也隐隐提醒着他情况不对——


    该死,他都把大楼的信息提前给出了,就算浅井别墅区这边其实也有两枚炸弹,警方难道一整天加一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排查出来吗!?


    下个瞬间,炸弹犯也在同一时间就被紧张的警察们狠狠按在了地上,抢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但为时已晚。


    爆炸声在低层响起,随后,那一边的整栋楼都开始摇晃。


    不光外面的人,里面正看着【萩原研二】拆弹的所有人也紧张地盯紧了那枚炸弹。


    警方不可能任由匿名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有例行公事地仔细排查了每一层,确认炸弹就在匿名信说的楼层以后,他们这支小队才被派上来的。


    惊吓之余,他们也和松田阵平有着同样的疑惑:为什么前面没有搜出来另一枚炸弹?


    就在晃动逐渐停止、大家稍微松了口气时,【萩原研二】的视线又凝固在了炸弹的显示屏上。


    “倒计时重启…?只剩不到5分钟,来不及了!”


    他摘下头盔转头厉声喊道:“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在!”


    可喊完后,【萩原研二】自己不但纹丝不动,还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拆卸面板,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在对面的观察点,松田阵平哪怕听不到那边的对话,也能看见【萩原研二】喊了句什么后,他的队友只慌乱了最初几秒,就训练有素地开始撤退,一直被【萩原研二】要求着退到了楼梯口。


    【萩原研二】本人却把小队里担任自己副手磨合了一个月的前辈也赶走,自独自留在了原地。


    松田阵平一直稳的不得了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


    不会吧?真的吗?为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本来应该还有几分钟的倒计时蓦地加快速度,并在穿着沉重防护服、根本来不及跑的【萩原研二】面前迅速归零。


    没有奇迹发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震碎了玻璃,火光带着浓烟从窗口喷薄而出,吞噬了那个最后一秒把炸弹压住的身影。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松田阵平瞬间失焦的瞳孔,时间重置的眩晕感再次将他拖入黑暗。


    一阵凌乱的骰子声过后,流光溢彩的虹色从紧闭的眼皮外透进来,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庞然大物,眼球被刺激得发疼,时间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松田阵平不清楚多久,又感觉到有一双能罩住他全身的手摁住了他,粗暴地将他的意识扯成了许多形状,再丢到地上。


    等再次睁眼,还没看清自己又站在什么地方,松田阵平就先忍不住扶着墙一阵干呕,那股前所未有的恶心让他整颗大脑都在翻江倒海。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咳嗽完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所有一切在他脑海都只剩下一道炫目的白光。


    松田阵平没有去关注已经被大脑遗忘的诡异画面,他匆匆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看到了显眼的【11月4日】——时间又回溯得往前了一天。


    松田阵平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爆炸的震动感,眼前似乎仍是那片恶心的、可怕的火光。


    他喘了几口气,咬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这次回溯把他投放在了一条小巷中,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


    松田阵平又咳嗽了两声,感觉这件事逐渐变得荒谬了起来。


    这一次的失败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到底为什么?!


    他已经成功了干扰,成功了预警,甚至成功了对犯人B的抓捕。为什么?为什么萩原还是死了?为什么萩原总会碰上新的意外?


    按理说,【萩原研二】已经看到了未来,知道犯人会安装什么样的炸弹、用什么样的诡计,甚至知道【松田阵平】原本会怎么死亡——那对方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松田阵平愣住了。


    ——这就意味着,前几次的回溯已经是【萩原研二】改变过的结果了。


    想救下【萩原研二】,他或许需要先知道,每一次回溯里,【萩原研二】到底改变了什么?


    松田阵平抬头看向巷口,那里在夹缝中能看到外面的公寓楼,熟悉到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警视厅分配的单身宿舍,刚入职那几年他跟幼驯染嫌跑来跑去太麻烦,就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后来他们才重新搬出去合住。


    今天是11月4日上午6:45,他还没有在这次回溯里见到【萩原研二】,对方此时应该正在宿舍里睡觉。


    对,就在现在巷子外面的、那栋宿舍里。


    松田阵平的眼神逐渐危险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松田:(深呼吸)玩这个是吧?你等着


    遂绑架


    *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幼驯染丢了,22松天都塌了.jpg


    *三周目结束!接下来请欣赏四周目的故事:越挫越勇的绑架犯和看起来一无所知很迷茫的人质的二三事


    第87章  八十七只萩原


    调查员一向干一行爱一行,更何况表演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刻在DNA里的东西,所以他这段时间也正如【萩原研二】的设定那样一直都没睡,敬业地争取在方方面面都做到还原。


    至于【萩原研二】为什么这么久没睡还没死,你别管。


    所以当手机在灰暗的卧室里响起闹铃时,靠坐在床头的半长发青年习以为常地关了电脑从床上下去,准备去桌底小冰箱拿罐咖啡就收拾收拾上班了。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么早去警视厅坐着的,当然也只有他,毕竟小阵平和他不一样,还是需要正常的睡眠时间来保证工作时的清醒的。


    至于他嘛……哈哈,睡不着啦。


    只有KP突然警觉,它甚至暂时没顾得上去管邪恶调查员之前噤声的要求,想到上周目时对方心情好说出的那几句话,心里早就笃定刁民耐不住这么久不找乐子的KP坐不住了。


    憋了这么久,别是要给它整个大的,毕竟这次剧本它都只知道个框架,调查员和松田阵平会怎么发挥,它就两眼一抹黑了。


    这就是模组不完善对KP而言的坏处!


    什么?你说前几个周目【萩原研二】的死亡不算吗?KP大怒,那完全是按照剧本走的,调查员只把那当工作,不然也不至于暗搓搓搞两个松田见面这种事情来找多余的乐子啊。


    你了解调查员还是它了解调查员?哎呀总之糟糕——


    【你猜到他这次会做什么了?】KP的话语刚落下,自己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等、】


    来不及了。


    一道影子透过窗帘投在了桌边青年的身上,拉长的黑影把刚坐下的【萩原研二】整个人都裹入其中。


    可只有听得见调查员声音的KP知道,到底是谁在谁的‘包围’中……这可真难猜,是吧?


    【还用猜吗?】【萩原研二】无声地笑了一下,【松田阵平这个时候会做什么,我不用想都知道啊。】


    窗帘悄无声息地被拉开,从旁边的阳台轻松跃过来的成熟警官站在那儿,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道冰凉的目光落在【萩原研二】的脸上、身上。


    因为一坐一站,两人间一贯的身高差被颠倒了过来。


    “……哎呀,小阵平?你怎么是翻窗上来的?”【萩原研二】好似没认出阳台上背光的人是谁,他带着点好奇的笑意问道,说话间手已经撑住了下巴,“被发现会被批评死吧,糟糕,我搞不好也要被连坐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幼驯染突然出现的原因,也没有对幼驯染的闯入表示不悦,只在意‘翻窗’这个危险的动作,除此之外,他甚至…看上去还有点他们现在在‘偷偷干坏事’的愉悦。


    或许是俯视的视角给一切都加了柔化滤镜,又或许是刚刚才见证了这个人毫无保留、毫不迟疑的一场赴死,松田阵平的一腔怒火都在真正看到11月4日的【萩原研二】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劫后余生感。


    ……和挫败。


    还来得及。他想。但是,就算这次成功了,上次的失败难道就会被抹消吗?至少在他脑海中无法做到。


    眼前的【萩原研二】还在看着他,甚至因为他长时间站在那里不动,而产生了警惕和更深的迷惑。


    “呃、小阵平,你只是单纯翻上来看我两眼的吗?呜哇,不用这么热情吧~”【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调侃过后,他听上去像是因为松田阵平一言不发的表现而担忧,“还是身体不舒服…不过看你能翻阳台进我房间,也不像生病了啊?”


    原本从松田阵平身上半是认真扫视过的观察视线微不可觉地顿了一下,而松田阵平也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停顿,他知道,【萩原研二】发现他不是对方认识的那个【松田阵平】了。


    正好,他也没打算多跟对方演下去。


    “萩原研二。”他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淡,带着几分沙哑,他还咬紧了牙关,这让后面的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醒着,也正好。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在不该醒着的时候清醒无比的好友同位体,拳头有点痒,很想二话不说先把这家伙揍一顿,但他知道不行,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引起宿舍其他人的注意。


    所以,先带走再说。


    【萩原研二】:“……欸?”


    他什么都还没说,松田阵平就自顾自点点头,好像听到了什么足够长也足够满意的回答:“那就这样吧。”


    自说自话的男人反客为主,在【萩原研二】说出什么之前,他已经快步上前,扣住了【萩原研二】暗中摸向手机的手腕,摁在桌面上。


    距离靠近后,后者身上浓浓的咖啡味让松田阵平一阵皱眉,他的视线狐疑地从【萩原研二】眼底扫过,又打消了那个不可能的猜测。


    怎么可能,干拆弹的,敢不睡觉就疲劳作业的话,根本就是在找死啊。


    “不要做小动作。”卷发男人凉凉地警告着,“如果我说,我要和你聊聊的是【松田阵平】的事情呢?你最好配合一点,否则我大可以换他当我的目标。”


    哪怕不是调查员,松田阵平同样无师自通了恐吓技能的用法,而他也很满意地看到【萩原研二】停住了原本下意识要挣扎的动作。


    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萩原研二】还在睡,而他就可以直接把人在睡梦中打晕带走了,现在嘛……


    松田阵平扫视了一下【萩原研二】,决定无视那个打晕的方案——虽然那样萩原会更安静,但他实在不想搬运一个比自己更重更大只的家伙离开宿舍,那样简直是在脸上写着‘我有问题快来抓我’。


    “我——”


    【萩原研二】要说话前,松田阵平就更冷酷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要跟我聊聊了。”松田阵平无情地说,“三二一,好,我们走吧。”


    【萩原研二】:“……”


    他没有被允许说话和挣扎,但不知道是不是从松田阵平身上发现了什么,被这么雷厉风行地威胁了几句后,【萩原研二】还真的没动了。


    于是维持着捂嘴和扣腕的姿势,松田阵平成功半强制地将只穿着睡衣的【萩原研二】带离了宿舍。他选择了一条避开监控的路径,步伐很快,【萩原研二】只能踉跄跟上。


    幸好,松田阵平选的是一处偏僻、废弃的24小时自助洗衣店后巷,这里有顶棚,相对隐蔽干燥。


    松田阵平将【萩原研二】推到墙边,终于松开了捂嘴的手,但扣腕的手纹丝未动,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了绝对的禁锢姿势。


    昏暗的路灯光透过顶棚缝隙洒下,空气中飘散着洗涤剂的淡淡气味,现在差不多是通勤的人流逐渐大起来的时间,远处偶尔也会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到了这一步,【萩原研二】看起来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探究的视线落在松田阵平的脸上,但没有主动说什么打破沉默的意思。


    直到几秒后,松田阵平依旧没有松开禁锢,还就着这个姿势开口,他解释自己身份的话甚至已经越来越流畅了:“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松田阵平,我的时间线在你们的七年以后,来到这里不是我的意愿,是一场意外——到这里为止都能接受吧。”


    被摁着不能动的【萩原研二】:“?”


    你在问一个被你控制住的人接不接受吗?那他除了接受还能说别的答案吗?


    【不错。】调查员倒是很乐,这个周目他似乎很乐意多跟KP聊两句,【他学我学得挺快嘛,明明没见过几次呢。】


    本来就够自我了,现在简直是自我plus,搞得【萩原研二】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被噎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省掉客套,研二。”他用了名字,带着一丝熟稔的强硬。


    “正因为我来自未来,所以,我更清楚几天后的11月7日中你和这个世界的我会遇到什么——你们将会接到一起任务,需要去两个地方拆弹,我知道每一处细节,炸弹、遥控、防护服。还有…你最后的选择。”他省略了“死亡”这个直白过头的词语,但言语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松田阵平沉声、死死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我是来帮助你的。”


    无论他做什么——提前警告、制造障碍、甚至抓住犯人——总会有‘意外’发生,总会有‘理由’让【萩原研二最终暴露在危险核心。


    他拉不住他。


    松田阵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出了自己从自家幼驯染那边知道的、这个去过旅馆的【萩原研二】的秘密:“…除了这些,如果你想得到什么证明——我还知道一件事。”


    “你知道【松田阵平】原本会在11月7日那天死去,【萩原研二】。”他说,“你想改变他的死亡,我不在乎,我也不会阻止你,我在乎的是,你不能因此死亡。”


    如果因为救【松田阵平】而死,【松田阵平】迟早会变成他认识的那个人,那也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


    原本只是边惊讶边欲言又止的【萩原研二】动了动被扣住的手,他向后靠向墙壁,似乎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跳。


    “欸……欸?”【萩原研二】露出了‘我怎么死了’的吃惊表情,第一反应也是很完美地关注到了他应该关注的问题,“……等等,我吗?什么叫小阵平7号就会死,什么又叫‘我知道’?”


    他的声音都因为惊愕而有点拔高:“我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吗!?”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件事,单纯看反应的话……哈,萩原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这家伙,能力值都点在演戏上了吗?


    与此同时,两人都没意识到——


    最近十分紧张【萩原研二】安危的人,还有一个正在宿舍里。


    并且,因为今天【萩原研二】没有提早起床后敲门喊他,一点风吹草动就警惕起来的【松田阵平】已经站在了【萩原研二】的宿舍外。


    房间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了,在反复敲门、发消息都没得到回应后,他开始思考幼驯染是不是睡昏迷了,可当他用【萩原研二】留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卧室阳台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卷进来,吹得窗帘鼓起。


    屋内没留下任何脚印,或者半点【萩原研二】的挣扎痕迹,甚至看起来像是【萩原研二】起床喝了口咖啡,就人间蒸发了。


    除非是他的幼驯染不想去上班于是自导自演出了一场默剧,要不然……


    【松田阵平】的脑回路跟同位体对接上了。


    这怎么看,都完全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


    作者有话说:


    *很明显,松田并没有意识到桃萩是和他一样在轮回中的,他需要一次强烈的冲击才会发现这件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只发现了‘22松没死是因为桃萩做了什么’,并且以为桃萩的死亡是可以阻止。x


    这周目接下来大概是,绑匪和人质的三天同居生活(?)


    22松:?你跟谁的幼驯染同居


    *两眼放空


    昨晚码字的时候眼睛忽然很难受,一直睁不开,但是想到刚请过假,就干脆字面意思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码字(喂


    第88章  八十八只萩原


    【萩原研二】在柔软但陌生的床上醒来时,后颈仍然残留着被巧劲击打过的酸痛感。他猛地坐起,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哇。】他心里其实在跟KP感慨,【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强制爱?】


    KP:【……我觉得松田警官听到后会后悔把你带过来。】


    【萩原研二】假装没听见,他揉着后颈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但冰冷的酒店套房,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他低头在身上摸索了一下,确认自己正穿着陌生的衣服,原本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恐慌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萩原研二】的冷静和超高的洞察力迅速接管,他想起了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情况,而后他抬头,也看到了坐在套房客厅沙发阴影里,静静看着他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看向对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异世界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这也太过火了吧?”他开玩笑似的说。


    松田阵平在人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他的目光仿佛要将【萩原研二】的灵魂剖开,看看里面如今到底装的是什么填充物。


    “噢,醒了?”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声音毫无波澜,平静非常——他甚至耸了耸肩:“意思就是,我需要你安静地待几天,这里很安全,有吃有喝。除了自由,你什么都不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咬起一根没点的烟,视线下垂,盯着手里顺出来的手机走神了两秒。


    屏幕又亮起,显示出熟悉的号码和备注——是22岁的他。


    松田阵平没接,任由开了静音的手机在无声震动了半分钟后,屏幕又自己暗了下去。


    这已经是那家伙打来的第二十通电话了,松田阵平无语地想。


    他是因为不想让那个同位体太激动,才没有选择关机的,谁知道对面的【松田阵平】半点也没闲着,就真的一刻都不停地往这里打电话,弄得他快烦死,好几次都差点手滑接起来了。


    松田阵平干脆眼不见心为静,把那部亮个没完的手机揣回自己口袋里。


    等没电了会自动关机的。他无情地想。而且,这也多少能给【松田阵平】留一点缓冲时间。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搞清楚点我们现在的关系,萩原。”收起手机后,松田阵平抬头,没好气地朝【萩原研二】瞪了一眼,“你不配合我,所以现在你是人质,我是绑匪,在我们的‘交易’达成前,一切免谈。”


    松田阵平稍顿,又幽幽补充:“手机也是不会还给你的,再看我也不会,死心吧。”


    【萩原研二】这会儿也没再像之前在铁棚下那样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了,松田阵平根据前几次的经验琢磨着,对方现在大概是处在刚消化完‘绑架我的是另一个未来的小阵平’这件事的时候,还没理解他说的死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好像一点也不妨碍【萩原研二】输出。


    “太过分了吧,阵平。之前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吗?又变回‘萩原’了啊。”半长发青年完全没有人质的自觉,他摁着额角,关注点也好似跟卷发绑匪想的截然不同。


    “突然把我打晕绑过来就更太过分了……所以,你现在真的准备就这样把我关在这里啦?等到什么时候?”


    【萩原研二】真诚无比地看向绑匪的眼睛问道。


    松田阵平此时没戴着墨镜,比22岁的【松田阵平】更成熟硬朗的那张脸上神色淡淡,垂着眼和【萩原研二】对视时,旁人很难看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萩原研二】不是旁人,他看得出来。


    松田阵平左脸写着不放,右脸写着老实呆着。


    “我说过了。”警官一声冷笑,“把你的计划老实交待了,我再看情况要不要放你回去。”


    他们不久前在洗衣店外的那场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哦不好意思没有散。


    反正,无论松田阵平怎么说,【萩原研二】都是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态度,惹得刚看了这家伙死一次的松田阵平心中平息没多久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然后他就把说着他不想听的话的家伙打晕,直接绑到了这家酒店来。


    松田阵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刺目的晨光射入:“看看外面。今天是11月4日,距离7号还有三天。”


    他转身,扯动嘴角。


    “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萩原。”


    “想出去?好啊,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职责’和‘意外’,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走向不属于你的终点?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着救他的?只要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会放你出去。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消失,因为他知道,松田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他捂着眼睛,脸上终于只剩下苍白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几秒后,【萩原研二】偏头避开松田阵平逼视的目光,在松田阵平笃定无比的声音里,他也没办法再保持之前那种彻底的‘事不关己’模样。


    所以他叹气,没有顺着说,而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提起了并不在场的某人:“…小阵平肯定急疯了,我不会跟他暴露你的事情的,这也不能放我走吗?”


    “担心也比死了强。”松田阵平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套房内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有很多时间来验证我的猜测。”


    “对了,也别想着逃跑。”松田阵平指了指坚固的门锁和窗户防护栏,“更别想着联系外界,这里信号屏蔽得很好,一日三餐我会送来。需要什么书或娱乐,可以告诉我。”


    “现在,告诉我,早餐想吃什么?三明治?还是别的?”


    突兀的日常询问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将监禁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萩原研二】面前。


    【萩原研二】表示……


    太帅了!这样的小阵平真的太帅了!!


    虽然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被囚禁,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哽塞感,但单看这个状态的松田阵平,调查员完全能跳脱出角色,站在自己的角度发出这样的感慨。


    因为太帅了所以原谅松田一秒钟。


    而回到角色,确认震惊和恳求都无效后,【萩原研二】迅速调整了策略。他表现出一种认命的平静无奈,甚至带着点自嘲地配合了起来。


    “三明治吧。”人质先生说,“忽然很想吃。”


    但松田阵平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是高度紧绷的神经和飞速运转的大脑——【萩原研二】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门锁、甚至松田阵平的习惯动作…他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或可利用的时机。


    松田阵平决定暂时装作没有发现——他把人抓过来已经是最出格的举动了,并不是很想跟这个萩原再吵下去,那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给人质弄好早餐以后,他基本就没有进那个房间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待在套房的外间,通过门缝或短暂进入内间‘巡视’来监视【萩原研二】。


    毕竟他是想保护对方,而不是真的监禁对方……


    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萩原研二】的,而且无网络——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萩原那么抗拒跟他说明情况,甚至在他戳穿对方是看过未来的时候仍然假装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呢?害怕他是变数的话,明明可以跟他说清楚吧?


    啧,不过算了,反正只要把人关到第四天,7号就什么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霸道绑匪和他的幼驯染人质


    22松: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幼驯染(震怒)


    *今天有点短短的,有事要出去(擦汗)明天多写一点(倒下)


    第89章  八十九只萩原


    松田阵平有点后悔了,但他绝对不会说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说真的,松田阵平非常在意【萩原研二】到底都在那个所谓的未来里看到了什么——他指的是除了【松田阵平】的死亡以外的东西。


    并且,他非常笃定,这个东西一定是存在的,只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而已。


    他能发现也是因为他清楚,如果仅仅是看到了幼驯染的死亡,无论是他还是萩,都应该在短暂的悲伤过后就迅速振作起来寻找破局的方法才对。


    而不是像【萩原研二】这样,前几次看起来都很不在乎的样子,直到这个周目他把人关起来,才表现出端倪。


    松田阵平发誓自己给那家伙送午饭的时候人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有心情和他又掰扯了几句,要了本书和笔,并顺嘴又提一遍放他出去的事情——至少到这里,【萩原研二】都很正常。


    谁知道晚上再进去送饭时,人就蔫蔫地、坐立难安地靠在窗边,盯着窗户的视线十分凝重。


    问他怎么了,也只能看到那家伙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努力压抑着言语中的急切,向他套话询问‘知不知道小阵平现在在做什么’。


    真是被平行世界的幼驯染吓到。


    松田阵平沉着脸合上了电脑:他的回答也是显而易见的…目前的死劫在【萩原研二】身上,现在距离【松田阵平】会出事的7号也还有好几天,他没事去关注同位体的动向干什么,嫌自己现在还不够忙吗?


    得到‘不知道’这种回答以后,【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唉声叹气的频率更高了,隔着门缝被外面的松田阵平听得清清楚楚。


    很明显,【萩原研二】正在因为长时间从【松田阵平】身边走开而感到焦虑。


    没错,就是这个词,焦虑。


    松田阵平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很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丝‘hagi的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的嫌弃。


    虽然嫌弃,但很淡,虽然很淡,但确实嫌弃。拦声


    他真的超级无敌很不爽萩原的隐瞒。


    都到焦虑这种地步了,显而易见完全是你没办法自己调整的情绪,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不信任我,难道还不信任你自己认识的【松田阵平】吗?


    你到底哪来这么强的保护欲,强到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也不敢跟你的幼驯染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萩原研二,他是什么不呵护着就会碎的瓷娃娃吗?


    恶……


    说到后面松田阵平不禁一阵恶寒,恶寒的也不止他,还有KP。


    【松田先生损起人来还真是敌我不分啊!】KP抖了抖,【噫,那个比喻说实话有点诡异。】


    调查员倒是接受良好,毕竟对他而言…就算现在的【松田阵平】还跟正常松田阵平长一样,他脑子里也只有29岁的【松田阵平】那张多一分就好看得不像人类的脸。


    他长得好看,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调查员沉痛地想。


    而且,【萩原研二】又做错了什么呢?


    调查员觉得被这么一通问的自己无辜极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里掺着点难过,一句话也没说,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和紧张,他甚至连听到这些话时都还是从容地微笑着的,却在浑身上下处处写着难捱。


    他哪里有错,他只是很关心小阵平而已。


    之前几次轮回,哪怕会提前回家,他也对小阵平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小阵平会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知道小阵平和任何人说话时会用什么语气、会说什么‘固定台词’……这种程度的凝视和了解才能让他获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一直看着小阵平是很过分,可这不能怪他吧?小阵平都默许了欸。


    所以【萩原研二】和调查员一样觉得自己太无辜太委屈了:松田真过分,一言不合就来绑架他,这样的话,自家小阵平现在绝对还在努力找他的踪迹——这让他怎么安心?


    他都快急死了,万一在他没看到的时候、在他没掌握的情况中,小阵平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这样啊,松田。”【萩原研二】蔫吧得像缺水的植物,“明明是你先说什么…小阵平之后会出事的话的,我会担心小阵平也很正常吧?用这个理由给我定‘不信任’的罪,也太过分了。”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萩原研二】的内心就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这么夸张了,他确实在焦虑,但是表现出来的……大概要刻意了许多吧?


    【萩原研二】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不能让另一个小阵平揽上不属于对方的责任,和责任应对的痛苦。这对对方、对对方的幼驯染,都不公平,这本来就是他和小阵平两个人的事情。


    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毛骨悚然,他狐疑地看看外表已经很可怜了的【萩原研二】:“……哼。”


    都这样了还要负隅顽抗,坚持那个根本形同虚设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未来我没看过啊’的设定,他还是得说,真不知道这个萩原在想什么。


    ……好吧,也不完全是不知道的,至少他清楚【萩原研二】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太过分地在担心他的同位体。


    现在明白为什么他在意【萩原研二】看到的那个未来了吧——到底原本会发生什么,才让【萩原研二】爆改未来那个他见了两次的、奇奇怪怪的【诸伏景光】的?


    松田阵平放弃了在今天继续跟【萩原研二】沟通,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又看了眼端出来干干净净的盘子,心里默数了几秒。


    三、二、一。


    扑通一声,松田阵平进里间,收获了一只昏睡得死死的【萩原研二】。


    他们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关于松田阵平绝对会在饭食里下药的事情,但是两个人都没说,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松田阵平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平静得仿佛不久前忍无可忍质问对方的人不是自己,把【萩原研二】搬上床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顺手反锁。


    都说了,他确实很在意,但如果【萩原研二】事到如今也不愿意说,那他也不会一再逼着对方讲,大不了等一切结束后再问几次。


    或者,等到他做的准备足以让【萩原研二】确定‘告诉这个人没关系’,那个时候对方自然会说了。


    终于把人合理放倒的松田阵平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没重新打开电脑,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打开的电视新闻和那部自己买的‘本地手机’里的各种社交平台信息流之中。


    今天一整天,松田阵平都在明确自己要做的事情,毕竟他这次把【萩原研二】关在了自己眼皮底下,又多了一天时间,所以无需再由他去装干扰器。


    而同时,他又知道自己的同位体如果这几天都找不到【萩原研二】,只会用更加简短和严肃的态度去面对那些炸弹,失误导致引爆的可能性无限下降——


    【松田阵平】不会让自己在没有找回下落不明的幼驯染的情况下,有任何失误导致身死当场的可能性的。


    这点‘自信’他肯定是有的。


    也或许是上个周目几乎已经做到了他当时能做的所有事,当松田阵平如愿看到警方雷霆出击、有恐怖分子落网的报道时,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皱眉。


    怎么又是只抓到一个?松田阵平反复确认着这篇报道,最后确认真的只有一个‘恐怖分子’,顿时又浑身不适了。


    好想出去抓人,可恶。


    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你打晕我?!”卷毛正愤怒地拍桌,“快点放我出去,我要去找萩!”


    “松田……你冷静一点好吗?”在他对面,室内也戴着帽子的青年敲着键盘,耐心地劝道,“现在不行,对方既然没有发来什么‘勒索信’,只留下‘不要报警’的字条,还顺走了萩原的手机和电脑…恐怕这就是冲着他本人来的阴谋,你现在贸然去找他,不仅找不到,还会遇到危险——”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把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危险?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下落不明的萩!


    他深呼吸,烦躁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最初确认幼驯染失踪时,【松田阵平】很冷静。


    字条的存在提醒他不能轻举妄动,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这也意味着,幕后黑手可能是希望【松田阵平】一个人去找【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心中莫名的慌张感让他真的照做了,只不过他的理智也在提醒他,他一个人是没办法找到【萩原研二】的。


    也是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是决定瞒着班长,但却给已经消失一月有余的两个好友发去了这一消息,过了不久,他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看的那个聊天窗口跳出了【降谷零】的信息。


    【开门】


    【松田阵平】的坐立难安完全是来自于——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快过去一整天了,他们却还是对【萩原研二】的下落完全不清楚,别说找到绑匪了,连被带走的设备也完全定位不上。


    心里奇怪的紧张让【松田阵平】差点就跑出去找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找到萩的话对方会死’的可怕预感,也就是那个时候,意识到他情绪不对的【降谷零】出手打晕了他——然后就是现在了。


    “……嗯?”


    【松田阵平】忽然听到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下,而后传来【降谷零】迟疑的询问。


    “松田,你今天从头到尾都待在宿舍里的,没错吧?”


    这是什么话,他早上前脚给自己和幼驯染请了假以后就被某人发了开门信息,后面又被打晕,当然一直在宿舍里啊。


    【降谷零】的语气有点古怪,他把电脑转了过来,屏幕亮在【松田阵平】眼前:“……那这是谁?”


    【松田阵平】迷惑地看了他一眼,才看向电脑:“什么东西,你问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屏幕上似乎是一处从监控里截取的画面,只有很短暂的几秒钟,意外入境的人也很低调地遮着脸……


    但熟悉的人绝对能看出来,画面上这个推着‘轮椅版【萩原研二】’的人,跟【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


    好了,这下【萩原研二】会悄无声息被人绑走的原因找到了。


    忙里偷闲来帮忙找好友下落的【降谷零】心里不禁冒出这样的冷笑话:原来是‘熟人作案’啊。


    客厅里,两人沉默半晌,才几乎异口同声:“这人谁啊?”


    作者有话说:


    *抢了你幼驯染的坏蛋(?)


    *同居第一天的桃萩还很焦虑,第二天藏藏就好多了(?)


    *有些人看起来是囚禁方,但实际上:把人好吃好喝好睡地供着


    有些人看起来是被囚禁方,但实际上:差点把绑匪搞破防(?)


    *虚假的焦虑方:桃萩


    真正的焦虑方:29松


    *桃萩,跟桃松,在互相鬼这方面是很有默契的(喂)


    第90章  九十只萩原


    “首先排除这是你本人的可能性。”【降谷零】凝重地说。


    “别说废话。”【松田阵平】冷酷打断,“不然难道是我梦游绑架了萩吗?时间都对不上!”


    监控嘛,自然是有显示时间的,而很显然,他们找到的这段记录那个时间点,【降谷零】刚赶到宿舍这边没多久,他们两人后来到现在更是始终呆在一块,屏幕里那个也就自然不可能是【松田阵平】了。


    【降谷零】想:毕竟是他亲手把急得上头了的松田打晕的。


    “……”


    如今已经入职公安的【降谷零】本来已经在接受培训,逐渐断开和过去的联系了,只是这几天上面给他批了假,让他离开警察厅来处理自己真实身份的私事,而他本来想着远远在警视厅外面看几眼好友们就够了——谁知道正好收到了【松田阵平】的消息。


    【萩被绑架了】这简短的话让【降谷零】的笑容当场就僵在了脸上,他不信邪地把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思考起‘松田应该没有发消息钓鱼的心眼’这种事情,最后才谨慎地一路摸到了那两人宿舍的走廊外。


    怎么进去的就别问了,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公安啊。


    至于【降谷零】的怀疑到底从何而来……


    毕竟,一般来说,绑架总是有绑匪自己的需求的吧?要么求财得财,要么有仇报仇,像那种没有需求、纯粹是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也不会选择这种悄无声息的袭击方式,还不让家属报警。


    “我本来猜的是对方和萩原有仇……”沉默片刻后是【降谷零】先开口,他盯着屏幕,“但如果那个人还特意乔装打扮成你的脸…很难说他想报复的人是不是你了,松田。”


    警方到现在都还是偏用纸质档案,这也就导致【降谷零】两人不亲自去翻资料室的话,是没办法在电脑里调出他们的任务信息的,他们也无法分析出谁是那个有可能的犯人。


    【松田阵平】倒是试图去回忆谁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


    “……没有。”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是这段时间遇到的罪犯…他们都没有看到过我们的脸,顶多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过我们的姓名。”


    他们这种拆弹的工作,总得穿着排爆服,那个几十斤重的玩意和那个厚厚的头盔,足以把他们变成亲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的大块头,就更别说看见头盔下的脸了——除非完全确认安全,他们才会在车里在同伴帮助下脱掉根本无法独立穿脱的防爆服。


    而那样的话,被记恨的就不应该只有【萩原研二】一个人才对。


    更何况,他们这种负责善后拆弹的小队,压根连犯人长什么样都没在意过,甚至才毕业一个月!到底是为什么会被盯上啊?


    【降谷零】显然也觉得很离谱,但事实就是他们现在毫无头绪…呃,不对。


    【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拿起茶几上的那张字条。


    字条本身已经被一开始看见的【松田阵平】揉得像菜干了,但是上面的一笔一划还是很清晰的。


    现在这么抛开内容、仔细看文字……【降谷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发现了一件让他背后一寒的事情。


    居然……连笔迹都是松田的?!


    “等等,我之前忘记问你。”【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捏紧,他眉头紧皱,“萩原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否则,【松田阵平】不会在一会儿没联系到对方后就直接来宿舍门口,也不会在门被反锁的情况下直接开门进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怕是亲密无间的幼驯染也会给彼此留下一些隐私空间的。


    再说,警校时也不是没有过大半天找不到萩原、最后发现是被教官抓走当苦力的事情。


    除了那张纸条,一定还有什么让【松田阵平】无法等待和忍受的事情存在。


    果然,在他话音落下后,【松田阵平】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了。


    【降谷零】没有催,他耐心地等了片刻,听见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给出的回答。


    “萩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宁的,老是偷偷盯着我看,问他又说没事,每天固定的时间也都会给我发消息,旁敲侧击地确认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某事。”卷毛靠在沙发背上,他说着,揉了揉头发,“而且他好像每次都真的知道我在干什么,明明有几次我根本不在他边上。”


    【降谷零】:“……?”


    【松田阵平】没有搭理【降谷零】的问号,他越说越起劲,对着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幼驯染的金毛警官说着听上去像炫耀的抱怨。


    “总之就是这样。”【松田阵平】喝了口冰水,做出总结,“所以早上萩没给我发消息,我才立刻猜到是出事了。”


    【降谷零】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们才毕业一个月吧,萩原和松田难道在什么不存在的异空间度过了几十年吗?怎么比警校的时候还黏糊了?


    “干嘛那么看着我。”【松田阵平】一阵恶寒,他头也没抬,有点烦躁,“换你呢?要是景老爷突然很担心你的死活,然后每个小时…哦,每分钟都想知道你现在的行踪,你会觉得他很烦还是配合他?”


    【降谷零】:“……呵呵,别把我和hiro跟你们两人放在一起比。”


    那他当然也是会配合hiro的了——但现实就是他和hiro的幼驯染关系依旧健康,面前这人和失踪的萩原研二却在经历难以理解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对彼此安危全方位的控制欲。


    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个月都没遇到什么生死攸关的案子吧?到底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总之,那个带走萩原的人,很可能是利用了你的身份,并且现在可能还在利用这点。”【降谷零】斟酌着说,“毕竟如你所说,萩原最近对看起来完全是你的人,恐怕不会太警惕。”


    不至于把人认错,但愣神是肯定会有的,这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松田阵平】咬紧后槽牙,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混蛋……”


    用他的模样去骗萩,他想一想都觉得拳头痒了,想揍人。


    远在酒店里的成熟警官打了个喷嚏。


    “……啧。”松田阵平咋舌,一下就猜到是谁在背后骂自己。


    他也懒得再翻新闻,打了个哈欠就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如果真的有他想要的那些信息,剩下的两天时间里总会知道的。


    【看来今晚只有小阵平会睡不着了。】调查员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底感慨了一声。


    虽然之前松田阵平嘴上那么警告了一遍,但实际上的表现,却是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似的睡了过去。


    噢当然,一方面,因为在松田阵平看来是【萩原研二】先一步被自己想方设法搞来的药弄睡着了。


    另一方面,则是对方一整天不仅在忙炸弹犯的事,也在忙着加改房间,做了好几个小玩意,但凡【萩原研二】想趁他睡着开门偷溜,无论多小心,都会触发那么一两个——然后被现场抓包。


    至于,为什么明明应该已经在昏睡状态的【萩原研二】现在会是醒着的……


    【<萩原研二>的"体质"检定结果为: D100=3/40 大成功】


    嗯,这个就得问骰子女神了。


    天要他醒,他不得不醒。


    别说松田阵平了,连KP和调查员自己都没想到,体质数值跟【松田阵平】的敏捷简直难兄难弟的【萩原研二】,能在对药物的效果鉴定中roll出大成功的好成绩。


    导致他实际上根本没晕,却还是要遵循剧本地兢兢业业装晕……唉,说多了都是泪,谁让他现在只是个NPC呢。


    (假哭)(假哭)


    【不过,躺着其实也怪无聊的。】调查员若有所思,【你觉得,给松田一个惊喜怎么样?】


    KP:【……你确定你给的是惊喜不是惊吓吗?】


    它真不觉得以【萩原研二】这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能想出什么好的惊喜来。


    【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呢?】调查员用很失望的语气说,【我难道不是你见过最听话的调查员了吗?】


    【。】KP雷霆小怒,【我只见过你这一个调查员!】


    床上的半长发青年睁开眼睛,很显然,他选择了无视KP的骂骂咧咧。


    他先是轻轻叹了口气,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被门板阻隔,传不进门外已经进入浅眠中的松田阵平耳朵里。


    “小阵平……”【萩原研二】看了眼窗户,又叹了口气。


    这里是十七楼,除非他是蜘蛛侠,不然别想走那边过,而套房大门口又绝对有松田阵平安装的警报装置…看来短时间内真的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了。


    睡也睡不着,出又出不去……他也只能暂时举手投降了吧。


    和松田阵平以为的不一样,【萩原研二】他……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离开这里的欲望。


    他确实很焦虑幼驯染的情况,很在意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出事,可事到如今,他已经被绑走一整天了,小阵平现在绝对找到了别的助力。


    不管是小诸伏还是小降谷和班长他们任何一个人,又或者是搜查一课的‘老朋友’们,总之,幼驯染和他们在一块的话,他勉强也是能放下一点心中的焦虑的。


    ……算了不行放不下!但焦虑归焦虑,不代表他真的立刻就要赶过去,只要有别的什么事情能缓解这种情绪就足够了。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门板上,仿佛在透过门板看外面沙发上卧着的松田阵平,又仿佛只是在看着门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轻飘飘略过的是这样的想法。


    因为从他被松田阵平带走的那一刻起,这一次轮回也失败了,既然这样,接下来怎么样就都无所谓了。


    ——反正会重开。


    所以,剩下的时间,还是努力让外面那个小阵平打消下次再绑架他的念头吧?


    作者有话说:


    *桃萩:(逐渐不正常)(其实一直不正常只是逐渐没办法继续完美掩饰)


    *还是桃萩:得寸进尺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发小一举一动的了解和控制欲(源于‘如果出现意外可能会导致结局也变得糟糕’这样的担忧情绪)(因为时间太长,逐渐演变成了对行动的控制欲)(但是22桃萩是好萩,他会忍耐,只表现出对发小行踪的了解)


    模组模拟的22松:全盘接受了(甚至什么都没说一句)(我有hagi时刻关注,你呢)


    模组模拟的22零:神经病啊!(此人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景光,已破防)


    莫名其妙被怀疑图谋不轨的29松:……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平行世界的人到底都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