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百零一只萩原
还记得故事的最开始,在旅馆住宿的那一个晚上,【松田阵平】做了一个梦。
根据后面的发展,调查员可以轻松得出结论:旅馆中的相关灵感检定都代表着【松田阵平】恢复了一段记忆,所以,那个梦理论上也是他的某段记忆。
但事实却是,直到最后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松田阵平】都没有在里面找到什么违和感,也没有发现哪里还有缺失,就好像那个晚上真的只是单纯做了个梦。
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当时因为情况特殊,调查员没有过多追究那个梦的事情,直到这次有机会复活【萩原研二】了,他才忽然想起了那个梦,然后恍然大悟。
就是现在了。
【萩原研二】感觉到肩头的气息紊乱了一瞬间,在背上,【松田阵平】的意识昏昏沉沉,也许是敏锐地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他挣扎着试图阻止眼皮落下,只是很快就失败了,在最后的模糊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张让他不可置信的脸。
一张,属于他自己的脸。
萩似乎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反而是离他更远的另一个松田阵平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进入了他的脑海。
“现在有时间把话说清楚了。”那个松田阵平摘了墨镜,反问,“萩原,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松田阵平】想再努力一点,听清他们后面说的是什么,遗憾的是,他的大脑愈发昏沉,直到几秒后,他不甘地彻底闭上眼睛,只来得及听见背着自己的幼驯染说出他听不懂的话。
“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了,无论是以什么形式。”【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像是断电一样,【松田阵平】失去了意识。
是的,这就是最初旅馆的那晚,29岁的【松田阵平】梦到却又再次遗忘的东西。
调查员无需思考这条绕得七扭八歪的时间线到底哪里是线头,哪里是线尾,也不用去在意‘明明这个副本都是自己临时起意创作的内容,为什么会在最开始就成为【松田阵平】失去的记忆’。
在犹格-索托斯与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干涉下,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面对【萩原研二】坚定的态度,松田阵平沉默良久,然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知道哪里可以躲雨吧。”他暂时转移了话题,“再不过去,你背着的那家伙就要多住几天院了。”
“放心好了,小阵平的体质根本强无敌。”【萩原研二】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很诚实地转身带着松田阵平去自己每个周目的躲雨地,他嘀咕着,“还有一次回溯后连我都发烧了两天,他第二天早上就活蹦乱跳了……”
松田阵平斜了他一眼,客观评价:“这只能证明你的体质很差。”
【萩原研二】蓦地顿住,看了眼面板上仅有40的体质:“……”
好歹不是体质30的病弱呢!
等抵达目的地,他们之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萩原研二】把昏迷的幼驯染小心放到废弃的长椅上,拧干了对方身上的外套给人盖上后,才着手处理自己身上的狼藉。
看得一旁的松田阵平更沉默了。
“未来的他…和现在差别很大。”松田阵平坦然道,“既然你其实什么都记得,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我之前撒谎了。”
“嗯,我知道的。”【萩原研二】拧着自己衣角的水,重新穿上外衣,他没看松田阵平,语气还算淡定,“想想也知道啦,我不在了的话,未来的小阵平大概也不会过得那么…轻松吧。”
“我全都知道哦。”
松田阵平知道,这句话往后开始,【萩原研二】准备好和他交代一切能交代的事情了。
所以他也停了手上原本的动作,专心地看向【萩原研二】,他没说话,显然想先通过对方接下来的发言,把自己的那些疑问解答掉。
“我们之中有人会死这件事,是注定无法更改的命运,那个人必须是我。如果不是,那我会想尽办法让那个人变成我。”
【萩原研二】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都还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
“命运是残酷的,神让我看到了,最开始的确是小阵平会死,所以我做出了改变。后来,我也是花了点功夫才意识到,让我和他调个位置…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了。”
“但相应的,我也需要付出改变命运的代价——哪怕我用自己的死亡改变了他七天后的死亡,小阵平的死劫仍然不会消失,只会……”
说到这里时,他抿了下嘴,唇角绷直,似乎回忆起了很糟糕的事情。
“……只会变动到四年后。也就是说,四年后,他将会为了帮我报仇而死。”【萩原研二】无端笑了一声,声音里却充满了苦涩,“这算什么呢?被我改变的死亡,最后依旧会为我成真吗?”
他似乎感觉很荒谬,可现实如此,神为他展示的未来一次次出现在他脑海,他看到了死在大楼中的【松田阵平】,看到了死在摩天轮上的【松田阵平】,也看到了死在任何一枚本不该杀死他的炸弹下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一次次因自己而死的未来中,崩溃了。
“从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未来小阵平的存亡开始,我就决定了。”
“我想救他,我要救他。”他说,“……我能救他。”
“我要给他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死】的理由。我要给他一个【为了我活下去吧】的动力。我要一遍遍修改,寻找最合适的剧本。”
“这很糟糕,对他很不公平……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萩原研二】茫然地看向檐外的雨幕,喃喃着,“但是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我看过每一段未来,我知道小阵平一直都没有、也不会变,我的死亡不会杀死【松田阵平】,他还是他,成熟的是他,沉重的也是他……不要那么看着我啊,阵平。”
【萩原研二】回神,无奈扶额:“好吧好吧……话是这么说,我当然希望小阵平能轻松地活下去。”
“但是在‘轻松’之前,他必须要先活下去才行。”
“所以你完全忽略了他自己的意见,连自己的家庭都放弃了。”松田阵平沉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萩原研二】最在意的事情。
【萩原研二】果然痛苦地下移手掌,捂住了眼睛,他闷闷地说:“……我只是,没办法让自己去想那些事,我会刻意去忽略这些问题。对不起,姐姐和爸妈一定会很难过,我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小阵平就是他们了,我知道的。”
他的语气一转,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为了不让他们难过而选择什么都不做,目送小阵平去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萩原研二】一顿,他松手,对松田阵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我真的很高兴,我快要赢了。”
他的赢,从来都不是阻止自己的毁灭,而是确保【松田阵平】的生存。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吗?
对【萩原研二】来说不是。
松田阵平的沉默在【萩原研二】话落后,又持续了几秒,才在雨声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明白为什么之前【萩原研二】身上始终让自己觉得违和了,这一切只可能源于对方那已经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循环中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萩原研二】如今能正常地和自己对话,想必已经是对方意志力强大的结果了。
顺理成章的,松田阵平也确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测。
每一次回溯,速度都又快又急,偏偏【松田阵平】死亡那一次,他在天台多逗留了好一会儿,再加上上个周目的对话,松田阵平又不是傻子,这哪里还能不知道……
【萩原研二】的死亡会让循环再次开启,并且每次循环都是七天——【萩原研二】到底已经经历过多少个只有自己知道一切、只有自己反复尝试却又反复失败并死亡的七天了?
他猜不到。
松田阵平知道他绝对没办法说服面前这个人,而他和【萩原研二】都明白,这同样是他能帮助【萩原研二】的最后一次了。
“我救你,不是为了未来的他,只是因为你本身。”松田阵平好像妥协了,“……所以,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松田阵平比谁都清楚【萩原研二】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对方如此执着、罔顾自己的生命和未来的发展也要救【松田阵平】,并不是不在意【松田阵平】被自己救下后会不会过得更糟糕,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拯救欲望就摧毁了【松田阵平】的人生。
只不过是因为,如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死,那么,在这个无解的死局里,【萩原研二】想要至少给【松田阵平】找出一条活路。
他说服不了【萩原研二】,那也没有关系。
松田阵平想,并望向【萩原研二】的双眼,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
妥协?
当然不可能。
……他也要在最后的七天里,给【萩原研二】找出一条活路。
作者有话说:
*精神崩溃的桃萩选择以救下桃松这个目标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本身也是因为他希望‘就算我精神不正常,我也要保证能让小阵平活下去’
*回收第十一章信息,当时桃松做了个梦,但意志失败遗忘了自己梦到的内容,其实就是梦到了开头桃萩和29松的对话XD
如果桃松当时意志成功,他会记得这一段内容,后续就会主动接近29萩,想从对方那里套取跟29松有关的信息了……但是他不记得了,所以复活桃萩就变成了第三个副本~大概是这样的逻辑啦。
*29松想救桃萩,桃萩想救桃松,完美(喂)
第102章 一百零二只萩原
“小阵平~今天我也先走啦。”
半长发幼驯染路过他的座位时,恶趣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他眨眨眼,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剩下的你一定可以做完的,看好你哦。”
“啰嗦。”他没好气地瞪了回去,直到目送着【萩原研二】离开办公室后,脸上的不在意才逐渐变成凝重。
不在意?好吧,很在意。
大概是前天下午出院开始,【松田阵平】就发现自己的幼驯染变得有些不对劲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改变,只是觉得,【萩原研二】好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这么轻松的表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连【松田阵平】自己都怔住了。
他在想什么?萩心情好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萩不应该心情这么好?
这就导致昨天一整天里【松田阵平】都在怀疑人生,怀疑那个有病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幼驯染。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无端发出了一声冷笑。
要不是昨晚他加班正晚的时候,收到了班长的消息,得知某个说自己有事先走了的幼驯染似乎在跟一个遮遮掩掩的家伙逛超市,他可能就真的不会怀疑了。
但现在,绝对有问题!
萩可不是会因为普通的私事就放下工作的人,哪怕看起来轻浮,实际上,那家伙的责任感非常强,待人接物都很认真,更何况他们是排爆警察,突发任务下来哪管你是不是在休息。
所以一开始听他说有事的时候,【松田阵平】才没有半点怀疑,真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必须早退回去处理的事情。
结果,重要的事居然是逛超市?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幼驯染早上塞给自己的巧克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除非那个跟萩一起逛超市、还很可疑的家伙,是那两个失联的混蛋之一。
但要真是如此,萩不可能会瞒着他,连宿舍都不回了,也没回公寓,这两个晚上都不知道去哪儿住了。
一想到这里,【松田阵平】更加不爽。
从山上下来以后,他对幼驯染行踪的在意程度完全是翻了几倍……
不要误会,他会在意这个,本身也是因为从他醒来开始【萩原研二】的状态就很奇怪,比方说,这两天里只要他和对方处在同一空间,就总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盯着。
并不是多么有攻击性的目光,反而若有所思的,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又似乎只是想确认他的情况,有时候甚至只是盯着他发呆,转过头就能看到自家幼驯染一脸放空的呆呆表情。
【松田阵平】会因此怀疑幼驯染烧傻了,也很正常吧?
卷发青年深呼吸,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总而言之,他今天告诉幼驯染自己依旧要加班到很晚,也是骗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松田阵平】心中那股不安的直觉告诉他,他很有必要对‘幼驯染这两天神神秘秘是在做什么’这件事追究到底。
萩最好不是不小心卷进什么危险之中,才刻意瞒着他的。
又等了片刻后,【松田阵平】看了眼手机消息,就果断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抓起外套往门外走。
有班长‘通风报信’,他知道这个时间【萩原研二】刚离开警视厅没多久,正准备驱车离开。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平时出远门的次数很少,又基本都是一起行动的,所以他们本来也就是合资买的代步车,准备过两年再各自买喜欢的新车。
所幸他早有准备,提前租了辆车停在警视厅附近,确定幼驯染往哪个方向离开后,就开车偷偷跟了上去。
说到这个,【松田阵平】就想起来昨天班长把那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也对他想做的事有点迟疑……虽说迟疑的部分主要是‘你直接问他的话,萩原也会告诉你吧’就对了。
班长还是不懂。
【松田阵平】想:他哪里是好奇萩瞒着他在干什么,只不过是他的‘幼驯染搞事雷达’告诉他,萩绝对没在干什么好事。
并且他敢肯定…绝对还是和他有关的事情,所以,他才想追个真相。
等幼驯染自己想明白告诉他?那要等好久吧,还不如他自己去看呢。
【萩原研二】的车速并不快,看来一点也不着急,也多亏了这一点,【松田阵平】在后面也跟得毫不费力,能用更多的精力去伪装自己,不被牵扯发现跟踪的情况。
他可太了解【萩原研二】了,要是发现有辆车跟在后面,萩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来甩掉他——他的车技没有萩的强,没必要给自己找挑战。
还好【萩原研二】没有走太久,很快就在目的地附近停了车,【松田阵平】从车窗往外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班长昨天也没跟他说,萩跟那个奇怪的人是在这地方见面的啊?
窗外,傍晚时分的红灯区已经亮起了灯,在这处霓虹闪烁的街头,车内的松田警官陷入了迷茫的思考。
他是谁,他在哪?
前面跟着的车上这时正好有人从驾驶座下来,【松田阵平】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然地把车停到了里那边有几个车位距离的位置,并且完全不急着下车,而是在车内扒着窗户谨慎地观察着外面。
他很确定,自家幼驯染不是来这个地方玩乐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萩原研二】要见的那个人身份很特殊。
想隐瞒对方的存在的话,这种鱼龙混杂的地区的确是较为安全的选择。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的表情古怪了一点。
他现在开始相信,班长看到的那个神秘人真的是诸伏或者降谷了。
也就只有那两个很可能进了公安的家伙,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才会和他们断连,才可能让【萩原研二】需要连他都瞒着,去和他们见面。
但是为什么?【松田阵平】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真是降谷他们要调查的东西被萩撞见了吧…那家伙倒霉成这样了!?
正腹诽着,【松田阵平】就看到了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幼驯染,对方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戴着兜帽和口罩,低调地关上车门,行动无比自然,好像这么做过许多次了一样。
等【萩原研二】接着电话走远,同样伪装了一下的【松田阵平】也从车内下来,小心翼翼地远远跟了上去。
这片街区人头攒动,【松田阵平】想低调地混入其中已经很难了,还得时刻跟着前面的目标,难度更是翻倍,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跟丢了,只是下个拐角又能迅速捕捉到【萩原研二】的身影。
在他开始怀疑是【萩原研二】在逗他玩之前,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看到好友面不改色地推门进了那家花里胡哨的酒吧,【松田阵平】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约在这个地方见面,确实不容易暴露对面的身份,但对作为警察的【萩原研二】而言,是很危险的吧?这到底是他们两人中谁的提议……啧。
松田阵平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侧头看向刚坐进身边卡座的人,余光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今天来迟了,怎么了?”
“这很难说。”【萩原研二】沉吟两秒后悄声回道,“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路上稍微多花了点功夫甩开对方。”
松田阵平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你成功了吗?”
【萩原研二】无辜地眨眨眼:“……哎呀。”
“不许‘哎呀’。”松田阵平面无表情,抓住【萩原研二】的手起身就要走,“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会忽然开始跟踪【萩原研二】的人,也只可能是他的同位体了吧?要是被那家伙看到他跟萩原呆在一块,这次的计划搞不好又要失败——他们输不起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萩原研二】也很清楚这点,才会临时在手机上跟松田阵平更改了见面地点,换到这家人员更混乱的酒吧里,方便他们趁乱逃跑。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跑…明天要怎么被小阵平一番拷问,唉。
难道他要说,他见面的对象是平行世界的松田阵平,而见面的内容是他们正在一起跟踪炸弹犯,顺路买点生活用品…因为他们现在住在一块?
听上去好像他是什么被邪教骗钱骗身的倒霉蛋。
也就在他们两人混入人群时,倒霉蛋的幼驯染已经压低帽檐,气势汹汹地进入了酒吧。
现在已经是傍晚,酒吧正开始营业的时间,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名气颇高,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有不少人了。
灯光暧昧,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烟混杂的气息,电子音乐让人内心也跟着躁动,这样的氛围里,似乎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松田阵平】的脸色更臭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却迟迟没看到自家幼驯染——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又或者是他耳尖地听到隔壁卡座里喝酒玩游戏的人投掷的声音,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一个人吸引了。
那个人打扮得神神秘秘,而且有一张很熟悉的侧脸。
……诸伏景光?你就是hagi要见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凑巧遇到的22景:?
*没有stk过萩原研二的松田阵平不是好松田阵平(喂)
第103章 一百零三只萩原
【诸伏景光】出现在这里,真的是一场意外。
他看起来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际上只有靠近后才能看见他那双眼尾上挑的蓝眼睛里已经放空了一半,一大半的注意力早都不在这里了。
说来话长。
警视厅公安部某种意义上算是警察厅公安的下属部门,各种信息上,【诸伏景光】有权限调取的也是少之又少,所以不像【降谷零】,他对自己之后可能卧底的目标暂时还一问三不知。
也不是他不问,他是问过两次的,但是那位教官每回都很严厉地告诉他,对他而言,在正式开始行动前知道的越少越好。
一时间,【诸伏景光】也很难确定上头到底希望把他往哪个方向的卧底培养,就识趣地再也没多问过。
总归公安这边不会让他去送死,该告诉他的,之后都会知道的。
大概吧?他心底苦笑了一声,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之前不是还说他的气质适合干情报工作……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报人员啊,唉。
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也同样是因为上面的操作很迷。
【诸伏景光】毕业以来的这个月,行动轨迹跟同为卧底预备役的幼驯染截然不同,上面没有确定他的培养方向,所以干脆什么都培养一下,又给他塞了许多任务,看起来像是想让他先在尝试中自己找准自己适合的定位。
这也就导致【诸伏景光】忙得脚不沾地,过去的信息资料照片什么的销毁工作也是全权由上面负责,他是一点都不知道进行得成不成功的。
不过,他是个普通的警校生,还是家中次子,甚至父母双亡,教官很有日本职场上司讨人厌风格地‘夸’过他简直是天选卧底圣体什么的。
这种冒犯的话都说得出来,想必也意味着他的信息处理得很顺利了吧?
开玩笑的^^
总之,他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任务,这次是个暗杀类的…噢,只是名义上的暗杀,实际上,他只需要想办法把目标诱骗出去,然后帮对方假死,把人带回公安手里——就这么简单。
至于他所说的意外……
【诸伏景光】假装抿了一口酒,视线往舞池里挪了挪,又不忍直视地挪走。
众所周知,这是一家开在歌舞伎町的酒吧,当然不可能是纯素的了。
……公安给的资料是说目标兼职众多,但也没说那个男人还在酒吧里跳脱衣舞啊!
这让他怎么动手?他已经等待时机十分钟了,目标再跳下去,他就得手动制造契机让人下来了。
但是那样会很引人注目,违背了他这次任务的要求……
【诸伏景光】凝重地思考着利弊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死死地扒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的肌肉紧绷了一瞬间,又迅速放松,克制地在下一次‘饮酒’时不经意往那个方向撇去一眼。
然后就差点喷了出来。
松、松田?他怎么会在歌舞伎町的酒吧里……?!
出于某种惯性思维,【诸伏景光】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在【松田阵平】附近寻找某个中长发的熟人,无果。
萩原不在的情况下,松田居然会自己来这里?【诸伏景光】顿时更加警惕了,他认为这一定意味着酒吧里出现了什么被警视厅关注的案件——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案件或者犯人…才会需要松田这个被爆/炸物处理班特招的天才单枪匹马冒险啊?
【诸伏景光】用余光看看自己一月未见的好友,又正眼看看舞池里为了炒热气氛、脱得只剩裤衩的任务目标,沉重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讲真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
然而也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诸伏景光】越在心里念叨松田别来,那边的【松田阵平】就越是摩拳擦掌地向他靠近,然后光明正大地一屁股坐到了他隔壁的位置上。
【松田阵平】不清楚好友是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所以他没有贸然跟对方搭话,而是顺着【诸伏景光】的意思装作他们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不直接顺着意思离开?想得美,他还要问萩的事情呢——落座后先点了杯番茄汁。
没办法,他要开车,不能喝酒。
【松田阵平】没有侧头继续看好友,他压低了声音,确保在酒保转身去处理订单时,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彼此说话,同时语调也带着点漫不经心:“一个人?”
要是诸伏这会身上有什么窃听或者通讯设备,这么说话也不会暴露了。【松田阵平】满意地想。
【诸伏景光】看似冷淡地举杯:“……不好意思,我有同伴。”
松田到底知不知道这种问话方式在这种地方…完全是搭讪啊!萩原,快来管管你幼驯染!
【松田阵平】不知道,【松田阵平】只觉得【诸伏景光】演都不演了,果然萩是来这里见他的吧。
警官有些郁闷,但又无处可说,只好闷闷地喝了口刚拿到手的番茄汁。
可恶,他也想知道让萩这几天都专注地扑进去、还牵扯到大概率进了公安的好友的案件,会是什么东西…好奇又不能问,太折磨人了。
【诸伏景光】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迷茫地看着好友自顾自变来变去的表情,卡在喉咙里那句‘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是死活问不出来。
……
怎么回事,松田今天心情不好?
他刚要开口,眼前忽然就黑了下去,【诸伏景光】条件反射察觉到不对,一个月的卧底培训最主要还是训练出了他相关任务的危机意识,因此,第一时间他就把目光锁定在了舞池内。
那里,喝上头的人群依旧伴随着舞台上乐队的演奏舞动着,就好像以为熄灯也是游玩的一环。
但不可否认,黑暗是最好的掩护,现在是他最能不引起注意地把目标带走的机会了。
【诸伏景光】摸黑起身就要往舞池里去,结果出师不利,被以为他要跑路的【松田阵平】下意识拽住了胳膊。
两人都僵住片刻,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手滑。”意识到【诸伏景光】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松田阵平】镇定地松了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摸黑喝番茄汁,没有再打搅这位小别重逢的好友。
算了……还是等过两天,直接问hagi吧。
他想。
此时此刻,酒吧后门处,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商量后续的行动。
“小阵平肯定能看到那边那么大一个的小诸伏的。”【萩原研二】笃定地说,“而小诸伏会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身负什么任务,他不会跟小阵平聊太多,也不会刻意解释自己并不是来跟我碰头的——这样多少能混过去一段时间。”
而再过段时间,他死了,小诸伏专心进行卧底培训,没有问询渠道,小阵平会把这件并不起眼的事情给暂时压到下面的。
等小阵平想起来这或许是个突破口时,小诸伏又已经进入组织…完美错开,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倒也不是我故意的,只能说,谁让他侦查大失败呢。】调查员则是爽朗地在心里说,【干扰项的存在感变得超强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嘛。】
松田阵平扶额:“还真是……那接下来呢?”
【萩原研二】会把今天的见面场所改成红灯区酒吧,也是这里确实方便他们两人浑水摸鱼,而且,他们要找的某个人最后能捉到的尾巴就是在歌舞伎町消失的。
“有一个周目,我的确在尝试时误入过这里,然后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萩原研二】这次却又是沉默了片刻后才说的这番话,“绝对不会错,我看到的就是那个犯人。”
他指的自然不是超级容易抓的犯人B,而是那个滑不溜秋的犯人A了。
这也是他们这两天暗中调查的主要对象。
“好。”松田阵平点头,毫不犹豫,也没有再多问,“你觉得应该去哪里找?”
既然说这次要帮【萩原研二】,他当然会把自己的话贯彻到底了,不需要再去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独自行动不被发现,他只要放心地做能够帮助到【萩原研二】的事情就够了。
“嗯……”【萩原研二】沉思,“先顺着我印象里的几个位置轮流走走看吧。”
之前警方和松田阵平都找不到那个人,这么想来,说不定真的可能是因为犯人A躲进了歌舞伎町来掩人耳目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严肃。
因为,要是真的如他们所猜的那样…那他们毫无疑问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对方了,而且这里还是警方也很难大面积铺开警力进行调查点地点,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来了。
至于犯人B,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这次没有寄出任何匿名信,犯人B暂时还好端端地呆在公寓里呢。
这个周目,【萩原研二】决定不在一开始就抓住他们了,他要等11月7日的到来,要在那个时候一举抓获他们两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两人分别被抓后的那些意外情况发生。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还装着那副要送给幼驯染的墨镜。
他知道的,那副墨镜代表着他的行动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总会有那么一个未来里,他成功救下了小阵平,对方一直到很远的未来都没有死亡,还想穿越回来拯救他——松田阵平的存在也证明了这一点。
哪怕这次没有成功,他彻底变成理智全无的疯子,也绝对会有疯子也能进行的下次、下下次…直到成功的拯救行动。
哪怕他死无全尸。
没错,他期待着。
作者有话说:
*桃萩:(期待)
桃松:?我给你留墨镜你就想着这个?!(大怒)
*22景:不确定,我变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22松:……
29松:?
第104章 一百零四只萩原
“我没有抓住过他们。”
【萩原研二】忽然说出这句话时,他和松田阵平正分别守在巷子的两头,通讯器里的声音有点失真。
“什么?”松田阵平真的有点惊讶,随后便颇为认真地猜了一下,“是有什么限制吗?”
否则他也不相信回溯次数比他多了去的萩原会抓不住那两个炸弹犯——他光是这几个周目都抓过那两个人很多次了!
【萩原研二】唉声叹气:“差不多吧?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没办法得知他们的身份。”
“我有尝试过在某个周目没有去拆弹,在人群里寻找炸弹犯的模样,但是无论我怎么找…除了那一次意外在歌舞伎町看到一个背影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他们。”他勉强让自己听上去轻松一点,但话语间的沉重无法被抹除。
“就好像在你出现之前,他们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句话里带着浓浓的meta味,KP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一个模组世界,所以对这番话也没有多少体会。
只有调查员自己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真诚。
毕竟事实如此,【萩原研二】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找到炸弹犯的部分,可他对炸弹犯的脸明明是熟知的。
这样还是找不到他们,只可能是因为背景设定里的某位神不希望在松田阵平出现前,危机被【萩原研二】一个人解除。
不然,乐子神还怎么看乐子呢?
没等松田阵平说什么,一道人影就先一步从酒吧后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像是喝多了,巷子两头漏进来的昏暗霓虹灯光也足以照亮他脸上的酡红,但他的脚步还是稳稳当当的,走起来完全不像喝高的人。
显然,酒吧正好就是【萩原研二】在唯一见过犯人A的那个周目里,一路跟过去时看过对方路过的第一个地方,刚才给【诸伏景光】误打误撞提供了机会的那一场停电也是两人的手笔,为的就是逼出犯人A。
到这一步,行动都非常成功,他们甚至非常幸运,在第一个地点就蹲到了人。
调查员听到了暗骰声,心知KP这是在选幸运儿,于是他老神在在地等了起来,对面巷口的松田阵平却实打实被这道声音吓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才稍微松了口气,心跳也逐渐平复。
有点吓人,不过这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警惕地往巷子里看过去,赫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犯人A选择往【萩原研二】所在的那处巷口走了。
成为二选一中奖倒霉蛋的【萩原研二】没有迟疑,迅速入戏,在犯人A目不斜视地路过他这个随处可见的、靠坐在巷口墙角的流浪汉时,一把抓住了犯人A的裤腿。
“喂,你踩到我了。”顶着枯黄短发的流浪汉抬起头,胡子拉碴面瘦肌黄,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一看就是在故意找茬,他大声嚷起来,“看什么看,赔钱!”
犯人A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闪过不耐,他用了点力,试图抽出自己的腿,谁知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流浪汉实际上力气死大,抱得太紧,他努力半晌都没成功,心里的火越烧越凶。
“松开!”犯人A气急败坏,干脆顺着力道朝流浪汉身上踹了一脚,“谁踩你了?不要找麻烦!”
会被突然停电的环境逼出来,就是因为犯人A的个性过于谨慎…或者也可以说是‘胆小’,尤其是在对方现在已经在着手做11月7日那件大事的准备,就更容易想太多了。
本就是害怕有人要抓他才跑出来的家伙,急着逃跑的时候被这么一拦,不生气就怪了。
巧了,【萩原研二】要的就是让他生气。
所以那一脚踹过来时,他没有躲,也没松手,干脆顺着力道后仰,抓着裤腿的那只手狠狠往下一拽,把犯人A给跟着拽了下来,让后者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流浪汉前倾身体从犯人A的口袋里摸出钱包,并弹射起身,拔腿就往巷子的另一头跑。
被抢了钱包的犯人A怔怔地躺在地上,目瞪口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可是刚刚摔得他眼冒金星,这会儿光是站起身就缓了好久,等他抬头看过去,抢钱包的流浪汉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巷子里气得跳脚。
另一头的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跑过来时就做好了准备,两人擦肩而过时,钱包已经不动声色地躺在了松田阵平的口袋里,而偷钱得逞的流浪汉继续往外跑,混入人群就消失不见了。
松田阵平却没走,他装作被冲出巷子的流浪汉吸引过来的样子,从巷口打着手电往里走:“嗯?……里面有人吗?你还好吗?”
被动静吸引来的小警察惊讶地看着靠墙站的男人,他上前两步又停住,很关心似的问:“这位先生,你刚刚…是被抢了吗?”
犯人A投来警惕的视线,随后就看到似乎是便衣警察的卷发男人皱着眉,叹气解释道:“从这里跑出去那个流浪汉是这一带的惯犯了,老是躺在巷子里碰瓷,等人路过就讹一笔,不给钱他还会抢了钱包就跑,这一周加上你都是第四个被抢的了。”
所以这位警察小哥才会一语道破他遇到的事啊。犯人A恍然大悟。
就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坏事、也警惕警察,但对于松田阵平的这番话,他这个被抢钱的当事人还是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留个联系方式吧。”警察小哥头疼地说着,拿出手册,“等我们这边找回钱包,会联系你的。”
这个表情一看就是没多少基层经验的愣头青,这反倒让犯人A更放松了一点,再加上刚才那一跤摔得结结实实……怒气加持下,犯人A深呼吸几次,还是咬牙切齿地报出了一串号码。
松田阵平记下号码,也没再多说什么地对着人点点头,拼命抑制住内心深处把犯人A当场逮捕的欲望,转过身。
不能现在抓。松田阵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怎么想抓都不行,现在动手,等到11月7日当天又可能会出现各种猝不及防的意外…忍住!
他闭了闭眼,按照他们的计划,大步离开了小巷,像【萩原研二】那样,他也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前往他们约好汇合的地方。
因此他也没有发现,刚背着‘喝醉’的任务目标从后门离开酒吧的【诸伏景光】,似乎往他这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嗯?”
是听错了吗?刚刚出来前,好像听到松田的声音了…但松田不是还在酒吧里面吗?
或许这就是缘分,在几分钟后,【诸伏景光】那跟他一样失联了一个月的幼驯染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错觉吗?前面那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萩原?
察觉到后背的视线,调查员镇定自若地脚步一转,拐进了路边七扭八歪的巷子,并在又一个拐角后刹车,等身后果然追上来的金发青年走过身边时,他猛地出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降谷零】差点应激地跳起来,直到他看出这张撕了假胡子的脸洗一洗就真的完全是自家好友以后,才堪堪停住了原本都要打中了的拳头。
“……吓人有意思吗,萩原?”【降谷零】磨了磨牙,幽幽地问。
另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太有意思了。”刚赶到的松田阵平凉凉道,“怎么不带我一个?”
【降谷零】:“……”
有病吧,偶然路过红灯区,遇到一个好友就算了,怎么一次性还遇到了两个,你们组队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哪来的炸弹拆啊?
大概是看出好友在想什么了,一向敏锐的【萩原研二】无奈地笑了笑,他晃晃手里的假胡子:“我们有一件很在意的案子,是一起来探查的啦。”
倒是也猜到了,不过居然是真的?【降谷零】哽住半天,忍不住吐槽:“你们不是爆,炸物处理班的吗?”
松田阵平在他背后无语道:“以前还是警校生的时候也没闲过啊。”
分配到不同的部门只是工作内容不一样,又不是大变活人,遇到案件会放任不管。
两人隔着【降谷零】的肩膀,偷偷交换了一下视线——当然,话是实话,却是他们用来误导【降谷零】的。
同样的,也没有给【降谷零】更多的思考时间,两人都把手松开了,【萩原研二】往前几步越过【降谷零】,拉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臂,而后才转头看过来。
他眨眨眼,一副‘放心吧我们都懂’的表情:“招呼也打了,那,我跟小阵平就先走啦。”
他们两人都没有多问好友消失的这一个月是去做什么了,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重逢,【降谷零】知道,这是好友对自己的信任,对于他在做的事,他们三人心照不宣…未来的精英卧底心里不禁一软。
“……好。”【降谷零】自以为跟他们两人在同一频道交流,于是他郑重地点头,“再见。”
不知道这一次再见后,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同样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但至少【降谷零】可以确定,这是他去那个组织卧底前,最后一次跟仍然身为警察的好友们见面了。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有点伤感的卧底君不知道,在他听不见的地方,松田阵平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们商量好的?怎么都在今天来这里了?”
尤其点名批评刚刚道别的【降谷零】,突然出现又突然分开,到底出现是为了什么?松田阵平忍不住沉思。
“是有点巧了哦。”【萩原研二】也一本正经地附和着,然后话音一转,“我们现在就去把钱包还了?还是你想等明天呢?”
虽然【萩原研二】是计划的制定者,但钱包现在在松田阵平手上,所以他才问了这么一句。
嗯,绝对是这样。
松田阵平脑内刚闪过一丝不对劲,他还没捕捉到,就被【萩原研二】的话打断了思绪。
骨碌碌……骨碌碌……
在只有KP看得到的界面上,刚刚投掷的结果清晰地显示在它的眼前。
【<松田阵平>的"灵感"检定结果为: D100=81/80 失败】
啊哦。
它遗憾地关掉了界面,为松田阵平捏了一把汗。
模组都进行到结尾了,看上去知道所有真相的松田警官实际上却还是被蒙在鼓里……同情一秒先。
作者有话说:
*22零:?
29松:?
桃萩:OvO
*结合一下这一章,有人能猜到29松灵感的内容是什么吗(纯真)
第105章 一百零五只萩原
犯人A在隔天的5号早上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因为昨晚刚听过,他不至于听不出来,这的确是昨晚要了他号码的那个菜鸟新人警察。
他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又看了看窗外清晨的景色。
没记错的话,昨晚的条子说那个该死的流浪汉是惯犯了吧?就一晚上时间就抓住了,这么快?
“说来也巧呢!”
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不信任,电话很快被转交到新人警察的同伴手里。
一道让人听着就心情愉快的声音随即传来:“您的钱包里有张驾照,对吧?我们搜查的时候正好碰上犯人想卖掉那张证件,所以才能那么快就在贩子的地盘上找到人的。”
他这么一说,犯人A也想起来自己的确把驾照塞钱包夹层里了,顿时恍然大悟。
的确,像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有人会收购别人偷的抢的真实证件,再处理一下转卖给需要假证的顾客的,这群条子或许不知道该去哪里抓那个流浪汉,但昨晚流浪汉才偷了东西,他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同样是犯罪者,犯人A是很看不起这些‘同行’的,哪怕听到那群人已经被条子抓住,他也只是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样的小打小闹也能称为犯罪?呵,一次才偷那么点钱,他和他的同伴可没那么傻,都已经是犯罪了,要捞当然是要捞笔大的了!
说到炸弹……
想到这件重要的事情,犯人A一下回神,他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也谨慎了许多。
“除了找回了我的钱包,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要只是钱包的事情,一开始就会通知他直接过去拿失物,他相不相信他们,条子哪管?又不是他们丢的东西。
“啊,原本是需要您配合做一下笔录的。”【萩原研二】面不改色,靠着副驾靠背,侧头朝驾驶座的友人眨了眨眼,开口时的语气轻松,“但正好有其他失主找了过来,笔录我们这边也没那么一板一眼,不用浪费您的时间,请放心吧。”
“您说个地方,待会儿我跟他顺路把钱包送过去就行,毕竟能这么快抓到人,也是托您的福啊!”
他话里话外都贴心地没提见面的事情,也只说留个地址送过去就行,这极大缓解了犯人A内心的紧张,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真是脑子抽了。
这都还没勒索条子呢,就杞人忧天开始担心被条子抓…老这样疑神疑鬼还怎么干大事?
“知道了。”犯人A勉强给了对面一点好脸色——好语气,看在这个条子够识趣的份上,“送到昨晚我丢了钱包的那个酒吧前台吧。”
他没说自己会不会亲自去拿,对面的警察也没问,两人又确定了一下地点,就挂断了电话。
“躲藏功夫一流的老鼠。”松田阵平轻啧,在【萩原研二】把他的手机塞回来时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躲躲藏藏…胆小如鼠的家伙……却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杀死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无数次。
光是想到这个,松田阵平就无法摆出什么平静的表情,那些死亡……一遍遍在他的面前、在萩原的生命中上演,每一次都太惨烈了。
也因此,昨晚那位好心警官才会多出一个自告奋勇的‘同伴’,主动要帮他把缝了定位器和窃听器的钱包还回去。
现在这样不用和那个人碰面也挺好的,至少无论是他还是萩原,恐怕都不是很想和犯人A面对面。
调查员不禁感慨:【老鼠……这个形容听起来真耳熟,降谷零记忆里那个跟小狗很像的琴酒酱好像也老是这么喊卧底来着耶。】
这下真是松田阵平爆改琴酒了。
KP下意识点头,然后顿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等等,你说琴酒跟什么很像?……不对,你怎么都喊上‘琴酒酱’了!??】
它错过了什么!?KP陷入了混乱。
【啊,那个是我搭档的外号啦,不过平时我都喊他名字的。】所以完全是故意在上句话换成外号逗KP的调查员笑眯眯地说,【我没说过吗?阿隼他也不是普通发色,是很漂亮的银色长发哦,眼睛也是漂亮的绿色…真的跟琴酒酱很像,对吧?】
所以他看【降谷零】的记忆时,真的对那个琴酒感觉非常亲切,迫不及待想在现实里见对方一面了。
迫害起来不知道有没有阿隼那么好玩。
——正是取出‘小狗’这种外号的调查员本人,如是想。
KP的语言系统变得乱七八糟:【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它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画面,仿佛看到遥远的过去中,有一个翻版琴酒跟自家调查员手牵手,灿烂地笑着轰炸邪教据点。
KP两眼一黑。
调查员才不管KP被自己的发言惊得差点昏死,他刚跟松田阵平一起把加了东西的钱包还回去,现在车头调转,往警视厅的方向开过去——无论怎么说,【萩原研二】都是要上班的。
目送【萩原研二】在停车场下车进了警视厅后,松田阵平也没躲闪,光明正大地下了车,像前两天早上一样潇洒离开了现场。
他们都是卡在【松田阵平】已经到警视厅的时间赶过来的,反正警视厅没有打卡机,未来就算有人看监控,也只会以为他是【松田阵平】。
至于【松田阵平】本人,因为一直以为【萩原研二】最近是独自在外面住,就更不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去翻停车场监控了。
在【萩原研二】按照人设兢兢业业上班演戏,稳住【松田阵平】,打消后者的怀疑期间,外面的事情自然就需要松田阵平这个帮手去做了。
比如,监视那家酒吧,等待犯人A的出现——光是第一步就花了大半天时间,他一直耐心地等到夜晚,才看到犯人A的出现。
看得出,这家伙依旧是那个谨慎怕死的性格。
他们想要通过定位器来掌握犯人A的行动轨迹,其实也可以稳妥地等到明天再还钱包的,但两人昨晚仔细思考过后,还是决定今天早晨就打通那个号码。
如果昨晚把钱包还回去,并不信任警察能力的犯人A会对他们产生过多的、难以打消的疑虑,可如果等到明天再还钱包,他们也无法笃定犯人A会一大早就来拿。
一旦出现和今天一样拖到晚上的情况,他们的定位器也就差不多白装了。
毕竟,光掌握7号早上犯人A的足迹,是没办法提前知道更多对方的布置和行动信息的,而【萩原研二】执着地想要一个更完美、更稳妥的结局。
松田阵平不想刺激这个已经走到悬崖边缘的朋友——哪怕撇去幼驯染同位体的标签,他和【萩原研二】这个独立的个体也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想到这里,跟踪中的松田阵平忍不住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从【萩原研二】出院那天开始就跟对方一起住在外面了,跟他印象里的上个周目很像,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是被囚禁的那个。
这么几天的相处下来,已经知道对方底细并摊牌过的两人相处得比之前更从容。
就好像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来说,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认识多久,只要是他们两个人,成为朋友都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戴着兜帽的卷发青年捏紧了口袋里的拳头,神色沉沉,思考时仍不忘关注着犯人A匆匆离开的动向。
他要救的人早就从最开始标签化的‘幼驯染同位体’,变成了‘【萩原研二】他本身’,哪怕是现在,他会选择看似‘妥协’,会选择成为见证者而非改变者,也绝对不是因为他放弃了对方。
松田阵平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一次次轮回中活下来的【萩原研二】,只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固执——舍弃一切、飞蛾扑火般营救【松田阵平】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信念,那个人对于‘二人必然要死去一个’这件事深信不疑。
不过……在那种痛苦的轮回中,确实也只有死命相信这件事,【萩原研二】才能坚持到现在吧。
他无法改变【萩原研二】的想法,也无法看着对方死亡,所以,松田阵平决定掀桌。
既然这一切都是某个神的手笔,那么,等到这最后一次回溯的结尾……‘神’也会出现吧?
直接救下【萩原研二】会让后者失去支撑的信念、精神崩溃的话,那就从那个罪魁祸首的神入手。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拳头很痒的警官隐忍地想:一切结束后,他一定要问老板……
揍一拳那个搅屎棍一样的神的话,会死吗?要是不会的话,他能申请多揍两拳吗?
抱着这样的愿望,松田阵平气势汹汹地继续跟踪着犯人A,而能够窥探他心思的KP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在调查员又一次问【阵平怎么还没回来】时,语气惊疑不定:
【……调查员,你跟松田警官真的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调查员只是微笑,但是笑容中充满了迷惑:【(*^▽^*)?】
KP终于被他这个刁民逼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奈亚:^^?
如果松田真的问了,桃会告诉他:要揍奈亚的话,你得先排队
*噔噔↗↘想不到吧,传说中的搭档君……跟琴酱配色一致哦!
很期待未来老板看到琴酒后说这哥们跟我搭档好像时,其他人的表情(?)
*下一章进这周目结局,接二十来章时桃松回忆杀的内容
我多多写,争取一章搞定,这样这个月应该能把这个本写完,好耶
*搭档君已知信息:全名未知,昵称阿隼,外号小狗(只有桃一个人敢喊的外号),银长直,绿眼,曾经是桃的粉丝
第106章 一百零六只萩原
松田阵平推门而入时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但还是吵醒了沙发上的某人。
“哈啊……”半长发青年打了个哈欠,他怀里抱着抱枕,微微后仰枕着沙发背,目光投向了门口的友人,“阵平,你迟到了哦?”
【萩原研二】一副没怎么睡好的样子,任谁都不会看出来他其实压根没有睡,也包括松田阵平——后者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转移话题上了。
“路上差点被他们发现。”警官扯了扯有点松垮的领带,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件事,他往里走了两步,把提着的塑料袋丢给沙发里的【萩原研二】,“给你带的早餐,醒了就先吃吧。”
“嗯?”
【萩原研二】低头翻找出一罐咖啡,大概刚从贩卖机里拿出来,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暖手的温热。
是他前两天喝冰咖啡让这位年长的幼驯染看不过眼啦?【萩原研二】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他看上去好像已经顺着松田阵平转移的话题,遗忘了询问对方刚刚去了哪儿的事情:“谢啦~你呢,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松田阵平脱了外套,不动声色地摘掉衣角一直黏着的树叶,随手塞进口袋里,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把【萩原研二】的注意力调转过去,“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很重。”
哈哈,想不到吧,根本没睡!
调查员莫名地骄傲了一下。
【萩原研二】就不会这么直说,他垂着眼摩挲着咖啡罐,半晌抬头,对那边的友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没办法…今天就要行动了,我睡不太着。”
现在是11月7日,清晨6:30,所以确切来说,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应该开始行动了。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随即,他听到了熟悉的骰子声。
——【萩原研二】在说谎。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萩原。”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这一周以来的合作伙伴,“怎么回事?”
本来只是一个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普通话题,松田阵平也没想到居然又给他问到了个大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几个周目里【萩原研二】的不对劲之处,差点气笑了。
“你上次睡完整的一觉是什么时候?”
不幸翻车的某人浑身一僵,试图萌混过关:“研、hagi酱不记得了~”
就算是卖萌,他都记得跟松田阵平认识的萩原研二区分开来。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一拳揍在了他脸侧的沙发上。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乖巧端坐,谨慎且小心翼翼地边觑着松田阵平的脸色边回答:“上上个、不对,上个周目……?”
“实话。”
“哎。”【萩原研二】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目光游移,也很无奈,“那我真的不记得了,这可没骗你啊。”
外人眼中,【松田阵平】是冷淡的,是我行我素、很难接触的,可是无论何时,【萩原研二】记忆里最多的,反而是幼驯染在生活中的各种小细节。
他们毕竟从幼时就待在一起了,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思考,想起来就如呼吸那样简单。
小阵平会在他跟对面的联谊女生谈笑风生时,忙里偷闲地夹起冷菜送进嘴里,遇到好吃的就两眼放光地疯狂扯他说下次还来;会对着杂志和网上辛苦找来的照片,严肃地比对哪一款的零件尺寸更适合装进他的改装‘小玩具’;会一边不屑地说‘那种动画片小孩子才看’,一边推着他去电影院追宝可梦大电影。
睡得头发蓬乱、吊着死鱼眼骂骂咧咧的样子,期末时学习到深夜、疲惫至极的样子,遇到专业问题时、自信到仿佛在发光的样子……这些他都在短暂的前半生里看到过。
所以从【松田阵平】第一次在他面前死亡开始,【萩原研二】就再也无法入睡、也没有入睡过了。
而现在,他早已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少个周目。
松田阵平从他的回答中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松田阵平自己也是如此,第一次看到【萩原研二】死亡后的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睡着,后来的这几个周目也差不多,入睡实在勉强。
……算了。
他抿嘴,别开了脸。
今天就能把一切结束掉了,等那个时候,解开了【萩原研二】的心结,这家伙就能尝试安心地睡个好觉了吧?
各怀心事的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一瞬又分开,凝滞的空气很快就重新开始了流动。
窗外,晨光透过薄雾,给街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临时安全屋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松田阵平走到对面沙发坐下,而他跟【萩原研二】中间夹着的那张桌子上,正摊着一张浅井别墅区那栋大楼的详细结构图、警力部署以及一张标有炸弹位置的示意图。
这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些天‘合作’的成果之一。
松田阵平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视线扫过桌上的图纸,最终落在【萩原研二】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松田阵平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刻意平稳:“所有部署都确认了。两名犯人的位置均已锁定,等会儿我会去跟着他们,确保在警方有所行动前先把人抓住。”
他们已经做好了计划,死亡自然是闭口不谈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就是抓到犯人后的处理了,关于这个,也是【萩原研二】给出的提议。
“嗯,信号干扰会按计划启动,就算出现意外,也能保证他们无法远程操控。住户疏散路线已经确认万无一失,剩下的就是……”【萩原研二】犹豫片刻后,坚定了想法,“等你把他们困在车内以后,我会提前上去疏散和拆弹。”
警视厅那边,【萩原研二】早在昨天下午就提前请假了,也就是说,今天上午临时出现的拆弹任务,他理论上并不知情,并且无法及时赶回来参加。
他突然出现在需要拆弹的那栋楼里,将会打按照正常发展前往浅井这边拆弹的【松田阵平】一个措手不及,还有最重要的——会让【松田阵平】怀疑【萩原研二】的死因。
【萩原研二】清楚自己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让【松田阵平】活下去,无论是今天的死劫还是四年后的,他不要单纯推后几年对方的死期,他想做的是改变这份死亡的命运。
所以他不仅要救人,还要让人自己努力地活下去,活到应该的时间。
【萩原研二】无比笃定:上个周目里,他最后的思路是正确的。
短暂的沉默。松田阵平看着【萩原研二】,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站起身拿起包,语气带上刻意的轻松:“行了,那就走吧,‘主角’,该去舞台了。”
【萩原研二】负责‘牺牲’,场外的松田阵平自然就负责让【萩原研二】的‘牺牲’在逻辑上更合理了。
半长发青年放下咖啡站起身,慢了半拍才点头:“…好。”
他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计划对松田阵平来说有多残忍,让对方看着、甚至配合制造他的死亡——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
【松田阵平】穿着防护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于他而言的噩耗。
“萩原、萩原小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现场,而且先于所有人独自上去拆弹了!”
熟悉的同事告诉了他这件事,语气不可思议:“他好像已经发现了炸弹的位置,但是拒绝告诉我们,坚持自己过去了。”
“萩原在里面!?”【松田阵平】的音量一下拔高,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大楼,“他在搞什么……不对,他为什么会……”
接到熟悉的号码打来的通话时,轻装上阵盘腿坐在炸弹前的【萩原研二】一阵龇牙咧嘴,故意唉声叹气:“这下小阵平肯定下冲上来给我一拳了。”
他跟耳机对面的友人夸张地说道。
“活该。”松田阵平毫不客气,“换我在现场也会想给你一拳。”
“别这么凶残嘛,阵平。”【萩原研二】笑眯眯,手上已经接通了电话,“嗨嗨,小阵平——”
电话那一头,【松田阵平】怒不可遏地声音立刻响起,打断了【萩原研二】的招呼。
外面车上,刚追着定位把两个炸弹犯都打包弄晕捆起来塞进车里的松田阵平,不禁幸灾乐祸了一秒钟。
哈,就该让同位体好好骂一骂那个混蛋。
他拉低帽檐,推了下墨镜,下了车抬腿就往大楼的后门处走——警方现在都在前面被【萩原研二】牵制着,他正好可以趁机从这里溜进去。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也在听着【萩原研二】那边的声音,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监控画面也能清楚地看到【萩原研二】面前炸弹的情况。
“哎呀…我不知道这里是小阵平你负责的部分嘛。”【萩原研二】这边还在装傻,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炸弹内部结构,那双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波澜,似乎看的不是夺命的凶器,而是通往解脱的门票,只有语气轻松如常。
“放心吧,反正你拆也是拆,我拆也是拆,而且,这个炸弹的结构可简单了。”
只不过,未来就可能会作为反面案例出现在学弟学妹们的教材上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地狱笑话,而后回过神,目光锁住监控屏幕上炸弹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模块。
【萩原研二】暂时还没有发现那个…那是他昨夜离开前先潜入这边加装的微型延时装置。
它巧妙地串联在核心引爆电路上,一旦倒计时被触发,无论是犯人A的备用装置还是预设的‘意外’,它都会强行将原本可能只有几秒到几十秒的最终倒计时,延长至3分钟。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渺茫的最后机会。
松田阵平隐约能听到一些同位体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自首’……哦,是说他抓到犯人A之后,逼对方打的那通自首电话?
【萩原研二】的语调听上去仍是轻松的,几句耍赖过后,他笑吟吟地保证:“之后我会跟松田小队长解释具体情况的,现在就先饶过我吧,小阵平?”*
也不知道【松田阵平】又说了什么,【萩原研二】调侃的话脱口而出:“我有那么坏吗?但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表演出的震惊在下一刻变成了真实的错愕。
因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明明就按照计划故意触发了死亡倒计时…可猩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最终却定格在——03:00!
并在那之后,时间极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才开始缓慢地一秒一秒递减。
【萩原研二】的脸上染上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知道阵平肯定不会轻易放弃阻止他,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方式?!
松田阵平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穿过通讯设备,低沉而清晰地传入【萩原研二】耳中:“还剩三分钟,所以萩原,你要么有充足的时间逃跑,要么…听我说!”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撤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还是自己跟幼驯染的通话界面……逃?那会功亏一篑,这一切准备都会白费,小阵平的未来…?
不,他不能逃。
松田阵平的语速极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你的死换他的生,但是,代价呢?”
他已经赶到了那一层,正站在远处的走廊后,没有出去。
“一个在无数次死亡里连恐惧和希望都放弃了的空壳,这就是你想留给他的未来?一条用发小的死亡铺就的生路?”
他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萩原研二】也坚定地表示过…哪怕自己的死亡会让【松田阵平】痛苦,可只要活着,那些就可以忽略。
真的可以忽略吗?
“你告诉我,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为了他一次次送死,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吗?你觉得那叫‘活’吗?”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每一次死亡的痛苦、每一次轮回的孤独、每一次看着小阵平未来可能的痛苦而产生的绝望…
【萩原研二】仍然沉默地坐着,几秒后,他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有嘴上在机械地快速跟【松田阵平】交代着情况,耳朵里塞满了松田阵平的声音。
松田阵平则知道,言语的力量已到极限,他没办法用语言说服固执的【萩原研二】。
他猛地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不再是对【萩原研二】说话,而是对着虚无的空气,对着冥冥中那股制造绝望的力量开口。
“……我知道你在看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松田阵平用这样的语调缓慢地念出了一个晦涩难念的长名——
【Nyarlathotep】
不是错觉,从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起,空气真的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要的是什么…”
松田阵平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听不出自己的语气,他更不管时间的停滞意味着什么,松田阵平只是从走廊里走出来,指着那边的【萩原研二】,不知道向谁发问——
“他的绝望还不够深吗?”
松田阵平一字一顿:“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的光线骤然扭曲——并非黑暗降临,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灰白色弥漫开来,吞噬了颜色和声音。
墙壁、地板、甚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上一些鲜亮的色彩,都仿佛褪成陈旧的黑白照片,只有炸弹上猩红的数字依旧刺目地跳动着。
下一瞬,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非人恶意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充斥了整个空间,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感到灵魂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思维几乎冻结。
[代价?我不喜欢这个说法,你应当问他自己,我曾向他许诺过什么,而他又拒绝了什么。]
【萩原研二】正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是一名黑玛瑙肤色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正装,面容端正且英俊,神情却丝毫不冷酷,反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他以非常愉快的语调向他们问好,但无声的信息灌入脑海,两人都能迅速理解那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底层的‘声音’。
[嗨,听说你们在找我——下午好,亲爱的们。]
作者有话说:
*桃萩的那两句加了*的发言,是第20章桃松回忆中他的台词。童叟无欺(挥旗
预测失败,下一章才能结束这周目,不过这章努力把奈亚拉出来遛遛了(喂
第107章 一百零七只萩原
很显然,【萩原研二】的san值已经禁不起作弄了,但凡再往下掉个一两点,最后的结局都会彻底崩盘,没办法再演下去。
所以善良的奈亚拉托提普大人选择了轻拿轻放,用自己最无害的化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烦。】调查员内心毫不客气地抱怨着,【为什么每个模组都要出现啊,说好的只喜欢当幕后黑手看戏呢?】
奈亚出现以后,KP像往常一样被挤掉线,所以当然——这就是他说给奈亚本人听的吐槽。
奈亚对忠实的眷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爽朗的笑容,并且假装没听见似的一句解释也没有。
神如何需要对眷属解释自己一举一动的意义呢?
松田阵平自然不知道调查员与神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毫不意外地咬住了奈亚抛出的饵。
“……果然,你跟‘神’做过交易了。”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语气是笃定的,转而又真的问了那个问题:“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至少对于【萩原研二】而言,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迎着松田阵平的目光,【萩原研二】一时哑然,半晌才侧头避开他的目光,随后回答,“我说过,我和小阵平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亡。”
神许诺他可以选择是谁顺应那必然发生的命运,走向死亡,又是谁可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他于是主动拒绝了‘活下去’。
他越接近疯狂就越对神的做法有清晰的认知,直到此时,【萩原研二】才恍然意识到,神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顺应命运,不是改变既定的未来,更不可能是他和幼驯染本身。
奈亚拉托提普,这个他此前从未认识过、听到松田阵平喊出的‘名字’后却自动浮现在他脑海的生僻词语,代表着的那位神——他、不对,祂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嗯?]长得就让松田阵平手痒的神笑眯眯地看向【萩原研二】,祂开口,那是感兴趣的语调,[这也很有趣,你发现了?]
……神只是觉得有趣,所以希望他的垂死挣扎、他的死亡回溯…还有他最后必然会走向的疯狂,能够给神带来更多的乐趣。
仅此而已。
【萩原研二】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松田阵平】一离开东京就会频繁面临死亡,为什么自己为何如何都无法达成【松田阵平】完全存活的那个he。
因为那样就结束的话,他不够‘疯狂’。
【萩原研二】扯了下嘴角,他应该愤怒的,或者痛苦,但是都没有,他的脸上只有沉沉的平静。
“那句话还作数吗?”
他的死亡早已不在乎了,他现在只在意这个。
神知道【萩原研二】在问哪句——这个事件里必然有一个人要死亡,想救下他,让你看到的未来不上演,你能做的只有代替他。
因为死亡,是你们窥见未来后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些就是神跟他说过的所有话了。
[作数噢!]神爽朗地说,而后人性化地叹气,惋惜地看着【萩原研二】。
即使这个动作放在祂身上只会让松田阵平一阵恶寒。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迫切地想开口阻止【萩原研二】,哪怕不知道对方是准备做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继续下去的话…【萩原研二】会死。
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紧随其后的松田阵平,眼中流露出几分茫然——
他无法发出声音了,也无法往前一步。
神转头看他,黑玛瑙的食指竖在唇前。
紧接着,【萩原研二】做了一件松田阵平想不到的事——
他用最快的速度,剪断了炸弹最后的那根错误的线。
这意味着等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他将不会再有任何逃生机会,确切地、必然地死去,代替【松田阵平】,成为被支付的‘代价’。
但与此同时,他又看向了神。
“可以给我一点留遗言的时间吗?”
神似乎尤为喜欢这个给自己提供了不少趣味的人类,哪怕对方并未如祂所愿地彻底踏入疯狂,新修改的结局也依旧有趣。
所以,神噙着笑意,轻描淡写地应允了这个请求。
[当然可以…就当是售后服务吧。]
松田阵平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时间就从那弥漫的灰白色中心开始倒转,炸弹上的倒计时咯嘣一下回到最初的三分钟,又在外界声音重新灌入他们耳中时,唰地一下变成了二十秒。
在楼底的【松田阵平】听来,幼驯染只是停顿了片刻而已,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片刻的停顿有什么意义,因为很快,他就听到了【萩原研二】仿佛遗言的那些话语。
炸弹前,【萩原研二】的手心在冒汗。
他已经编排过这段遗言太多次了,靠着本能都能把它说完——或许松田阵平的那番话还是在他心上留下了痕迹的,因为当他开口,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这一次、这最后一次,【萩原研二】的遗言和自己经历过的第一个周目不一样了。
他听到【萩原研二】苦笑了一声,轻轻地说:“……不是你的错。”*
“别给我报仇,拜托你了。”*
数字归零,刺目的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在光芒中,那个人最后回头往他的方向投来一瞥,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沉寂或痛苦,而是燃烧到极致后的平静、释然。
好像还有什么……那是愧疚吗?
于是他意识到了,原来【萩原研二】最后的遗言不仅留给了那个22岁的【松田阵平】,也留给了29岁的松田阵平。
他忍不住在白光中闭上了眼睛,也就在那一刻,松田阵平仿佛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知道那意味着时间终于从永无止境的11月7日开始流动,他也知道那意味着——
【萩原研二】永远留在了被抛弃的时间里。
那他呢?松田阵平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现在是要被遣返回自己的时间线了吗?
……搞了半天,最后他还是没有救下萩原?
[那是当然啦,他想死,你也拉不住呀。]神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碎了松田阵平心里一切难以言喻的情绪,[怎么样,现在你愿意跟我做那个交易了吗?]
松田阵平沉默。
早上面对【萩原研二】的询问时,他的确在伪装和撒谎,哪怕这骗不过对方。
昨晚松田阵平暗中做的不止修改炸弹,他还驱车前往了那座熟悉的山。然后,他在山里遇到了这个自称…奈亚拉托提普的神。
神告诉他,如果想救【萩原研二】,跟祂做交易是最便捷快速的方法。
那——代价呢?
他这样问了,无论是对神还是对萩原,都问出了这个问题,而现在他知道代价是什么了,一命换一命,在死亡面前痛苦挣扎,这才是这个恶劣的神喜欢的交易内容。
【萩原研二】已经濒临疯狂,当然不会拒绝交易,所以一次次地死亡,一次次换幼驯染活着,哪怕这会让【松田阵平】变成他印象里未来那个瘸了一条腿、仿佛只为‘复活萩原研二’而活着的男人。
……但是跟萩原不同,他还没疯吧?他看起来像是脑子那么不聪明的样子吗?
“如果我和你做这起交易,萩原活下来以后一样会崩溃。”松田阵平毫不迟疑地拒绝,他的理智仍然在线,“那样活下来的他,也算活着?”
他把对【萩原研二】说的那句话又捡回来说了一遍,然后,松田阵平深呼吸。
“但是,我想和你做另一个交易。”他强行睁开眼,看向神,大脑和眼球都传来了针扎般的疼痛,哪怕是这样,也没能让他移开视线。
松田阵平的声音不高,但在被白光笼罩后就凝固的世界里,听上去很清晰。
[噢——]神果然很感兴趣地问,[是什么呢?]
松田阵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光中心,此时已经看不见【萩原研二】的脸了,只是他很清楚,【萩原研二】就在那里。
“我想去这个世界的四年后。”松田阵平说。
【萩原研二】赢了,但是,他也没有输。
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忙的,可能会少少,但是我努力多一点赶赶榜单……
*下章开启四年后新地图啦!黑西装松松和他的背后灵幼驯染.jpg
*29松,惨。
松:(为了救萩原找来了神试图做交易)(但是被桃萩抢戏)(又被奈亚禁言)(意识到自己找来的神把自己要救的人送走了)
第108章 一百零八只萩原
【萩原研二】如同所有人告诉他的那段过去一样真正死亡时,松田阵平忽然就想通了之前思考被打断的那个问题。
在这最后一个周目里,【降谷零】亲眼看到了【萩原研二】和他走在一起,同时,知道【松田阵平】始终在酒吧里的【诸伏景光】,又会因为卧底问题跟【降谷零】失联至少两年。
因此哪怕等他们再联系上,也没有人会去主动对账,讨论那一晚到底有几个‘松田阵平’同时存在。
但是,另一个世界的【降谷零】早已假死脱身了,甚至还加入了桃川他们那个调查员组织,遇到了那个迫切渴望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萩原研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栋楼里的【松田阵平】。
如果知道【松田阵平】在调查什么,【降谷零】真的不会把当晚的事情说给对方听吗?
【降谷零】不知道,难道【松田阵平】还会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有没有跟【萩原研二】待在一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松田阵平晕头转向,可最后,他也不得不承认一种可能性。
明明吹响哨子、说要来七年前救【萩原研二】的人,是那个【松田阵平】,为什么最后出现在七年前的却是他?
——因为他的同位体早就已经从【降谷零】那里得知,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会出现两个‘松田阵平’。
换言之,他出现在这个时代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松田阵平】计划中的必然。
得出这个结论后,松田阵平差点被同位体气笑了:好好好,他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吧?
话虽如此,在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周目、知道几乎所有真相的如今,松田阵平还是不得不承认,穿越时空来到七年前,以及在一次次回溯中尝试救(影响)【萩原研二】,这两件事都只有他能做。
偏偏是他——对【萩原研二】有幼驯染滤镜加成,同时又清醒地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真正的幼驯染,并不会在没有交集的最初就被对方的死亡打击到痛苦万分。
但凡换成那个精神不正常的【松田阵平】来,落地的第一个周目目击【萩原研二】炸死的时候,就得彻底疯狂了吧。
在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七年前本身就是【松田阵平】的计划以后,松田阵平也不难推测出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毕竟那个时候,那个瘸腿的倒霉同位体亲口说了。
【我在三年前见到了他。】
那个时候的三年前,自然也就是现在的四年后了,根据松田阵平那稀少的跟同位体有关的记忆来看,这同时还是对方瘸腿的那一年。
能救下萩原的另一个可能性,恐怕就在那个时间点。
松田阵平的眼睛一闭一睁,时间跳跃的眩晕感退去后,抢占了大脑的不再是熟悉的撕裂,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从深海中浮出的窒息。
几秒后,终于回过神的感官向他反馈起周围的信息,刺鼻的机油、铁锈和浓烈酒精混合的气味粗暴地冲入鼻腔,松田阵平眼前一阵发黑,瞬间就从记忆中那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里脱身。
三秒清醒回到现实,0个人想体验第二次。
松田阵平揉着太阳穴刚坐起来,就停住了动作,低头往身下看。
原来他醒来时正半躺在一堆冰冷的废弃汽车零件上,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洞中漏下,落在他身上。
这里显然不是警视厅附近,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松田阵平挣扎着坐起,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他环顾四周,轻松认出了这是一个昏暗杂乱的废弃维修厂,角落里还堆着空酒瓶、散落的工具、以及……呃。
以及一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孩。
甚至还穿着校服?
或许是在这个无比邪恶的平行世界待久了,松田阵平意识到自己第一反应并不是过去查看那个男孩的情况,而是警惕地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算了,看都看了。
远处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但这里死寂得可怕,除了松田阵平自己和那边地上的男生以外,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
他摸出身上带着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廉价手机,它的屏幕在穿越过程中已经碎裂,但依然顽强地亮着,显示着同步后的时间:11月7日,晚9:47。
当然,前面的年份是重中之重——距离【萩原研二】的死亡,整整四年。
看来他跟那个神的交易成功了。
松田阵平深吸几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发现除了疲惫和酸痛外并无大碍……那么,那大概就只是一点反复穿越时间的小小代……还是价了。
对现状大致有了猜测后,他将破碎的手机塞回口袋,从废弃零件堆上敏捷地跳下去,落地激起一片灰尘,松田阵平嫌弃地扇了扇风,随后大步靠近了那边的人影。
直到把人翻了个身,松田阵平怔在了原地。
这张脸为什么这么熟悉……工藤新一!
那个未来的男高中生侦探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还是死亡的形态??
没有错,无论看起来有多像睡着,男生胸口上深可见骨的刀伤都做不了假,他的脖颈处也已经摸不到脉搏了。
显而易见,似乎是这个世界的工藤新一的人…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一出现,又被他打散,松田阵平不禁沉默了片刻。
不对,他在说什么……怎么没可能呢?这个世界和他们的世界相比,多了太多糟糕的神秘事件,既然萩在这个世界都已经死了,工藤新一为什么不会也有不同的命运?
松田阵平忍不住捏紧了这个了无生气的男孩肩膀,神情晦涩不明。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工藤新一,但无论是不是,既然死者的身体还是柔软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消失,说明凶手恐怕还没有走远!还有可能,凶手现在都还停留在工厂里面。
必须进去看看。
做出决定后,松田阵平没有犹豫地起身,他把死亡的男孩抱到角落里,用自己脱下的外套盖在了男孩的身上。
如果没记错,工藤那个小鬼在他的世界也只有十七岁,三年前……还是个小学才毕业一两年的孩子。
松田阵平有种奇妙的预感:那个名字很长懒得记的神,绝对是故意把他投放在这里的。
啧。
维修厂很大,但生活痕迹集中在深处,松田阵平忍着驳杂气味带来的不适,循着隐约的声响向更深的阴影走去。
终于,他看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昏黄的灯光漏出。
松田阵平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一个并不狭小的房间里,与四年前相比,看起来要更成熟的【松田阵平】正靠在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身上是沾满血污的黑色工装裤和背心。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几近发黑的双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阴郁,哪怕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也没有回头。
【松田阵平】的左腿随意地搭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手边地上散落着几把暗红色的短刀,右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拆卸用的精钢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门口的警官第一时间就把视线落在了【松田阵平】的腿上,确定那里还是血肉之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赶上了。
然而他的心很快又提了起来。
……那个怎么看都像凶器的刀,还有那个看起来能很好地把死者砸晕后动手不被挣扎的扳手,哪来的?干什么的?
松田阵平忍住了现在就冲进去看看同位体是不是被调包了的冲动,他决定不信谣不传谣,要眼见为实——
然后他就看到了【松田阵平】对面的移动黑板,上面用磁吸扣钉满了泛黄的剪报,模糊的照片大多是爆炸现场,其中还有一张萩原研二生前的警服照,与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纸张照片。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出声,他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里,看着这个在发呆的‘自己’,心脏也像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这就是萩原用命换来的“好好活着”?他没有说错吧,这到底比死亡好多少呢。
这么说来……这样的【松田阵平】能在三年后变成那副至少能跟朋友说笑了的性格,那位跳脱的老板大概出了不少力。
哈…还是有不少好朋友的嘛,【松田阵平】。
打破沉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在死寂中响起,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喂。”
【松田阵平】侧过头看过来,眼中的其他情绪散去,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
尤其是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扳手的手猛地收紧,翻身站到了地上。
很明显,他在警戒,并且是…高度的警戒。
“……修格斯领主?”【松田阵平】狠狠皱眉,“怎么杀不死的。”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沉思,松田阵平恍然大悟:“你是指外面那个伪装成工藤新一的怪物…它叫修格斯领主?”
还有这种东西,长见识了……等等,松田怎么知道的,这人该不会这四年都在自己自力更生地调查神话生物和神秘事件吧?
【松田阵平】以为,【萩原研二】的死亡和这些东西有关?
……咦,好像确实有关,但是最主要的因素可不是这个啊。
松田阵平想:或许,他猜到自己的同位体为什么会断了一条腿了——一个独自追查神话生物的普通人,四年过去都还活着,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修格斯领主:能变形成各种样子的智慧生物,比普通的修叽(修格斯)要聪明,当然,总的来说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锵锵锵~
所以硬要说,松田不是被桃萩做局了,是被奈亚和桃松做局了……(摇头
结团后送他一个保命的道具补偿一下(双手合十
而且这下也能看出,三年前桃松绝对见过松田了,但是他只说自己三年前看到了萩原,其他的是半个字也不想提啊(憋笑)这人坏得很(指指点点)
第109章 一百零九只萩原
修格斯领主,【松田阵平】跟它的渊源不浅,因为第一次遇到这个种族时,那坨怪物就在用【萩原研二】的脸骗他自己复活了。
那之后,他就从自己追着的邪教徒口中得知了这个名词,以及部分他自己研究发现的特性,其中就比如,修格斯领主喜欢拟态成人类的样子,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外面地上装死的那一坨‘工藤新一’,就是【松田阵平】最近遇到的修格斯领主,因为跟他追查的一个邪教组织有关,他一直忍到今晚才忍不住把对方杀死——当然,不确定有没有杀死,只不过能确定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在他面前出现第二次了。
松田阵平来的时机不巧,正撞上刚干掉怪物、还紧绷着的同位体,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两方对峙的样子。
对于他的问题,【松田阵平】没有给出任何正面反馈,反而更加气势汹汹地想攻过来了。
怎么看都是不相信他跟修格斯没关系的样子……
松田阵平只觉得一阵牙疼,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而且,这个打架打得破破烂烂的同位体真的还听得进去解释吗?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瞥到了那边贴着的【萩原研二】的照片,灵光从松田阵平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精准捕捉。
“你不用这么紧张。”松田阵平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但目光毫不避讳地迎向【松田阵平】,同时语气镇定地快速做出了自我介绍,“先听我说吧,松田警官……我的名字是松田阵平,和你一样。”
【松田阵平】的动作确实停顿了,但不多,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握着的扳手掂了掂,眼看着就要冲过来砸在手无寸铁的‘敌人’身上——
“我认识【萩原研二】。”
攻击彻底停在了半空中。
骰子声响起,在听到象征着大概是成功这个意思的音效后,松田阵平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位体眼中的动摇。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投掷了个【话术】成功,但至少他看得出来,【松田阵平】现在冷静下来,可以跟他好好‘聊聊’了。
仅凭那么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松田阵平】的语气听上去就很冰冷,尤其是在那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情况下,他的声音带着戾气,“别耍花样,哪个组织派你来找我的?”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身份,他知道直接说‘平行世界’只会加深怀疑,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能刺穿【松田阵平】心防的切入点——也就是他刚刚说的,【萩原研二】本人了。
“没有人派我来。”松田阵平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低沉,降低了自己的攻击性,“但如果说是‘委托’……那么,我的委托人就是【萩原研二】。”
这个名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就像是一滴油溅在了热锅上,这么近的距离下,松田阵平都能听到同位体咬牙的声音了。
为了避免被扳手抡,松田阵平心里无语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认命地补充:“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我不是冒牌货。”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把他跟【松田阵平】之间的距离拉近到谁都没办法第一时间逃跑的程度,后者冷眼盯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阻止。
似乎只是想听听看……他还能再说点什么骗人的花言巧语。
“我来自一个更远的未来,一个萩原研二还‘存在’的未来。”
顶着这样的目光,松田阵平仍旧面不改色,他觉得自己真是被【萩原研二】练出了这种说谎话不打草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技能,同时,他还注意着用词,故意用了模糊的‘存在’一词,如果【萩原研二】变成了幽灵,这也能给对方留下解释的空间。
松田阵平假装没有发现,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同位体的表情瞬间变得像能一口吃掉三个小孩那样扭曲。
想也知道,换做是他,在追查幼驯染死亡真相的途中遇到一个自称未来的自己的家伙,告诉自己幼驯染未来还活着……要么他会觉得对方是傻子,要么他会觉得,派对方来跟他讲这些的人认为他是傻子。
真可惜,哪个都不是。
“萩原他从未真正离开。”松田阵平深呼吸后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真诚,“他一直牵挂着你,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狠,担心你……”
他真的不擅长说这些煽情话,萩以前都是怎么说的来着?可恶,关键时刻想不起来了!
“总之,他‘委托’我,不是来干涉你的调查,而是…确保你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松田阵平决定直接跳过安慰阶段,他也不认为同位体会需要那样蹩脚的安慰,“当然,也是确保你能活到他活过来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尚且健康的左腿上,停顿片刻:“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之前。”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松田阵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松田阵平的话,尤其是对方提到的‘从未离开’、‘牵挂’、‘担心’这些字眼,像钝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那双燃烧着偏执、逐渐沉淀向浓黑过渡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加剧烈的动摇和挣扎。
他的确渴望相信【萩原研二】还在以某种形式存在,渴望这真的是幼驯染的委托——这居然是他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理智和四年来的经历又疯狂地警告他,这大概只是一场陷阱…无论伪装得多么真实,都无法改变陷阱的本质。
至少在‘萩原研二还活着’这件事上,他已经经历太多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了。
“……证明。”
【松田阵平】努力从巨大的诱惑中清醒,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视线死死咬在松田阵平的脸上,试图从后者的表情里找到一切对方在说谎的证据。
“证明你和Hagi有关,证明你不是任何人派来向我复仇的。”
证明……这其实是最简单的,松田阵平随便一回忆都能说出一箩筐只有他和幼驯染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就像之前每次他取得【萩原研二】信任时说的那些话一样。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同位体,他最后沉默两秒,开口时说的却是:“你的墨镜。”
松田阵平的语气很复杂:“你现在没有戴在脸上,但平时一定天天戴着的那副墨镜,是萩原最后一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为什么知道?
“当时跟墨镜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松田阵平】的眼睛微微睁大,而他对面的男人还在说,“上面写的是——「提前祝你二十三岁生日快乐,小阵平」。”
松田阵平目移:“……结尾还画了一个潦草的爱心。”
“你……”【松田阵平】确定,当年最后的那通电话里【萩原研二】说了什么只有他听得清楚,后来,他也从没跟别人说过那副墨镜是【萩原研二】送的生日礼物,更不用说那张被他阅后即焚的纸条了。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总不能是因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吧……?
如果【松田阵平】追问到底,他就会发现更年长些的警官神色不正常了。
毕竟那个爱心实际上,就是【萩原研二】自己留纸条的时候拜托他帮忙画上的。
“好了,现在可以让我跟着你了吧。”松田阵平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他还心机地强调了一下【萩原研二】的存在,并以退为进,“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
“萩原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所以,我的委托内容就是帮助你。”
然而他等了几秒后,【松田阵平】眼中的动摇最终还是被近乎自毁的固执覆盖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松田阵平,语气也恢复了冰冷。
“……不,我不需要保姆,更不需要一个顶着这张脸,还来路不明的家伙对我指手画脚。”
“Hagi的事是我的事、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松田阵平】把扳手别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包里,最终才拎着包往门口走过来。
“我不管你是谁,不要妨碍我。”他在擦肩而过时,冷漠地说道。
说完,他不再看松田阵平一眼,身影很快大步离开这处大概只有偶尔才会过来的‘秘密基地’,甚至直接把‘来路不明’的松田阵平丢在了里面。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松田阵平】此刻的心防坚如磐石,强行跟随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等待,也需要…验证另一个存在。
松田阵平环顾着这死寂破败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铁锈和尘埃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干脆靠着那张【松田阵平】刚刚坐着的椅子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低声呼唤,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萩原…?你在吗?我知道你应该在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松田阵平听到了熟悉的骰子声,接着便是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房间内昏黄的灯光极其突兀地、温柔地闪烁了一下。
紧随其后,一股带着阳光晒过的旧书页气息的暖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松田阵平的心脏狂跳,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那片最深的阴影处。
阴影中,光影如同水波般温柔荡漾,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身影像是褪色的老照片被重新上色那样,缓缓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依旧是那身有些松垮潇洒的熟悉便服,依旧是那头不羁的黑色半长发,依旧是那双总盛着笑意、此刻却盈满复杂情绪的紫色眼眸。
“嗨。”无论心中情绪如何,黑发青年最终都还是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也许对你来说我们才分开没多久,但对我来说…好久不见呀,阵平。”
【萩原研二】的灵魂就站在那里,语气轻松,却让松田阵平无端产生了比时间跳跃时更强烈的窒息。
说什么…好久不见……
【萩原研二】,你究竟为什么还能笑着,还能跟他说这样若无其事的话?
这样的质问险些就从松田阵平口中冒出来了,可他还是清醒的——他为什么还是清醒的?清醒到理解【萩原研二】做出那种事情并不是对方的错,清醒到明白自己不应该向死亡的【萩原研二】发火。
那些压抑在内心,无法找到宣泄口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隐忍的叹气。
“……好久不见。”松田阵平终于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
*幽灵酱闪亮登场!
*不会写桃松瘸腿事件的,这个副本主角是桃萩和29松啦~所以下章就要回去了!(合十)
第110章 一百一十只萩原
在克苏鲁神话的世界里,死亡从来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有时候,恰恰代表了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调查员就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一个人死后,如果有别的存在‘惦记’,那么死者的意志往往就会以各种方式延续下去——
比如僵尸、骷髅、木乃伊……如果你是一名拥有能力的巫师或者女巫,那么等待你的还有可能是变成蠕行者,也就是一种全身都由蠕虫组成的怪物。
恶,还好他死掉以前就被奈亚变成了不死生物,想到这里居然还得感谢奈亚……更反胃了。
当然了,也是有可能会变成幽灵的,只是这个概率很难说,调查员反正是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变成幽灵的所有条件。
但是他曾经是跟幽灵打过交道的,还不是【萩原研二】这种好说话的都市传说般背后灵,而是克苏鲁神话中更常见的那种,看起来就很暗淡的雾状幽灵。
因此,调查员还知道了一个设定。
【幽灵都是可怕的,无一例外。】
无论装得多么和善,又有多么好沟通……死了就是死了,就像他从人类变成不死生物后,就没有了人类的立场一样,幽灵也是这样的存在。
没有人类的身份道德法律束缚,哪怕生前是多么温柔包容的人,变成的幽灵也一样会是愤怒焦躁的灵魂——都能因为执念而成为别的物种也要留在人间了,这样的存在能有多好脾气吗?
哈哈,反正他没遇到过好脾气的幽灵啦。
他还记得有次自己用死灵联络术抓死人给自己解答问题,结果被幽灵缠上,事后,调查员跟搭档一起跑到幽灵生前的家里,热心肠地用对方的尸体做了场盛大的BBQ,才成功把幽灵送走。
调查员长叹短吁,对于那些幽灵总是那么暴躁这件事感到烦恼,全然不觉得这件事上他和他的搭档有什么毛病。
这也让调查员在设计台本时难得纠结了一下,毕竟他不会用【萩原研二】的身份对松田阵平动手的,那要怎么表现出‘可怕’呢?
直到见着人以后,刚熟悉幽灵身份的调查员才总算有了点头绪。
……可怕的‘幼驯染脑’,也算可怕吧?不错,符合设定!
在他对面的松田阵平看着这个虚幻又真实的存在,心中五味杂陈,根本不知道幽灵的内心到底是多么邪恶的念头。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变成这样?”松田阵平紧皱着眉,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听上去也有点难以接受。
【萩原研二】知道这是为什么——
“嗯。每一天,每一步。”幽灵的声音很平静,“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愤怒,看着他无法入睡,看着他把自己燃烧殆尽,只为抓住一点关于我死亡的真相……看着他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几个字明明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松田阵平无法呼吸。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长,超过了彼此人生的三分之二,假如【松田阵平】真的放下了【萩原研二】的死,那么【松田阵平】这个人也将化为乌有。
人类绝对不会真正地、完全地跟另一个人共情,哪怕他们是同位体,松田阵平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松田阵平】刚刚会拒绝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方渴望【萩原研二】还活着,比任何人都要渴望。
可偏偏【松田阵平】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萩原研二】已经死了,他清醒到甚至无法欺骗自己。
那【萩原研二】呢?
比起自己的同位体,恍然间松田阵平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更在意【萩原研二】的情况,所以不费吹灰之力的,他想到了什么。
【松田阵平】不知道幼驯染变成幽灵陪在身边……这同样意味着,【萩原研二】从未出现在对方面前过。
已经死去的人无法被看见,无法得到任何的回应,【松田阵平】听不到他也触碰不到他,他就这样清醒地孤独了四年,一千四百多天。
该死的,这四年到底是对谁的折磨啊?
“现在你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吗?”松田阵平沉默半晌,最后只问了这个问题。
事到如今,别的他都不在乎,只有【萩原研二】本人的感受无法不在乎。
幽灵的身体似乎更透明了一些,他欲言又止,再抬头时,脸上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值得。”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值得。”
半长发青年虚幻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从容地笑了一声:“我真的见过他在我死后彻底‘熄火’的样子,你不要不信我呀。”
【萩原研二】给他假设了一个场景。
“如果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你,四年前的我死在爆炸中,四年后,当年的犯人卷土重来……他给了你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另一枚炸弹的位置会在引爆前几秒告知你。”
【萩原研二】轻声问:“你会选择牺牲自己,顺便给同事们创造一个捉到犯人的绝佳机会……还是在最后一秒完全拆除、只看到部分信息,同时你仍然被困在高空,只能让其他人去赌你猜的是对的?”
松田阵平一怔:他知道【萩原研二】要说什么了。
“看,你也猜到了吧?”【萩原研二】苦涩地说,“但凡我还活着,他都会无条件相信我能够及时在他的提示下找到另一枚炸弹的位置,成功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
“可是那个未来的我死得悄无声息啊,阵平,他想给我报仇。”
那个未来的【松田阵平】没有后路可逃,于是不出意外的,他死了。
“就算现在,让我重新回到四年前……”
他停顿了一下。
“我说过的吧?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这种方式救他的。”
“就当是让我最后自私一回啦。”【萩原研二】的笑容里带着自嘲,却又无比坦然,“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不想让他死。”
这家伙。
松田阵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你们幼驯染怎么重到一块去了。
一个折腾自己就为了让对方活下去,另一个折腾自己就为了让对方活过来。
你们真是够了。
……他也受够了!
“不想让他死,所以就让他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松田阵平上个周目一直忍着没有吐槽,生怕一刺激就让【萩原研二】当场道心破碎开始发疯,连最后都不好说太过分。
结果这玩意四年以后以后还是这个死样子,他真的被气笑了。
半点长进都没有。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再说话吧,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他脑海中回放着那个29岁的【松田阵平】吹响哨子时决绝的眼神,“他连自己都不在乎了,这也是你想要的吗?”
【松田阵平】的身体被救了下来,灵魂却仿佛永远困在了那一天,固执地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萩原研二】或许仍然偏执地认为活着总比死了好,但要松田阵平来说,他才是最权威的那个发言人,他很确定对自己而言……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萩原研二】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茫然地抬头,目光越过松田阵平,投向他身后的那片阴影,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看到那个四年来总是拖着伤躯、在危险的地方搜寻着线索的身影。
而根据神给他看的未来,几天后,【松田阵平】甚至会因为这些危险,永远地失去左腿。
“我都知道。”幽灵的声音像是咬紧了牙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哽咽般的波动,“但是、”
虚化的手按压着心口,哪怕在这种反复的质问下,【萩原研二】也从未更改过自己的答案——或许他早在变成鬼死死缠着幼驯染之前,就彻底疯狂了,只有固守着最后的执念才能让他留存于这个世界上。
“但是,阵平。”
不需要呼吸的【萩原研二】深吸几口气,他往前迈出一步,靠近了松田阵平。
“……痛苦也许终会过去,但死亡就是永恒的虚无了。”
他‘飘’到松田阵平面前,双手做出一个想要握住对方手臂的姿势,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穿透’接触,可在他们接触的那个瞬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直接作用在了松田阵平身上。
后者感知到了一股排斥着自己的力量,还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这熟悉的时间穿梭前置让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为什么会是这样?那个神答应了他的交易,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要被踢出这个世界了——!?
交易的内容再次出现在松田阵平心间——等等,他当时是不是只说‘送我到四年后’了?
松田阵平眼前一黑,此时此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想把奈亚揍进地心里。
说送过来真的只是送过来,完全、不包、售后啊!
他看着那双眼睛,还是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不到彻底结束,他都不会放弃,哪怕知道这次很可能也会被拒绝,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松田阵平挣扎着,跟那股想要把他踢出这个不属于他的时间线的力量杯水车薪地对抗着,朝那边的幽灵伸出了手。
“跟我一起走!”松田阵平一字一句,他同样固执,“他在三年后等着你!’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松田阵平能看见【萩原研二】眼中格外明显的动摇,比【松田阵平】听见幼驯染未来还活着时更强烈的那种动摇,他甚至看到【萩原研二】已经伸出了手……
最后落点却不是搭上他的手心,而是按住他的肩膀,这次没有再穿透——【萩原研二】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无法丢下他一个人,哪怕只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即使重来千万次,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如果连我这个幽灵也走了,现在的这个小阵平怎么办呢?”
“……不过,能在那段最后的时间里认识你真是太好了。”松田阵平模糊的视线中已经逐渐看不清【萩原研二】的脸,可是依然能听见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声音,“这次是真的和你道别了啊。未来见,阵平。”
作者有话说:
*告别章
*我不中了,写这章之前刚带亲友跑了个本,剧情微妙地很有即视感,所以到最后看亲友rp的松田骂kpc萩原‘难道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着了吗这算什么好好活着’的时候
我:(……感觉跟桃萩一起被骂了)
*开头尸体BBQ那里是因为:幽灵的驱散手段之一,需要用盐处理死者的尸体,然后用火焚烧。
何尝不是一种BBQ(地狱)
*松田,又被奈亚耍了
这个奈亚就是坏啦(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