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笹川京子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她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茫然,也听清楚了那句问话。
她从没想到,也没做好准备听见这样一句话。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她等对方这样一个问题很久了,连答案都早已经准备好。只是先一步埋进了心里,要取出来,需要从头开始回忆。
笹川京子想起自己的另一个朋友,黑川花曾对她们两个的评价——迟钝。
她评价她们的心简直像木头做的,任由外界怎么风吹雨淋,兀自屹然不动。
只不过京子还有一个足够温柔,愿意体贴外人的性格,山吹遥却是完全自我,对许多事情都无所谓地不在放在眼里。
她或许会纵容你,但这是只因为她对你想要的东西并不在乎。什么东西可以给,什么东西不行,她心里有一条清晰到几近冷酷的准线。
京子对这个评价并不完全认同。
她不否认自己有时候对一些事情的反应是比较慢,但她觉得,她的朋友——遥,分明是个很温柔的人。
那些掩藏在看似冷淡的外表下的温柔,曾经清楚地被京子看见。不论是最开始遇见时为她将哥哥找回来,还是相处时细微处的保护,亦或是对于她和小春靠近时近乎默许的纵容。
那是连遥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温柔。
就连黑川花,分明很多时候也会被这样的对待打动,最多只能口不对心地抱怨两句。
这样强大而纯粹的人,没有人能不被她打动——她们这些朋友是如此,沢田纲吉也是如此。
京子回想起初见小春那天,那个有些混乱的早晨。
性格活泼的小春追着把自己从水里救上来的救命恩人到处跑,喊着要报恩嫁给对方,结果棕发少年喊出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和遥的方向,在她的朋友连看热闹都没看明白,好奇心满满的侧头时,只有笹川京子福至心灵,低头看向了下方的沢田纲吉。
少年的目光小心地落向她的身侧,轻得像一片缠绵的春雨,而后京子意识到——
她看见了一场心动的开端。
女孩子总是对这些事情更敏感,哪怕之前从未接触过,也会在旁观的一刹那了然明悟这件事。更何况顶着校花的名头,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几乎是日常了。
只是当初面对这样的情感,笹川京子下意识想到的,却是从前因为这些原因和她远离的朋友……以至于慌张之下失了言。
现在想想,应该说句抱歉的。
不过那时候的笹川京子不会想到,她遇见的那些人,现在已经成了她很好的朋友。
就像现在的京子也不会想到,她以为心动初始,会一直到现在才有开花结果的痕迹。
那两个人,遥和阿纲。如果说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京子还尚未意识到他们对对方的特殊之处的话,那么到现在,某些东西怎么也一清二楚了。
旁观的人站在上帝视角,总是能更好地看见一切——看见外表冷淡的女孩分明很在意总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而男孩也总是执着地,跌跌撞撞地跟上去。两个人几乎有着独特的,独属于他们的交缠在一起的人生线。
可哪怕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份特殊,爱恋却只在主人公不知晓处悄悄滋长,一个不说,一个不懂。
她的朋友,遥,实在是个很迟钝的人啊。
不清楚之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地方,才会对这些日常中藏着的情感一无所觉,迟钝到看不出其他人的情感,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而阿纲,她的另一位朋友,也实在软和得不像话,以至于这份爱恋大有藏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在今天之前,笹川京子甚至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从对方口中听见这些问题的一天,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天来得居然比她想象中更快。
所幸她为朋友悄悄看清的答案也已经准备好了,能让她现在很快地将其从记忆里打捞上来。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温柔地,轻轻地开口问,“遥酱觉得,恋爱是什么样的呢?”
……
玩家怔了一下。
为京子这句似乎答非所问的话。
但面前的橘发女孩表情实在过于温柔,语气也过于认真,于是玩家也不得不真的顺着对方的话思考下去,从自己的认知中找到这只占瘠薄区域的一点,以给出自己的答案。
恋爱是什么样的?
在实验室获取的记忆告诉她,恋爱是人类的相互倾慕的表现,是繁衍行为重要的一环。
虽然玩家并不觉得胚胎从培养舱里诞生的过程会需要这么高级的东西。
事实上,死亡两个字,才是玩家对恋爱这个词最深刻的印象。
在军校里,她的副队曾评价过,“恋爱就是两个人在战场上定下契约,将荣耀,牺牲都留给对方。”
步入军校的人都将成为战争的棋子,不过是或大或小,分量或轻或重的区别而已。而死亡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哪怕是玩家,也有一个清晰的终点在前方等待着。
“在平常时候交托欲望,在经历生死时将身后的一切交由活着的那方,分担自己的人生,这实在是很偷懒的行为。”
对此,副队的态度并不算认同,“每一场战争都有这样的事情,每一个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有可能经历更大的痛苦。”
所以在联合军校中,情侣的数量少之又少。性,爱,与死亡,是他们永恒的旋律。
那时候的玩家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在出任务的一颗陌生星球上,夜晚的野外篝火烈烈。军校的同期生们围坐一圈,也曾有刚失去了爱人的女孩转过头,红着眼睛认真地告诫,“首席,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不要受没有意义的伤。”
那时候的玩家刚成为战场的新星,作为史上唯一一位肉.体,精神力双3s的恐怖存在,驾驭着联盟唯一一台超等级机甲,即便在最危险的对抗虫兽战场前线也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对比起这样一个人,几乎所有人的生命都如同泡沫般脆弱。
所有人都觉得,她必然见证一切的死亡,存活到最后。
那时正对着火光保养枪支的玩家听着他们的闲聊,不太清楚话题为什么忽然到了自己身上,但在众人齐齐投过来的目光中怔了一会,也只能简短回答一句,“不会的。”
原因不是因为害怕受伤,反倒是害怕伤害到别人。其他人不清楚她身上的基因编辑后遗症,玩家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况且,在有限的人生中,她没有空闲,也没有兴趣去体验这种东西。游戏里看点NPC们波澜壮阔的爱情,就已经是玩家拥有的最大耐心了。
所以京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呢?
就像玩家曾经劝说过恋爱脑的沢田纲吉一样,爱情这种东西又不是生命的必需品,何必——
“……”
“…………”
等等。
——等等!等一下!
谁恋爱脑?为什么恋爱脑?沢田纲吉曾经曾经说过什么——她明明问京子的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京子要说这个? ! !
九十九点的好感值再度彰显出了它的存在感,与从来未曾想过的事物一起忽然出现了在眼前,宛如一道雷电猝不及防击下,照得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玩家倏忽将注意力从过往记忆中抽回,视线猛地看向了京子,眼神流露出磅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我,他,我们——”
橘发女孩冲玩家眨了眨眼,抿起的笑意甜美,却看得玩家几乎头晕目眩。
她的语调温柔,轻盈,却笃定得不可思议,“就是这样。”
“我猜有些话,阿纲应该更想亲自和你说,我就不说了。不过……”京子带着点俏皮的语调忽然放缓,注视着玩家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轻轻道,“遥酱,要看清自己的内心呀。”
她不再会为朋友离开自己的可能而担忧,她知道她的朋友不会这样。虽然依旧会有些许难过,但相比起来,她更不想看到这两个人之间的错过。
木头开花,多难得呀。
“我的……心?”
玩家呆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又睁大了眼睛,像是终于从这场被雷劈一般的刺激中回过神来了,又像是这场刺激才刚开始,她的表情一片空白,连语言中枢都混乱了,“不是,不可能——这只是一场游戏啊!我, NPC ,我和沢田纲吉,他,他不可能,我不能——”
像是代码错乱的机器人一样,疯狂吐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词汇后,又卡顿在原地。
笹川京子惊了一下,不清楚为什么玩家的反应这么激烈,有些担心地迟疑喊道,“遥酱……”
片刻后,像是终于把代码调整回来了,机器人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
阳光照耀下,她的面孔一片雪白。
“……”
“…………”
京子大约听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抓起了玩家的手,往日总带着点温度的手此刻冰冷一片,她注视着自己口不对心的朋友,问,“遥酱,你不喜欢阿纲吗?”
玩家没有说话,僵硬地别过了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京子不清楚玩家为什么忽然这么抗拒,抗拒的同时却又露出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难过……但她知道,绝对不能用逃避包裹伤口,否则痛苦只会越来越重。
“遥酱,麻烦告诉我吧。”她用力握紧了玩家的手,坚定道,“不要背叛自己的心。”
这个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却包容的女孩,有着一份自己独有的坚韧,和对朋友善良的执着。
玩家和她对峙了三秒,没能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下坚持下来,只能狼狈错开视线,艰难吐出一句,“——不讨厌。”
她终于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沢田纲吉感到心虚了。
说到底,那张好感度榜单上,真正被玩家看见的也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换算一下,如果是其他人,她还会有这种负罪感吗?
似乎不会,说到底这所谓的好感度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既不能给玩家增加数值,也不会因为它的增加而产生什么奖励。
她在意,只是因为站在另一边的是沢田纲吉而已。
“那为什么要抗拒呢?”京子轻声问。
柔柔的风卷动发丝,从她们之间穿过,吹起一点树叶的沙沙摇晃。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上,忽然有像是爆炸的闷响声传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入了她们的耳廓——
玩家的手动了动,下意识抬头看向那边,这动作没有被站在她面前的京子错过一点。
倏忽之间,京子下定决心,反握住玩家的手,在玩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力拉着她向教学楼的方向跑过去。
“在做出决定之前,不如先去见阿纲一面吧。”
橘色短发的女孩确定道,她将玩家的手握得很紧,不容拒绝,“这种时候,单方面的决定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的步伐很快,拽得猝不及防的玩家跌撞了几步才适应跟上,踩着微风和阳光下的影子,一前一后冲上了楼梯。
从公告栏通往教学楼天台的路似乎很长,长得让跑到后面的她们心跳声都开始剧烈。这条路好像又很短,短得玩家还没想好在得知一切后要怎么面对沢田纲吉,楼梯尽头的那扇门就已经近在咫尺。
先一步跑上平台的京子喘匀一口气,而后毫不停留地拉开门,拽过似乎还想挣扎的玩家,一把推了出去。
高楼之上大片的蓝天白云几乎在瞬间撞入眼帘,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正急切向这边追逐的三个少年。
沢田纲吉就站在他们最中间。
看见玩家忽然出现,他愣了一下,立刻喊道,“山吹同学,快抓住他!”
……抓住什么?
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反应过来,双手抬起一捞一合,一个小小的身体就已经被禁锢在了怀抱中。
是正想从天台大门口跳出去的里包恩。
他和学生的追逐赛本来还想继续,但看样子已经将沢田纲吉他们训练得的不轻了,忽然被不允许参赛的玩家抓住,便也从善如流地停下。
穿着一身灰色cos服的小婴儿乖巧被抱着,手一举,被装在书信筒里的的白纸委任状就落在了玩家手中。
“既然被希尔抓住,那就算了。”家庭教师哼笑了一声,难得宽容道,“你们赢了。”
“太好了!”男生们爆发出喜悦的欢呼。
沢田纲吉小跑两步过来,在玩家面前一步远的距离停下,笑容轻快而灿烂,额头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倒映出一片晶莹的海洋。
他抿着笑注视着玩家,语气中的高兴盖也盖不住,说,“谢谢你,山吹同学!”
他说,“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在那片琥珀色海洋的中间,玩家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
长久的沉默中,玩家握着手里的书信筒,手指施力微微攥紧。
心里的声音鼓噪着,穿透所有的迷惘,清晰地发出自己的询问——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样的一份感情,你又该怎么办?
————————
京子滤镜拉满了,不要信她的话。
以及,爱是长觉亏欠。
第142章
玩家最终还是避开这个问题,非常从心地,转过头落荒而逃。
她既没办法当着沢田纲吉的面说出什么违心的话来,又没办法认同这份感情,或者说现在连看见对方一如之前信任的面孔,她都能感觉到心脏令人惊慌失措的钝痛。
胡乱将手里的书信筒和小婴儿一起塞到了沢田纲吉手里,玩家匆匆转身,跑下了楼梯。
这次就连京子都没有阻拦,因为她看清楚了玩家转身后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难看与惶惶。
逃跑的人目无方向,好在并盛町虽然不算是一张很大的地图,但如果想找地方躲藏,也能够轻易不被人找到。
不清楚跑了多久,回过神时,眼前出现了一条静静淌过的河流。角度低斜的两侧河堤旁,翠绿色的草坪同河水一起蔓延。
孤身一人站在这里玩家顿了顿,慢慢走了过去,背靠着树干坐在倾斜的草地上,盯着流淌的河水发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自己也不清楚,一切混乱得水到渠成,引线嘶嘶作响,将巨量的信息炸入了她的脑子里。
……也或许引线早就埋在了她的记忆里,所以才会在意识到的那一个瞬间,所有事情点燃引爆,避无可避,无从反抗。
玩家想起第一次记住沢田纲吉时的记忆。
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世界上所有关于软和,温暖一类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的性格,简直像一团棉花。无论怎样对待都能够被包容,最多软绵绵地抱怨几句,偶尔也有强硬反抗的时候,却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对于缺失日常生活的玩家而言,他几乎可以算是玩家未曾涉及过的生命另一面的代表。是那些曾被字字告诫要保护的,平凡生活的具象化。
但相比起来,他又有着格外不同的韧性与不自知的强大,包容着所有汇聚在自己身边的人。
不论是玩家最开始的自我,里包恩的黑手党训练,还是狱寺隼人的暴躁冒失,小孩子们的吵闹,甚至碧洋琪的剧毒料理。
包容一切,又改变很多东西。
而这样的沢田纲吉,在面对玩家许多任性行为和要求时,唯一选择拒绝的,却是当初玩家随口一句让他放弃喜欢不合适人的劝告。
现在想想,早该猜到的啊。
这家伙拒绝得那么郑重,看着玩家时,眼睛里却在笑。
……不,对于玩家来说,或许早来也猜不到。
因为这样一个人,就连喜欢也是悄无声息的,不符合玩家对于恋爱的所有认知。
既不是游戏里的轰轰烈烈,生离死别,也不是现实里将性命悬在刀锋前,享受最后一刻的浪漫欲.望。沢田纲吉的喜欢更像是一泓温水,安静地在无声处流淌。
或许不听老师的话老老实实体验每一种日常的坏处就在这里,对普通人平淡一生的认知范围太过稀少,便有马失前蹄的一刻等着玩家。
——所以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吗?那些不可自遏的被吸引与保护,是喜欢吗?
连玩家自己也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哪怕是为了沢田纲吉好,这份喜欢,也绝不能存在。
她还有许多谜团没能搞清楚,这个奇怪而真实的异世界,驱使她完成任务的系统。不清楚情况如何的现实,以及诡异出现的未来的她自己。
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张大网,兜拢住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未来。
哪怕这一切都被平安踏过,也有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差异等待着她和沢田纲吉,以及她注定稳固不了多少年的基因寿命。
天真地抱有幻想只会徒增悲哀,不如及时抽身,那样就只是青春期的一次阵痛而已,NPC照样能走向他一片灿烂的未来。
而她也不过是作为玩家,玩了一场游戏——或许日后走向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时间流速不同的情况下,退游的玩家会偶尔出现,践行自己的承诺,看完NPC的一生。
流水潺潺不息,玩家低头,看见自己的面孔在水流中波动不定。
她想:好了,就这样吧。
不要犹豫了,就这样决定吧,别让选择的痛苦过于漫长,那样连她也会忍不住想要投降的。
水流中倒影的面孔缩小模糊,直至消失,玩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今天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日子,开学就算了,还要处理感情问题。
不过抛开被实验室催熟的年纪不谈,虽然只在世界上生活了十来年,还有大量的时间是在训练和出任务,但玩家在现实里也算是个满足游戏年纪的新晋十八岁成年人了。
对比起区区中学生的沢田纲吉,果然还是有义务好好处理这种事吧。
况且,一个NPC而已。
玩家冷淡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冷处理一段时间,应该很快就会淡掉了吧?本来也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的是事情让她忙呢。
从河岸边离开,再次返回并盛中学时,玩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
想到刚刚急匆匆离开或许会让京子担心,玩家觉得应该回去跟她说一下,以及,或许还应该对京子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被京子推了一把,玩家绝对没那没快发现这件事。即使心里有点疑虑,但一时得不到答案的话,估计几天过去就又会被抛之脑后了。
及时止损和越陷越深,哪个更好,一目了然。
不过不往回走不知道,回过神打开地图才发现,玩家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这么远。
和并盛中学都快隔出一条商店街了。
她有跑那么快吗,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异能力了?
这是个懒得被细想的问题,随意出现又被玩家抛到了脑后,连同被想起来的异能力锚点一起丢开。
多走一段路而已。
只是忙这个词果然不能被想起来,玩家回去的路上刚闷头穿过商店街,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大姐头!”
是桃巨会的负责人,青木翔太。
玩家回过头时,差点没能认出他来。
这个昔日虽然从良,但也一身小混混气质的家伙,现在穿着低调合体的西装,衬衫领带整整齐齐,俨然鸟枪换炮。身后同样跟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小弟,手里拿着公文包,非常像那么回事。
玩家倒是知道他带着桃巨会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毕竟势力升级的奖励也领了不少了,但连人都变成这样了是玩家没能想到的。
可惜这幅正经人的样子维持没过三秒,他冲着玩家挥手嘿嘿笑起来的样子,就瞬间又把气质给切了回去。
“青木?”玩家停步,抬头看他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大姐头!”没想到玩家话音刚落地,三两步跑过来的青木眼中噌地就涌出一股热泪,感动叫道,“您终于记住叫对我的名字了!”
“……”
玩家木然道,“闭嘴。”
好丢人啊,能不能把这家伙扔掉。
青木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没一会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说,“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事的。”
他拿过身后小弟手里抱着的文件,满含期待地看着玩家,大有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玩家顿了顿,没有接过话,反而转身继续向学校的方向走去,“你等一会吧,我得先去解决一下自己的事。”
青木立刻跟了上来,说道,“您是要去学校吗?正好属下也跟风纪委员会的草壁老弟约了见面,我和您一起去吧!”
是真的正好一起,还是特意借着玩家在边上壮胆子,去面对有可能遇见云雀恭弥这一恐怖事件的未来,还有待商榷。
或许是混混时期留下的后遗症,对于云雀恭弥这位并盛魔王,他一直怂得非常执着。
玩家倒是没有拒绝,无言瞥青木一眼,默认同意了。
走出一段距离,还没到学校门口,玩家就看见了站在那似乎正等待着谁的一群人。
京子面色担忧,不住向外张望着。而沢田纲吉除了担心以外,更多的是茫然和不解,与边上不知情的朋友们一样觉得奇怪。
京子没有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所以面对玩家突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只以为是不是又有什么奇怪的任务了。
但又因为玩家没有和以往一样,至少留下几句简短的嘱托,所以他们还是站在学校门口,准备等待玩家回来。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能不能等得到。
玩家呼出一口气,示意跟在身后的青木停下等着,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比视线先一步感知到的是直觉,几乎是她刚出现,沢田纲吉的眼睛就迅速亮了起来,“山吹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突然就跑掉了……”
这群等待的人同样迎着玩家的方向跑过来,最中间的棕发少年人还没到先开口,生怕玩家又会因为什么事一离开就是好久,急急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是啊,遥。”站在一边的山本武脸上是惯常的明亮笑容,“我们可是朋友啊!”
“哼,让十代目担心可是罪大恶极的事情。”站在沢田纲吉另一边的狱寺隼人抱臂冷哼,“不过说出来,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京子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抿着唇,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玩家。
“……没事。”玩家冷静回答他们,“就是刚刚接了个任务而已。”
似乎是为了佐证这一点,在玩家的身后,青木遥遥抬起手,笑容灿烂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与青木有关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情,沢田纲吉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啊”了一声,“刚刚里包恩说为了庆祝升级,要带我们去山本家的寿司店!”
坐在山本武肩膀上的里包恩应声冲玩家挥了挥手。
沢田纲吉的目光难掩期待和高兴,“山吹同学,你——”
“我就不去了。”玩家打断他,补充道,“顺便,最近这段时间我大约也会非常忙,不会经常出现了,不用找我。”
沢田纲吉呆了一下,“?”
玩家收敛目光没有停留,越过他们继续向学校里走去,沢田纲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伸手拉住,“但是——”
“阿纲。”稚嫩的声音叫住了他,里包恩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玩家慢慢走远的背影,目光沉静,“先走吧,不要当阻碍女孩们工作的讨厌男朋友哦。”
“!!”
沢田纲吉瞬间睁大眼睛,猛地转身试图捂住家庭教师的嘴,压低声音羞耻喊道,“不要突然说这个啦!万一被山吹同学听到怎么办!”
“……”里包恩将视线从玩家身上移开,注视弟子片刻,忽然哼笑一声,“那说不定是件好事呢,蠢纲。”
沢田纲吉他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京子却留了下来。她匆匆跑向玩家,看过来的目光歉疚而难过,张了张口想说些话。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玩家先一步竖起食指,轻轻挡住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京子。”玩家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接下来的事,就这样吧。”玩家的语气很轻,却很肯定,“就这样了。”
显而易见不会听劝的态度,也没人能劝她什么,许多事情甚至无法被外人得知。
京子不再说话了。
——她扑上前两步,给了玩家一个拥抱。
……
玩家没有骗人,她接下来确实会很忙。
事实上,如果她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忙到直接放弃上学这种已经没有多少奖励的日常。
看见玩家已经结束自己的事情,青木立刻走了上来,边向学校内风纪委员会办公室的位置走去,边开始讲自己的计划了。
他所谓的有事,也是他口中的要和草壁商议的东西,其实就是和去年一样的,“联合举办夏日祭花火大会!”
“多亏了大姐头您和您的朋友们帮助,去年咱们桃巨会和风纪委员会一起办出来的花火大会,取得了非常圆满的成功!”
张口先拍了玩家的马屁,又狗腿地把文件递了过来,踌躇满志地期待道,“所以今年属下又让人弄了个企划,想将这件事作为惯例延续下来,成为每年夏天的保留节目,您觉得怎么样?”
“随你。”玩家打开企划书翻了两页,看见里面的内容还算详实,就又丢了回去。
不过,“现在都快九月了吧?想办的话不应该早点吗?”
“这个啊。”他抓抓头发,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一方面是大姐头您之前一直在忙,另一方面,我们又有新的店开业了,正好需要宣传!”
这位商业奇才用仿佛只是喝了口水的语气将开展新业务的事情一概而过,继而又自信满满道:“所以今年的夏日祭我们想更侧重庙会的形势举办,商家和场地布置已经都联系好了,只要和风纪委员会的合作敲定,本周末就能开始。”
“……”
某种程度上,当初玩家把这家伙发掘出来,真的完全不亏呢。
在玩家那种任性的要求下,带着一群混混小弟,他还真就把事业做大做强了啊!
目光诡异地抬头看他三秒,玩家问道,“这次没什么我要做的吗?”
任务呢?活动呢?垃圾游戏不弹一个出来吗?装什么死呢。
青木不假思索道:“等到时候您带朋友来玩,顺便镇场子就行了!”
知道自家大姐头向来不喜欢操心这些事情,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有信心直接安排好一切了。
“你确定?”玩家又重复了一遍。
“……呃?”
青木意识到不对了,小心翼翼地觑过来一眼,谨慎改口道,“其实我们的准备做的还不是很足,不知道大姐头您有没有时间来看一看,还有之前在总部积压的一些事情……”
游戏应声弹出提示:
【限时活动:夏日祭庙会的烟火即将开启——
本次活动采取打卡制度,请在夏日祭当天于场地内活动一定时间,并完成一系列举办者任务
活动结束后,系统将自动为您计算奖励等级,最高奖励为特殊道具,敬请期待! 】
这还差不多。
玩家颔首,“待会开完会,我跟你先去桃巨会总部看看。”
“好的!”青木立刻应道,“我立刻吩咐人替您将房间打扫出来,还有您的办公室,也一直有人定期清扫!”
“……?”玩家愣了一下,头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来。
她有说要过去住吗?这是不是体贴得有点过头了?
青木笑容灿烂地冲玩家竖了个大拇指,“交给我,您放心!”
笑话,他是谁?跟大姐头最久的心腹好不好,察言观色这一技能早拉满了。
大姐头这一看就是和她的小男朋友闹脾气了,这种时候女孩都希望能换个地方散散心,输人不输阵,他懂!
和风纪委员会的人打了个招呼,将玩家往休息室一放,他就冲去会议室谈合作了。
只留下玩家头顶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冒。
不是,这家伙在热血什么呢?
青木的会谈过程还算迅速。
主要起到一个壮胆作用的玩家被摆放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摸了摸忽然出现的,一只会唱并盛校歌的黄色小鸟,大脑放空地休息了一会。刚觉得有点无聊了,青木和草壁哲矢就互相拍着肩膀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很有些哥俩好的气氛。
这个世界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也在悄悄发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会喝醉了酒相互抱怨自家上司几句,再骄傲地吹捧一通的那种不错。
这怎么不算一种相见恨晚呢。
青木的话很多,回去一路上都在感叹幸好今天没遇见那位风纪委员长。
回到桃巨会总部的路上再度路过了商店街,山本家的寿司店就开在其中一个相当好的位置。
经过那面大大的竹寿司招牌时,玩家脚步不停,头也没抬准备越过去。敏锐的听觉却忽然捕捉到一声餐具碎裂的脆响,继而是熟悉的声音,惨烈地发出哀嚎,“狱寺君,求你别闹了,再洗下去我们就彻底还不上钱了啊!”
隔着一层布帘,那声音清晰可闻,崩溃得非常突出。
青木翔太闭上了嘴,停下脚步,默默侧头看向玩家。
玩家:“……”
玩家:“…………”
她记得,某个NPC刚刚兴高采烈地说的是来吃高级寿司,而不是来寿司店洗盘子吧?
又是里包恩先生的训练?让他们吃霸王餐被抓住了?
青木还在不停地瞅着玩家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玩家脸上的表情都逐渐消失了,木着脸道,“好看吗?”
“大姐头……”他小心开口,看了眼竹寿司的方向。
“不关我的事。”玩家头也没抬继续往前走。
“可是——”青木还想说点什么,但话没能说完。
因为刚走了两步的玩家已经停住了,气势汹汹转过头看着青木,怒气冲冲道,“知道了!帮忙就是了!如果不是你想帮我才不会管呢!”
继而掏出一个信封摔在他手上,“不准说是我做的!”
青木:“……”
青木:“……好的,大姐头。”
……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意外重重。
就像刚决定冷处理的玩家没到一天就破功,也像明明抱着吃家庭教师一笔的心理来到寿司店,却陷入了无尽欠款地狱的沢田纲吉。
他严重怀疑他的魔鬼教师就是恶趣味发作,故意整人的。
先是大吃一顿,结果不给钱就逃单,只留下一个惊恐的他。好不容易因为山本的关系,寿司店老板山本爸爸决定放他们一马,就当这顿霸王餐是店里请的——
里包恩和碧洋琪他们又再次出现,祸害了一堆食材,产生了七万円的巨额欠款,于是拿不出这笔钱的沢田纲吉成功开启了洗盘子还债的生涯。
然而欠款地狱只会越滚越大,狱寺君自告奋勇来帮忙,摔碎价值三万円的寿司碟;做外卖的上等金枪鱼被吃掉,又加一笔……简直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啊!他不要因为还不上钱被关进监狱,从此再也见不到山吹同学啊! !
然而事情峰回路转。
在他抱头飙泪哀嚎的时候,山本爸爸忽然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毫不犹豫说,“债的事情不用还了。”
“噫?!”
这个时候听到这么一句天籁之音,简直像幻听一样,沢田纲吉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真的不用我们还了吗,可是——”
可是做错了事情,怎么也必须补偿的吧,更何况这还是山本的店。
“是真的。”山本爸爸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似乎是看懂了他脸上的想法,忽然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说,“别担心,有人替你们赔了。”
信封里被抽出来的,是一叠万円大钞,粗略一看二十张不止。但山本爸爸忽略了这些,反倒举起了另一张外形精美,印着一个竹字招牌的硬纸券。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不限时不限量寿司代餐券】
“早说你们是那位我们店vip客人的朋友嘛。”山本爸爸终于哈哈大笑,爽朗道,“她可还有一笔不小的钱存在我们帐上没花完呢,更别提这个——放心,哪怕你们怎么吃也吃不完的!”
沢田纲吉没反应过来,呆呆问了一句,“……谁?”
“哦!”山本武却先一步想起了那张券,恍然,“是遥啊!”
“山吹同学?她刚刚在吗?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进来……”沢田纲吉怔然道。
没来得及替欠款地狱被免除而高兴,他先一步想到的,是对方忽然变得不同的态度。
换做以前,山吹同学怎么也会不客气地进来敲一敲他的脑袋,嫌弃几句的。
直觉疯狂报警,让他下意识想,是发生了什么吗?
里包恩从房梁上跳下,落在桌子上,转头看了门帘外一眼。仿佛能投过门帘,看见当时那个在他说话时背影停顿一刹的女孩似的。
“阿纲。”家庭教师似笑非笑地勾起一点唇角来,对恋爱脑的蠢弟子道,“做好准备。”
蠢弟子傻愣愣地“啊”了一声,却只听到老师一句:
——“希尔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你的小秘密哦。”
————————
二合一,多的算补更吧
……
玩家也滤镜拉满了。
以及,定个小目标,三章内表白。
第143章
最开始,沢田纲吉并没有听懂家庭教师这句话的意思。
秘密?
他有什么秘密瞒着山吹同学吗?
怎么也没有吧,除了那个最大的,他喜欢山吹同学这件事——
“……”
等等?
沢田纲吉僵在原地,一卡一卡地把脑袋转过去,就看见了家庭教师笃定的表情。目光中居然还带着些可惜,一张一合发出恶魔的声音,“蠢纲,你的暗恋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发现了……现了……
天塌了! !
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有了反应。大股大股的血液直冲大脑,带着滚烫的热量,让沢田纲吉顷刻间肉眼可见地红成了一个晕乎乎的大苹果。
苹果抱着脑袋蹲地无声呐喊尖叫,甚至无心顾及周围人的反应,满脑子都是“怎么办”“为什么”“完全不敢去面对山吹同学了啊!”的字幕疯狂徘徊。
暗恋的情绪延续太久甚至快要成为习惯,结果一朝知晓被当事人得知,居然有种忽然被扒开心思放在太阳下暴晒的错觉。
许久没有露头的逃避性格也开始作祟,让沢田纲吉通红着脸低头到处乱看,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冲动。
怎么会这样啊! !他都还没有做好准备表白!也没有成长到能追上去不拖山吹同学后腿的程度——
甚至都没有自信能在对方面前完整说出一句喜欢,而不是开口先结巴反而要被对方安慰啊!
沢田纲吉的大脑过热宕机,运转不能,也没发现寿司店内慢慢变得诡异安静的氛围。
狱寺隼人皱着眉,和脸上笑容不复的山本武对视一眼。碧洋琪抱臂挑眉,里包恩站在桌子上,无声地低头看着学生。连原本喧闹的蓝波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含着手指疑惑地不说话了。
死寂片刻,终于山本武开口了,欲言又止,试图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沢田纲吉叫醒,“阿纲……”
一贯明朗的男生语气变得犹豫,轻声道,“遥今天的态度……”
如果一个女孩在知晓另一个男孩喜欢自己的心思后,立刻选择的是躲避和冷处理……那想必没人会觉得女孩的态度是害羞和愿意接受吧?
无论怎么想,都只能让人想到拒绝,甚至厌恶。
但对比女孩之前的态度,这份厌恶既让他们几乎不可置信,又不得不相信,甚至来劝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的另一方男孩了。
或许对方就是不喜欢恋爱这种事情呢?
毕竟最开始,对方甚至连朋友这个词都拒绝,没有将任何人真正看进眼睛里过——不如说她对沢田纲吉的纵容和偏爱程度,反倒是能让人惊讶和不相信的。
恰如里包恩来到并盛之前惯例进行情报调研时,曾对自己这个未来弟子的魅力值产生了深深的惊讶,以至于怀疑自己的情报出现错误的程度。
只是这份偏爱持续的时间太长,长到让众人恍惚以为能持续到地老天荒,于是硬是适应了而已,全然没想到会有收回去的一天。
但真有这么一天的话,谁又能阻止呢?
看着山本武的提醒下回过神来的棕发少年,原本通红的面色渐渐呆愣住,仿佛一时接受不能。
狱寺隼人语气硬邦邦的,“对于十代目的喜欢居然是这种态度!这女人脑子出毛病了吗?!”
“隼人。”靠在墙边的碧洋琪却卷了卷垂落在肩膀上的长发,语调缓慢从容,“爱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获得和改变的东西。”
“哈咿!!”只有坐在最里面的小春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重大情报一样,脑子转过弯来,震惊开口,“原来阿纲先生喜欢的人就是遥同学吗?!但是遥不喜欢阿纲先生?”
“大概就是这样吧。”
里包恩开口,稚嫩的嗓音悠悠地总结道,“毕竟都躲着阿纲走了,估计这段时间我们都很难见到她了吧……看来蠢纲的魅力还是不够充足呢。”
“不如干脆放弃算了?”黑西装的小婴儿注视着弟子,嘴角翘起,露出一点看不清晰的笑意,悠悠道,“虽然有点可惜……以及对于以后拥有了希尔这样一位首领的同盟家族卡拉布里亚,彭格列的应对措施看来也要调整一下了。”
“那女人——”狱寺隼人愤愤开口,“果然是这个家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守承诺,始乱终弃!”
“别太伤心了,阿纲。”山本武安慰道。
“如果是遥同学的选择……”小春也声音渐小。
每个人都在说着相同的话,每一句话语都认定着同一个事实,每个字句都仿佛化作重重如山的压力,铺天盖地压向他的肩头。原本呆怔在原地的沢田纲吉却忽然开口了,“不,不对——”
被众多人围在中间,惯来软弱好说话的棕发少年站直身体用力攥紧手掌,倏地抬头看向众人。面对所有人的目光,眼睛里全是毫不动摇,不容质疑的坚定,大声否决道,“不对!”
“山吹同学不是这样的人,也绝不会这么对待感情!”毫无根据,仅凭直觉,沢田纲吉却几乎认定了,“她一定是有事情在瞒着我,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不让我知道!”
所有逃避的心理都如同巨石沉入大海,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棕发少年喘出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情感,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山吹同学!去问清楚——”
“就算是不喜欢,也必须亲耳听到才能作数!”
“……”
全场一时哑然。
里包恩定定看着弟子,几乎能从他现在的琥珀色眼睛里,看见一点当初被打了死气弹之后透出的璀璨金橙色。
居然能改变到这种程度吗,希尔?
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坚定的选择,和给足了底气的偏爱,就能让最开始那个自卑懦弱的少年做到这一步吗?
连经验丰富的家庭教师都不由得心生叹息了。
但叹息之后,没能控制住的笑意从嘴角翘起的弧度显露,里包恩道,“那就去做吧,阿纲。”
“这次,应该不用我给你打一枚死气弹了吧?”
……
自然是不用的。
只是决心下得再足,也没办法抗衡现实。
说是要去找人问清楚,事实上,沢田纲吉憋着一股劲冲出去后,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山吹同学的身影。
学校没有,壮着胆子想问云雀学长,却只得到一个“哦?”的挑眉,和“不知道”的干脆回答。
家里没有,奈奈妈妈听见他的问题后,疑惑地说,“小遥刚刚过来说要出去几天,然后就离开了,没有告诉妈妈去哪……你们也不知道吗?”
就连回想起青木的存在,跑到桃巨会时,对方出来讪笑着说的也是,“大姐头离开了,不知道在哪。”
到最后简直变成了一场躲猫猫大赛了,众人集思广益,四处搜寻,试图帮沢田纲吉把人找出来。
然而哪里都见不到人影,他们都很清楚,凭山吹遥的身手和异能力,想要躲开他们轻而易举。而他们想要捉到对方,简直可以称作难如登天。
但越是难找,越让沢田纲吉确信,对方一定是有事情在瞒着他。心中堵着的那口气也越发执着不可消,燃烧成炽盛的火焰。
……
玩家完全没想到NPC会执着成这样。
按沢田纲吉的性格来说,闷不做声地委屈几天不是才更有可能发生吗?而不是倒反天罡地追着她到处跑。
这不对吧!
但不管对不对,事实就是如此,躲了两天彻底躲不下去了,玩家干脆选择作弊,跑去了其他地图。
……也不能说跑,其他地图的任务也是任务,先做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比如咒术学校扩张之后的学科增加问题。
玩家是知道高专有奶妈的——还没毕业就半步社畜的家入硝子同学,天生的反转术式持有者,非常珍贵,全咒术界仅此一位。
上次治疗那群在玩家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总监部高层们的就是她。
只是奶妈通常没有什么战力,而自身存在又太过珍贵,这就导致自从入学后,家入硝子基本是被禁步在高专中。没什么外出的机会,就算外出也必须有强大咒术师的陪同。
玩家觉得这不太应该。
不管是让对方年纪轻轻成为就接诊整个咒术界的社畜医生,还是打着保护的名义限制自由,甚至就逮着这一个医生薅而不去多培养两个都不太应该。
如今咒术高专附属小学开课了,在官方指定大部分普通教学,和高专制定少数咒术师课程的掺杂中,玩家决定加上一门反转术式指导课。
这么多咒术师苗子,就算是百里挑一,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学明白吧?
这次来到高专,就是想看看家入硝子对教这么一堂课的接受度如何,顺便参观一下学生上课情况。
然而在得知玩家过来后,除了诚惶诚恐的高专,还有人好奇找上门。
例如某两个刚好也来参观硝子上课的NPC,发现玩家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的窗边,立刻好奇地走了出来。
身形高挑的白发少年先一步抵达,非常奇怪的“咦?”了一声,俯身仔细端详着玩家,疑惑道,“你不是回去上学了吗?火急火燎地赶完方案就跑没了影,怎么又回来了?”
当时跑得那么快,抓都抓不住呢。
“回来怎么了?”玩家头也没抬,依旧注视着教室里的那群小萝卜头,非常冷静回答他道,“我就喜欢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不像啊,老子怎么觉得你跟避难一样的。”五条悟毫不犹豫道。
玩家:“……”
迟来一步的夏油杰轻咳了一声,试图制止,“悟。”
“哈哈,没关系啦杰,你看这家伙表情,一看就知道老子猜对了吧!”五条悟毫无收敛的意思,反而嘲笑。
玩家:“…………”
“——要你管啊!”
玩家勃然大怒,恼羞成怒,怒气冲冲,“谁避难了!我只是选择性完成任务而已,工作难道不比学习重要吗?!”
“哇,急了急了!”
五条悟不为所动,并做出嘲讽值翻倍的发言。
夏油杰默默闭上了眼睛。
玩家捏紧了拳头。
——五条悟当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才过来的吗?”结束一场暴揍,夏油杰试图安抚玩家,“不如跟我说说?说不定会有解决的方法呢。”
最近哄孩子哄多了,对着玩家,他也以非常熟练的态度一以贯之,完全没有面前的人是自己上司的自觉。
不过确实很有效。
坐在训练场地上,玩家郁闷道:“有人在追我。”
夏油杰下意识:“是敌人吗?”
……不对。是敌人的话哪轮得到他来说,对方早把人揍回老家了吧?
夏油杰睁大了他的眼睛,刚想说什么,玩家又开口了,依旧郁闷,“我躲不掉。”
物理意义上的追啊,应该是敌人吧?
夏油杰默然片刻,再次想张口,却在下一秒听到一句,“有什么办法能拒绝吗?不要伤害到他的那种,也不要太重的话……我说不出口。”
虽然现在,已经算得上让对方难过了。
“……?”
顶着一个熊猫眼躺地上装死的五条悟仰卧起坐,死而复生,大声说出了他的震惊,“居然有人敢看上你?!”
——他顶着两个熊猫眼再次倒下了。
夏油杰微微皱起了眉,目光很复杂地看着玩家,为对方第一次显露的,对一个人格外慎重而不同的态度。
不过还好,是要拒绝,而不是才这个年纪就被男孩哄骗走……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不想接受的话,不如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对方吧。”夏油杰不动声色,温柔道,“如果是有礼貌,有教养的孩子,应该懂得不过分打扰别人的道理,是不是?”
“……都说出去吗?真的有用吗?”玩家有点疑虑。
如果非要说得很明白才能结束的话——
玩家仰头看向天空。
那么即便是她,在这些故事里,也会变得很狼狈吧?
……
沢田纲吉依旧没有放弃。
只是抓不到就是抓不到,对方甚至课都没再来上过了,去向踪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一如他曾经所想的,如果山吹同学想走,他甚至没有能力追上去。而除了沢田纲吉这个人本身,他也没有东西可以将对方留下来。
一连找了好几天,除了上学外早出晚归,直到有一天,里包恩忽然说,“不用浪费时间了,希尔离开并盛町了。”
又一次丢下书包想出门的沢田纲吉才暂时停下,抿唇低头,看向不知为何目光严肃起来了的家庭教师。
——在沢田纲吉寻找的这些日子里,里包恩也没有停步过,独属于彭格列的情报网铺天盖地,能够得到的信息远不是沢田纲吉可以想象的。
在得知对方位置这方面,里包恩也先弟子一步,只是将这件事视为锻炼弟子的一环,他原先并没有插手。
然而不久前,一个追一个躲的其中一位,径直向他传递来了信息,“为了沢田纲吉好,别找了。”
她说,“你知道的,里包恩先生,我身上的秘密……告诉他吧。”
里包恩终于忍不住皱眉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家伙自己能处理好的事,似乎比他想象中严重,某个逃避的家伙都试图让他来劝说了。
——对于对方身上的秘密,他大约可以称得上距离真相最接近的那个,以至于如果要劝停这一切,也只有他最有立场。
至少那个笨蛋是这么觉得的。
里包恩注视着弟子,开口道,“如果希尔是因为一些事情,才不想面对你,你还要继续去找吗?”
“那我至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沢田纲吉走了回去,跪坐在桌子后,低声开口道。
他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垂着,直到这时,才终于显露出了一点泄气似的情绪。
某些时候,名为沢田纲吉的男孩身上,总会展露出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脾气。
“希尔身上有很多秘密。”家庭教师慢慢开口道,“她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在最初,里包恩曾以为她是卡拉布里亚的女性首领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里带出来的,因为私自实验所诞生的后代。
所以才能藏得那么好,以至于连他都得不到这孩子的信息——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位女首领会那么敌视艾斯托拉涅欧,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但后来经历了那场长达一个月的沉睡,属于希尔维亚的指环还在他手里,家庭教师又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最坏的结果是,她确实不是属于我们世界的存在,她所说的游戏也确有其事——至少在她的理解中是这样的。”
以及……力量总是需要代价的。
这句残忍的话没被里包恩说出口。
十年后火箭炮的疑问依旧存在心间,里包恩甚至怀疑,这就是对方身体存在问题的征兆。
她当时是在十年后见到了什么吗?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沢田纲吉头依旧垂着,固执道,“我不相信,而且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你的答案?”
里包恩的语气终于尖锐起来了,冷酷如同即将出膛的子弹,“你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秘密和危险,你又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些,面对她与危险相伴的死亡了吗?”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不顾一切是很蠢的事情,脑子清醒一点。”里包恩顿了顿,看着低下头不发一言,双拳攥紧的弟子,语气缓和了一点,“阿纲,你——”
“——我不必知道。”
低低响起的声音倏忽打断了里包恩的话,沢田纲吉终于慢慢抬起了头,脸上的却不是惯常的柔和。
一点坚定的神情伴随着眼中点燃的火焰映满整张脸,澄明的眼底映出面前的身影。
他看着里包恩,语气平静,“山吹同学就是山吹同学,不论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喜欢的,都只是山吹同学而已。”
“至于你说的死亡和危险,里包恩,我努力训练到现在,就是为了替家人和朋友挡住它们……而不是为了当什么彭格列的十代目!”
家庭教师默然片刻,“……如果希尔确实是想拒绝呢?”
里包恩审视弟子,“你的这种想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沢田纲吉澄澈的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悲伤的痕迹了。
“是为了山吹同学,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低声道,“……我的喜欢,不是为了给山吹同学带来苦恼,让她难过的。”
“但是现在,她就在难过。”沢田纲吉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要找到她,跟她说清楚——就算拒绝也没关系,喜欢她只是我的事而已,不用愧疚和逃避,也不要抛下她原本喜欢的生活离开。”
“——我要,去向她表白!”
“……”
“…………”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决心所触动,而他的教学也很成功,某些地方,他的弟子已经成长到远超预期的模样了。
黑西装的小婴儿压了压帽檐,忽然老成地叹了口气。
认为他几句话就能够劝住沢田纲吉,希尔还真是高估他了。甚至如果不是这场刺激,估计蠢纲还有的是时间犹豫,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下定决心毫不犹豫要表白吧?
他有两个弟子,一个是笨蛋,另一个也是笨蛋。
“下定决心了的话,就去找桃巨会的人吧,青木那里会有你要的线索。”里包恩道,“明晚的花火大会,是个来得正巧的好时候。”
第144章
又是一天日轮东升。
跟往常比差别较大的是,玩家是在总监部的总部休息室里醒来的,起来后也没有恢复体力的早饭,只能瘫着脸给自己灌体力值药水——这几天都是这样。
游戏系统惯例弹出今天的任务提示。
【日常任务:完成今日课程学习
奖励:经验+50,星源币+20】
被玩家眼不见心不烦地挥开。
而关掉上面这一层,在任务提示下面的,是势力板块升级提醒。
其中【咒术界】这一行,由等级b跨向a的进度条还差短短一截就能完成,大约就是这几天了。
等升级完成后,主线任务的要求也就彻底达成,据说能解答她疑惑的特殊副本几乎近在眼前。
果然有付出就有回报,没枉费玩家这几天水泥封心式地天天加班——虽然对总监部的那群老头们来说完全是场折磨就是了。
但没人管他们死活,玩家只知道自己的咒术界改造计划,基本上都步入正轨开始实施了。
内有总监部这群人老老实实当齿轮,以及世家高专两方友情提供的支持,外有官方派驻的人虎视眈眈地监督,怎么也能弄出个像话一点的样子来。
玩家的要求也就到此为止,之后还要怎么弄,就是下一个负责人的事了。
看夏油杰近期跟着松岛学习和工作时思考的样子,他大概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和想要改变的东西吧?
回想起刚开始的时候,玩家微微有点恍神。
……不过对她来说,这场事件即将走到尽头,只等结果出来了。而后面临的要么是立刻退游回到现实,要么是经历一场更艰难的副本之后打败终极boss回到现实。
这大概是游戏打多了的直觉,也是她能真按照系统的任务做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抛开个人的想法不谈,局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停留的余地了。所谓的日常,也像是包裹着炮弹的糖衣一样,早融化得只剩下一星半点的甜味。
刚想到这里,消息栏里势力升级提醒还没被划走,另一条重要提示就弹了出来:
【限时活动夏日祭庙会的烟火即将在今晚开始,请玩家在倒计时开始后前往指定地点并盛神社,完成任务! 】
玩家:“……”
她接这条任务的时候,可完全没想到会有现在,因为不想面对NPC所以被追得到处跑,压根不敢回去。
所以这任务还要接吗?
不如干脆放弃好了,反正就是一点奖励嘛,这垃圾游戏究竟是不是游戏还另说呢,不要也无所谓了是吧……哈哈。
“……”
——完全哈哈不起来啊!
玩家再次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叉掉了。
来到办公地点时,一群焉了吧唧的老头已经在等着玩家了,轮番准备汇报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情况。
没有过去的屏风和阴森森的烛火,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高深莫测感,有的只是社畜深深的疲惫。
但不得不说,这群家伙还是这样顺眼一点。
高层会议是照旧的忙碌,除了惯例的工作汇报,今天多出来的,还有咒术侦查机构窗的负责人木下报上来的另一件事。
“不知为何,一些原本被咒物镇压的地区,咒灵活动轨迹忽然多了起来,并且数量也逐渐上升。”
跪坐在下首的木下恭恭敬敬地开口,“暂时推测是由咒物失效引起的。请求派遣咒术师前去探查,并解放另一批咒物替换,继续维持镇压。”
能被咒术界特意用咒物镇压的,多半是学校,医院等等一些尤其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咒物失效的每一天,危险指数都在上升。
不用玩家说,就有高层自动把活接过去,老老实实地进行安排。
但这一次,看着木下退下的背影,玩家忽然抬头看过去开口问,“这些咒物都是同一时间失效的吗?”
正要走出去的木下愣了愣,“大人,这……”
他重新转过身,略有些忐忑道,“各个地区的窗报告上来的时间各有差异,无法进行确定。”
“那具体失效的咒物呢?”
“……我们还未能详尽排查。”木下开始擦汗,“虽然都有登记,但因为很多咒物放出的时间都各有不同,以及调换和私人放置的情况发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统计清楚。”
并且这活要干起来,还要和其他负责咒物咒具等存贮的部门联合一起干,更加麻烦,所以以前都是回收之后再进行统计的。
这次就连高层都察觉到不对了,“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忽然注意到这么一件事?
“……因为不管在哪里,目标达成之前,总是容易一些幺蛾子啊。”玩家幽幽道。
没管下面人听不听得懂,又叹了口气,“去查一下吧,有问题立刻报上来。”
下面的人确实听不懂,但他们听出了玩家的重视,哪怕满头疑惑也立刻应声下去开始调查了。
“对了。”走之前,木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有一处镇压失效点在东京,位置靠近您先前吩咐注意的并盛区域,听闻那边正要举办大型活动,是否要……”
大型活动的举办一向是容易被咒灵活动造成伤害和影响,需要重点监察的时候,只是因为那块地方曾被吩咐“观察,但不准靠近”,又一向风平浪静,所以他都差点忘记了。
留了两只特级咒灵在那里,玩家对这个倒不怎么担心,但没有强大咒术师在场的话……
玩家默了默,道,“按照惯例来吧,给高专发个任务。”
……
同一时刻,并盛町。
沢田纲吉和朋友们来到了桃巨会的总部。
青木已经等在那里了,看着过来的这一行人后,先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大姐头真的不高兴的话,”他怨念道,“就算是沢田兄弟你,我也绝不会泄密的。”
他本来还以为自家大姐头只是和男朋友闹个小矛盾,结果越看越不对劲……眼看着伴随着时间推移大姐头周身气压越来越低,现在更是径直离开连个口信都没留下来,原本处于看热闹状态的青木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了。
于是现在,他终于选择顶着巨大的危机妥协了。
听见这一句话的沢田纲吉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后面的——
“所以要是大姐头找我算账,”青木一副全靠你了的表情,苦哈哈道,“记得一定要替我求情啊沢田兄弟!”
他从心从得相当迅速,像是已经确认只要沢田纲吉开口,某个人就一定扛不住一样。
“……”
沢田纲吉默了默,将快要到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管是无言的吐槽还是一些关于他可能面临的,山吹同学的态度问题。
说不定到时候他的待遇还不如对方呢。
旁边抱臂的狱寺隼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
大约因为青木算是给他发出丰厚兼职工资的老板,所以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山本武笑着试图打圆场,询问道,“所以遥今天会出现吗?”
“是的,今天是夏日祭的第一天。”青木神情正经了起来,开始为他们讲解实情,“大姐头说过,她要去夏日祭完成任务,所以那个时间她一定会在那。”
他不清楚对方说的任务是指什么,但依照安排,今晚庙会的美食类摊位会进行一场比赛,赢家将获得一笔数额庞大的奖金——而胜利者评判的标准,除了销售额,就是一些人组成的评分团了。
“大姐头今晚本来也是要参与评分的,如果不出问题,今晚肯定能看见她!”青木信誓旦旦。
当初为了给大姐头找一个既轻松又能愉快散心,还称得上参与全程的任务,可是花了他不少心思,肯定不会白费的吧!
“所以只要今晚过去,就一定能找到山吹同学吧?”沢田纲吉的心情终于放晴了一点了。
简直跟跑环任务一样,完成前面的全部艰难险阻后,走向终点结局的线索就握在手心。
“保险起见,得找个摊位守一晚上。”山本武思忖片刻,笑容明朗道,“不然万一把遥漏过去就不好了。”
沢田纲吉点头如啄米。
“既然这样,不如你们也去开一个小店好了。”身穿浴衣的小婴儿从天而降,忽然落到他的脑袋上,又踩着他跳到了山本武肩膀上。
“欸……?”被冲击力压得脑袋猛地一沉,还没顾得上吃痛,先被家庭教师的发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沢田纲吉下意识道,“别闹了,里包恩。今晚的事很重要,哪有空做这个……”
“我已经向町内会申请了哦。”小婴儿变戏法似的展开一张申请表,表情笃定道,“正好是周末,你们有时间参与进去,不然的话,”
里包恩哼笑,“直到结束,你们说不定也见不到希尔的影子。”
他可从来不小看那家伙在躲人方面的灵敏度。
……
“啊,啊嚏!”
“……大人,怎么了吗?”正在汇报的木下停住话语,小心翼翼地抬头。
“没事。”连打两个喷嚏的玩家摆摆手,不在意道,“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你继续。”
木下欲言又止地看玩家一眼,似乎想拍两句马屁,但又被这清晰且坦然的自我认知堵回去了。于是默然片刻,还是继续刚刚的回报,“我们查明了咒灵增多的其中两处地点,里面安置了什么咒物——或许是巧合。”
他吞吞吐吐地开口,“这两处放的,都是宿傩手指,并且,都暂时失去了踪迹。”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当初身陨之后,留下了足足二十根的封印物手指,这些年储存在仓库里多多少少都放出去了一些……在这场事件中正好遇上也不奇怪吧?
至于消失,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派咒术师去找一找多半能在一些无知人士手里找回来。
按理来说都是不用太着急的。
但听完对方的话,玩家第一反应是,“宿傩手指?听起来有点耳熟。”
第二反应就是嗤之以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继续去查,我希望你最后不会告诉我,失踪的全是这种东西。”
“……是。”木下擦着汗退下了。
玩家继续翻文书,一边翻一边忍不住想:看着情形发展越来越像会出点什么事的样子了——话说宿傩这个名字听起来真的好耳熟。
手指什么的,她好像也有几根来着?
但翻开游戏背包找了一圈,又并没有类似的东西存在,让记性向来一般的玩家有点怀疑自己。
她好像之前有在副本结束后拾取到这种东西吧,难道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用掉了?或者错当成食材扔料理里去了?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玩家,而接下来关于宿傩手指的消息——木下还没来得及继续上报,东京咒高的新校长先来找玩家了。
上一任院长离职后,新接任的就是夜蛾正道。对于玩家的存在,他的态度很微妙,知道是玩家间接导致他被送上校长位置后就更微妙了。
虽然对于一些安排都很配合,甚至还对高专附属学校的成立提供了一些帮助,但不妨碍他见到玩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隔着墨镜和黑脸也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不过这次他不欲言又止了,而是相当严肃的对众人沉声开口道,“高专忌库里储藏的宿傩手指,全部失踪了!”
“全部?!”有高层提高了声音,下意识斥责道,“你这个校长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会发生这种重大事故!”
“听闻总监部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故,”夜蛾正道不为所动,继续道,“在下怀疑这是同一桩事件,有人在蓄意谋夺宿傩手指——请总监部彻查并即刻收存好剩下的咒物手指,注意保护同时搜索敌人,革除阴谋!”
“……”
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全场寂静片刻。
大约这确实是场很大的事故,以至于被当面揭了短的高层们虽然脸色难看,却没人再敢吱声了。反而相当一致地,他们都看向了玩家——
如果一旦宿傩手指全部失窃,这不仅意味着暗处可能藏着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意味着敌人的目的与宿傩有关。
最差的结局,他们可能在未来对上诅咒之王!
面对众人的目光,玩家只是若有所思道,“这些手指,除了拿来镇宅,还有什么用处吗?”
“您有所不知。”有人干巴巴开始科普了,“这些咒物虽然都有剧毒,但一旦有人体质特殊,吃下去后被受肉成功,那么诅咒之王——”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要面世了。”
伴随着这些词句吐出,全场气氛霎时紧绷起来,肉眼可见这这群人对此的警惕和害怕程度。
但等量代换一下,玩家反倒立刻松了口气,不着急了,“原来是要出boss了啊?”搞得这么疑神疑鬼的。
说到boss ,她就想起某位脑花反派临死前的遗言了……两面宿傩,听起来是个强敌。
不过既然是副本,就总有被玩家刷过去的那天。
不管是什么阴谋,总是未揭露时最让人恐慌,一旦看清楚了反而只剩下应对。
事情回到了她最熟悉的领域,一切都没有脱离掌控,反而让玩家兴致提起来了一点,开口道,“通知下去继续警戒吧,有问题让人直接告诉我。”
高层们面面相觑,回想起了面前人在压制他们加班前的累累战绩,默默打了个寒颤,但居然十分诡异地安心一点了。
只要不是用来揍自己,队友果然还是越强大越好啊,这种时候团队协作就很重要了!
……
正在团队协作中的沢田纲吉苦着脸搬着两箱香蕉,汇聚在和他目的地相同的人流中,一步步往夏日祭庙会布置地点走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悲惨的事啊,他郁卒地想。
准备好鼓起勇气表白并接受失恋的未来就算了,还要被压榨来摆摊赚钱,偿还债务——
说是这样能更快找到山吹同学,实际上家庭教师也不接受弟子就这么被女孩花钱包养,深觉丢了彭格列的脸。
沢田纲吉对还钱倒没什么意见,但害他负债最多的人反而义正辞严地出声嫌弃他,未免太过分了吧!
满怀怨念地往前再走一段距离,面前人流散开,沢田纲吉忽然差点撞上站在那不动的两个高个少年。
那两个人发色一黑一白,穿着制式相同的服装,回头看见他时,白发少年的目光忽然诡异了一瞬。好在很快被旁边的人道歉拉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心里有些奇怪,但沢田纲吉没来得及疑惑多久,很快就到了并盛神社内。在那片区域划分给他们的摊位处,一个售卖巧克力香蕉的小巧店面已经被支起来了——
这据说是风太排名的,历年夏日祭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正忙着将招牌和售价贴到上面去,转头看见沢田纲吉的身影,立刻抬手打招呼,并且快步过来一人一箱分走了他怀里的香蕉。
“十代目,辛苦您了!”狱寺隼人大声道。
三个人穿过两边同样在组装招牌,忙碌着摆放商品的琳琅摊位,山本武笑眯眯道,“多亏了大家帮忙,我们的店已经准备好了,进度领先很多呢——”
等到达小店面,果然两个身穿浴衣的女孩子已经站在了里面,开始熬制巧克力酱了。
“十代目,我们到时候一定能拿下比赛的胜利!”狱寺隼人兴冲冲道,继而咬牙切齿,“绝对不会让十代目失去尊严的!”
沢田纲吉:“……”
不要把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和我的尊严挂钩啊!而且狱寺君,你忘了我们今天的目的是要捉住山吹同学吗? !
但不管沢田纲吉心里怎么吐槽,伴随着日光一点点偏移,整齐摆放的摊位上方灯光点亮。
游人纷至沓来,汇聚成一片烟火气十足的海洋——夏日祭还是开始了。
……
同样昏黄的夕阳投过窗户洒进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玩家蹙着眉头看向木下,神色又冷了几分,“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木下神色惶惶,擦着冷汗语气慌张道,“是,是……我们确认失踪的咒物都是宿傩手指,以及一些仓库里的手指也不翼而飞了,不仅如此……派去现场的咒术师,还在附近发现了一种新咒灵。”
“不仅身上没有咒力,而且当时分明被祓除了,居然没有消失,反而慢慢还恢复了过来。”他满眼都是惶恐,“那位咒术师错手将它甩了出去,才察觉到它的天敌似乎是阳光,除此之外,没有东西能杀死这种咒灵!”
“没有出现boss ,反而刷出了新的小怪?”玩家喃喃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想到了游戏里新地图开启时的情形,但相比起来又觉得不对。
这一次的游戏系统不仅没有弹出任何提示,而且跟死机了一样,连催促限时任务的消息也没有刷出来,完全没有以前的灵敏度。
而之前不管是哪张地图开启,都不会这么来势汹汹,上来先送一波小怪——至少玩家没见过。
但如果真是新地图的侵入呢?东京这里能发现这种怪物,其他地图会不会也有?
想到这里,玩家悚然一惊,下意识起身,在木下吓住的目光中往外匆匆走了两步。但刚到门口,游戏终于弹出消息了。
【检测到任务触发——】
【限时任务:应对危机
不为人知的危险突兀降临,身为各大势力的首领,你有义务将危机告知于下属,并指引他们制定计划及时防范,在七天内将所有伤亡压至最低。
任务奖励:开启新地图】
“……”
“…………”
第二只靴子落地,一直以来被担心来临的意外终于张开了它的深渊巨口,露出狰狞獠牙的一角。
而看见这个开头玩家,被游戏的厚脸皮深深地震惊了。
这是奖励吗你就放上来? ! !
这个时候开张新地图,究竟是任务奖励还是兜不住了没办法不得不放出来,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
垃圾游戏你想让人打工至少得放点真东西出来吧! !
【任务奖励补充:特殊碎片(终)
提示:该道具与特殊副本绑定,提前发放后,将在新地图为您激活】
玩家:“…………”
要不要怂得这么快啊! ! !
想骂人都失去了机会,玩家深吸一口气,愤愤将任务提示挥开。
好在这个时候,势力板块里关于首领对负责人的直接联系就发挥作用了。一键通知,即传即答,用过的都说好。
害怕阳光,就意味着这种新咒灵大概是昼伏夜出的生物,那么不论是抽调专门的咒术师夜间行动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了可行性。
以及,玩家转过头对木下开口,语速极快道,“调出一批咒具交给咒术特务科的人,让他们也注意警惕,以及横滨那边——”
除了森鸥外,异能特务科那群人也别闲着,稀奇古怪的异能力者应对起来,说不定还更有优势一些。
“大人,那您呢?!”木下呆滞片刻,急急追问。
“我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木下看见面前的女孩回头瞥过来一眼,红色的瞳眸下,是十足的冷淡底色,“绝对不能出问题的地方。”
第145章
并盛町一如既往的平静,夏日祭的庙会上,人群摩肩接踵。
五条悟走在其中,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着,手里还举着一个加倍版可丽饼,完美融入了游客之中。
夏油杰拎着两个袋子走在旁边,一边用目光搜寻着要给硝子和前辈们指名要带回去的伴手礼,一边还得注意看着五条悟别突然跑没了影,一时间心累无以复加。
这么一个上层派下来后特意被夜蛾老师留给他们去做,顺便让他们散散心的任务,说不定还不如在宿舍待着看书呢。
“别乱转了,悟。”买完最后几杯据说是这边特色的饮品,夏油杰松了口气,叫住五条悟,“找个适合监察的位置待着吧,等最后的烟花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杰,我们是来玩的欸!”五条悟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夏油杰,大声拒绝,“不要,老子还没逛完呢!”
“说了不要用这个自称,还有,”夏油杰皮笑肉不笑,“我们是来做任务的,要玩以后放假去。”
“这可不一样。”五条悟嗤之以鼻。
“有什么不一样?”夏油杰不明白,“东京的神田祭规模还更大吧?”
五条悟神神秘秘地哼笑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某个生意相当不错的摊位,像是忽然心血来潮似的冲夏油杰道,“杰,我们也去吃巧克力香蕉吧。“
“……?”夏油杰疑惑了一瞬,目光同样望向那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了,“等等,悟,那个棕色头发的男孩,你刚刚就注意到他了吧?”
他回想起来了,之前不小心撞到对方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就相当奇怪,难道是有什么不妥的吗?
像抓到老鼠的猫似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眉飞色舞,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样开口了,“你没发现吗,那边的一群人身上可都沾了某个家伙的咒力残秽——刚刚撞到的那个身上尤其重哦!”
这起码得是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才能沾染上的程度,换言之,他们这是找到了山吹遥的大本营也说不定呢!
“真的假的?”夏油杰表情很惊讶,却没有质疑五条悟的意思。
六眼在分辨咒力方面的好用可是声名在外,他纯粹只是惊奇,“遥平时生活在这里?”
比较起他想象的,能养育出对方那种性格的家乡,这地方未免和平安详得不像样了啊。
“不可能有错的。”五条悟列举出了别的证据,“这地方咒灵什么的少得可怜,一看就是有人按时清扫过的吧?”
“我以为是因为地处偏僻……”夏油杰皱了皱眉。
“这个可以用偏僻来解释,那这么一个偏远地方,却容纳了整整两只特级咒灵,”五条悟偏过头,目光扫向某个悄无声息的地方,哼笑,“这总不能是巧合吧?一看就是那家伙的手笔啊。”
“走啦走啦,过去看看。”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撺掇夏油杰。
夏油杰被他的结论说服了,但目光纠结地看向不远处那个小店,犹豫片刻还是反手把五条悟拉住了。
“别打扰他们了。”他叹口气,“遥把自己的出身藏得那么好,显然是不想被知道的,非要探究的话。”
他警告道,“悟,你小心又被揍。”
“……”
五条悟哼哼唧唧道,“老子才不怕她。”
“不怕谁?”一道声音幽幽传入他们耳朵。
“!”夏油杰被惊了一跳,反而是先一步察觉到的五条悟转过头,冲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人理直气壮道,“老子可没有过去欺负他们。”
“我们可是接了任务,特意过来保护这群人的。”五条悟得意洋洋道。
人流如织,夜幕降临,道路两侧摇曳的灯火却明亮。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头顶斜带着一个应景的夜叉面具,向那边的小店看过去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目光。
她叹了口气,不清楚是否是错觉,脸上的神情似乎都在这片刻间柔软了一些。
“我知道。”她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又重复了一次,低声道,“我知道……还好没事。”
……
急匆匆赶回来,见到一切如常,就已经让玩家松口气了。
而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出现,虽然不免有些错愕,但不得不说,这大约是更安心的一件事。
毕竟如果按照祓除咒灵来说,他们才是更专业的。
玩家抬头看向这两个人,“高专居然把你们派来了吗?”
“是,夜蛾老师让我们过来散散心。”夏油杰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又道,“所以是碰巧来到了遥的家乡吗,真巧啊。”
“……是新手村。”玩家回答道,不想说太多。刚准备叫他们离开,将新咒灵的情况告知,就听见五条悟紧随其后问道,“还有那群人呢?”
他好奇心拉满,半点没注意到玩家的死亡凝视,甚至特意还侧出了半个身位指向那边,跃跃欲试地询问,“是你的朋友?真稀奇,那个小婴儿老子怎么看都觉得不简单啊。”
他的动作弧度实在很大,杵在路中间的身高也足够吸引人,完全是标准的靶子。玩家面色一僵,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把他的脑袋摁下来拉走。
然而察觉到那边似乎有目光投过来后,玩家下意识的反应就变成了猛地拉下面具,侧身试图藏过去,并疯狂使眼色:赶紧走,别在这引人注目了!
“咦?”五条悟却不为所动,不仅不动还发出惊奇的声音,像一只发现杯子居然可以推动的猫似的,扬声就叫,“哇,你不会在躲着谁吧?”
“……”
“…………”
有时候杀心居然可以起得如此轻易。
五条悟笑嘻嘻冲玩家眨了眨眼,恶作剧成功的快乐溢于言表,看得玩家拳头都硬了。
然而听着摊位那边骤然传来动静,玩家最终也只能大怒仰头瞪了五条悟一眼,异常狼狈地转身就走,把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急促的一句“山吹同学!”都抛到身后。
好在这时候人流密集,虽然让玩家不方便用异能逃走,但也让追赶的人没办法轻易找到目标。
感觉到身后终于没有脚步声后,玩家才慢慢停下了逃离的步伐,呼出一口气。
这里已经是庙会场地颇为偏僻的角落了,越过面前的石阶,就是神社的正殿。
庙会只剩下一家捞金鱼的摊位还开在这里,充气水池里小金鱼轻快地游来游去,金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漂亮的色泽,于是也有不少人流停驻往来。
玩家对捞金鱼不感兴趣,也没敢回头再看一眼,原地自闭几秒,干脆踏上了石阶准备找个偏僻地方躲一躲。
反正装备上异能力,只要能看见下方的位置,对她来说都是能顾及到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相当从心的行为。
……虽然知道逃避是绝对解决不了问题的,但事到如今,她能做的好像也只剩下这个。
今晚出来兢兢业业巡逻的特级咒灵也在夏日祭上,察觉到玩家身边没什么人后,一只灰蓝色皮毛的缝合线小猫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跟着玩家走上了石阶,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有事?”玩家停步低头看着它。
“是,主人。”小猫吐出了人类的语言,语气依旧轻柔甜美,也不知道是怎么夹出来的,“花御捉到了一只奇怪的咒灵,现在正关在笼子里,您要去看看吗?”
“捉住了吗?”玩家怔了怔,下意识想跟着它走,然而没走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石阶宽大,两侧描着并盛神社字样的旗帜招展,身旁有游客结伴越过她上下。
而身后,混杂游客的脚步声中,有一只手突然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半分没有松动的意思,气息熟悉到玩家下意识居然没反应过来。
慢慢回过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柔软蓬松的棕发,以及一双溢着薄薄一层悲伤神色的眼睛。
“山吹同学。”他注视着玩家,轻轻叫了一句,语气不掩难过,“……你已经不想再理我了吗?”
一瞬间,逃离的心情重重沉没在海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涌上心头,漫上喉咙和眼睛的,是深而浓重的愧疚和酸软歉意。
让她忽然觉得……她好像选错了一条,很不应该的路。
……
沢田纲吉说,“可以不要再走吗?山吹同学,至少先听我说完话……”
他说,“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我找不到你。”
他说,“别难过,也不要觉得内疚所以逃避……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他们走到了石阶顶端,神社昏暗,灯光已经远离这块区域,只剩下月光安静地撒下。
玩家浑身僵硬地和面前的人对峙着,听着明明自己更加委屈的人,反倒说着让她不要难过的话语。
NPC究竟想做什么?
NPC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玩家呢,明知道应该离开的玩家,现在又为什么停步呢?
沢田纲吉还在说话,像是憋在心里许久了,又生怕玩家再次忽然离开,让这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似的。
“……抱歉让你产生了困扰,虽然可能再来一次,最后结果大概也是这样。所以我想,果然还是应该说清楚吧……”
他语气执着地,一股脑将话都吐了出来,语序混乱也不曾察觉。
“之后拒绝也没关系,只要听完就可以了,然后就结束……山吹同学不需要为这个为难,因为这些东西就放弃自己喜欢的生活,也绝对不可以……”
细细密密的话语落入玩家耳中,只剩下一片虚化的噪音,听不真切,又仿佛听得一清二楚,连其中的情绪都洞察无误。
但最清楚的,还是她脑子里挣扎的惶恐。
理智让她立刻转身逃走,抓住最后的一线生机,身体却僵直站在原地。握住手腕的手分明力道不大,却像是成为了天底下最牢固的锁链,于是被束缚住的人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等待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降落。
在这股越来越深重的情绪中,石阶下的山脚处,“砰”的一声动静忽然炸响,继而是接连不断的声响,将心跳声被炸得也乱了一拍。玩家下意识抬头,看见的就是漫天绽开的绚烂烟花。
——花火大会开始了。
身旁的人也停下话语,像是同时仰头看见了这一片灿烂的天空,然而玩家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却在忽然之间陷入了一片琥珀色的海洋。
那片海洋中,清晰映着她的面孔。
沢田纲吉没有看烟花,而是安静地,柔软地注视着花火下的玩家。在看见玩家回头时,目光也没有半点偏移。
他们对视着。
烟花依旧在头顶绽放,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点亮夜空,也落入他们对视的眼中,为烙印在双方瞳孔中的面孔点缀上动人的虹彩。
在这场称得上浩大的绚烂光芒下,玩家清晰地看见沢田纲吉轻轻走近了一步,柔软的棕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琥珀色的眼睛里从清晰透出勇气与坚定,轻声开口,“山吹同学……”
玩家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清晰看见巨剑落下。
不远处山下的烟花不停歇次第升空的步伐,“嘭嘭”的声音规律地炸响,恍惚与心跳的声音重合。
这些声响都太过剧烈,于是几乎将沢田纲吉的声音都盖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一张一合。
然而眼前人的面孔在玩家的视线中却异常清晰起来,包括开口前用力抿唇的紧张,话说出口时一瞬间的磕巴。但更清晰的,是对方绝不是玩笑的认真神情,与近乎诚挚的一颗心。
她僵立在原地。
理智在熔断前一刻不停地发出警报,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仍和对方保持对视的眼睛越睁越大,连耳根都无知无觉烧成了一片通红。
都不必听清,这时候对方会说的话,不用脑子也能想得出来了。
况且,真的没有听见吗?
烟花声喧闹,心跳声很吵,但她的五感却更加不讲道理,听觉先理智一步,早已习惯性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少年的告白远比烟花更热烈。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
听到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听到了少年的一颗真心。
感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一贯怯懦者勇敢,也能在顷刻间让一无所惧者贯穿心脏,溃不成军。
————————
两次花火大会,有始有终了
本章掉落三十个红包(给大家比个心[比心]
第146章
沉默。
还是沉默。
NPC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瞳中情绪柔软却又坚定,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回答似的。
于是长久的沉默后,玩家终于干巴巴开口了,“……我的世界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嗯。”沢田纲吉迅速点头,甚至为玩家终于愿意交流的态度露出了一点笑意。
“……差距也很大,能隔出一个银河系来了。”
沢田纲吉继续点头。
“我对你们来说大概都算外星人了,虽然刚开始觉得是游戏世界……但其实你们大概也是存在宇宙某个地方,或者某一个维度的吧,还有很多疑问需要弄清楚。”
沢田纲吉毫不停留地点头,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半点怀疑的情绪。玩家的话仿佛变为了一阵夜风,轻飘飘从他耳边吹过去,没做半点停留。
“……”玩家默了默,“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山吹同学。”他毫不迟疑回答道,抓住玩家手腕的手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松开,半点不带犹豫,“但那些都没有关系的吧?”
沢田纲吉不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山吹同学就站在面前,并且喜欢并盛,喜欢这里的生活,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哪怕唯独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想过这么轻易就能追到喜欢的人……对方拒绝他但是愿意留下来,将一切重新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这就是他想过最好的结局了。
“为什么会没有关系?”玩家深吸一口气,质疑,甚至是有点不可置信了,“哪怕我之后还是会离开,哪怕我会带来危险,哪怕最后的结局不好——这些都没关系的吗?”
承担这么多的风险,就为了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他们恋爱脑都这样吗? !
天空依旧此起彼伏地喧闹,吹拂过此地的夜风却仿佛静默一瞬。
而后,玩家等来了沢田纲吉的回答。
“山吹同学。”棕发少年注视着玩家,郑重地,认真地开口,一字一句告诉她,“用未来去否定现在,实在是件很过分的事情。”
“比起现在就放弃,为了改变未来去努力,才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想做不是吗?”
“——哪怕改变不了?”
“哪怕改变不了。”他执拗地,坚定地说,“现在就放弃什么的,我也绝对不接受!”
“况且,不管是继续还是结束,留下还是离开,只有你单方面做决定的话未免太不公平了。”
说离开就离开,不管被留下的所有人,这难道不是更任性吗?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玩家定定地注视着他,像是第一次以全新的角度在看一个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人似的,确定答案般开口,又像是咄咄逼人的追问,“绝对不会后悔?”
“是的,山吹同学。”沢田纲吉斩钉截铁,“绝对不会后悔的答案!”
他的话语实在过于坚定,没有一丝能让人错认的余地,哪怕想捂着耳朵装听不见都做不到。
“……”玩家忽然失力般塌下肩膀,侧头叹了口气,继而闷闷道,“我知道了。”
就当她自私了一回吧……任性的权利,每个人总得有一次。
这显而易见的松动态度让沢田纲吉呆了一瞬,继而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生怕玩家反悔似的,立刻问,“所以山吹同学,你不会再突然离开了吗?”
“不会了。”玩家蔫蔫垂头,罕见认错,“之前……抱歉。”
沢田纲吉彻底松了口气,带着忍不住的灿烂笑容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学校吗?虽然里包恩请了假,但课程跟不上也不行的——大家也都很想你。”
“……”玩家木然道,“都说了,我是外星人。”
“是是,我知道了。”沢田纲吉非常熟练,“但是外星人也要上课吧?”
谁家好游戏都拯救世界了还要上课?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尊重一下玩家的设定啊? !
玩家没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然而沢田纲吉脸上扬起的笑容不曾减弱一点,棕色的大眼睛盈盈发亮,如含一泓清澈的水光,不动不摇地等待着玩家的回答。
“……”
这NPC进化得是不是太快了——之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尤其好说话的沢田纲吉去哪了?现在得寸进尺居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吗? ?
还是说其实是玩家落伍了……所以情侣是要怎么相处的?她还没涉及到这个知识点啊,是不是得去学习一下了?
“至少这几天,我都会在的。”玩家郁闷道,“之后可能会忙一段日子吧,再然后……”
她含糊了一下,“大概就会稳定下来了。”
更后面一些的事情……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过完一生后,沢田纲吉会不会介意变成电子生命再陪她几年。陪她完成最后的使命,再一起步入静谧的死亡。
头顶的烟花还在绽放,绚烂的彩光映亮面前的路,也照亮不远处石阶下熟悉的人群。
那是同样等待着玩家的朋友,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是在观赏烟花,又像是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走啦。”玩家呼出一口气,反手拉住沢田纲吉,抬步向下走。
而听见声音后,那些朋友纷纷转过头冲他们挥手。
小春和京子笑容明媚,怀里抱着蓝波和一平,活泼的小孩们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狱寺隼人双手抱胸,山本武肩上坐着里包恩,连高专二人组不知何时都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天际绽放的光芒同样为他们染上绚烂的颜色,“快来看烟花啦!”“就等你们了”“这个地方是我们找到的最佳观赏位哦”等等话语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烟花绽放声一同喧闹,像是最平凡生活里热闹的一角。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如同最初。
……
这场花火大会在半个多小时后结束,被妆点得五颜六色的天空重新恢复平静,只在观赏的人们记忆中留下残余的影子。
而片刻后,玩家带着高专二人组先一步离开,与并盛町的众人短暂分别。
庙会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沢田纲吉他们也要回去继续营业,以及在营业结束后收拾东西清点收获。
只是虽然已经得到了承诺,等到要分开的时候,沢田纲吉还是一副总觉得玩家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怀疑模样,离开时几乎一步三回头。
等到那三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沢田纲吉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就对上了面前众人齐齐投过来的目光。
“?”沢田纲吉刚有些茫然,里包恩就跳到他的肩膀上坐下,压了压帽檐,唇角含笑,声音稚嫩地询问弟子道,“怎么样,阿纲,成功了吗?”他这个弟子难得鼓起勇气的告白。
不过这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光看这两个人的样子,家庭教师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果不其然,稍后他就听到了弟子带着欢快的声音,“成功了,里包恩,山吹同学答应留下来了!”
家庭教师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哼笑一声点了点头,结果刚点到一半,就又听到一句,“虽然也有点难过啦,不过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一切能回到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
点到一半的头硬生生停住,家庭教师不出所料的表情顿在了脸上,片刻后变成了一个深深的问号。
等等,不对吧?
小婴儿难得纳罕,“希尔是怎么跟你说的?”
“山吹同学说这段时间她会留下来……”沢田纲吉没察觉到不对劲,将他们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还兀自灿烂笑着。
“……她只说了这些吗?”
“是……?”沢田纲吉终于感觉到气氛有点古怪了,迷茫问,“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
里包恩深深地沉默了,连带着边上,原本惊讶的朋友们都欲言又止。
周围人来人往,唯独他们这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对着满脸迷茫试图找到一个答案的沢田纲吉哑口无言。
直到一句话打破寂静——
“蠢纲,希尔说了这么多,有一句是不喜欢你吗?”
“欸……”沢田纲吉傻傻地应了一声,将这句话放进脑子里迟缓地转了转,继而终于反应过来了,瞬间睁大了眼睛,“欸?!!”
“你,你的意思是——”
他满脸震撼不可置信,大为震惊道,“山吹同学答应我的告白了吗?!”
被拒绝的准备早就做了一堆,答应的可能却完全不在设想范围内,导致沢田纲吉听到里包恩的话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的吧?!”
他一直想要的都只是山吹同学留下来而已,所以才那么执着不肯退后,无论如何都只想要挽留——结果在山吹同学看来,其实他是硬要对方答应他的告白,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吗? ! !
甚至还成功了! !
可惜质疑只在一瞬间,而后立刻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回忆,将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在脑海里重演。
猛烈的羞耻后知后觉袭来,瞬间摧城掠地,充斥全身。沢田纲吉“嗷”一声就抱头蹲下了,像一只被煮熟了的龙虾,原地红温。又像一只呜呜作响即将爆炸的开水壶,混乱哀嚎,恨不得当场世界毁灭把自己一起炸掉。
里包恩默然无言的看了弟子一眼,不再说话,毫不留情转头跳上了山本武的肩膀。
“走吧。”他面无表情道,“把这个笨蛋扔这算了。”
真是,说出去完全都丢尽了他这个老师的脸啊。
————————
玩家(迷茫): NPC怎么回事,平时那么胆小,告白却追着杀吗?
NPC(坚定握拳):拒绝我也没关系,但绝对要让山吹同学留下来!
……
恋爱喜剧小情侣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147章
另一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玩家依旧带着高专二人组,跟着咒灵猫真人往它带路的地方去,去看那只被花御抓住的特殊咒灵。
为确保安全起见,那只特殊咒灵的位置在庙会区域之外,他们需要横穿一整个神社。
真人猫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前进,玩家和高专二人组便紧紧跟随在后面,脚步匆匆,目标明确。
对玩家来说,这是个还算需要重视的事情。
目前他们对这种特殊咒灵的情报还一无所知,玩家也只知道大约跟即将开启的新地图有关,具体的构造,习性和来源都不清楚。
虽然现在这种特殊咒灵的出现只是少数,战斗力也不算强,但应对危机的任务却要持续七天,但谁知道后面几天会怎么发展呢?
这次被抓住一只活的,完全是送上门来的研究对象,正好也能让五条悟的六眼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虽然从玩家口中得到了简略的情况,六眼持有者却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得知这玩意被阳光一照就会化为灰烬后,更是完全不明白玩家为什么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或者说,没有游戏系统的情报,其实咒术界的很多人都不明白。
以及,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比起这个,五条悟更好奇自己刚才捣的乱有什么效果。
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个结果吧?
他想知道,有咒灵却不想。
——真人是只相当懂人心,有眼色,且识相的咒灵。刚才发现自己碍眼之后就非常乖巧懂事地溜走,现在有需要了也不用玩家召唤,自己又出现了。
可惜溜走时到一半就碰上了五条悟和并盛町组,当场被揪着尾巴提起来,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
而后来他们能找到玩家和沢田纲吉的位置,也是多亏了真人的识相。
可惜识相如它,完全不知道有人可以不读空气成这样。
在去找花御的路上听见五条悟笑嘻嘻询问玩家的恋爱状况,问,“怎么样?伤人家小孩的心了?”后,它当场默默夹紧了尾巴,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这种事情是可以问的吗?
挑衅找死不要带上它啊!好不容易在主人心里形象好了一点,它可没有被揍的爱好!
五条悟也没有这种爱好。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都非常讨打——他就是故意的。
能激起面前这家伙和自己真刀真枪打一架最好,而不是总一副漫不经心的陪练,或好为人师的指点模样。
可惜这方面对方的情绪却是相当熟练的稳定,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被气到了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揍两拳。
五条悟对此相当遗憾,并且跃跃欲试继续讨打,哪怕夏油杰常常为此侧目欲言又止,也完全阻挡不了。
现在也是同样的。
他知道玩家正在躲着一个人,大概就是那个棕发小子了。也看出来她不想面对对方的……告白?总之那副样子实在有趣。
不过哪怕是经自己一手造成,这两个人一副已经谈完心的模样,五条悟也不觉得这个向来冷酷没有心的家伙真能谈什么恋爱。
光是联想一下,简直就跟史前怪兽哥斯拉不喜欢破坏,而是喜欢唱歌跳舞一样惊悚了。
但现在还没等到该来的怒气,五条悟也不禁有点奇怪了,现在走在路上就半是挑衅半是好奇问了。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后,被询问的人还没开口,夏油杰先扶额了,“悟,你——”
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天天上赶着挨揍?
他也同样不认为玩家真的会谈什么恋爱,虽然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武力值恐怖,很多事也处理得远超他想象的熟练。但在心性人情方面,哪怕他看对方总有一点像看妹妹似的滤镜,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的态度。
冷淡,直来直往,怎么看也不像会被人打动的样子。而这副模样实在太深入人心,就算当初偶然窥见了一点罕见的不同,也下意识被忽略了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有些东西也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吧,女孩子肯定不喜欢被人这么问啊!
可惜他的挚友向来头铁,夏油杰心累叹了口气,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离开五条悟两步远。
等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后,连走在最前面带路的真人猫都默默离远了一点,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然而等了片刻,罕见地,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夏油杰疑惑侧头看了一眼,看见的却是女孩一副忽然陷入沉思的模样。
她显然也想起刚才五条悟的捣乱了,但思考片刻后,开口说的却是,“虽然你刚开始肯定是坏心,但我大约应该感谢一下你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越说,她不确定的语气却越发笃定,“如果没有被拦住……我后面大概也不会停下,虽然不知道这对我和他究竟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你的坏心办好事也还不错。”
“…………”
场面寂静片刻。
夏油杰听见自己艰难开口,“遥,你不会……”
“唔。”玩家不太确定地说,“我大概,算是谈恋爱了吧?”
既然答应NPC告白了的话,“……所以果然还是把RPG玩成了Galgame啊。”
后一句颇为感慨的声音低了下去,夏油杰没太听懂。但不妨碍他已然清楚一切,震惊结束,开始不可置信。
这大约也是五条悟最不想要的感谢了,大吃一口瘪的白发少年脸色没比夏油杰好看到哪里去,两个人相当一致地面色扭曲起来。
对于家里孩子恋爱这种事,男方和女方家属的态度果然是截然不同的。
夏油杰勉强还能笑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遥,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五条悟就相当明显地开始磨牙了,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生气,“居然真的有人看得上你,居然比老子谈恋爱还早,太过分了!”
玩家选择性忽略五条悟的话,思考片刻,回答夏油杰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啦……”
说这句话时,她的表情还带着些许的迷茫。但很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点迷茫散去,变成了不自觉的轻快笑容,认真说,“但我想试试。”
这是个和以往相比,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也让看见的夏油杰清晰察觉出其中的变化。
也同样清楚,那个棕发少年,在她眼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在他们都不清楚的地方,早已有人先一步改变了面前的女孩,得到了唯一的宝藏。
夏油杰莫名有些心软,叹了口气,在五条悟的吱哇乱叫中说,“……你喜欢最重要,但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们。”
哪怕知道可能自己和五条悟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她,这样的话却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玩家显然不太明白夏油杰为什么忽然这么说,疑惑似的“嗯?”了一声,但神社边缘近在眼前,不重要的疑问立刻就被抛之脑后了。
为了维持秩序,在庙会区域的附近都有桃巨会和风纪委员会的人手巡逻——听说某个委员长本来还想挨个来收保护费的,只是后来被险险阻止了,变成了提前收取的摊位费。
而现在,等候在这块地方的变成了桃巨会的负责人青木——看见玩家的身影后,他立刻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显而易见是在等玩家的。
玩家摘掉头上的红色夜叉面具,顺手交给他,有点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刚刚玩家抵达时,在庙会入口处见到了一副等得着急模样的青木,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活动要完成。
不过玩家是没空做多少任务攒积分了,看见系统弹出来的倒计时,也只能勉强接下一个关于比赛评分的。这个夜叉面具,正是青木塞过来的,关于评委身份的标志。
“大姐头您来了没多久后,这边就有人报告说发现了异常,所以我就先过来看看。”青木接过面具,嘿嘿笑了笑,“结果还真是是您说过的咒灵——幸好有花御兄弟在,不然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住它!”
玩家对于他这种对着咒灵也能称兄道弟的本事颇为佩服,虽然之前是在将两只特级重新带回并盛町后顺手交给了他安置,但没想到这家伙在咒灵堆里居然也混的挺好。
“没有出现问题就好。”玩家看向不远处横生的大片枝干,和一只被枝干编就的囚笼拢在中间的古怪生物,一边往那走一边道,“现在问出什么了吗?”
“没呢。”青木摇摇头,又有些犹豫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有点像……”
他的话没能说完,越过玩家先一步到达囚笼前,推上墨镜盯着那只特殊咒灵的五条悟怔愣一瞬,率先喃喃出声,“怎么可能是咒灵……”
“什么?”玩家疑惑。
“我说。”白发蓝眼的少年转过头,指着那只身形古怪形如蜈蚣,此刻正用四只手抱着头发抖的生物,语气微妙,“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更像是变异的人类吧?”
第148章
人类?
听见五条悟的这句话,在场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扭曲可怖的生物,一瞬间悚然无声。
这真是万分诡异又惊悚的一个定义,但仔细去看,除了那些扭曲横生的肢体,四处乱长的五官,这又分明是个人类的底子,让人无法反驳。
“丧尸吗?生化危机?”五条悟还在说话,侧过眼一副不想多看的样子,嫌弃道,“能被咒术师以外的人看见的话,那这种东西应该不归我们管吧?”
“悟。”夏油杰叫了他一声,不太赞同的样子,“对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还是太危险了。”
五条悟看看他,又看看仍皱着眉低头的玩家,双手搭在脑后,别过脸“切”了一声。
“等这七天过去就好了。”玩家对五条悟的态度倒没什么意见,只是随口道,“这次大概是有点延迟吧。”
不过等是一回事,搞清楚这东西的习性是另一回事,在五条悟不情不愿但帮忙的态度下,折腾没多久后大概的信息也就出来了。
这种新生物不属于咒灵,大概率由人类转化而来,似乎有神志却无法交流。
五感,身体素质,攻击能力相比普通人都有大幅度的提高。
食谱为人类血肉,虽然弱小却能够自动回血,除了阳光其他方法都暂时无法杀死。
不过真要碾碎细细切做臊子,或者像五条悟似的干脆一发苍下去,修复赶不上损伤的话大约也无限接近死亡了。
——等等这些,都是暂时验证出来的特性。
显而易见,这只极大概率是新地图跑出来的新怪身上,有一条专属于它们的,依附于人类身上的生物链。
有时候真应该感叹一下,人类未免太忙,不管什么奇诡东西出现总能往他们身上掺合一下。异能力者也好,咒灵也罢,现在还又多了一种新怪。
说不是游戏世界都没人信吧。
弄清楚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眼看着挖不出什么来了,玩家干脆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去的时候把这玩意一起带走,看看咒术界那群人能不能查出点新的来。
如果真是人类,在现代社会怎么都能查出身份来,或许也能深挖一下源头?
不过这些也只能算聊胜于无,玩家也只能等待七天后,系统成功解放出新地图。
该做的准备提前做好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见招拆招,但愿不会再有其他事情吧。
他们离开时,夏日祭已将近结束,两只特级咒灵重新藏回了暗处。
每场筵席都有结束的时候。
天边弦月升空,游客渐渐稀疏,满载愉快地心情归家。
他们不清楚今晚在喧闹背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烟花实在绚烂。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化,而玩家站在变化中央,却也和他们同样看过了这场普通人的烟火。
“大姐头,这场夏日祭办得还不错吧?”
从咒灵身上抽回身,跟在玩家身后行经一路正在收拾东西的店铺,青木喜滋滋试图寻求一个夸奖。
“对了,您有喜欢的摊位吗?”他晃了晃手上的夜叉面具,想起来了,“正好比赛该统计评分了,您需要的话,我刚好把面具送过去。”
玩家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还有个任务来着。”
桃巨会举办的这场小型美食比赛采取计分制。
只此一个的红色夜叉面具是代表最高分值的五十分,几乎能决定一个获奖的名次了,而再往下还有二十分的蓝色,十分的绿色和五分的白色。
评委从游客中选出,头戴面具穿梭于庙会中,遇见喜欢的美食便将面具留下,也算是个能提升参与感和趣味性的活动。
玩家哪知道谁家店的东西更好吃,她甚至没有和那些店交互过,非要选一个的话,沢田纲吉他们好像开了一家小店?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缺钱想赚一点,但似乎很做得很认真,并且生意还不错的样子。
事实上,他们确实做得非常有模有样,不提往那一站就是招牌的服务生们。光看外面一圈很有风水玄学意味的摆设,就从周围商家中脱颖而出了,那一张张堆叠在一边的夜叉面具也非常形象说明了这一点。
玩家过去时,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同时目光期待地等着工作人员统计积分。
都是好胜心正强的少年时候,虽然最开始过来只是为了蹲人,但如果能拿到大奖的话,谁不想要呢?
这群紧张的人中,最先发现玩家的反而是里包恩,黑西装的小婴儿转过头,冲她打招呼,“ciao,希尔。”
稚嫩的声音落下,像石头激起海浪,朋友们先后回过头,继而就是一连串“遥”“遥同学”“小遥姐”等等称呼,欢快的语调此起彼伏,说着“回来得刚好呢!”
玩家同样抬手向他们打招呼,然而目光落过去,第一眼看到得就是以某个僵硬地姿势硬生生站在那里,脸庞通红,目光乱看但就是不敢往玩家方向投,一动不敢动的某个NPC 。
“?”怎么了?
疑惑的心理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家庭教师跳上肩头的动作打断,“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里包恩意义明确地指代,“那些新出现的东西。”
玩家并不意外里包恩会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第一杀手知道什么都不奇怪,不过她能说的也只有,“再等几天应该就有办法结束了。”
“新地图?”
“是,不过可能会有点不同吧。”
小婴儿哼笑了一声,“还真是没完没了。”
玩家同样叹了一口气,郁闷道,“我也以为快结束了。”
特殊副本近在咫尺,却被横插一脚,垃圾游戏在横生枝节这方面还是太超前了。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积分计取已经计算完毕,青木相当乖觉将玩家的面具递过去,换得工作人员一怔,下意识开口,“老板她——”
青木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地点点头,这位桃巨会的工作人员就瞬间明了了。
坐在玩家肩膀上的家庭教师看见这一切后,目光扫过仍死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瞥了玩家一眼,“希尔,就算是现在,也不要太溺爱他了。”
“?”玩家有点疑惑,“他本来也做得不错吧?”
而且这就算溺爱吗?
……
在玩家和里包恩一问一答时,沢田纲吉埋头死盯着地面,通红着脸不敢出声。在工作人员统计完积分后,宣布他们超额获得第一名,同伴们开始欢呼时。他同样没敢出声,冲着地面猛看,一副恨不得从青石板地面看出一朵花的样子。
别说出声,但凡目光向那边转一下,余光窥见对方的身影,他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闭上眼睛。
怎么办啊!完全不敢面对山吹同学啊! !
沢田纲吉不清楚自己在羞耻害怕什么,明明山吹同学还是那个山吹同学,但又仿佛一瞬间变得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虽然他还是不敢确定,但在里包恩口中山吹同学都变成他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又是一个想起来就能让沢田纲吉原地红温三分钟的词,仿佛一瞬间就能让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而他完全没办法把这个词按到山吹同学身上。
说不定,说不定是里包恩的想法错掉了呢,毕竟以山吹同学的脑回路,究竟有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还不清楚呢!
沢田纲吉没底气地想。
但这个想法没停留多久,另一个想法就悄然顶替,浮出了水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一切成真,是不是代表他从此就有了挽留山吹同学的名头?
不是轻飘飘的朋友,也不是毫不稀奇的同学和邻居,无法参与到对方人生,连思念都没有权力的一个模糊影子。而是切实的,哪怕分开,也要占据对方一段沉甸甸记忆的,男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从刚刚开始就恍惚如坠梦中的情绪轻轻落地,一点不由自主的喜悦悄然滋生,让沢田纲吉握紧了手,大胆地睁开眼抬起头了。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刚刚还在他的脑海里搅和的名字猛然跃出,变成了具象化的真人,带着好奇的表情,凑得极近,问,“你在想什么呢?”
“——!”
瞬间崩塌的防线在脑海里发出哀嚎,沢田纲吉猛地一仰头,好不容易褪下一点红色的面孔又瞬间温度升高。胡乱沸腾的开水壶重出江湖,当场手忙脚乱,语言混乱,“山,山吹同学——”
靠得太近了啊! !
玩家伸手拉住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一个平地摔的NPC ,又看着他胡乱后退两步,目光闪躲面红耳赤,俨然一副新婚不久惨遭调戏的羞耻表情,有点茫然。
“之前都不是这样的。”玩家纳闷,“这是怎么了?”
之前这个词落入耳中,同步调取出刚刚的记忆,立刻成功让沢田纲吉脸上的热度更上一层楼。呜咽两声,说不出话,只能听着家庭教师的风凉话,“不用管他,延迟的羞耻心翻倍到来了而已。”
“?”玩家没太搞清楚,不过仔细看沢田纲吉一眼,还是感叹,“看起来挺严重的,可惜不是debuff ,不然还能灌点药消除。”
“可以哦。”家庭教师若无其事道,“毒药的话,整个人都能抹除掉了。”
还在羞耻的沢田纲吉:“……”
“那样也太庸医了吧?不过,”玩家摇头反驳一句,又陷入思考,“如果用了毒药掉光血条之后,又在一瞬间把人救回来,这算不算刷新了一次全身状态呢?”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这更恐怖吧!!“
哪怕羞耻也抑制不住NPC的吐槽之力。这一句话落地,家庭教师压了压帽檐,哼笑一声,玩家看着沢田纲吉,同样露出了一点笑容。
“好啦。”抬起手熟练地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玩家看着表情怔愣一瞬的NPC ,语调轻快,“还是这个样子顺眼一点。”
店铺已经被大家收拾好,他们需要带走的只有快乐的心情和获胜的奖金,朋友们在前方等待,玩家便也顺手拉起沢田纲吉的手腕。
“走啦,回家了。”
第149章
玩家的生活短暂回到了日常,或者说,半个日常。
在学校赛博批文件和在工作地点做作业,这两个选择说不出哪个更惨,但最惨的肯定是两边一起经历的玩家本人。
可惜突如其来的风波,光是这样还远不算终止。
七天开始的第二天,玩家临时去了一趟横滨。
港口mafia的负责人传来了消息,他们那里同样发现了新怪物的痕迹,据说已经移交异能特务科探查。
这件事并没有造成太大危机,本来玩家注意一下这次任务爆发的全面性也就算了,并没有过去的意思。只是这次连同消息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封来自种田山头火的信函。
似乎是早就送过来了,只是之前情况太过混乱,就被她归类为无关紧要的东西,直接忽略过去了。
如今再次和消息一起弹出来,玩家有点疑惑,也就耐着性子打开看了一遍。
通篇两页纸,半数都是云里雾里的官方用语,只有一个地方引起了玩家的注意力。
——“这个书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还要特地来告诉她?
怀揣着找人答疑的心情,趁着早晨上课前,玩家抽空去了一趟横滨。
港口mafia的顶层办公室风景一如往昔,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远处的海面一如天空般蓝得清澈。
玩家坐在窗边观看着风景,听见声音转头看去时,发现不仅是风景,连走进来的森鸥外都没什么变化,一身黑大衣加红围巾的固定皮肤,像只皮毛更加油光水滑了的大狐狸。
只是刚一进来就经受玩家直白问题的冲击,森鸥外肉眼可见怔了一下,似乎很是意外和惊讶。
大概没想到玩家看见他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也没想到会突然听见书这个字眼。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书只是流传于横滨区域的一段流言而已,谁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也包括听见这段话之前的森鸥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玩家撑着下巴,仍旧自顾自困惑询问道,“他书页失踪,为什么提醒我要小心?”
“您说的这个他,莫非指异能特务科吗?”森鸥外不动声色询问。
“是啊。”被存入游戏背包的信件自动从虚体转化为实体,被玩家抽出来交给森鸥外,“这应该是你们发给我的吧?”
“……”
森鸥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接过那张信函,一目十行看完后,态度微妙道,“早听说过关于书的传言,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更没想到,竟然会有一页,就保存在异能特务科手中。”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一切属实的话,”他谨慎而含蓄道,“那么,这应该是个足够掀起一场战争的万能许愿机。”
只要在上面写下一段符合逻辑的话语,就能修改现实,无声无息地将一切变假为真。
假如这真的是个游戏世界,那么书就是堪比游戏修改器的存在,它的存在太过bug ,以至于不明真相的人哪怕听闻也只会以为是传说。
“……如果它真的为人所持,此时此刻,说不定我们的世界正在被修改呢。”慢慢说完这句恐怖的假设,森鸥外一低头,正对上玩家逐渐无言至诡异的目光。
“你们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乱七八糟了。”玩家看着他,由衷道。
森鸥外:“……”
这话被他这位首领说出来,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也太恶人先告状了——普通人可不会经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不管是异能力者还是mafia ,亦或是那些咒灵。
他可是知道的,面前这个一向不愿意搭理事物,他任性又自由的首领,可是在隔壁咒术界闹出了不少动静呢。
甚至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改往日偷懒作风在那边勤勤恳恳工作,快刀斩乱麻将整个咒术界的弊病都清了个七七八八——
抛下这边的首领不愿意当,却在那边做得那么开心吗?
森鸥外幽幽注视着玩家,张口就道,“首领,听闻您近来有不少空闲,不知我们的首领课程什么时候——”
“??”玩家瞬间一个激灵,震惊打断他,“谁说我有空了!”
“您在东京那边的辛勤工作,属下也是有所耳闻的。”森鸥外嘴角垂落,脸上原本的笑容硬生生多出了一点委屈的意味,“没想到您对于组织领导如此有天赋,竟然是港口mafia耽误您了……”
“……森先生。”玩家怨念道,“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工作是她自己想要的吗?如果那边有人像他一样好用的话,玩家早把烂摊子丢过去了。
……不对,事情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总之你们先注意一下吧。”玩家叹了口气。
没有任务出来的话,信息不够,她也没办法处理。况且如今事这么多,却只有一个人,一些紧急程度不够的只能先往后排了。
玩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准备走人,“上课快迟到了,我得先走了。”
再晚就赶不上奈奈妈妈的早餐了。
听见这番话的森鸥外却顿了顿,脸上故作的表情收了起来。他眼睫垂落,若有所思片刻,在玩家擦肩越过时忽然开口道,“您好像变了很多。”
竟然会为这些顾及不到的东西上心了,而且,刚刚似乎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位首领这么正经地称呼自己。是因为终于长大,意识到……
“嗯?”玩家有点茫然地回头,正对上他垂落下来的目光,那双向来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紫红色眼睛里透出一点柔和的探究。
玩家思考片刻,没想出自己哪里变了,非要说的话,“因为我谈恋爱了?”
不过他的眼睛这么尖的吗,还不到两天,这就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不是虚假——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
森鸥外猛然回过神,还在转着的脑子骤然停摆,探究的眼神瞬间僵住。而玩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打出了暴击,挥挥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森鸥外无声地眼睁睁看着办公室的门开合,惊异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玩家离开不久后,门外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地由远及近。
“中也这个笨蛋,都怪你非要抢我的电梯,害得我只能跟笨蛋一起呼吸。”
“哈?你那电梯本来就坐得下吧,我还没骂你看见我来就关门,差点耽误我时间呢!”中原中也怒气冲冲,“不想呼吸就自己憋住,正好满足你找死的愿望!”
“所以中也这么着急赶过来是做什么,被放养的狗狗急着见主人吗?”太宰治嘲笑。
中原中也没有反驳,反而冷笑,“那你呢太宰?你大早上地过来,不会是急着来探望森先生的吧?”
“用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果然是没脑子的蛞蝓。”
森先生本人:“……”
雕花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显露出两个脚步匆匆的少年,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步踏进来,中间还互相故意别了对方一下。
奈何再怎么着急,进来后也看不见他们想看见的人,只有森鸥外默然片刻,转过身摊开手,冲他们露出惋惜而叹息的表情。
“太宰君,中也君,你们来晚了一步啊。”
不只是相差片刻却见不到面的这一步,而是他本来还想争取,现在却只能彻底放弃的,把那位首领大人的心抢回来的计划。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果然还是猝不及防啊……森鸥外遗憾想。
话说那位彭格列预备首领的魅力就这么大吗?能让首领的态度自始至终完全不动摇,哪怕中也君和太宰君加在一起也不够。
“……”
走进来的两个少年瞬间顿住,片刻后,中原中也还能绷着脸跟森鸥外行个礼,太宰治就显而易见地不爽了,抱怨道,“都怪中也。”
中原中也额头蹦起青筋,“揍你啊信不信!”
太宰治完全忽略掉他,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了茶几上的信函。
他还记得这份由他从坂口安吾手里转接的文件,顿时转头挑眉问森鸥外,“所以那位日理万机的首领小姐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书。”森鸥外言简意赅,没有多少什么,也没有说出异能特务科书页失窃的事情,只道,“有空的话,太宰君也多注意些吧,这是首领的吩咐。”
他这个弟子向来扎根在港口mafia盘根错节的情报网里,论这些稀奇古怪的消息,想来能知道得更快一些。
而下一秒,太宰治果然抬眼,面色古怪道,“书?”
……
玩家回到并盛町时,时间卡的刚刚好。沢田宅里,奈奈妈妈正在做早饭,她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一边哼歌一边洗着水池里堆积如山的蔬菜,那份量完全不是以往的样子。
从窗外看见玩家过来后,她立刻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一边说着“早上好,小遥,今天真是个不错的天气啊!”,一边如同一只蝴蝶穿过花丛,快乐而又热情地给了刚进门的玩家一个大大的拥抱。
“?”玩家乖乖被奈奈妈妈用力抱住,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然而奈奈妈妈却完全没有解答的意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愉快地拥抱之后又哼着歌,再次投身入厨房奋斗了。
端着盘子的碧洋琪从厨房转出来,手里端着已经做好的菜,道,“别想了,先来吃早餐吧。”
她悠悠道,“今天可是很丰盛的。”
已经坐上餐桌的黑西装小婴儿叉起一块煎蛋晃了晃,面前已经堆了数个碟子,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她的话。
“发生什么需要庆祝的事了吗?”
越过正顶着盘子追逐打闹的蓝波和一平,以及试图劝住他们的风太,玩家在餐桌边坐下好奇询问道。
小婴儿将煎蛋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地嚼了嚼,无辜回答道,“不知道哦。”
“我们也很好奇。”碧洋琪将手中的餐盘放到玩家面前,“不过暂时应该是得不到回答了。”
显然,现在先不去打扰比较好。
而这个问题直到沢田纲吉终于下楼来,才被问清楚。
棕发少年抓着头发走进餐厅,看见玩家后先停住红了红脸,继而磨磨蹭蹭,小心翼翼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不太好意思地说,“……山吹同学,早上好。”
“早。”相比起他的不太自然,玩家则一如既往,十分流畅地回应。 “不过你再多赖一会床就要迟到了。”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羞恼,“不会啦!”
进行完这一段,他才对着餐桌愣了愣,同样疑惑道,“今天为什么这么丰盛?”
转过头,他更惊奇了,“妈妈为什么这么高兴?”
正在切菜的奈奈妈妈听见声音回头,挥了挥手上的刀,笑容异常灿烂,“小纲,早上好,今天的太阳很不错吧!”
“……”众人将目光移向窗外半埋在云里的阳光,又将目光默默移了回来。
看着沉浸在快乐情绪中的奈奈妈妈,沢田纲吉加大了声音,试图得到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妈妈?”
“哦哦!”奈奈妈妈终于回过神了,“啊啦,真是的,妈妈差点忘了告诉小纲了
说着,她忽然有些羞涩地捂住脸颊,宛如热恋期的少女一般,眉眼弯弯,笑盈盈向他宣布道,“——你爸爸要回来了哦!已经两年了没见了,小纲也一定很想他吧?”
“欸……欸?!”
完全不像想念的样子,反而更像被雷劈了。沢田纲吉整个人当场傻掉,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震惊又不可置信呐喊,“真的假的,居然找到了吗?!”
相比起他,其他人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碧洋琪:“至于这么震惊吗?”
风太:“找到?阿纲哥的爸爸是有什么隐情吗?”
玩家:“啊,原来你是有爸爸的吗?”
众人:“……”
沢田纲吉:“……”
全场安静三秒。
沢田纲吉:“山吹同学,你这个更离谱吧!”
第150章
玩家是真的没意识到,沢田纲吉身边还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
一方面是从进入游戏开始,她在沢田宅里看见的都只有奈奈妈妈和沢田纲吉本人,另一方面……在她的现实世界里,关于父母这个概念的存在本来就薄弱。
培养仓和实验室出来,身体里混合了数不清生物基因的人,难道还能指望她懂这些吗?
而对于沢田纲吉之后低落的情绪,玩家就更看不太懂了。
相比起奈奈妈妈的纯粹高兴,他反而更多的是郁闷跟纠结,丰盛的早饭也没有吃两口就匆匆逃出来了。
“那个人从来都不靠谱,因为什么浪漫就让妈妈告诉我他变成星星了,害得我以为他已经……结果好几年不见,现在说回来就回来。”
走在路上时,他还在小声地抱怨,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啊。”
“以前就奇奇怪怪的,说什么去挖石油了,一点都没有可信度。”沢田纲吉碎碎念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这种父亲,现在回来了也……”
玩家谨慎开口,“这种时候,应该不能说去把他干掉吧?”
话音落地,沢田纲吉原本的郁闷瞬间卡住,低着的头都默默抬起看向玩家,眼神中流露出了满满的吐槽欲。
当然不能四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但还没开口,再仔细一想,他居然莫名又有点欣慰了——至少现在山吹同学知道随便干掉别人是不可以的了啊。
他重新把头垂下去,叹了口气,只说,“不要说这个啦……”
“?”玩家都有点不适应了。
这件事居然这么严重吗, NPC都不吐槽了?
“十代目……”
走在他旁边,一起汇合准备去学校的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情,似乎只能靠自己想通,外人无法感同身受,说什么也没用。
但看着沢田纲吉情绪低落也不是个事,玩家和边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山本武忽然道,“阿纲,不如出去玩吧?”
“诶?!”沢田纲吉吓了一跳。
“棒球笨蛋难得有这么好的提议啊!”
狱寺隼人却眼睛一亮,兴冲冲道,“我们现在就去吧十代目!”
“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再想了。”他煞有介事地说着,又笑容灿烂地冲沢田纲吉竖起一个大拇指,“我们家的事可是更多更乱的!”
沢田纲吉:“……”
一脸灿烂地说出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啊,狱寺君!
“好了,一起去玩吧!”山本武揽过了沢田纲吉的肩膀,表情明快爽朗,“刚好是周末,可以叫上大家一起去。”
“可是上课……”
“补习而已,没关系的啦。”
“是啊十代目,偶尔也要放松心情的!”狱寺隼人说着,难得将目光投向玩家,试图寻得一个赞同,“对吧?”
玩家果然快速点头,“我赞同不上课。”
“……不要提起逃课就这么开心啊!”
虽然吐槽是这么吐槽的,但沢田纲吉也清楚地知道,突然提出去玩,大概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让大家担心了啊。
然而清晰认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情忽然就不再沉重了。能够被要好的朋友陪着安慰担心,还有山吹同学……这已经是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光是这份暖洋洋的感觉,就足够他慢慢弯起眼睛,在心里默念一句“谢谢”,露出笑容了。
……不过即便现在没想开,之后他也没时间烦恼了。
一群人在半小时后齐聚商店街。
女子组,儿童组,以及男子组。加起来居然已经是个不小的队伍了,走在身边说着话时,热闹得什至有些喧闹。
人太多的坏处就是不好顾及,尤其是向来活泼顽皮的小牛蓝波,和一平一路上追追闹闹就算了——到了商店街他就更到处乱跑捣蛋了!
沢田纲吉不得不追着他到处跑,收拾烂摊子,别说还有空烦恼,他甚至气喘吁吁地要发出求放过的哀嚎了。
这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
除了被迫带孩子的他,其他人倒是愉快地四散开来。
风太提出要去游戏厅,结果很快又变成了狱寺君和山本约定好要一决胜负。而刚刚还魔鬼发言,说着要让他回去后加倍把课业补上的家庭教师,已经饶有兴趣地在游戏机前大杀四方了。
小春和京子则拉着山吹同学去了另一边数排并列的娃娃机那抓玩偶,没一会似乎就成果不菲的样子——他听到女孩子们的欢呼了。
事实显然也是如此,不久后小春抱着满怀的娃娃,眼睛亮晶晶跑过来,边跑还边兴奋地挥手。
“哈咿,遥同学超级厉害!”她语调活泼兴奋地夸奖,“不管什么玩偶都能一下子抓上来呢!”
沢田纲吉瞬间虚起眼睛,看向被京子挽着手走在后面的女孩。对方异常淡定自若地冲他抛来了一个眼神,一派高手风范,然而仔细看过去就能看出其中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神情。
“……”这幅表情实在太过熟悉,几乎瞬间就让他察觉出——山吹同学,绝对是作弊了吧!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半点大材小用了的感觉,甚至用得还挺高兴,很快又被女孩们拉到了别的地方。并在片刻后,小春探出头呼唤他们全员,“大家,来拍大头贴吧!”
大头贴,对于这个能够留下纪念的活动,大家显然都非常热衷。
摆放着拍摄机器的小房间内布满装饰道具,帘布垂落分割出狭小的空间,取景框前也只能供给一到三个人同时站立。
女孩们已经拍完了一组照片,狱寺隼人争吵着要比山本武先和十代目同框,拍照之前的沢田纲吉还要先左右转头劝个架。
这场吵闹终结于山本武哈哈大笑说出的一句“那三个人一起好了!”,狱寺隼人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十代目眼睛一亮飞快点头。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难得有兴致的家庭教师,以及两个小孩和风太。沢田纲吉宛如打卡道具一般,挨个轮番照完一堆照片,正头昏脑胀着,黑色的布帘掀开,再度走进来的是山吹同学。
他呆呆看过去,脸忽然就红了。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残存着夏天的尾巴,狭窄房间里实在闷热,暖烘烘的熏得人也不禁晕乎乎。
他就保持着这个晕乎乎的状态,看着女孩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垂首调整机器选择图案,随后站到他身边。
“回神。”一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被拍脑袋的感觉,慢半拍地被他感知到,而迟钝地后果就是相机抢先一步——
留在照片中的是他堪称傻气的表情,以及忍不住被逗笑了的另一位合照人,漂亮至极的面孔在照片中定格成罕见灿烂的神情。
沢田纲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耳根滚烫,阻止了身旁人“唔”了一声,试图删掉重新再拍的动作。
“……就这张吧,山吹同学。”他红着脸小声道,“我喜欢这张。”
似乎也一如他所言,在众多照片被打出来后,沢田纲吉悄悄收起了其中一张。
快乐的游玩时光同样也相当消耗体力,再过一会,连精力旺盛的蓝波都开始感到累了,坐在遮阳伞下的桌椅上,大声使唤他,“阿纲,蓝波大人要喝饮料,要喝遥上次带回来的冰饮料!”
他手指指过去的,是开在不远处街角的,一家招牌上顶着桃巨会标识的粉嫩饮品店。
沢田纲吉有气无力地应声,“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去买。”
那家店距离不远,他干脆转过头,询问同样在休息的大家要喝什么,好一起买回来。
对于喝什么,众人倒是没什么要求,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十代目,我和您一起去吧!”
狱寺隼人自告奋勇的站起身来,但没一会又被压了下去,小春用力一把捂住了他,和京子对视一眼,笑容灿烂地提议,“让遥同学和阿纲先生一起去吧!”
沢田纲吉几乎瞬间明白,这是特意在给他和山吹同学制造独处时间……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就有些不自在了。
然而被叫出名字的另一个人显然对这些不太了解,往那边看了一眼后,就非常干脆地站起身,说,“我过去让他们送过来。”
不仅没get到大家的意思,越过沢田纲吉时反而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口道,“一个人就行,你休息一会吧。”
“……”
山吹同学,完全没察觉哪里氛围不对啊!
……
玩家当然没有察觉出不对,甚至自觉难得乐于助人同情了一把NPC,替他走了一趟。
然而刚离开没多久,玩家才站到饮品店的柜台前,忽然就听到在她离开的方向,远远的,一声剧烈的爆炸骤然响起。
闷响声传入耳朵,紧接着又是一阵接二连三的火药爆炸声——是狱寺隼人的武器。
敌袭?
玩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猛地转过头,抛下还在询问的店员,推开店门,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回走。
越靠近激烈的声响越清晰,除了武器打斗,还有一个非常大嗓门的男声,大喊大叫着,“ Voi !渣滓们,不想找死就老实点说清楚!”
再靠近两步,越过障碍物,就能清楚地看见刚刚众人休息的地方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就站在那片战场中央,肆意挥舞着手上的剑刃,一头银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的浑身气质也如同手上的武器一样,锋利冷寒锐不可当,整个人站在那,几乎就是一柄沾满了煞气的长剑,身上完完全全就贴着反派的标签。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浑身是伤地倒在一旁,正咬着牙想爬起来,显然也是他的手笔。
在他面前的,完全暴露在那柄寒光凛凛的利剑下的,就是摔倒在地上的沢田纲吉。
一个陌生的,头上燃着火炎的少年似乎想要出手阻挡,但很快就被一把甩飞出去。
“……”
“…………”
很好。
玩家反手从背包里抽出刀,情绪静到极点,反而有些想笑。
在她的地盘,攻击她的人,好久没见过这么找死的家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