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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青春校园小说_闻吟初

    第151章


    “当”的一声,兵刃交接的声音万分刺耳,相击而过时甚至刮擦出耀眼的火星。


    当一个人的速度够快,横插入战场也不过是眨个眼的事,而斯库瓦罗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被逼退两步,下意识挥剑抵挡后才发现,有一道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个和刚刚那群稚嫩家伙完全不同的女孩。


    单手握刀,却能光凭力量就将他击退,武器也是饮过鲜血的煞意锋芒。


    再移下目光,持握的长刀刀锋雪亮,然而比刀更亮的,是那双灼烧着怒火的红色眼瞳。一点冰凉的刀光映入其中,冷得惊人,也漂亮得惊人。


    “Voi!真是不错的眼神啊!”斯库瓦罗高高扬起眉毛,目光审视,“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丫头片子?看在你也用剑的份上,报上名来,留你半条命!”


    可惜比起回答他的问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更在意的,显然是身后那个倒在地上软弱得要命的棕发少年。


    在逼退他后不仅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反而是完全无视掉他,一手握刀防御,一手转头将棕发少年拉了起来。


    “没事吧?”她问。


    棕发少年先是用力摇了下头,然后很快急急开口,担心道,“山吹同学,这个敌人很危险,你要小心——”


    “我知道。”女孩打断了他,一只手压在他肩膀处轻轻推了推,显而易见的安抚,轻声说,“你先去后面躲一躲。”


    再次转过头重新看向斯库瓦罗时,眼神就转为了冷漠,“很快就好了,用不了多久。”


    斯库瓦罗为这话中浓郁的目中无人和傲慢意味挑起眉毛,也不再考虑对方的身份了,嗤笑道,“小鬼,说大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你也是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员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敌人,即便为刚刚的那一击有些惊讶,此刻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举起兵刃压低身体,重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杀意毕露,“非要挡路的话,就和那些家伙一起,死在这吧!”


    敌人横刀冷笑,“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


    刀与剑重新相撞,刀风剑气卷起几乎能割裂空气的厉响,以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肆虐整片战场。


    在肉眼都要跟不上的速度中,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了激烈的一片。


    被接手的战场开始偏移。


    沢田纲吉担心地向那边看去一眼,随后咬牙快步离开,怕自己在场反而拖了后腿。


    好消息是这片场地早已经在尖叫声中被清空了,除了敌人,就只剩下无法移动的伤员。


    他环视一圈,脚步匆匆地先将受伤的山本和狱寺搀扶到安全的地方,随后又折返,将被摔在另一边的陌生少年带了回来。


    忙忙碌碌做完这一切,安置好大家后,他才松了口气,靠墙滑坐下来,对着战斗的方向怔怔发了会呆。


    面对这样敌人的山吹同学却没有落下风,这事实让他松了口气,但很快新的焦虑就生了出来。


    这个可怕的敌人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如果不是山吹同学的话是不是就——


    一声沙哑的沢田殿下很快打乱了他的胡思乱想,这种老到只在大河剧里出现的称呼,就只有那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才会叫。


    沢田纲吉急忙回神转过头,然而入目就是陌生少年半跪着,将一个刻印着徽章的盒子郑重地双手捧了过来,对着他说,“沢田殿下,趁有希尔维亚小姐在,您带着它先离开吧!”


    沢田纲吉呆了一下,“你认识山吹同学……不对,这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是谁啊?!”


    “在下名为巴吉尔,是奉主上之命来将它交给您的!”


    盒子展开,露出了七枚精致的指环,奇怪的是都只有一半。


    自称巴吉尔的少年面色坚定,将盒子塞给沢田纲吉后又重新握紧了武器,“详细情报里包恩大人会告知您的,至于其他的——希尔维亚小姐不能动手太多,但请放心,哪怕拼上性命,在下也一定会将敌人挡下的!”


    “喂!”沢田纲吉慌乱地试图伸手抓住他,“你现在说这个我也不懂啊,而且不要轻易拼命吧!”


    “沢田殿下,不必拦我,这正是在下前来的使命!”


    “哪有这种使命啊!”沢田纲吉呐喊,手忙脚乱地和对方拉扯。


    里包恩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身盆栽cos服,将一双手套丢在了沢田纲吉的脸上。


    “不管什么时候,这双手套都要戴好。”


    “里包恩!”沢田纲吉惊喜地大叫一声,瞬间抓起手套一骨碌爬起来了,控诉道,“你去哪里了啊!”


    “转移妇孺可是战斗前的必要准备工作哦。”里包恩道,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战场,而后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那我们快去帮山吹同学的忙吧!”沢田纲吉没有看出家庭教师的表情异样,急急忙忙戴好了手套。


    “我不能出手。”里包恩头也没抬,语气平静道,“他是彭格列的人,希尔也同样不能出手太重,否则会被视为同盟家族对彭格列的挑衅——“


    “阿纲,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


    “……?”沢田纲吉呆呆地将目光投向他,“靠我,自己?”


    ……


    冷兵器的比拼向来非常直观。


    谁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乃至剑术更好,都能清晰体现在战斗的结果上。


    可交锋没多久,斯库瓦罗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为了追求剑术的极致,他曾经对战过数不清的剑术高手,拆解过这世上几乎所有号称大家的流派。


    而他面前这个敌人,论起剑术来可以说是远远在他之下,甚至在任何深入学过剑道的人面前都不够看。一股子集体训练出来的粗糙感觉,没有任何招式剑法可言,直白得他几眼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但斯库瓦罗就是没办法压制住她,甚至在几招之后,被占据上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原因无他——虽然剑术不行,但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敌人都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存在程度。


    力量足够于是能轻易防守住攻击,速度足够所以能够立即反应过来应付,无论什么招式在她面前都不管用。


    斯库瓦罗能清晰感知到,敌人现在只是在适应自己的战斗方式而已,还没有全力出手攻击。而他自己,已经是全靠战斗直觉和数不清的剑招才能维持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了,甚至即便这样身上也出现了一些伤口。


    真是要命。


    “ Voi !”斯库瓦罗顺着力道后退两步,甩甩已经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惯来凌厉凶狠的表情冷静下来,眼睛微微眯起,“你究竟是谁,和彭格列,和那小子有什么关系?”


    他是为了夺走半彭格列指环,才一路追着那个门外顾问的小子来到这远东小国的偏僻城镇。


    面对追杀,那小子目标明确来到了这里,想必他想要交托戒指的人也就在这吧——那个在继承人漩涡里苟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而这女孩,这种小地方不可能凭空出现这样的高手,莫非……


    “刚刚那个软弱的家伙不会就是彭格列继承人候选之一吧?一个运气好冒出来凑数的,居然还有人在他身上下重资,还是说你是沢田家光找来的人?”


    斯库瓦罗目光审视,又越过了她看向战场尽头沢田纲吉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看你资质不错,小鬼,我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现在放下武器,我保证瓦里安能给你留下一个干部的位置,难道不比留在一艘即将倾覆的船要好——”


    “你真的好吵。”


    冷漠地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面对面的距离,相对于他脑子里九转十八弯的想法,玩家心里的念头就纯粹多了。


    除了这反派打起架来真是花里胡哨,就剩下吵死了一行字反复循环。


    如果这也是他攻击手段之一的话,那不得不说,大获成功。


    吃了近身战斗的亏,这家伙的大嗓门音量一点没落全进了玩家耳朵,她的耳膜感觉都在颤抖了。


    深吸一口气,玩家横刀,目光从他已经削减大半的血条下移,冷笑道,“至于什么干部,真巧,我觉得你也挺适合留下来看门——”


    话音出口,刀也同步递出,忽略一切直取敌人要害。不再是应对奇怪招式的防守,而是如同雷霆般重重一击的进攻——


    斯库瓦罗嘴角的笑意却忽然咧出一个残酷的弧度,猛地后退一步跃出这一刀的攻击范围。反手一挥,细微机括声响起,数排暗器自剑上脱落,争先恐后冲向了玩家!


    “砰砰砰”数声爆炸响起,烟雾弥漫视野,玩家完全没想到敌人还有这么一招,猝不及防后退两步,回过神才发现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起什么,玩家猛一回头,就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极速冲向了沢田纲吉!


    找死吗? !


    “——希尔,停下!”


    一声干脆的喝止,伴随着子弹出膛的声音传入耳朵,勃然大怒准备追击的玩家硬生生停下脚步。就看见沢田纲吉头顶再次燃起了火炎,和那个燃着蓝色火炎的少年以及站起身的山本狱寺一起,挡下了敌人。


    有惊无险。


    “希尔,你不能再动手了!”里包恩的稚嫩嗓音在身边响起,不容拒绝道,“相信阿纲他们。”


    刚松了口气想往那走的玩家拧起眉毛,停步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黑西装小婴儿,“为什么?”


    “越是老牌的黑手党家族,越是注重威严,不容挑衅,不容冒犯。”里包恩答非所问,只道,“相信他们吧,再等一等。”


    “你觉得他们能打得过?”玩家却依旧紧握着刀,语调急促且相当不客气,“万一——”


    “没有万一,就算有,那也是他们该经历的。”里包恩打断玩家的话。


    他转头看向玩家,帽檐下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冷静得过分,“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吗?希尔,你没办法保护阿纲一辈子,而阿纲也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我能感觉到,有危机将要来临了,那会是让阿纲成长的必要锻炼。同样的,你也有很多事要去做吧?”家庭教师毫不留情道,“需要我教你恋爱的必修课程吗?信任,信任我的教学,信任阿纲能追上你。”


    “希尔,你也该看清楚一点了。”


    “……”


    玩家默然片刻,握刀的手渐渐放松垂落,低声说,“抱歉。”


    家庭教师冷酷道,“早知道你是个笨蛋了。”


    无话可说的笨蛋郁闷地别开眼,看向那边的战场,但很快又被那局势不妙的战况气到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动手的冲动。


    斯库瓦罗确实是个强敌。


    哪怕在玩家手上不显得多厉害,但对上沢田纲吉那帮人,却是显而易见的绰绰有余了。


    “看来死气弹的效果还是不够啊。”


    里包恩同样注视着那边,不知道是解说还是试图让玩家平静一点,“……如果用抱怨弹的话,阿纲的身体又会吃不消。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也支撑不起消耗。”


    何止是不够,头上点着火的沢田纲吉对敌人来说,也只是个抗揍一点的沙包罢了。而巴吉尔为了保护指环,更是左支右拙,苦苦挣扎。


    也只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能有攻击的余地,可他们的攻击对敌人来说,不比毛毛雨更严重。


    如此挣扎数轮,忽然一声巨响,玩家眼睁睁看着沢田纲吉被狠狠甩飞砸在墙上。滚落后,头顶的橙色火炎如同被一盆水当头浇下,眨眼间干脆利落的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而在他面前的,是高举利刃的敌人——


    身后传来纷繁杂乱的脚步声,玩家却没顾得上回头看看。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咔”一声崩断,在反应过来之前,像是排练了无数遍一样,她的身体先一步行动了。


    锁定锚点,反手握刀,瞬身而至击倒敌人,随后彻底根除危险——


    “希尔维亚!”急促的呼喊响起,厉喝道,“住手!”


    一片空白的脑海终于回神,玩家握刀的手一顿,险之又险,隔着毫厘之遥,停在了斯库瓦罗的喉咙上方。


    刀尖下,是剧烈起伏的喉结。刀尖往上,是一双毫无惧意,反而爆射出紧咬猎物不放的精光,如同鲨鱼般雪亮的眼睛。


    第152章


    在千钧一发之际闯入战场,将一切喝止的,是加百罗涅的首领迪诺。


    察觉到玩家似乎冷静下来后,他快步冲了过来。


    玩家踩住敌人将刀尖悬在要害处的姿势一动不动,只偏头冷漠抬眼看过去。他就顶着这冷眼,一边试图拉着玩家退开,一边安抚道,“你先冷静一点,绝对不能杀他,卡拉布里亚家族承受不了后果的!”


    玩家冷笑了一声,依旧不动。


    迪诺手上用了点力,却吃惊发现完全撼动不了握住的手腕一点,那把刀甚至都没有半点晃动。


    再一低头,被击倒在地上的斯库瓦罗喘息着看着他们,嘴角反而咧开笑了,露出的一口利齿阴森森的惨白,仿佛命悬一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事情显然没办法善了啊。


    迪诺开始头疼了。


    但不管怎么样,就这么僵持或者看着玩家杀了斯库瓦罗,都是绝对不行的。


    他尝试劝说,“希尔,你想想家族的亲人和伙伴们,瓦里安如今在彭格列根深蒂固,Xanxus又是角逐彭格列首领的有力人选。”


    “你在这里杀了他们的作战队长,消息一旦传回去,他们下一刻就会对你的家族举起屠刀,到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来之前我去过那……卡拉布里亚和你的母亲,也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你用这个来威胁我?”


    玩家终于开口了。


    金发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面前人是这个反应,立刻试图说什么。


    “这是那群人告诉你的?觉得这样一句话就有用?”玩家却没有再听的意思,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显而易见,“还是你觉得我会听从一群故事背景板的要求,让她们来控制我的行动,来禁锢——”


    “不。”迪诺张了张口,终于打断了玩家,褐色的眼眸中溢出薄薄一层悲伤,他轻声道,“不是的,她们没有要禁锢你,希尔。”


    “那位老夫人的原话是——卡拉布利亚永远听从,永远追随首领的脚步,不论是哪一位。”


    记忆中苍老的声音与迪诺的声音重合,他注视着玩家,话语无比清晰地在玩家耳边响彻,“我相信她,也相信她的继承人。”


    悬停住的刀尖微不可查颤动了一下。


    迪诺抓住这松动的一霎,用力抓住玩家,让她和敌人脱离开来。与此同时,摔在地上的沢田纲吉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把拉住了玩家,“山吹同学!我没事,他没有要杀我的意思!”


    “……”


    玩家默然片刻,顺从地收刀后退,看着敌人撑着手臂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身像是制服的黑色大衣染了血,又沾了尘土,连同他那头银色长发一起变得狼狈不堪。可看他的样子,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那身如剑一般的气质依旧锋利而嗜血。


    “希尔维亚?”


    他笑容森然,像一只尝到了血腥味的大白鲨,说,“我记住你了。”


    整个意大利就只有一个最出名的希尔维亚,一力振兴卡拉布里亚的女首领,让一个中小型家族一跃成为彭格列的同盟。


    ——虽然如今日渐销声匿迹,但如果是她的后代,那么还真是,不负盛名啊。


    “斯贝尔比·斯库瓦罗!”


    迪诺挡在了玩家面前,阻隔好不容易分开的两个人,面容肃穆,警告道,“注意你的言行,擅自对同盟家族动手,你的罪罚也跑不了!”


    “更何况,对一群孩子恼羞成怒,你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他上前一步,亮出了鞭子,背影将后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冷声道,“如果还不放弃你那恶趣味游戏的话,就由我来陪你玩好了!”


    斯库瓦罗挥了挥剑,那是把完全替代了他左手的武器,大声嗤笑,“别天真了跳马,踏进我们这个世界的,哪还有什么孩子?”


    “不过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能招揽到这么多人脉,今天是我输了。”他响亮地叹了口气,主动后退一步,像是决定放弃了,“也算是他的本事吧,接二连三和你们动手,哪怕是我也会被那群老家伙烦的。”


    伴随着斯库瓦罗说话的声音,迪诺的面色也越来越缓和,直到最后一句“所以我就先老实地回去——”的话说到一半。属于斯库瓦罗的那道黑色身影猛地向前一步,如同激射出的一根利剑,或是骤然窜出的一只鲨鱼,目标明确的袭向他的身后。


    迪诺才察觉到不对,邃然变色,“斯库瓦罗!”


    他手上的鞭子如同一条毒蛇,急促袭出试图阻拦,然而斯库瓦罗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左手的利剑用力挥下,又是熟悉的一阵机括声,暗器迅疾撞上长鞭,几声闷响后炸出一片烟雾漫天。


    战场彻底被淹没,在眼前一片混乱中,迪诺只听到了他的师弟慌乱的一声叫喊,以及一声清脆的,剑刃折断的声音。


    烟雾散去,迪诺看见了冷着脸收刀的玩家。在她面前,半截眼熟的长剑落在了地上,显而易见是在刚刚短促的一瞬间被她斩断。而她身侧的沢田纲吉完好无损,只是手上的戒指盒不翼而飞。


    “ Voi !”一声响亮的大叫从前方的高处传来,斯库瓦罗一只手抓着戒指盒,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武器被折断了,肆意哈哈大笑着,“跳马,你还是那么天真啊!!”


    以退为进,声东击西,这是在刚刚一瞬间就谋划好的对策。


    不同于外表的暴躁模样,斯库瓦罗是个心思缜密而冷静的猎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如今目标得手,他也片刻不停留,居高临下地看地面那群人一眼,“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群家伙我先放过,不过属于我们老大的东西,我就带走了!”


    话音落地,他的视线落向某个家伙,像是怕自己忘了这张脸似的,阴森森一笑。继而转身跃入建筑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吉尔急追两步,“——指环!”


    却立刻就被里包恩喝止,只能不甘停步。


    无言而愤怒的沉寂降临了这片战场,所有人都双手握拳,不发一言。最后还是沢田纲吉抓着头发,泄气的呐喊,“这都是什么事啊!”


    ……


    可惜哪怕再抓狂,事情的发展至此之后没有停下。


    不甘失败的少年们陆续被带到医院治疗,玩家却没有和他们同行的意思,在沢田纲吉欲言又止的担忧目光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一句“体力值快掉光了,先回去补充”,便孤身一人率先离开往家的方向走。


    现在也确实快到午餐的时间了,商店街售卖食物的店铺陆续传来混杂的香味。行人或驻足停步,或行色匆匆,神情行为各异,不尽相同。玩家便汇入这人流中,面容平静地向目的地走着,似乎和他们并无区别。


    事实上,很多时候,同为人类的生物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玩家觉得自己该思考一下了。


    思考一直以来被她当做游戏背景板的家族,和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前她一直以为这是游戏系统生造出来,只是为了玩家服务的东西——毕竟自己有没有母亲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如今再次彰显出了自己的存在感,告诉玩家,事情没这么简单。


    母亲是谁?家族又是哪里来的?这些和她如今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境地究竟有没有关系?


    这些东西,是否都藏在游戏说的那个所谓特殊副本里……如果看西西里旧梦这个名字,似乎很明确是了。


    还有那位与玩家远隔未来的希尔维亚,她又是怎么回事,会和这些东西有关吗?


    谜团千头万绪,像一只被抓乱的毛线球,而玩家还没来得及扯出线头,沢田宅就近在咫尺了。


    院子里奇怪的晾上了许多属于成年男人的衣物,饭菜的香气连同欢声笑语,一起从门窗敞开的房子里传出来。


    玩家的脚步顿了顿,同一时候,一个正大笑着的陌生男人巧合似的转过头来。


    一张小麦色的面孔,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表情看上去粗犷不羁,眼底深处却是未能掩盖的谨慎审视与打量。配上他金色的头发和胡子,像一只正卧守在领地,强大而健壮的年轻雄狮。


    片刻后,这份打量变成了真心实意地赞叹和笑容,他挥手道,“哟,小姑娘!”


    被这声招呼吸引出来的,是京子和小春惊喜的叫声,以及奈奈妈妈的灿烂笑容,“小遥,欢迎回来!”


    这一声招呼之后,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疑惑地向玩家后面看了看,“阿纲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关于爸爸回来的庆祝要开始了哦!”


    那个出现的陌生男人,显然就是奈奈妈妈口中的爸爸,沢田纲吉的父亲沢田家光了。


    玩家停了片刻,回答道,“他们要等一会。”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小孩子们正绕着桌子跑来跑去,沢田家光大大咧咧一挥手,“男孩子在外面玩到不想回家也是正常的,不用担心,奈奈!”


    “对了,小姑娘。”他笑容热情地冲玩家晃了晃拎在手里的一罐啤酒,爽朗道,“要不要来尝尝我带回来的小麦果汁,和他们一起听故事?”


    “啊呀,老公!”奈奈妈妈嗔怪他,“没满二十岁的小孩怎么能喝酒。”


    “好吧好吧。”被训了他也不恼,反而用手抓了抓脑袋,无不叹息道,“真是入乡随俗啊,意大利的小孩可不会管这么多,对吧。”


    他笑呵呵地看着玩家,“希尔维亚?”


    玩家看他一眼,慢慢走过去在长桌的一端坐定了,冷不丁开口道,“你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关于今天的战斗和彭——”


    她的话没能说完。


    矫健的雄狮秒速跃起试图捂住玩家的嘴,他失败了,玩家却贴心地停了下来。任由他慌乱地看向目露疑惑的奈奈妈妈,一边疯狂对玩家使眼色,一边在奈奈妈妈询问“什么战斗”的时候干笑着打圆场,“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玩游戏而已!”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他哀怨地看着玩家,又像是透过玩家在看什么和她相似的人,熟稔地小声抱怨道,“你这性格,还真是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


    来一点后续剧情的剧透安排吧。


    首先是关于玩家的背景故事:


    她目前是处于迷雾状态,可能看着会让人有些担心和觉得憋屈,确实,并盛町这边的主场故事早已经被人安排好了,置身局内的玩家改变不了太多,她能做的就是解密和找到真相——基本到这也就是这篇文最后的副本了。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大家还记得文案上的死亡吗?那是玩家走向结局的必经之路,也是她为救回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必须要做的事。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向死而生,经历过这些后,一切就彻底走向he了。


    其次是近期的后续剧情安排:


    玩家不会参与指环战,那是属于27成长必要的战斗,再有两章训练日常,玩家就要去打副本了——是的,她也要打无限城(严肃点头)祝鬼王好运吧。


    最后,祝大家都阅读快乐,天天开心(笔芯!


    第153章


    有秘密的人大约总是一样的。


    沢田宅庭院。


    目送奈奈妈妈离开又向大家致歉,转移到这片安静的地方后,沢田家光才终于正面和玩家交流了。而不是自认为是在逗老朋友的孩子玩,于是继续说些他单方面觉得有趣的话。


    玩家无所谓地跟着他转移阵地,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就着刚才的问题开口,问,“一模一样是什么样?”


    “都不想看我好过的样子。”沢田家光坐在檐下的台阶大声叹气,脸上涌起酒醉的红晕,俨然一个喝多了的中年颓废大叔,自顾自地抱怨道,“在奈奈面前从来不给我面子,我追到老婆很不容易的知不知道!”


    对于这个形容,玩家不置可否,随口问道,“你跟她很熟?”


    “是奈奈啦,她救过奈奈一次。”沢田家光轻描淡写地略过,“后来就有了些交情,不过我们当时可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意味不明地感叹,“阿纲还真是能干啊。”


    不清楚是转移话题还是单纯感慨,沢田家光没有深入说下去。


    不过玩家也没有非要从他口中得到关于所谓母亲或家族情报的意思,与意大利有关的这群人,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清楚事情真相。


    只是他这句话提到沢田纲吉时轻飘飘的语气,就足够玩家皱眉了。


    以俯视的角度审视这个有着父亲身份的男人片刻,玩家忽然嫌弃地一偏头,像是终于认清现实了一样,“你跟沢田纲吉一点都不像。”


    沢田家光没预料到玩家的反应居然是这个,一时惊愕,“喂喂,哪有爸爸像儿子的,搞反了吧!”


    “如果爸爸都是你这样的,那没有也挺好的。”


    “人身攻击?为了阿纲?不至于吧!”


    “还有,今天的事跟有你有关吧?”玩家冷眼注视着他,笃定道,“那个敌人的袭击。”


    沢田纲吉被迫接手彭格列继承人的位置,玩家可不信他的父亲就和彭格列一点关系都没有。而看沢田家光提起意大利的熟稔程度,显然满世界挖石油是假,在给彭格列家族干活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头顶上的绿名前,就顶着一串【彭格列门外顾问】的势力头衔,和之前战斗现场的那个巴吉尔一模一样,敌人头顶上的则是【彭格列暗杀部队瓦里安】。


    看起来简直像家族内斗现场。


    不清楚沢田纲吉知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是面前这个男人说的。


    而听见玩家提起这件事,沢田家光那副粗犷中年男人的样子终于收起来了,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道,“得谢谢你,不然巴吉尔和那群小子的伤,可没那么轻易就能过去。”


    他显然非常清楚那些人应付不了斯库瓦罗……如果玩家不在,迪诺的到来又晚了半步,会发生什么一目了然。


    “……就这些?”玩家等了等,没等来他的下一句,皱眉提醒道,“你没什么想对沢田纲吉说的吗?”


    “我也没想到啊。”沢田家光叹了口气,头疼似的抓了抓头发,“意大利那边出现了一些意外,不得已,只能让阿纲临时顶上去了。”


    他如此轻易地说着,到后来居然还有些自豪起来了,“不过作为我的儿子,他肯定能撑起来的,我相信他!”


    “……?”


    玩家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慢慢站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你觉得他会跟你一样?”


    沢田家光完全没意识到玩家在说什么,哈哈一笑,“虎父无犬子嘛!多锻炼锻炼,他会比我更强的。”


    ……


    并盛中央医院。


    刚目送朋友去检查的沢田纲吉猛地打了个寒战,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受伤的朋友们,顿时开始心慌了。


    好在心惊胆战的在治疗室外等待了片刻后,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噩耗。


    好消息是受伤的众人都没什么大碍,和他当时感受到的一样,敌人刻意控制了攻击的力道。


    噩耗是,对方抢走的其实是假的彭格列戒指,而真的已经被迪诺带过来了。


    不同于巴吉尔得到这个消息时的惊喜——他丝毫没有对自己只是诱饵的不满,反而欣然道,“太好了,在下没有辜负主上!”


    沢田纲吉在从里包恩口中得知这是彭格列代代相传的重要信物,首领象征,得到它就代表着得到彭格列十代目位置后,当场大惊失色,呐喊道,“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给我啊!!”


    原来心慌的感觉就是应验在这里了吗? !


    这东西还不如就被敌人抢走呢!反正他也不想当什么首领啊!


    “别天真了,阿纲。”家庭教师三十六度的嘴吐出了零下一度的冷酷话语,“虽然我也觉得为时过早,但你是不可能逃过这个位置的。”


    迪诺挠了挠自己的一头金发,笑容为难,也出声道,“虽然很能理解,但到这种时候可没办法逃避了啊。”


    对于他们的话,沢田纲吉干脆捂住耳朵拒绝再听,疯狂摇头,“绝对不行的!”


    不说别的,只要想到大家还会和今天一样面对那么危险的敌人,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了啊!


    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了,结果现在还要牵连那么多人……只为了一个完全不想要的什么首领位置,未免也太过分了!


    害怕再听到什么劝说,沢田纲吉就着捂耳朵的姿势,转头就直接推开病房门一溜烟逃跑了。


    只留下病房里的师徒二人组对视一眼,都清晰地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叹息。


    “阿纲的父亲是跟我一起过来的,他应该会跟阿纲解释清楚,劝一劝他吧?”迪诺试图往好的方向想。


    里包恩却看得很清楚,嘴角勾起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不一定哦。”


    ……


    玩家的目光定定看着沢田家光。


    哪怕是她,也能轻易听出来对方话里的种种意味了。或者说,是她,才更容易能听出这句话里的可怕。


    就这么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沢田纲吉的胆怯,难过,努力,抗争等等所有挣扎通通踩得粉碎。


    他没有将沢田纲吉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去尊重看待,只是自顾自以父亲这个名义,傲慢地划定着自己儿子的未来。


    哪怕按他所说,他也不想,他也没预料到。


    或许所谓的意外没发生之前,他是想过将妻子和儿子从黑手党的世界隔离开,以保护他们的。所以他才会隐瞒一切,将妻儿骗得团团转,哪怕这种保护也显得很可笑。


    但事有变局,他也能毫不犹豫将自己儿子推上去,毫不在意沢田纲吉心里是怎么想的。


    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出面向儿子解释过一切。


    “你问过他的意见吗?”玩家冷冷道。


    “我不怀疑他未来会不会比你强这件事,但是,你问过他想不想要这种东西吗?”


    这显而易见的质问语气让沢田家光愣了一下,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是在替阿纲生气?”


    只有足够的偏爱才会那么在意一个人,为他的难过而难过,看不下去他受一点委屈。


    而后沢田家光笑了起来,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一边笑一边回头看向玩家,“你是真的很喜欢阿纲啊,这么讨女孩子欢迎,看来我不用担心那小子的感情问……”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完,下一秒就拎着酒罐蹭地站了起来后退一步,讶然道,“你不会要动手吧?”


    玩家注视着他,眼睛里燃着冷冰冰一团火,比之前战斗时更甚。


    沢田家光并不为这点战意生气,只是他虽然不吝啬指点晚辈,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却不想欺负朋友的女儿,儿子的女朋友,以及妻子喜欢的女孩。


    他头疼地试图劝解,“女孩子不要这么暴躁,要是让奈奈看见了以为我欺负你,那可不行啊。”


    “……”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可理喻。


    玩家终于明白这一点了。


    她压制住想给面前这家伙一拳的冲动,哪怕揍了估计也没用吧,干脆磨牙道,“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然后——给他道个歉。”


    沢田家光惊讶,“等等,给谁道歉?阿纲吗?我觉得——”


    玩家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转头就推开玻璃门,冲厨房的方向走去,“奈奈妈妈!”


    “喂!别告状啊!”沢田家光震惊地站起来,追了两步,终于意识到了,“等等,你和阿纲的恋爱关系是这样的吗?你对那小子也太溺爱了吧!”


    他儿子最后不会要入赘吧? !


    ……


    离开医院的沢田纲吉一口气埋头冲向家门,一副生怕后面有东西在追的样子,直到回到熟悉的地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昔日的家里好像一下子拥挤了起来,庭院里忽然多出来一堆晾晒衣服,门口那双沾满泥巴的破靴子尤其惹眼。


    不过最惹眼的,还是那个站在大门口大声叹气,目光复杂看着自己的中年颓废大叔——显然是他那个两年多没见的爸爸啊!


    他居然回来了吗? !


    沢田纲吉僵硬地停在原地,心里一万个感叹号疯狂刷屏。虽然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对方出现,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甚至有种转头再出去的冲动了。


    果然还是不想面对这个人啊。


    沢田纲吉心情复杂地想。


    但对方就挡在门口,完全不容逃避。磨蹭片刻,沢田纲吉还是硬着头皮踏上前一步,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问好。


    然而没等他出声,事情先一步不对了——仿佛被人以眼神催促了什么似的,他的那位父亲郁闷地低声说了一句,不太情愿地也上前一步,看了过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这对父子时隔两年终于正面看清了对方的面孔。只可惜光凭这一眼,很多东西依然看不出来。


    沢田纲吉茫然而谨慎和他对视着,不太清楚他又想做什么,毕竟他这个父亲各种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会想到接下来的这一幅场景——沢田纲吉眼睁睁看着他的爸爸张开口,艰难地,干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话。那声音干瘪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依旧掩盖不了这句话传入沢田纲吉耳朵时,他所受到的震撼。


    ——“抱歉,儿子。”


    一句标准的道歉语,沢田纲吉却一时呆滞,足有好几秒反应不过来,仿佛没意识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亦或许是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句。


    那是他爸爸的声音吗?为什么要道歉?他又做了什么?


    意识一瞬间闪过千万个想法,但身体远比脑子反应更快,在问题得出答案之前,他的视线下意识越过对方。


    在他的父亲身后,沢田纲吉看到了另一个熟悉身影的一角。


    是山吹同学。


    高高提起的心猛然沉入温暖的水中,某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涌来,让沢田纲吉忽地就松懈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假如是和山吹同学有关的,那就一定不会伤害他吧。


    怀着这样的信任,他不再忐忑,甚至还能不太自在地抓着头发,问一句,“怎么了?”


    如果是要对父亲失职这件事道歉的话,虽然来得有点晚了,而且他也不太想原谅,但也可以勉为其难听一听啦……


    第154章


    这场道歉究竟是真的感到歉意才同意的,还是只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妥协,玩家不得而知。


    她也没心情看沢田纲吉得知真相后的表情,确定沢田家光没有食言后,便干脆转身离开了这块地方。


    庭院内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经门隔断后,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里包恩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坐在玩家的肩上,用难得夸奖的语气说,“希尔,做得不错。”


    “你是指道歉,还是告诉阿纲真相?”


    玩家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平静道,“真相的话,要不了多久你们自己也该告诉他了吧?至于道歉……无关紧要的安慰剂而已。”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再怎么做也无法更改。


    更何况,现在这幅场面,究竟是沢田纲吉想要的,还是她觉得应该这么做,所以徒劳安慰自己呢?


    这么想着,下一秒,却有毫不客气的一个爆栗落在额头。玩家捂着脑袋一懵,就听见里包恩语气笃定道,“阿纲会很高兴的。”


    不是为了这场迟来的道歉,而是为了某个人,愿意替他生这场气而高兴。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那个人经历了很多事情,却不曾轻视半点属于他的痛苦。


    里包恩确实很了解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


    在为爸爸说出的话感到惊愕,和无力的浅淡愤怒之余,沢田纲吉垂着头默然想起来的,确实是刚刚望见的身影。


    爸爸说话时的语气并不算认真,只除了拍着他的肩膀,说“爸爸相信你一定能赢的”,和勾起他的手指说着“不要告诉妈妈,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约定”时,透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只在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是山吹同学让你说这些的吧?如果……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沢田家光顿了顿,说,“既然踏进这个世界,那么爸爸早晚会告诉你的,不过,”


    他露出了一个相当牙疼的表情,“阿纲,你可是找了个相当让人头疼的女朋友啊,希尔她刚刚——”


    沢田家光的话没能说完,就看见一直低着头的儿子忽然抬起头,气呼呼瞪了他一眼,“山吹同学轮不到你来说!”


    他那个一直懦弱而逆来顺受的儿子,在刚刚听到他的真实身份时似乎都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此刻却异常生气,“也不准你这么叫她!”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


    儿子已经怒气冲冲地抛下他扭头走了,只剩下沢田家光徒劳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伸手,万分震惊而茫然。


    说起来,刚刚妻子看见他追着那女孩进去时,第一反应也是“老公,不要欺负小遥!”吧?


    不是,这才多久,怎么感觉他的家庭就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


    ……


    后续的事情玩家倒没有再了解。


    越临近七天的日期末,各地图新怪爆发几率越高。加上并盛这块地方由于沢田家光的到来,进驻了不少新的各类人员,饶是桃巨会和风纪委员会加在一起,巡视难度也直线飙升。


    玩家有不少心神都放到了那边,处理了一下,回来就发现这些人已经发展到新阶段了。


    不清楚沢田家光和里包恩是怎么说的,似乎最终沢田纲吉还是迫不得已接受了那枚戒指,以及不久后就要和瓦里安来一场战斗的事实。


    而与那枚大空戒指对应的,还有六枚守护者戒指——岚雨云雾雷晴,也寄达给了他们为沢田纲吉选定的六位守护者成员。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敌人随时有可能发现假戒指的不对劲。在这好不容易抢出来的短暂时间中,里包恩决定为沢田纲吉,以及他的守护者特训。


    听说这些人都一一找到了合适的教导老师,进行着足以脱胎换骨的拼命训练。或许实力可能不够,但论想要打败敌人的决心,他们比任何人都强烈。


    沢田纲吉被安排的第一课,是拼命攀岩锻炼体能。


    “这是被誉为大空的初代首领流传下来的训练方式。”


    在并盛深山中的一片悬崖峭壁之上,玩家和里包恩坐在崖边,一起看着沢田纲吉头顶冒火疯狂往上爬。


    悬崖下树林茂密,一条湍急河流正好蔓延而过。由于体力不济,总是爬到一定高度就失力掉落其中,沢田纲吉一头蓬松棕发已经被水浸得湿漉漉,像只不停冒出头又重新掉下去的小动物。


    “那位初代首领同样使用手套为武器。”


    里包恩双手撑在身后,向玩家介绍道,“他曾开发过一个招式,如果阿纲能掌握,那么他的胜算会大大提高。”


    “你不是说时间很短?”玩家则单手撑着下巴,垂着眼睛漫无目似的注视着悬崖下,“够他掌握吗?”


    家庭教师很无情,“掌握不了就去死吧,反正在Xanxus手底下也活不下来的。”


    “不过前期的训练为阿纲节省了一段时间,成功率也算有些提高。”里包恩站了起来,同样垂目看着每次重新攀爬,距离都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弟子。


    直到最后一次,沢田纲吉的手攀住边缘,一用力,将自己拔了上去。


    头顶上的火熄灭,他脱力翻身躺在了地面上,气喘吁吁。


    “只花了半天就完成第一阶段的训练。”里包恩迈着小步子走过去,非常满意,“不错。”


    玩家同样拍拍裙摆站了起来,蹲在躺尸的沢田纲吉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戳了戳他初具腹肌雏形的腹部,却不甚满意,“肌肉量太少了,没办法提供太大的爆发力,耐力也不够。”


    沢田纲吉本来被玩家的动作戳得很不好意思,像一只被煮得半熟的龙虾似的,浑身泛红,动一下蜷缩一下,闻言立刻非常幽怨,“山吹同学,不要拿我和你比啦……”况且单看外表,对方也不会比他强壮多少吧?


    玩家对于他的发言相当淡定,“有些蚂蚁能举起自重四百倍以上的东西,难道也能从外表上看出来吗?人类没有蚂蚁的基因,只好加倍锻炼了。”


    “希尔说得不错,可惜时间有限,暂时只能是够用就好。”里包恩相当遗憾地叹了口气,叹得沢田纲吉几乎汗毛直竖,“下一阶段,是死气的控制。”


    “还有下阶段?!”沢田纲吉震惊地坐起身,“而且——”


    家庭教师举起了列恩化成的手枪,“阿纲,你有两个小时可以用来休息,稍后我会把巴吉尔叫过来。”


    “等等,等等!好歹让我多休息一会吧,我刚爬完一整个悬——”


    “砰”的一声,子弹脱膛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沢田纲吉的眉心。


    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大喊一声“拼命也要好好休息!”,就眼皮一翻一头栽倒了下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玩家摸了摸他仍然湿漉漉,但顶端已经有了些重新蓬松起来迹象的头发,随手丢了张毛巾盖上去。


    “我就先走了。”玩家站直身体,对靠着沢田纲吉坐下,同样开始闭目养神的里包恩说,“需要给你们带午餐吗?”


    里包恩睁开眼,语气可爱,“请给我带一份,至于阿纲,为了节省时间,给他丢两支你的体力药剂就好了。”


    “……”玩家默默比了个ok的手势。


    好惨,但是也没办法,加油吧。


    只不过很快,玩家就看到还有比沢田纲吉更惨的人了——她刚回去,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等在了山吹宅的门边。


    一身浓重的火药硝烟味道,不知道还以为刚从战场下来,遍体鳞伤,伤口处能看见被烧得焦黑的衣服边缘。一头漂亮的银色头发此刻也发尾杂乱卷起,凑近闻,或许还能有一点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一个显然,是被自己的炸药炸伤成这样的笨蛋,狱寺隼人。


    玩家纳闷地看他一眼,推开门,迎进了这位看上去等了有一会的客人。


    “你不应该也在跟着老师训练吗?”她疑惑道,“过来做什么?”


    单独一个人前来的狱寺隼人显然也有点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后,干巴巴道,“我是来找你借,借之前那种治疗药剂的。”


    “借”这个词不太自然地重复了一次,他知道那药剂的珍贵性。毕竟能将一个重伤的人毫不留痕复原如初,还没有半点后遗症,这是夏马尔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来张这个口。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又快速而紧张地补充了一句,“算我欠你一次。”


    几瓶红药对现在的玩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很奇怪,“你要它干嘛?”


    玩家提醒道,“我上次就说过,除非危机关头,你们最好不要乱用这些东西。”


    狱寺隼人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咬牙道,“夏马尔不答应教我,我现在自己练习,经常受伤,很容易拖累进度。”


    所以来找玩家要药剂了,想让自己能够更快恢复,更快投入到练习里。


    玩家静静地看着他,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们最好不要依赖这种东西吗?”


    狱寺隼人显然有点懵,“……为什么?”


    “因为当伤口可以轻易复原,你们就会轻视慢待这具身体,和死亡的距离也就无限拉近——然后有一天,失去那些药剂,或者马失前蹄。”玩家冷静道,“所以不要找死,尤其是你。”


    狱寺隼人怔愣了一瞬,随后不可抑制地涌起怒火,怒不可遏,“你是在看不起我吗?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我才对吧?而且明明你自己就已经——”


    他还记得初遇时那场架,面前这家伙打得比他还狠还不要命,凭什么又反过来说他? !


    他以为,他以为至少这个人,会理解他的战斗方式!


    狱寺隼人极度愤怒,怒火之下,却是细微不可察的委屈和茫然。


    如果连对方都不赞同,如果那份强大并不来自于对死亡的蔑视,那么他又该怎么办?


    第155章


    面对狱寺隼人的质问,玩家反倒有些奇怪,第一反应是,“我跟你又不一样。”


    在现实世界,联盟医疗足够把一个还剩一口气的人拉回人间。所以对踏入战场的人而言,熟练计算自己要豁出去几分命,算得上必修课了。


    或许他人看起来觉得不对,觉得吓人,但实际上,她只是战斗习惯使然而已。


    况且不提以前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的时候,即便是在现实,她也是能完全把握住自己性命的人。


    跟这家伙不计后果的拼命完全不同。


    因为足够强大所以蔑视死亡,和因为蔑视死亡才强大,这其中的含义可是截然相反的。


    对于狱寺隼人那么地认为笃定玩家能理解他,玩家自己都很疑惑。


    狱寺隼人瞪着玩家,似乎想让自己显得凶狠一点,但表情更像只被雨水打得狼狈的猫。一双翠色的眼瞳里积满阴郁的雨云,眼尾发红,血丝浮起。


    “哪里不一样?”他哑着声音质问。


    玩家不为所动地摊了摊手,“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啦。”


    相较于这家伙,她可是相当清楚自己生命的价值和珍贵性,并且已经选择好了死亡的归处。


    除此之外,在此之前,所有的意外她都不接受。


    “而你——”玩家抬头望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慢慢问道,“你的性命对你来说,是可以轻易交付出去的东西吗?”


    狱寺隼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好熟悉的一句话。


    他脸颊抽动着,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记忆,紧咬牙关。目光死死盯着玩家,又像是透过玩家的脸看见了别的什么人,急促喘息几次,忽然上前一步爆发似的怨愤道,“这就是你抛弃我的理由吗?!”


    “……?”玩家懵了一下。


    不是,她什么时候抛弃过谁了?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并没有下文,在看见玩家脸上的表情变化后,狱寺隼人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懊悔不已。


    他匆匆后退了两步,狼狈地别开视线,难堪道,“……抱歉,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丢下这一句话,他转过身就想要仓促逃离,没走两步,玩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出声道,“等等。”


    这本来应该是丢给沢田纲吉的事,毕竟按里包恩的说法,这家伙算他的下属。


    但想想现在努力训练的倒霉蛋,再想想狱寺隼人刚刚的眼神,玩家总觉得不能就这么丢下。


    好在那道背影急促迈出的脚步顿了顿,用力攥紧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最后还是万分僵硬停下了。


    “你去找阿纲吧。”玩家思考片刻,说,“红药他那里应该还有。”


    “把你的想法告诉阿纲,如果能从他手里拿到的话,那么我会把你拿走的数量双倍再给你一份。”她许诺道,“不用你还。”


    然而狱寺隼人显而易见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考虑,回过头恶狠狠道,“你笨蛋吗?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十代目,让他担心?!”


    “你也知道你这种做法会让人担心啊。”玩家哼笑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和夏马尔是怎么回事,但你觉得,他们和阿纲对你这幅样子的态度会有什么不同吗?”


    狱寺隼人怔住了。


    几乎漫长的过去向现在的他涌来,关于童年,关于他遇见的那些人,关于他迄今为止的经历。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垂落的银色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那是双被夸赞适合弹钢琴或读书写字的手,可他还是用这双手握着炸药走到了今天。


    狱寺隼人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珍贵,他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即便脱离那个家族也能变得更强,才一路活到了现在。


    直到遇见十代目,能够把这条命花在和十代目有关的事情上,他觉得这就是他能选择的,最幸运也最有价值的一个终点了。


    虽然他也知道,十代目大概不会赞同这样的想法。


    但如果夏马尔,如果那个人,都是和十代目一样……


    “夏马尔说我看不见一样东西,”狱寺隼人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所以他才不愿意教我……”


    看见他这幅松动的模样,玩家长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能想明白的啊。”


    她的心理疏导课从没及过格,没想到居然也够用。


    不过之后的事大概也不用她来了。


    偏头听了听门口的动静,玩家快步越过狱寺隼人,一把拉开了客厅的门。


    这动作来得突然,原本背靠着大门的男人也显然没反应过来,“欸”了一声身形失去平衡后仰,直直就要倒在玩家身上。


    可惜玩家正好侧过身体让开,后面就剩地板,他只好险之又险稳住身体站直了。


    后面的狱寺隼人一惊回过神,愕然出声,“夏马尔!你怎么在这?”


    身穿白大褂的三叉戟医生撇了撇嘴,双手抱胸,“当然是来搭讪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这里住着的可是在意大利也数一数二的漂亮女孩。”


    狱寺隼人快步上前将玩家挡开,气急败坏,“喂!她可是……她可是十代目的女朋友!”


    “那又怎样。”夏马尔若无其事道,“搭讪美丽的姑娘总要付出些代价,隼人你也到了该明白这点的年纪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把目光投向玩家,哪怕是在刚才习惯性进行色狼行为的时候。


    “别废话了。”


    玩家懒得理会他的借口,相当不给面子的拆穿,“你是跟在他背后过来的吧,怕我真把红药给他?”要有了这种治疗特效药,某个家伙就几乎可以预见,会在一条歪路上越走越远了。


    夏马尔一梗,看见狱寺隼人怔愣住,顿时幽怨,“……有些话可以不说的。”


    转而余光瞥见说话的人不耐烦似的威胁挑眉,容貌一瞬逼人得近乎刺眼,又悻悻道,“算了,你说什么都对。”


    “夏马尔……”狱寺隼人张了张口,“我——”


    “好了。”穿白大褂的医生不客气打断他,恢复该有的正经,“既然想明白了就赶紧出来,还傻站在那干什么。”


    他抱臂看着狱寺隼人,冷漠道,“不过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你不要的命我会亲手拿走。”


    治病救人的医生最讨厌的就是随便对待自己生命的人,对于这样的家伙,教给他再强的招式也只会害了他。


    只要狱寺隼人一天没有醒悟,夏马尔就一天不会松口——好在这个僵持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


    “有这十天,我都不知道能搭讪多少个女孩子了。”夏马尔嫌弃道,“还有,自己的伤自己治疗,我是不会给男人看病的。”


    他冲玩家挥了挥手,飞快转身就要离开,狱寺隼人咬着牙跟了上去。


    这对昔日的师徒总算再次走到一起,要开始属于他们的特训了。


    然而走了没两步,银发的少年又回过头看着玩家,张口想再说些什么。


    玩家先一步开口,“再见。”


    狱寺隼人却没被打断,犹豫片刻,还是不自在开口,“喂,今天的事……”


    “明白。”玩家若无其事比了个手势,自觉体贴道,“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沢田纲吉的,别担心。”


    “……”狱寺隼人停了一秒,反应过来,炸毛了,“笨蛋,你倒是别告诉啊!!”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玩家微微扬起下巴冷笑,“我的心理疏导费用可是很贵的。”


    “知道了!我欠你一次还不行吗!”他怒气冲冲地开口,满脸都写着我就知道你这女人绝对会得寸进尺,趁火打劫。


    然而他的这句话落进耳朵,玩家却哼笑一声,摇摇头,难得好心道,“算了。”


    “还是这幅精神的样子,更适合你一点。”


    狱寺隼人满腔的话霎时卡住了。


    夏马尔回过头,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


    同样的时间,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做心理辅导,还有人一刻不停在打架。


    并盛中学天台,这块僻静地方难得热闹了起来,另一对非典型师徒带着各自的下属汇聚于此。


    鞭子抽破空气,拐子猎猎生风,打斗声不绝,于是微风经过他们时都不由凛冽了起来。


    从太阳东升到日上中天,长时间战斗后,迪诺终于忍不住强行叫停了,试图进行中场休息。


    身上被毫不客气的拐子抽出的伤口生疼,甚至那张俊朗的脸上都有一块青紫的伤痕——对手能打脸的时候半点没有犹豫。


    迪诺长长的喘了口气,虽然摸着身上的伤时没忍住龇牙咧嘴的,但看向两步远的弟子时还是夸赞道,“恭弥,身手不错,远超我的想象啊。”


    在他对面,同样喘息着的云雀恭弥冷笑了一声。


    相较迪诺,他身上的伤痕就轻微多了,可惜这反而是两个人实力高下的显著分别。


    云雀恭弥的每一击都毫不保留,所以完全控制不了浮萍拐击出的力道,当然他也不会去控制。


    然而和他打得有来有往的迪诺,却仍有余力去掌握自己的鞭子,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鞭痕都在要害处,却不至于伤到他。


    换句话说,他的对手完全游刃有余。


    迪诺还在抓着头发感叹,“说实话,本来知道你是自学成才的,我还以为肯定会空缺一些地方呢,没想到你的基础打得这么好。”


    就跟有人身体力行教学过似的,而那大概也是个基础扎实的人,并且有很不错的教学经验。


    不过介于他面前的人实在是个战斗天才,也不一定非要人教,自主领悟吸收的也说不定呢。


    云雀恭弥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只是有些地方总觉得眼熟啊。”迪诺完全陷入自己的思考了,“恭弥你的一些招式,也很像刀法的变种……”


    而且变得很漂亮,像是深入吸收过然后完全融入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以前见过斯库瓦罗训练,他都不一定能看出来的那种。


    可惜这份思考没还没来得及出个结果,就被再次扬起的浮萍拐打断,一点属于兵器的冷光反射进那双战意满满的蓝灰色凤眼里。


    “休息够了吗?”云雀恭弥唇边扬起了一点锋利而危险的弧度,如同一只野性满满的猛兽,压迫着面对他的敌人,“够了就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咬杀你了!”


    迪诺一噎,伴随着拐子攻过来的招式后撤一步,那种眼熟的感觉更深了。下一招横劈之后,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宛如醍醐灌顶,“希尔!”


    下一秒,一声哼笑近在耳边,前所未有的一招狠辣攻击斜地里窜出,猛地抽向了他的下巴——迪诺险之又险用鞭子截住,顿时一头冷汗。


    “喂喂,我也没说什么吧……至于吗?”


    这人总不能是跟希尔有仇吧?不可能吧!


    云雀恭弥唇边的那点笑意越发恐怖。


    不是有仇,只不过某个人跟现在的迪诺一样,自顾自跟他就打起了架,定好了每周一次的时间。而后又自顾自忘记约定,十天半个月想不起他一次。


    实在是让人很火大。


    ————————


    玩家:有时候忘记打周本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156章


    玩家完全不知道还有人因为这个在惦记着自己。


    伴随着时间流淌而过,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在高压下拼命特训。而玩家的日常则除了关注各个地图追踪新怪物的消息,多数都守在并盛町。


    她跟着家庭教师身侧,注视着沢田纲吉一天天在训练中凄凄惨惨的模样,也看着他一点点变强。


    里包恩曾以为玩家可能看不下去,然而实际上,在训练这方面,玩家自己也向来没手软过。


    她的队员们对此大约会有深刻感想。


    她清楚知道,战斗从来都是残酷的。如果无法避免,那么就必须要赢下来,才能让受到的伤害最小化。


    本着这个原则,玩家只会希望这些人强一点,更强一点。


    只是偶尔,沢田纲吉结束和巴吉尔的战斗瘫倒在地,进行短暂而珍贵的休息时。玩家蹲在旁边,摸摸他汗湿的头发,看着少年疲惫的脸上流露出一点昔日柔软而安心的笑容时,会觉得有点想叹气。


    “成长总是带着痛苦的。”


    又一枚死气弹射出,拖拽着一道光芒破开空气,点燃起沢田纲吉额头上的火炎。


    他再次大喊一声“拼死也要打败巴吉尔”,重新一跃而起冲了出去。而里包恩脚步哒哒走过来,握着列恩变化而成的手枪,淡定地吹了吹枪口不存在的热气。


    “所以别那副表情了。”


    对于家庭教师的话,玩家没有否定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样,对他们来说也太早了。”


    而他们的敌人,也太过强大了。


    说到这里,玩家想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问过,“不是说他还有六个队友吗?除了狱寺,还有谁?”


    玩家只见过同样要训练的狱寺隼人,剩下的,听说有一些沢田纲吉自己都不清楚。


    里包恩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如猜猜看?”


    “唔。”玩家想了想,“京子的大哥?”


    前段时间京子和小春来找她时,好像提起过哥哥笹川了平,说他经常和家里新来的小婴儿客人早出晚归,说是因为什么拳赛训练。


    现在想想,大约是借口吧,就和沢田纲吉他们的请假理由一样。


    只不过看京子的样子,信没信就不清楚了。


    “他是阿纲的晴守。”里包恩颔首,非常大方地又给出了一个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云雀。”


    “……”玩家由衷感叹,“难为你们能叫得动他。”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能让人安心些的名字,就凭打过的那些架,玩家非常清楚清楚,论实力,云雀恭弥已经不会比斯库瓦罗差太多了。


    他欠缺的只剩下足够对敌的经验,而那些是玩家已经带给不了他的——过于熟悉的教学式战斗,可激不起太多敌意。


    玩家有点好奇,“怎么做到的?”


    里包恩笑容非常可爱,“不难哦。”


    只不过需要牺牲一个迪诺,去挨点打而已。


    作为大师兄,为师弟尽点义务也是应该的吧?


    剩下的人里,最好猜的是山本武。


    彭格列三人组向来形影不离,没道理狱寺隼人在,他不在。


    听里包恩说,他似乎正在接受家传剑术时雨苍燕流的学习,并且进展很不错。


    对于这个外在性格开朗,似乎一直把一切当成游戏的少年,里包恩从来不吝惜看好。曾盛赞过他为天生的杀手,而现在,他也是某种程度上最不用担心的人之一。


    只是,“他不是打棒球的吗?”


    猜对了的玩家听完却有点迷惑,且摸不着头脑,“改握刀的话,能行吗?”


    对于这个名为山本武的少年,玩家并没有太深的印象,除了最开始那次接取失败,最后却成了他和沢田纲吉深厚友情开端的任务外。玩家对他最大的认知,大约也只在似乎永远没有烦恼的阳光笑容,和极擅长打圆场调节气氛的行为上。


    或许他的性格远不止于此,然而玩家也从没有深入地去看见过。


    里包恩侧头看玩家一眼,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语气轻飘飘的,“不要轻易小看他哦,希尔。”


    “不过说起来,或许你能去帮他一把。”


    玩家:“……?”


    ……


    有些时候,高超的剑术不在积累,而在天份。


    宽阔而昏暗的室内道场中,唯有雪亮的刀光耀眼,劈斩中几乎连成一道密网。而握着刀的少年一身练功的和服袴装,出刀时,眼眸沉静得像是一片终年不止的细雨。


    山本刚站在道馆的门口观看着,饶是这剑术就是他亲自传授出去的,此刻也不免为儿子的天赋而惊叹。


    他从来没想到过,一直以来只对棒球感兴趣,甚至导致他一度认为自己的剑术无法再传下去了的儿子,竟然是个剑道天才。


    就像他没想过,对方会在不久前突然站在他面前,坚定地说自己要学剑法。


    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郑重地将这杀人的技艺传承给了儿子,却出乎意料得到了一个惊喜。


    只有深入学过剑道的人才懂这种感受——时雨苍燕流已经是个专供于天才学习的无敌流派了,但此刻的山本刚毫不怀疑,他的儿子阿武,迟早能够超越历届天才,成为时雨苍燕流真正的第一人。


    不过纵然再天才,现在的山本武也只是个废寝忘食练习的剑道新人而已。


    眼看着他练完了一组招式,山本刚敲敲门,走了进去。


    “阿武,该休息一会了。”


    凌厉的剑势停在半空,山本武平复了一下气息,慢慢收刀回鞘。


    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洇出更深的痕迹。他闭了闭眼,挥去脑子里关于那个银色长发剑士的强大身影,和轻易挡下他够攻击的女孩。也挥去自己倒下的无力,以及所有关于失败的不甘情绪。


    “来了,老爸。”


    他回应道,从一旁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边说着边转过了头。


    然而视线一落过去,他忽然愣住了,不可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手里的毛巾像是没抓住,倏地“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看见了,在提着食盒的爸爸身后,露出了小半个他刚刚还想起的那个身影。


    “遥?!”


    她怎么会在这!


    关于他惊讶的这个问题,很快就有解答了。


    山本刚笑呵呵地说,“听说你在练习剑法,你的朋友想来看看,老爸就擅自她带过来了,没关系吧?”


    对于山吹遥,这位寿司店店长的态度向来很混杂,他看到的也远比儿子更多。于是其中既有对大客户和并盛町管理者之一的尊重,也有对儿子朋友,一个小辈的喜爱。


    出于某种强者之间的感知,他也比儿子更早知道,站在面前的女孩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究竟有着多么恐怖的实力。


    她大约也和让阿武想要学剑的缘由,有些牵扯吧?


    对老爸的这句话,山本武顿了顿,摇头,脸上扬起了惯常阳光的笑容,语调轻松道,“当然没关系。”


    他当然不会为山吹遥的到来感到不高兴,不如说这反而是个惊喜……只不过老爸自以为的那句对方作为他的朋友想来看看,山本武却不怎么认为。


    他平静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表面上一直是爽朗大方,大大咧咧的标准体育生形象,但很多事情,他都能透过表象看得清晰异常。


    说到底,能够做到永远恰到好处地高情商打圆场,就不可能是什么粗糙没心计的人吧?


    就像现在,他很清楚,那句朋友之于面前的女孩究竟有多大水份。


    哪怕相处了这么久,对她而言,他们恐怕都只是阿纲身边的一个符号而已。会照顾帮忙,却从来不去深入探究——因为没有必要。


    她的关注相当罕有,且大部分都放在了阿纲身上。


    光看狱寺面对她一直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暴躁模样,有隐情一行字几乎是挂在了身上,但她从来连问一句的好奇心都没有,就很明显了。


    只不过那份向来理直气壮且一视同仁的态度,让很多人都忽略了过去,只以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阿纲才是那个例外。


    某种程度上,也足够令人感叹了啊。


    如今敌人的到来迫在眉睫,她大约会一直守在阿纲身边,关注着他的训练才对吧。


    会突然来到这里,山本武能想到的只有一个情况——是有人或事将她叫过来的。


    答案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里包恩说,你可能需要一点实战的鼓励。”女孩跟在山本刚身后慢慢走进了道场,说出这句话时似乎自己也不太理解,只不过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照做而已。


    然而山本武却刹那间反应过来,一瞬之后,哑然失笑。


    他这是被人担心了啊。


    那场完全碾压的战斗,那个恐怖至极的敌人带给他的阴影,他以为掩饰得还不错,结果还是被阿纲那个敏锐的老师发现了吗?


    不过,“和遥你的实战,居然当成鼓励吗……阿纲的老师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啊。”跟着走到道场的休息处,山本武在矮桌后坐了下来,半开玩笑似抱怨道。


    山本刚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叠叠端到桌面上,毫不意外是店里的寿司。


    美味,食用便捷,且足够补充剧烈训练下的身体消耗,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惯常的餐食了。


    家里开寿司店的孩子吃这样的食物,就像是他练习剑术一样,是很快就能习惯成自然的东西。


    虽然有时候山本武自己都很奇怪,原来自己能够这么适应一把武器,如同他握住球棒时那样。


    简直,像是注定要和那个敌人对上的样子啊。


    山本武眼睛垂落,记忆里那个傲慢说着“你没有学过剑术吧”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脑海,如影随形。


    “所以,你不敢吗?”一句疑惑似的的话语在矮桌对面响起,落入耳中的一瞬间,就让山本武倏忽定住,旋即慢慢抬起了眼。


    他看见女孩目光半垂着落过来,明明说着这样的话,表情却很平静。


    “为什么这么想?”


    于是他也这样平静地问回去了,甚至脸上的惯有笑意都没有减弱几分。


    总不会是因为对方实力恐怖,对那个强大的,轻易打败了他们所有人的剑士也随意碾压。于是站在战胜者的角度,看一眼就觉得他不行,不够格,碰上了只有也死路一条,因此胆怯了也很正常吧?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讽刺了。


    然而女孩注视着他,语气不太确定的样子,说出的却是,“你的表情和之前很像。”


    之前?哪个之前?


    山本武怔愣一瞬,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第157章


    山本武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好胜心很重的人。


    他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错误的东西,相反,如果在比赛中没有好胜心,没有对胜利的追逐,那才是真的完蛋吧?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体育生,不管是打棒球,还是如今的战斗,他应该都毋庸置疑认定自己能撷取胜利才对。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是他想就能做到的。


    山本武仍记得自己品尝过的失败滋味,那场和阿纲的谈话,以及玩笑似的,被人中途救下的跳楼。


    还有一同发现的,某个单方面友情游戏中的惨败。


    恍如隔世,又历历在目。


    虽然他现在想起来,并不把那个场景当成什么黑历史,反而成为了闪闪发光的青春和友情的一部分。


    毕竟那可是他和阿纲之间的美好回忆,而虽然其中夹杂着失败,但那失败某种程度上也算的上成功——单方面的朋友也是朋友,透过阿纲,那个被众人看着的人,总算有些许余光能够投给他们。


    本来一切就应该这么结束的。


    就像一个故事的结尾,不会再有巨大的转折和改变,一切都承继前文缓慢地发展。


    她和阿纲的感情很好,她慢慢地变忙了,她似乎有很多秘密。她和阿纲闹了些矛盾,他们的矛盾很快解除了,她对阿纲向来心软。她更忙了,并且似乎变了很多……


    她和阿纲在一起了。


    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可阿纲出乎意料地相当执着勇敢,而她也不出所料会在某一天看清自己的心意。


    对于旁观者来说,这无疑是个相当好的故事,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可转折在此刻出现了。


    在属于山本武的命运中,和当初如出一辙的失败再次降临,那个黑衣剑士敌人就像曾经短暂打败他的棒球瓶颈一样,看上去实在太过强大,不可战胜。


    虽然不至于再次摧毁心灵,却也足够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山本武自认为成长颇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朋友,他都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选择最激烈的方式去回应。


    他将那些阴影忽略,一心一意练习着剑术,认为一切都在向前发展。而他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战斗,等待着和朋友们一起面对危机。


    可是——


    山本武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道,“这次我也会输吗?”


    ——可是直到有人和当初一样伸出手,询问他要不要帮助,他才清楚看见自己究竟有多讨厌失败带来的一切。


    好胜心最强,最执着于输赢的棒球手,反倒经历最多的失败,真是一场足够地狱的笑话啊。


    面前的女孩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有点意外,或者说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就像山本武能清楚地从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表情,一个沉郁到完全不像能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而看清的一瞬间,山本武就后悔问出这么一句了。或许对方根本没有想这么多,这些困扰他的东西,对于旁人本来就无关紧要。


    好在这样子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他就再次笑起来,试图说点什么将话题救回来。


    比如“实战一下也好,总不能让阿纲和他的老师担心吧”,或者“看看我学得怎么样,说不定能和敌人打上好一场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响起,先一步笃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希望你赢。”


    “……”山本武顿了顿。


    依旧坐在对面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继续道,“所以,要训练吗?”


    “……虽然知道这句话对你来说,大概就只是字面意思,但,”在漫长的寂静之后,山本武慢慢开口道,“对我而言,可真是相当珍贵的鼓励啊。”


    放在身侧的竹刀再次被握住,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在老爸惊讶的“喂阿武,不用这么着急吧”声音中,他兴致勃勃似的站了起来,将手伸向对面坐着的人,唇边笑容锋利得近乎挑衅。


    “来吧。”


    ……


    并盛山中,日光西斜,澄明的世界慢慢变得昏黄。


    训练场地的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团篝火,刚结束第二阶段训练,成功和巴吉尔打出平局的沢田纲吉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边休息,顺便颇为怨念地看着甚至还有闲心在火边烤鱼的家庭教师。


    训练的日程紧促,等他的体力稍微恢复了,马上就要进行第三阶段的训练。比起悠闲翻动烤鱼的里包恩,他甚至没有吃晚饭的时间。


    对于沢田纲吉的怨念,家庭教师相当嗤之以鼻,“蠢纲,你知道希尔的药剂在外面有多珍贵吗?”


    比起填饱肚子,那支所谓的体力药,其作用更像是一键把整个人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里包恩也曾交由彭格列的实验人员检验拆解过,可惜得出的结论完全无法用科学自圆其说,最终只能用异能解释它的存在。


    “就算是这样,戒掉晚饭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沢田纲吉试图抗议。


    家庭教师哼笑一声,“我觉得午饭也没什么必要,你说呢?”


    魔鬼老师的威严过于深入人心,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地把嘴闭上了。


    不过说到对方刚刚提起的名字,他就想起来了,“对了,里包恩,你让山吹同学去找山本训练,为什么啊?”


    他有些担忧,“山本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面对这个问题,里包恩语气轻描淡写,“只是打个预防针而已。”


    他是个合格的家庭教师,不仅关心着学生,也时刻关注着学生的家族成员。


    而青少年成长的过程总是容易走歪,即便是天生杀手这样的好苗子,生长的过程还是需要养分。


    况且,细数战斗历程,冲洗流淌的鲜血,宛如镇魂歌一般的雨,可不该留下会动摇自己的阴影啊。


    压力和鼓励,都是必要的。


    ……


    玩家觉得,自己似乎被里包恩当成什么经验条,来留给山本武刷了。


    证据就是现在这场战斗,他越打越有那么点像样了,完全不是正经练剑才不超过一周的普通新手能比拟的。


    不过比起当心灵导师,还是真刀真枪的训练对玩家更友好,本来刚开始看对方的样子,还以为他跟狱寺隼人一样,出什么心理问题了呢。


    虽然想想他的对手——剑道上初出茅庐的菜鸟对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正常人好像都得出点问题,不敢和害怕简直是人之常情。


    何况在玩家的刻板印象里,他似乎还有因为似乎是压力太大(?)选择跳楼的历史遗留状况。


    玩家的担忧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好在能当主角团之一的,果然都不会太正常。


    比起过去,有了精神支柱的山本武显然坚强多了。不仅很快就能想清楚,而且鼓励一句就能打起精神,相较于狱寺隼人简直稳定得不像话。


    就像现在,说训练就训练,多简单干脆啊!


    宽广的道场中。


    对战双方的视野愈发模糊,门口投入昏黄色的余晖,连绵如雨的刀光却足以媲美炫目的日光。


    最后一招攻势之后,玩家抓准空隙,单手用力一击挑飞了对手的竹刀。


    这是第三次武器脱手,山本武却没有再去捡回来的意思,而是脱力般原地坐了下来,调整着呼吸休息。


    “早就知道遥非常强,但果然还是稍微有些超出想象啊。”他感叹道,双手撑在身后,笑容明朗,“哪怕放水,打败我也是绰绰有余呢。”


    “你觉得我在放水?”玩家也随手丢下了竹刀,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说出这句话的黑发少年。


    “难道不是吗?”


    比起对方跟斯库瓦罗战斗时,那种恐怖到让人完全升不起战胜念头的碾压级的威慑感,现在完全是削弱了一大截吧,已经是他都能过好几招的程度了。


    只能称得上陪练,而不是实战。


    不过知道自己即便在放水状态下还输得挺惨,山本武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重新回到脸上的笑意依旧轻松,最多只是确认清楚自己确实还有很大差距需要追赶。


    直到他听到玩家开口的下一句话——


    “那就恭喜你了。”玩家不紧不慢鼓了鼓掌,注视着他的目光中出现一点显而易见的夸赞,理所当然似的说,“是你将要面对的敌人,大约就是这个水平吧。”


    “……”


    “…………”


    这一句话落地,简直连空气都要寂静地沉默了。而片刻后,山本武像是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边笑边断断续续道,“遥,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实战的鼓励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那个鲨鱼一样的敌人听到了,估计又要咆哮着露出利齿,恨不得咬上她几口了。


    对方将她视为敌人,她却将其完全忽视甚至量化,用来鼓励另一个人,完全不是一句挑衅可以概括过去的啊。


    山本武笑得实在过于开朗了,以至于完全忽视了玩家逐渐不解甚至变得不爽的脸色,直到听到硬邦邦的一句,“笑什么,你现在也就半个斯库瓦罗!”


    他才迟迟收回了笑容,举起手投降,声音里仍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抱歉,抱歉。”


    可惜对方显然没有接受这歉意的样子,对于自己专门想出来的鼓励方法却被笑也依旧相当不高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丢下一句,“回去吃饭了。”转头便向道场外走去。


    山本武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从木地板上站了起来,看着玩家的背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在夕阳中拖出斜斜一道纤长的痕迹,慢慢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身形即将跨出道场,他才忽然出声,叫住了对方,“遥。”


    被叫的人停步,吝啬地侧过小半边脸,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于是山本武再度露出了笑容,像是忽然看明白了什么似的,肯定地扬声问,“我们是朋友吧?!”


    这大约是一句废话。


    因为对方毫不犹豫把头转了回去,冷哼了一声,抬步离开,只丢下一句话。


    “——不然呢?”


    对方没有什么闲心透过阿纲来看着他们,要看便会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完整的人,只不过太多人被忽略,又太多人胆怯。


    人影彻底消失门口,山本武吐出一口气,忽然脱力似地塌下肩膀,失笑地摇摇头。


    “真是,两次都这么狼狈啊。”


    只不过,如果每次失败之前都会有人这样朝他伸出手的话,那么他大概以后都不会害怕输掉了吧?


    ……


    另一边,从道场回去的路上,夕阳逐渐变得浓郁,直至暮色四合。


    在即将抵达的山吹宅庭院外,玩家看到了另一道突兀出现的身影。


    那是个纤细而瘦弱的女孩,紫色的头发束起凤梨叶子般的弧度,右眼蒙在眼罩下,只露出一只仿佛蕴着盈盈水光的紫色大眼睛。


    她安静地站在敞开的庭院门外,仿佛正等待着谁似的,目光轻轻地落向地面。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面上表情细微地变换,时不时抿抿唇,抿出一个紧张又似乎羞怯的弧度。


    直到玩家走近,惊奇似的叫了一声,“凪?”


    字音刚落地,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没等对方说话就自动改口,“不对,是库洛姆。”


    于是那只藏着水光的眼睛抬起,看着玩家,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纯粹的喜悦。


    库洛姆小声叫道,“遥。”


    “怎么突然过来了?”玩家显然很清楚她的性格,也很清楚她如今身处的环境,面对这位已经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许久没见过面的朋友突然出现,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显而易见想到了某个危险的家伙,并且很有些库洛姆一旦开口,立刻就要动手的跃跃欲试。


    ——非常难说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出现在脑海里,借着库洛姆眼睛看着这一幕的人发出嘲讽似的一声嗤笑。


    可惜玩家听不见,她只能看到库洛姆停顿了片刻,随后飞快摇头,说,“我没事,一切都好,骸大人和犬他们都对我很好的!”


    看着更像被胁迫了。


    好在库洛姆很快就说清楚了自己的来意,也顺便解答了玩家没猜到答案的另一个问题。


    在黄昏的光晕里,玩家看到紫发的女孩不太好意思似的微微低了些头,没什么血色的面孔涌起薄薄一层红晕,轻声说,“我,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玩家迟疑地打出一个问号。


    她们什么时候是敌人了?


    但库洛姆没看见玩家脸上的神情,一鼓作气地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语序有些混乱也没发现,只是说着说着,眼睛愈发盈盈发亮,“我和骸大人还有犬他们,要帮boss战斗……骸大人已经同意了,我,我很高兴能帮上大家的忙!”


    她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玩家这个消息的。


    “……等等等等?”玩家却比这番话更混乱,茫然而惊奇道,“ boss是谁,为什么你们要帮他战斗?”


    而且为什么六道骸会同意,那家伙怎么看都是一副恨天恨地,谁也不服的样子吧?


    “ boss,就是boss啊。”库洛姆像是不太明白玩家的问题,也或许是她自己也没有亲眼看见,于是只能转达别人带给她的印象,试图形容道,“boss就像是漂亮的火光一样,很温暖,很干净,对了,骸大人说——”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话音卡在半截,突兀消散。


    因为某个骸大人飞快顶号出来了,像是无法忍受库洛姆再多说一个字似的,一出来就“kufufufu”了一大串,试图打乱玩家从疑惑变得若有所思的表情。


    可惜已经晚了,玩家望向这位昔日反派的目光已经变得一言难尽,但还是确认似的开口问了一句,“……沢田纲吉?”


    “……”这下轮到六道骸哽住了,一副便秘似的表情,脸色臭得要命。


    “难怪会帮忙,感情是被打服了啊。”


    玩家却在确定之后发自内心感叹,并且完全没眼色地啧啧称奇,“所以你也是阿纲的守护者之一,我猜他应该不知道吧?”不然早吓飞起来了。


    还有,“这算是反派洗白?都说洗白弱三分,你还能打吗?”


    这不客气的问题招来了六道骸忍无可忍的一击,幻化的三叉戟毫不犹豫戳了过来,被玩家眼疾手快抓住。双方角力僵持着,他冷笑着说,“能不能打,不如你来试试好了。”


    意识里的库洛姆焦急喊着“骸大人”,而面前,看着就让人恼火的家伙轻而易举地挥开他,还能摇头点评道,“希望你走的不是近战路线。”


    没有一颗战士心的法师不是好幻术师。


    但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战士,六道骸同样嗤之以鼻,当即满脸讥诮准备喷洒毒液。


    只是在他开口之前,面前的人先后退了一步,抬头注视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点说不清的轻松意味,语调轻快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哪怕是阿纲,估计也会安心了。”


    强大的实力归于己方,总归是让人放心的。


    要说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只有远隔海峡之外,位于意大利的那一群敌人吧?


    第158章


    世事无常。


    正如带着彭格列指环成功回到意大利瓦里安总部时的斯库瓦罗不会想到,不到一周时间,他再度步入自家老大的休息室,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夸奖,而是毫不客气冲着他头砸过来的一个红酒杯。


    “垃圾鲨鱼。”高坐红背椅上的男人面色阴沉得吓人,他缓缓摘下了已经戴在手指上的半彭格列指环,轻而易举地用力将其捏成了粉末,“这是赝品。”


    “嘻嘻嘻嘻嘻。”有同伴一边在手指间转动着锋利的小刀,一边肆意嘲笑,“连武器都折断了,带回来的竟然还是假货,队长完全不行啦。”


    “一群比小羊羔还弱小的敌人也搞得这么狼狈,还被骗得团团转,哎呀,完全大失败呢……”一身色彩斑斓,把自己打扮成公鸡似的同伴翘着兰花指,指指点点。


    “应该扣他工资。”稚嫩的声音淡淡道。


    “boss,作战队长这个位置,是否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还有家伙暗戳戳试图自荐。


    “Voi!”这群同伴实在太团结友爱了,听得斯库瓦罗头上青筋一根接一根的跳,却完全没办法反驳,最终只能大怒道,“我现在就去把那群家伙切成肉片!”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坐在宽大会议桌最上首的男人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属下们。几乎瞬间,强大至极的气势压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而下一刻,伴随着他抬眼看向门外,这股压迫感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对象,暴虐如渊似海——


    “去,将他们赶尽杀绝。”


    ……


    另一边,对玩家来说,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看着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训练之余,游戏系统【应对危机】的限时任务即将走到头时,各个势力也传来了有关于特殊咒灵的新消息。


    他们将这种新生物命名为——鬼。


    据说是有人灵机一动,翻阅了过往的历史资料,居然真的从咒术界庞杂的记录中找到了和这东西的习性极度相像的,一种据传已经灭绝了的生物,也是将鬼这个称呼传下来的前辈。


    玩家得到这个消息后,却没有半点得到新进度的高兴,反而更觉得麻烦了。


    别人不知道,她却严重怀疑,这或许是新地图融合程度的更进一步。


    先是独特生物,然后是信息,留在最底下的则是认知。这简直是开新地图的惯用套路了,要知道,最开始的横滨可一点都不清楚所谓咒术界的存在。


    现在呢?他们熟得跟仿佛天地初开时两张地图就黏在一起了一样,并且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了。


    把一切当成游戏时,所有事情都很合情合理,毕竟开新地图不都是这样吗?


    然而等察觉到世界的真实性,这种东西就很恐怖了——是什么在操纵所有人的思想?所谓融合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如今的风波叠起,是它搞的鬼,还是这个世界就这么多灾多难?


    玩家不清楚这些问题什么时候会被解答,但她知道,大概会有一个什么大东西在前面等着她呢。


    她也等待着那个结局。


    可惜这东西估计没那么快来,而现在,关于鬼的任务也还没结束。


    ——与这个名字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它们的实力似乎越来越强的新消息。


    起初玩家并没有将这个消息放心上。


    强又能强到什么程度?新地图还没开,总不可能大批量放精英怪吧。


    不过想是这么想,玩家还是将警惕心提了几分,将沢田纲吉这群人看得更紧了一点。


    ……只是当时的玩家没想到,噩耗往往会在最不经意的地方,给予人类狠狠一击。


    在所谓更强大鬼的手中,出现了第一个死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并盛,就在桃巨会,宛如一场灯下黑——而玩家也终于能知道它强在哪里了。


    这只鬼,它有异能。


    一种不算强大,被它自己称呼为血鬼术的能力,施展之后能让它彻底隐藏自己身形。除非吃人,否则没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当然,这个无法察觉究竟有多少含金量并不为人所知,它也不会蠢到大摇大摆走到真正的强者面前。


    至少对于一些哪怕知道再多东西,却自始至终都只是普通人的存在,足够用了。


    比如桃巨会的人。


    比如青木翔太。


    ……而像他们的普通人,要是再想从这种鬼手上救人,那就真的算是自己找死,以命换命了。


    玩家没法说清自己得到消息,赶到桃巨会总部,只看见一个熟悉身影以从未有过的安静姿态躺在那时的心情。


    流淌的血迹早已被擦干,可鼻尖闻到的血腥味挥之不去,那具被众人围住的尸体不算狰狞,只有心口被干净利落地掏了一个大洞——大约对于鬼来说,这是需要首先食用的佳肴吧。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桃巨会的成员们在发现玩家的到来后,俱都垂下头,让出了一条供她靠近的道路。


    他们有着一张张玩家或熟悉,或不熟的面孔,但都无一例外,带着茫然的伤悲——显然,青木这些年做得很不错,至少于他们而言,对方是个可以让人毫不犹豫肯定的好上司,只是离开得太快,也太突然了。


    他们完全不适应没有这位上司的日子。


    玩家慢慢走近,垂头看着那具面色平和,似乎只是安然闭上眼睛睡着的尸体。


    在她身后,已经捉住了咒灵的花御踌躇着没有进来——这场意外死亡算是它的失职,没能及时发现威胁,直至死神到来后才匆匆出现捉住罪魁祸首。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任凭被困在囚笼里折磨的鬼发出刺耳的哀嚎,仿佛这样似乎就能弥补些什么。


    玩家却没有理会的意思,只是在低头看了尸体片刻后,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


    这是个不会再说第二遍的命令,也没有人犹豫,几乎是下一刻,人群鱼贯而出,只是门扇合拢后,他们都安静地守候在门外。


    划开游戏面板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分毫不差地一项项点进去,最后在势力板块找到那个从未使用过的功能。


    玩家轻轻叹了口气,抱怨似的低声说,“……还以为不会有用到这玩意的一天呢。”


    没想到垃圾游戏料事如神,不过,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悬停在光屏上的手指落下,毫不迟疑地落在【确定】的按钮之上,如同叩动命运的织网。


    河水搅动涟漪,泛起倒流的波纹,让不属于它们的灵魂溯流而上。


    【——黄泉复返。 】


    ……


    青木翔太从没想过自己的死亡会来得如此之快。


    毕竟桃巨会的一大堆事物还压在他身上呢,而大姐头的很多命令也在执行中,这种时候出事,怎么看都像一些截然而止,虎头蛇尾的烂片才会干的事吧?


    换句话说,他还没活够呢。


    可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又好像一切都刚刚好,没有人能用任何理由推迟它的到来。


    在他凭着直觉,三两步冲上前,义无反顾推开了那个站在路边的红发眼镜男孩时——那是个过分年轻而稚气的少年,和大姐头差不多的年纪,正处于青春还未来得及挥洒的时候——他便有如此明悟了。


    于是哪怕救人的下一秒便迎接利爪捅入心脏,将生命作为代价交换出去,他也没有多少后悔的感觉。


    更何况这场死亡来得太干净利落,痛苦没能持续多久,眼睛闭上的前一秒,青木翔太唯一遗憾的是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能做完。


    他是个孤儿,从小跌跌撞撞长大,最后顺理成章加入当初的桃巨会——直到遇见大姐头。


    那似乎是什么属于他人生的转折点,他遇见了唯一赏识他的人,并且自此以后命运急转直上,一路走到了人模狗样的今天。


    真是可惜啊。


    ……他没办法帮大姐头更多了。


    想着想着,都忍不住要叹出气来了——然而想法带动着身体行动,下一秒,他好像真的感觉自己鼻子里呼出了气体。


    “……?”


    怎么回事?难道天堂的灵魂也有呼吸吗,还是说他应该去到地狱?


    就这么茫然思考着,连眼珠都忍不住开始转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忽然在旁边响起。似乎是等了有一会了,于是终于不太耐心道,“别睡了,赶紧起来。”


    这声音过于耳熟,令他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猛然睁大了眼睛,天光乍然映入眼帘,刺激出一大片泪花。这泪花却没有阻挡他认出站在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张脸——能长这么漂亮的,一看就是他大姐头啊!


    青木“嗷”一声就哭出来了,“大姐头!你怎么也死了啊!!”


    “……”看着他的人露出了相当一言难尽的表情,颇有几分无言以对道,“能不能把眼睛睁开了再说话,这看着像地狱吗?”


    青木嗷嗷哭着也没忘记反驳,“大姐头,您别妄自菲薄,咱们怎么着也有点上天堂的可能啊!!”


    “……”


    “…………”


    “很遗憾。”良久的沉默后,大姐头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难得带上了一点温柔,“这是人间。”


    ——“欢迎回来,青木。”


    【当前人物黄泉复返次数已用尽,稍后可使用使用大量经验值刷新。


    恭喜玩家,您的员工可以再次为您工作了! 】


    大量经验值?意思是要用玩家的等级来换取NPC的性命吗?


    其实也不必这么安排,如果有地图里的怪物能够危险到足以威胁玩家在乎的人,那么在进入特殊副本,拿到所谓的记忆之前,她会先去把这该死的地图清空的。


    哪怕没有什么奖励。


    只是命运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玩家的想法,并盛町的风波再次兴起。


    坏消息接踵而至,不过这次发难的不再是所谓的鬼,而是属于沢田纲吉的敌人。


    瓦里安来了。


    第159章


    如果战斗的来临有预告,那么用鲜血作为征兆,无疑是其中最显眼刺目的一种。


    可惜行业的标准并不通用,对于反派——例如瓦里安而言,这反而是彰显他们威严的一种方式。


    于是来到并盛的第一件事,他们便派出了先遣部队,搜寻手上拿着彭格列指环的守护者。


    一旦找到,不计代价,格杀勿论。


    越过原本预计可以靠赝品抢下的十天时间,噩耗就这样猝不及防提前到来,在沢田纲吉满身疲惫地结束一天训练回到家后,被沢田家光劈头盖脸砸到了他脑袋上。


    而如果只是普通人员的话,特训到现在的一群人怎么也能应付过去,可惜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


    来自瓦里安的先遣人员隶属于守护者之一的列维雷击队,而拿着雷之指环的他首先要找的,自然也是沢田纲吉的雷守。


    那么另一个问题,也恰在此时得到解答了——沢田家光为儿子选出的最后一位守护者人选究竟是谁?


    是蓝波。


    一个不太成熟的,具体来说,甚至今年刚满五岁的任性花椰菜小牛。爱围着奈奈妈妈撒娇,他只当成弟弟的顽皮小孩。


    沢田纲吉不清楚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满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他原本对于瓦里安的恐惧。


    然而荒谬过后,便是慌张。


    虽然总是自称黑手党家族的杀手,身上带着一堆危险物品,但实际上战力与捣蛋能力完全相反的蓝波绝对没办法对付瓦里安的人。


    一旦他被敌人抓到,下场如何,哪怕是沢田纲吉都能预料到了!


    带着里包恩焦急地跑出门时,天边夕阳残红如血,像是什么恐怖事物将要降临的背景。


    一边跑着,沢田纲吉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思绪疯狂翻涌冒泡,把自己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通通想了一遍。


    一会是对于瓦里安的可怕想象,一会是可能要进行的战斗——哪怕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抱着要应对这场战斗的心理特训到现在,但结果真正到来时还是让他光是想想手就要开始发抖了。


    还有不久前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就沉着脸离开的山吹同学,是不是也在做什么?


    最后还是对蓝波的忧心压倒了所有,尤其是半路撞上本来应该和小孩子们呆在一起的京子和小春,得到一个失踪不见的消息后。


    ——他能赶得上敌人的速度吗?


    坏消息是赶不上。


    在他顺着里包恩的指引成功到达目的地时,远远就看见一群身穿黑衣的敌人已经围住了蓝波他们,两方身形对比之下更显得可怕,手上奇怪的武器交缠着电流,眼看着落下。


    好消息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沢田家光消息通知的动作够及时,远远地,他的同伴们已然抵达战场。一声“极限!”伴随着拳头挥出,竹刀快若闪电,爆炸声铺天盖地,强大的敌人在此刻似乎也变得不堪一击,受伤倒地不起。


    千钧一发的危机就这么被轻易碾碎,沢田纲吉大大松了口气,“——大家,得救了啊!”


    “十代目!”“阿纲来了啊!”“哟,沢田!”伙伴们发现了他的到来,同样一个接一个地打招呼,表情俱都十分轻松的样子。


    小孩们看上去也没受太大的伤,蓝波甚至还有精神往地上一躺,拖长了声音打滚,“蓝波大人肚子饿了,好累,动不了啦,阿纲背我回去——”


    爆炸头里,指环和同样被他胡乱塞在里面的垃圾一起,露出耀目的一角。


    “就算这样也别在地上打滚啊,而且,”完全放松了下来的沢田纲吉嘴角一抽,在狱寺隼人“这只蠢牛为什么也能拿到指环”的不满声音里,心情异常复杂的吐槽,“你居然就把指环塞在那里,知不知道会引来攻击啊……”


    这只小牛显然是不知道的,沢田纲吉也只能庆幸还好敌人似乎不难对付,否则的话——


    “阿纲,不要放松警惕。”


    忽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惊,目光投向表情肃穆的家庭教师。


    里包恩却没有看他们,只抬着头直直看着路边护堤之上的树林,冷声道,“刚刚那些,不过是瓦里安最底层的小喽啰而已”


    现在,大鱼要出来了。


    风声摇动树影,群鸟惊掠叶梢,一道黑影倏忽从林中窜出。打扮奇特,面容凶恶,狭长细小的眼睛低头快速打量着战场,重点落在了自己战败的下属和蓝波身上。


    片刻后,他的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武器,电流滋滋作响,“指环的拥有者,就是你们这些人?”


    “噫!”沢田纲吉大惊,比起边上已经握住武器警惕的同伴,他挡住蓝波疯狂摆手,下意识张口就想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然而这种显而易见糊弄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声耳熟的“ Voi !”忽然炸响,一群制服相似的黑衣人同样从树林里跃出,重重落在同伴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沢田纲吉连连倒退几步,头皮发麻炸起,像是遇见天敌的小动物,满脸的惊惧几乎溢于言表。


    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暗杀部队,精锐杀手,光是看着就几乎能嗅到浓郁而黑暗的血腥气。比起刚刚被沢田纲吉他们打败的喽啰们,不仅气势上云泥之别,带给人的危险程度也直线飙升。


    “你们这群渣滓,居然敢骗我啊!”熟悉的敌人挥舞着修复如初的利剑,笑容狰狞,像一只张开了利齿准备狩猎的猛兽,目光也在他们身上不住移动着,搜寻猎物,“看来今天没有人挡路啊,真是可惜——拿着雨之指环的家伙是谁,我现在就要把你片成肉片!”


    “啊呀,原来折断队长剑的人不在啊,人家本来还想亲眼看看呢。”有人笑眯眯地接话。


    “首领亲临。”稚嫩的声音从小巧的斗篷下传来,冷漠而笃定,“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伴随着这道声音,瓦里安的众人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有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他们身后,一步步越过所有人站在了最前方,携着满身的威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沢田纲吉他们。


    “ Xanxus。”里包恩的是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复杂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天边夕阳毫不吝啬最后的辉光,将血红的颜色涂抹在大地上,也映照着Xanxus半侧布满伤痕的俊美脸庞。


    冷酷,傲慢,暴虐,似乎什么可怖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个男人。出现时简直像来自地狱的魔王降临了人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不含一点情感,让人几乎怀疑是否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尸体而已。


    “——毕竟我们老大,会顺着全部根络,一点点将那个可笑的预备役家族碾压殆尽,斩草除根。”稚嫩的声音还在继续,如此宣告,“不论是谁,不论哪个妄想投机的家族。”


    这近乎审判一般的话语,伴随着瓦里安首领近乎具象化的杀意,沉沉压在了下方所有人的头顶。


    沢田纲吉直愣愣地看着这群人,在反应过来后,一瞬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想说什么,却完全张不开口,只有斩草除根这个词在脑子里反复滚动,以及很多个名字。他的朋友,家人,还有山吹同学——


    直到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一片落叶坠下,悄无声息,熟悉的感觉却瞬间涌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从几乎冻僵的状态回暖,沢田纲吉下意识侧过头,就听见对方近在咫尺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似的开口。


    她问,“在说我吗?”


    如临大敌的对象一瞬间改换。


    ……


    山吹同学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这是明显到不能更明显的事情,无论是冰冷的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现场只有沢田纲吉有空想这个了。


    在双方对峙的现场,气氛紧绷到几乎只要一点火星立刻就会剧烈爆炸开的程度。


    站在他身边的山吹同学眼中的目中无人,目空一切丝毫不亚于站在对面的敌人,这种冷漠傲慢甚至是不自知的,某种程度上比反派还反派,并且显然激怒了敌人。


    他听见Xanxus声音低沉,冷冷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而山吹同学甚至没有回答,只是厌烦似的偏过头,像是已经听过类似的话语千百遍,沢田纲吉几乎都能从她脸上看出两个字——跳过。


    沢田纲吉能看出来的, Xanxus自然也看出来了。


    瓦里安的人手上抓住了武器,头皮发麻地保持着和狱寺隼人他们对峙的形势,身形却已经有了微妙的转向,似乎在重重威压下随时预备着逃跑。


    只有站在台风眼的沢田纲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能小心翼翼拉了拉身边人的手,试图将不自觉挑衅的女孩向身后带一点,消弭一点火药味。


    他还记得里包恩说过的山吹同学不能动手,那句斩草除根也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让沢田纲吉下意识就想把对方往身后藏一点,即便知道这或许并不需要。


    然而没等他做更多,下一秒,瓦里安众人满脸惊骇地看见Xanxus手上翻涌起刺目的火炎。


    一句连名带姓的“沢田纲吉”响起,被激怒的恶兽已然决定,要从头开始将敌人毁灭——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像一场梦境。


    沢田家光忽然登场,打断了这场蓄势待发的战斗。他拿出了彭格列九代目的敕令,以门外顾问的特殊身份,要求沢田纲吉和瓦里安两方人就指环和彭格列下一代首领的位置展开争夺战。


    继而又是两个带着眼罩的奇怪双胞胎女人登场,一出现就以九代目的命令为由,强势要求接管战斗和裁判位置。


    两个人似乎是沢田家光也没预料到的变数,但僵持没多久,他还是败在了对方也拿出的九代目敕令书下。


    最古怪的是,她们似乎是认识山吹同学的,做完一切后,还特意冲这边致意,开口道,“许久不见,希尔维亚大人。”


    “希望您同样不要插手这件事。”


    山吹同学面无表情,不像愿意听话的样子,然而二人说完就离开,没有留下半点解释。


    一切就这样落下帷幕,无可转圜,属于他们的战斗在明晚便要开始了。


    沢田纲吉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浑浑噩噩与朋友们告别。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现在,所有人都还好好的,山吹同学也没有和那些人打起来。


    ——比起让对方因为他的原因受伤,沢田纲吉宁可自己来,而山吹同学,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已经能带给他莫大的底气了。


    大家都在身边的话,似乎哪怕是这样可怖的战斗,都不再可怕得让人发抖了。


    一路这么碎碎念着,似乎自己给自己打气,即将到家时,身边的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带着沢田纲吉也停了下来,茫然地回过头。


    “阿纲。”山吹同学看着他,说,“抱歉……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沢田纲吉呆呆地“欸?”了一声。


    “所以你要赢,要活下来。”被握着的手抬起,落到了他的脸侧,望过来的目光像是此刻夜色四起,将将洒落在他们身上的月光,“要等我回来。”


    “山吹同学,你——”要去哪里?


    这句下意识的话并没有被问完,也并不需要得到一个回答,沢田纲吉很快意识到了面前的人究竟是去做什么。


    她的脸上,分明流露出了沢田纲吉这段时间见过了许多次的表情,在家庭教师,在选择战斗的伙伴脸上。


    他们都将奔赴,各自的战场。


    第160章


    【限时任务已结束,恭喜玩家,您成功守卫了您的领地!


    奖励已触发——】


    【恭喜玩家解锁新地图:霓虹(大正)】


    【霓虹(侵入之终):远隔百年时空之外,这是另一个遍布恐惧与抗争的世界,名为鬼的生物在黑夜中穿梭,为人类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由于融合吸引,黑暗中火炬倾颓。无可避免的恶王诞生,化身天灾,将一路蔓延毁灭至现代——在无法挽回的一切发生前,你要前往那个世界,将绝望掐熄在点燃之前。


    当前危害程度:特危级。请玩家努力探索! 】


    系统光屏浮在眼前盈盈发亮,玩家拂开游戏地图,果不其然已经看见了它发生的改变。一大片雾蒙蒙的区域凭空出现,像什么驱散不了的阴霾密云似的,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原本的地图之上。


    甫一露面,这张神秘的新地图就为玩家展开了它危险的一角。


    不过——大正?


    虽然玩家上课日常不听讲,但好歹也在无聊时候翻过一点游戏里的历史书。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个近百年之前的时代吧?


    到底是怎样的融合,才能做到改变历史倒流时空,然后反过来影响现在啊。


    玩家纳闷且震惊地把这段介绍来回看了两遍,才勉强接受这个设定,而系统还在马不停蹄向外弹出消息。血红色的方框抖动着,力求将警告刻入观看者的脑海中:


    【请注意!该地图状态与游戏其余地图的存在具有强关联性,有且只存在一个主线任务。玩家完成任务后,大正地图可彻底关闭,且消除一切由该地图诞生的怪物——


    该任务不可放弃,不得失败,请玩家努力达成! 】


    【由于该地图与游戏现有地图存在极大差距,并且时间流速严重不对等,无法保持长期稳定的开放通道。


    玩家只拥有一次前往该地图的机会,请务必抓住时机,在离开前完成全部任务! 】


    【传送点已设置,主线任务将在前往该地图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


    玩家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次垃圾游戏这么着急了——因为它也拿这张新地图没什么办法啊。


    不像以往的横滨或东京,大正地图的降临实在太过强横,简直像什么入侵的病毒似的。但对于在它之外的人来说,横跨百年的时间是天然的保护罩,即便是游戏系统也没办法幸免。


    在世界毁灭的威胁下,游戏不得不花了远超预料的力量,跨越庞大的壁垒前去干预,才勉强做到能把玩家送到过去。


    并且寄希望于玩家能够抓住机会,改变危机的发生。


    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虽然不一定是游戏,但系统还真把她当救世主来指望了啊。


    ——算了,反正也习惯了。


    哪个玩家没有拯救过几个世界呢,充其量,这一次的真实性高一点而已。


    玩家长叹口气,站起身,刚准备走向山吹宅二楼的传送点,新的消息又接连弹了出来。


    并且这次,是真的好消息。


    【恭喜玩家!势力总监部成功提升至a级,主线任务:诅咒之网(四)已完成!


    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七十级!总线主线任务记忆的两端已完成,新模块正在为您开启,请在稍后自行探索! 】


    【特殊副本西西里旧梦,已为您解锁——


    假如命运是一颗子弹,那么在抵达终点前,它将掠过无数次可能失败的幻影。


    令人尊崇的持枪者,您当步入时光的长河,打捞起坠落的弹壳。然后一同见证,由败者逆转的结局。 】


    【请注意!该副本为一次性副本,玩家可随时开启进行体验,但开启之后无法停止,直至全部体验结束。


    同时,该副本强关联未开放地图,开启后可能会影响最终地图体验,请玩家谨慎选择! 】


    【检测到等级达成,最终主线任务为您开放——】


    【主线任务:抵达尽头


    任务要求:等级达到八十级


    任务奖励:抹消融合,得到终果】


    ……巧合吗?还是一场充满诱惑力的,不合时宜的考验?


    但不管是什么,弹出的消息只在光屏上停留了几秒,便被彻底挥开。停住脚步的玩家垂下眼,自言自语似的低声抱怨道,“不管做什么,都要有始有终,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否则一切任务,都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夜色在窗外凝结出浓郁的黑,客厅落地灯昏暗地拢出一小片区域,时值深夜,只有等待着任务开启的人还醒着。


    玩家转过头,最后朝窗外看了一眼。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但很快,这份目光收回。旋即连带着人一同转身,准备前往未知的新地图,再次开启一场孤身一人的冒险。


    只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玩家即将踏上楼梯之前,夜风却忽然吹入一阵凉意,连带着玻璃被敲击的声音传来。


    “笃笃——”


    与此同时发出动静的,还有被关闭的游戏光屏,一条条信息有条不紊地欢快弹出:


    【检测到所有特殊碎片已集齐,恭喜玩家获得金色道具:星之指环】


    【星之指环(金):绝无仅有的超品道具,来自故土的珍稀能量,经由本世界雕琢后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佩戴后火炎值+30


    本道具一式七枚,除大空指环之外,其余属性指环系统将自动查询好感度榜单,并结合属性值,为您挑选适合的守护者送出


    制作者寄语:同伴是拯救世界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请相信一切的羁绊,都终有各自应去的归宿——】


    “ciao,希尔。”半遮的窗帘被气流拂开,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传来。


    在玩家讶然的视线中,面色平静的黑西装小婴儿站在窗台上,收回敲击玻璃的手指。简直像是什么游戏特意安排好的NPC一样,慢慢开口道,“我想,临行前,有些东西应当要交给你了。”


    玩家没注意游戏面板的异样,视线落在家庭教师身上,茫然叫了一声,“里包恩先生?”


    又下意识接过话问,“什么东西?”居然值得对方这个时候特意过来送一趟。


    里包恩没有回答,跳入客厅走近后,将一个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个精致而小巧的木制黑色戒指盒,仿佛有些年份了,盒面上雕刻着一个家徽似的奇怪图案。


    “打开看看吧。”他道。


    玩家疑惑拿过,如言打开,璀璨的光芒便在一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指环。


    无愧于被游戏冠以的星的名字,整枚指环的样式就像是一颗锐而耀目的流星,宽大的戒圈外浮雕着华丽而繁复的纹样。


    但最让玩家瞩目的,不是什么指环的外表,而是被托举在最中间的那颗闪烁着流光的橙色宝石。


    原本的茫然和疑惑一扫而空,玩家愣愣地伸出手,从盒子中取出指环。而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宝石出乎意料温暖的表面后,她的面色一瞬间紧绷起来,指环倏地被握入掌心攥紧。


    命运再次为她展现了戏剧性的一面,将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突兀而错位地放置在她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宝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分明,是她的机甲黎明二号胸口应当填充的那块能源石!


    那块联盟流传至今,独一无二,蕴含着强大能量的,某种程度来说就连她那具3s机甲的存在都是为了彻底激发其力量的能源石。她虽然还没有彻底获得,但已经见过多次,绝对不会有错!


    究竟是怎么回事? !


    坚硬的戒身硌得手指生疼,带来的却只有越握越紧的力道——直到一根列恩化成的绿色拐杖猛地敲在玩家手腕上,促使她不得已松开了手。


    “看上去你认识这东西,不用我多解释了。”里包恩微微皱了皱眉,他以为玩家这副反应,是同样想到了这个指环的出现,可能代表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他敛了敛眉,道,“既然你母亲把它交给你了,那么就收好,不要想太多。”


    “……”


    又是这个所谓的母亲。


    玩家默然片刻,低头张开了手掌,定定地注视着这枚指环。指尖捏住细细摩挲,果然在内圈找到了一串花体字母。


    ——希尔维亚。


    那是她的名字。


    里包恩没有再说太多,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再提起有关于这枚指环的事情,毕竟这可能关系着他一位朋友的死亡。


    他只是在玩家平静下来后,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小婴儿抬起头,黝黑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神秘地,像是已然知道些什么,又像只是单纯一句告别,道,“我们等你回来。”


    玩家将指环慢慢推入左手的中指,看着它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指根处,再次握住了手。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一切都需要走下去才有结果。


    ……


    在旁人的目送下离开,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只不过玩家很快就没空想这个了。


    每次跨越新地图的世界,都有一种被卷入洗衣机疯狂旋转的感觉,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有长有短——而这一次,就显得格外漫长。


    漫长到,玩家中途恍惚看到了幻觉,似乎有一本巨大的书在目的地的尽头等待着她。它一页页翻卷着书页,泛出的光芒是近乎侵略性的刺眼。


    白光炫目,一瞬笼罩整个世界,随后失重感覆盖全身。


    “轰哐——”


    钢铁铸成的巨兽自铁轨上飞驰而过,卷起的风浪拉拽发丝衣摆,在空中掀起纠缠的弧度。


    人来人往的脚步,细碎的交谈声,伴随着列车驶远而重新落入耳廓。


    在这声响中,玩家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广阔的天空,天色从黑夜闪帧昏黄,只需要一个睁眼的时间。视线顺着天际垂落前方,夕阳笼罩着这片属于人类的领地,在她面前,铁轨在空地上整齐排列,一路拉长至不可见的远方。


    而她正坐在这样一个火车站台的公共座椅上醒来。


    ————————


    大家可以猜猜看守护者人选和对应的属性,答案最靠近的有奖励掉落,正式揭露前本条长期有效(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