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玩家走出废弃的黑曜乐园时,夕阳正落到最绚烂处。火烧云堆积在天际,金,红,橙三色一一堆叠,被大自然调出极致璀璨的色调。
让她忽然想到了曾经也在这个地方见过的,一双同样染上如此漂亮颜色的眼睛……不过这点回忆闪过,很快又沉了下去。
夏季的天色黑得晚,玩家沿着石阶下山,慢慢走向住宅的方向时,身边从空无一人渐渐也多出许多同样返家的人流。
夕阳映照下,人们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赶在昏黄的光彻底消失前回到自己的家。
人影错落,玩家也走在其中,心不在焉地想着:奈奈妈妈应该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了吧?
如果按照以前的时间,现在她也应该待在沢田宅,补充完体力之后再完成一些小任务。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之后,她就该回到住宅刷新出新的一天了。
不清楚这能不能称之为睡眠,因为在玩家的印象中,通常眼睛一睁一闭就是新的一天。而她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醒来,迎接新的日常任务。
不进行这场睡眠也可以,只要体力撑的住,玩家也不是没有连着做任务的时候。
最晚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她并没有去刻意探究过,游戏里不会有疲惫的感觉。但越到后面体力条掉落的速度就越快,一旦赶不上补充,就容易直接断电。
大约算个防猝死机制?
刚漫不经心想到这,不远处,一个路人身后拖着的影子忽然颤动了一下。
玩家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就看见那道灰色的影子中,缓缓爬出了一只颜色更深的诡异怪物。
那只小猫大小的怪物伸出一双比身体更长的,融化似的手臂,攀着路人的后背,缓缓把自己团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路人打了个寒颤似的,眼睛下意识向旁边扫了一圈。
什么结果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疑惑着什么。
而下一秒,玩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收回了似乎取下什么东西的手。
——是咒灵。
四级的小蝇头,在玩家随手捏死时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嚎叫,随后就化成了灰烬散在风里。
游戏给出的消息提示应验了。
现在是只有四级出现,那再过几天呢?三级二级,甚至特级,是不是也有可能诞生在原本和平稳定的地方?
这就是“融合”吗?
玩家不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想什么,如果是在之前,她或许已经跟随着游戏给出的任务指示,前往东京,做出一系列动作来达成或许能推迟所谓“融合”,或者减轻影响的目的了。
但现在,她一如往常般回到了并盛町,先是给焦急等待着的两个女孩带去了库洛姆的消息。然后出现在了沢田宅,在奈奈妈妈的关心下完成了进食。甚至和之前一样,在补充完体力后,拿着应该完成的暑假作业坐在了沢田纲吉对面。
国中生的作业没有繁重到哪里去,不过每天写日记什么的也挺麻烦,而不管是玩家还是沢田纲吉,每天干了什么显然不能一五一十写上去交给老师看。
不然就不是日记,而是少年jump了。
所以在每天的训练结束后,沢田纲吉还要流着宽面条泪编造自己今天度过了怎样快乐的一天,堪称惨绝人寰。
玩家就省事很多了,通常只会敷衍地写一句“和沢田纲吉一样”,反正只要交上去就有游戏奖励拿,最多之后被老师说几句而已。
而除了日记还有观察笔记,相较起来,连国文卷子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许多。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消磨过这段睡眠前的时间,连坐在对面的人偷偷看过来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注意,直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希尔。”里包恩停在了玩家身边,帽檐抬起,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仿佛能看透人心,“发生了什么吗?”
漫不经心转动的笔“啪嗒”一声落下,原本用手撑着下巴的玩家抬起头,目光扫过里包恩,又看向目露担忧的沢田纲吉。
“没什么。”玩家稍微有点恍神,但等坐起身时已经恢复如常,说话语调依旧轻松,“就是在等着验证一个问题而已。”
“是吗?”家庭教师挑了挑眉,“你看上去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
“为什么这么觉得?”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显然让她有点惊讶且茫然,屈起的手指骨节擦过眼下,却没有半点异常,玩家纳闷道,“我也没干嘛吧?”
“不是只有哭才算不高兴,笨蛋希尔。”蜥蜴列恩变成了自动伸长的手杖,被里包恩握在手里,非常不客气地给了玩家脑袋一记,“连自己的感受都不清楚吗?”
有些家伙,明明眼角眉梢都是沉沉郁色,却一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样子,自以为和往常一样地行动着。
这是很少见的,因为某人向来奉行玩游戏就是是要快乐的原则,也总有办法给自己找出点乐子来。
“山吹同学……”沢田纲吉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语气坚定,“有问题就告诉我们吧,我们可以帮忙的。”
不管是他还是里包恩,或是其他人。他们的性格各异,关切有展露在外,也有藏在每一点互动之下,但都或多或少,在此刻体现出来。
“……没什么。”
然而玩家偏头避开沢田纲吉的目光,依旧轻描淡写,“这是我自己的事。”
也只能由她解决。
“不过其他问题确实有一个。”
玩家思考片刻后,有点困扰地开口,“这几天外面大概会出点变化,如果你们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让它们知道你能看见。”
不知道这群不是咒术师的人能不能看见咒灵,不过从他们能见到花御和陀艮来看,显然结果不容乐观。
话题忽然转到这里,沢田纲吉被转移了一点注意力,下意识问道,“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唔,妖怪,鬼魂,怪兽……”
每多一个形容词,沢田纲吉的眼睛就睁大一分,最后完完全全变成了惊恐的样子。
玩家噗嗤一声笑出来,站起身拍拍他的脑袋,“反正都一样,也不用了解太多,只要知道先远离就好了。”
“再过一段时间。”玩家轻巧含混过去,只道,“……大概会解决的,不用担心。”
“是咒灵?”里包恩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吗?”
他以为当初说过的,这些东西在其他世界出现的时间,还会更晚一点。
“大概吧。”
虽然出现太早有些出人意料,不过游戏显然比玩家更着急,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她去解决一样。
或许是有了一些伤亡情况?毕竟东京地图比横滨危险多了,但也没办法。
但在跟随着游戏完成所谓任务之前,她还是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她当时游戏下线后看到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之所以探究这个问题,并不是怀疑这场“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有多少真实性,就像当初回答家庭教师时一样:
她的世界观可不会轻易破灭。
她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困在了这个世界。
在失去的那一个月里,她是真的下线了,还是有谁将这样一段记忆灌输到了她的脑子里呢?
哪怕是在被驱使着达成某些目的,她也希望能清楚前因后果。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稚嫩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玩家的思考,“有困惑的话,我不介意为你提供一些咨询建议。”
“不过现在的话。”对微表情精通到几乎能媲美读心术的家庭教师注视着她,开口,“我是不是应该说晚安?”
“晚安。”玩家点点头,平静道,“我大概会有个好梦。”
……
在游戏里睡觉是件很神奇的事。
不过,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确定,也未必一定为代码堆砌出的数据就是了。
至少原本躺在山吹宅床铺上的玩家,现在睁开眼时,感觉与刚才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是梦境。
轻飘飘的身体告诉着她这个回答。
四周光影变换,像是信号还不稳定似的不停变换着场景:先是一片整齐排列着培养舱的实验室,随后又变成了黄沙漫天,狰狞残肢遍布的战场;教室,训练场,疗养室,疯狂闪烁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晃得她眼睛疼。
直到一声“遥?!”急切响起,玩家抬起头来,才像是恍然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周身的场景随即固定在了一个装饰简单的休息室中。
这是一个让玩家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居住了许久的房间,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那么下线之后推开游戏舱,她就能看见真实的这一幕。
只是与现实里不同的是,现在这个地方并不是凭着玩家的印象虚构出来的,而是截取她努力留存的一点记忆片段复刻而出。
因此一些摆设显得冲突而杂乱。
不过更冲突的,显然是不远处正格格不入站着的两个人,头上顶着一模一样的凤梨头。
小的那个刚刚还在着急地呼唤玩家,大的那个则将目光从周围的环境收了回来,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你想看清楚的记忆?”
“是。”玩家的视线一一从具象化梦境的事物上扫过,尤其是那些因为冲突而显得分外不和谐的东西,慢慢道,“现在我大约知道,我忘记的是什么了。”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幻术师是个相当作弊的职业,在游戏里都需要一削再削的那种。
不仅能打能防,能当辅助和后勤,某些时候还能兼职一下看破灵魂的玄学大师。
又或者说,作弊的只是自称从地狱回归的六道骸而已。
在黄昏时刻的黑曜乐园听到那样一句话后,玩家率先从心里升起的居然不是惊讶和不理解,而是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一点,类似“终于出现了”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一些怪异的,即便被当时的下线短暂打消的疑惑在此刻都被证实,而玩家原地默了片刻,问出口的却是,“你的幻术有办法重现记忆吗?”
在一堆疯狂冒出来,让人头昏脑胀的疑问中,她相当敏锐地抓住了自己最需要证明的一点。
游戏的【退出】按钮依旧安静挂在光屏最上方,她却没办法再按下去一次,看清楚究竟能不能回到现实——
她怕自己按下去之后,又会被切走一大段时间,然后脑子里被塞进来一堆似真似假的恍惚记忆。
又或者,这名为游戏的东西干脆不装了,直接把【退出】按钮给抠掉。
嗯……被异世界拐卖的竟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干脆看清楚一点之前被塞进来的记忆吧,或许能找到什么被她忽视的秘密呢。
面对玩家的问题,六道骸倒是挑眉,很难说是抱着多少看戏的心态,又或者有别的想法,相当大度地答应了,“有。”
作为幻术师,他能够强行窥探具象化其他人的梦境,灵魂共鸣越强的人越能够将他吸引过去。正是在梦境里,他第一次看见了库洛姆。
而在这样的梦境世界,只要主人公自我意识足够强烈,完全可以做到将记忆切片显现出来。
面对罕见的,面前这个灵魂被束缚的人——当然能,就算不能他也可以强行能。
但趁火打劫显然是反派人物们通有的美德。
“你之前说有办法让库洛姆的内脏恢复,将方法告诉我。”六道骸好整以暇,“就算是你请我帮忙的报酬了。”
玩家疑惑抬头瞥了他一眼,“这个你不说我也打算给库洛姆。”
她早就从商城里找到道具购买下来了。
“kufufufu,这不一样。”
他可不想欠上对方一个大人情。
然而六道骸唇角含笑,看着玩家答应下来时,紫发女孩的声音却急急响了起来,“我,我不要——”
如果内脏好了,是不是,是不是她就要和骸大人分开了……
纵然之后可能会因为这点陷入危险,但面对远隔千里之外的六道骸,她还是想抓住这一点最清晰的联系。
“……只是有备无患,毕竟,或许有一天你会去到我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六道骸显然很清楚库洛姆在想什么,叹息般地开口,轻而易举扭转了她的顾虑,“别让我担心,库洛姆。”
“交易成立,今晚零点之后,我会去梦境找你。”
这一句是对着玩家说的,六道骸露出一点微笑,虚幻的影子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般消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祝你有个好梦。”
……
好梦大概算好梦吧。
这是一间装修相当冷淡风格的房间,一室一厅设计,除了区域大似乎并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而这偌大的区域里,除了必要的物品,也几乎没什么装饰性的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随意堆砌的书籍,战斗任务复盘的草稿,以及一些冷硬的武器装备。
假如推开衣柜,会出现的也是简便干练的作战服,以及各色类型的军装制式校服。
这就是联合军校最高年级的第九小队队长,被冠以最强新星名号的人所生活的地方。
而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会在成年后的第三个月,也就是进入这个游戏前的一个月后毕业,带着小队成员彻底驻扎在直面虫兽的战场第一线。
她将会被授予军衔,一点点拿到军队指挥权,直到在联盟的计划安排下,彻底拉开对虫兽反击的第一线。
这是她早就已经知晓的未来,而大概率也会一一实现。在计划的最后,整个人类族群会如愿看到虫母的死亡,看到撕咬在身后数百年之久的虫兽族群消亡殆尽。
而这场计划中,她会是第一面旗帜,第一颗拉开黎明序章的流星。
——在她那具3S级强悍身体的短暂寿命用尽之前,假如计划顺利,她还能看到白昼降临的第一眼。
她清楚地看见这条道路的尽头,且马上就要迈出第一步。
但现在看来,大约要出点意外了。
房间里的东西只被粗略规整过,出身实验室的人显然没继承到那些数据般冰冷的刻板整洁,反而相当随意。但即便如此,能看出明显冲突重叠的地方还是很多。
玩家慢慢走过去,先是捡起了一本突兀掉落在地板中间的书。
这是一本笔记,封面上清晰写着:北境524星战役复盘,是她的字迹。
但不论是这本笔记,还是这场战役,现在的她都没有听说过。
前方一张巨大的金属桌上,散落着被拆开的枪械零件,似乎还在等待着被保养——枪柄刻着标记和编号,阿波罗5-24 ,北星系军队的通用配备武器。相较于外装在机甲上的大小,这把武器显然是为独身战斗准备的,更适合人体双手持握。
玩家对这把枪熟悉,但又不算太熟。熟的是这种制式她早就使用过,不熟的是……这串编号。
现在北星系军队通用的,应该是阿波罗5-18式才对。
在堆积的枪械零件不远处,桌面上摆着两个特殊的小型悬浮光屏——里面亮着的是两张照片。
她的老师,和她的队友们。
看上去年纪都更大了一点,但都还算健康,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谁在某一天忽然离开。
除了这些,还有桌边被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军装外套,肩章上的图纹清晰表明着足够有分量的身份。
以及最重要的——
六道骸的声音传来,本来抱着看好戏心态的他显然有点笑不出来了,站在角落一个高大的机械身形下,问,“这是在开玩笑吗?”
军队,机械,实验室。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话,结论显而易见。
六道骸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嗓音紧绷,“你是哪个国家培育出来的——”
后面的四个字几乎像是被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战争兵器?”
玩家没有回答,将目光投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六道骸身后,高大冰冷的银白色机甲。
它倒是没有什么改变,但相较于在她手里时的样子,胸口处的缺陷已然填进了一块橙黄的能源石——那是这具机甲能达到3S级别最重要的补充。
如果按照计划的话,她应该在五年后得到这块能源石,解放出能够彻底杀死虫母的最强战力。
如果说是战争兵器的话,大概也算吧。
但显而易见,至少现在,走在这条路上的,并不是十八岁的她——
对于这段塞进脑子里的记忆,玩家大概早就已经有疑惑了,只是后面记忆中的画面是已经出现了许多次的习以为常,在刻意的模糊之后便被她习惯性地丢之脑后。
而做出这一切的人,显然也相当熟知玩家的性格。
她大约也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将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日常剪切下来,相当随意地敷衍给了玩家,也给出了玩家能够察觉这一切的最大可能。
也或许,她本来就不在意玩家发现,甚至正等待着玩家发现的这一天到来。
于是用她们都明白的方式说,“看,你的未来还算不错。”
所以暂时不用太担心,不用恐惧和害怕。
——那是二十五岁,或更大一点的希尔维亚。
第122章
沢田宅,同样的房间里,沢田纲吉在地板上转来转去。
一头蓬松的棕色刺猬头被抓得乱七八糟,比主人脸上的表情还纠结的样子,无声大叫着有多困扰。
“山吹同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止转来转去,棕发少年还喃喃自语,发愁似的,“还不告诉我们,怎么办啊!”
“好办。”
但大半夜不睡觉的后果就是,他的家庭教师从吊床上坐起身,握住了手枪,对着他幽幽道,“把你打晕了丢到希尔家里,你自己去问她吧。”
“!”
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地举手投降,“这个绝对不行的啦……”
穿着睡衣的小婴儿冷哼一声,收起枪放过了他。
但他的学生显然不准备放过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眼睛一亮,胆大包天地扑过来差点抓住他,“里包恩,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关于那对母女奇奇怪怪的秘密吗?
“漂亮女孩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里包恩注视着弟子,语气漫不经心,“习惯一点,阿纲。”
即便是在现在,里世界里祸不及家人的规则,依然被以彭格列为头领的家族遵守着。
但祸不及的前提,是他们确实没有涉足进来。也因此,家族的事不对女眷言说,也成了一项保护她们的不成文规定。
假如将性别调换一下,希尔她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习惯啊……”
沢田纲吉还在小声地碎碎念,里包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自己小巧的身影,忽然又想起了那枚被交给他的指环。
想起来指环的主人注视着自己时,那双红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同样一具可笑的婴儿身体。
“……”
在里包恩有记忆以来,那位名为希尔维亚的女性首领,和他相处过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而之所以熟识,似乎是在他变成婴儿之前,对方就已经认识他了。不过很遗憾,过去的记忆被全数抹除,没人能再找回来。
因此在里包恩自认为和她是第一次见面时,眉眼倦怠却依旧不损美貌的黑发女性跨进酒馆,在众人呆愣住的目光中,冲他扬了扬眉,说的却是,“好久不见。”
记忆中的那一幕现在依旧清晰。
西西里从来不缺藏在街头巷尾的老酒馆,毕竟黑手党总是离不开枪和酒。在某一天,无数条老街中,他在一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酒馆前停下了脚步,说不清原因地走了进去。
而不久后,对方前来,坐到了他的旁边。
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走进去的原因。
他们短暂相会,又在一杯酒后各自离开。他没有说出自己已经忘记她的现实,默认了这一段奇怪的友谊。对方也没有询问他的奇怪变化,仿佛最开始认识的,就是这样一个婴儿身体的朋友。
他们的闲聊也往往短促而平淡,有时候遇见了,也只是各自坐着,安静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说是老朋友,其实也不错。
而女性首领看上去总是疲惫的,似乎一直在奔忙的路上未曾停歇,这也是里包恩不认为她会忽然生下一个孩子的原因。
而对于希尔,他如今的猜想,是和覆灭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有关。
实验体,亦或是基因复制人?不过在首领,乃至整个卡拉布里亚家族都承认她的身份的情况下,这点已经不重要了。
但现在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又和名为希尔维亚的两个人有什么关联呢?异能力者和咒灵,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希尔所说的游戏,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诞生时被刻意塑造出的认知吗?
一团乱麻。
然而所有人都在迷雾中行走,不得解答。唯一清楚,甚至一手安排好一切的人,已然销声匿迹,将后代和指环都丢给了他。
让里包恩都难得有点气笑了。
但看着下方愁眉苦脸的弟子,又想想另外一个同样让他头疼的家伙,里包恩最终还是冷酷地把列恩变成锤子,给了沢田纲吉一下。
“真是没用。”
看着眼泛泪花晕过去的弟子,里包恩决定还是把他丢过去算了。
“让这两个笨蛋相互折磨去吧。”
可惜另一个笨蛋的母亲,能跟他动手的家伙,已经不知道把自己丢哪去了。
……
另一边的梦境里。
面对六道骸的审视,以及库洛姆的担忧目光,玩家触摸着机甲银白色的涂装,感受着久违的熟悉触感,不以为意似的开口,“脑洞放开一点啦。”
她相当认真道,“说不定我是侵略这个世界的外星人呢?”
“……你?”
相当简单一个字,嘲讽却已经溢于言表,六道骸微笑,“那我想,世界应该受不到什么伤害。”
“??”明天就毁灭给你看信不信啊? !
“不想回答就算了,没必要编什么胡话。”
在玩家不服输试图辩解之前,六道骸反而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很清楚这一点。”
他似乎以为玩家受了什么关于这方面心理创伤,不仅不再看她,甚至一只手触上自己瞳色血红的右眼,语气缓和道,“我不会把今晚看到的东西说出去。”
“我,我也不会的!”库洛姆急忙跟上。
“说出去也没关系。”玩家环视一圈,相当无所谓道,“我又不在乎这个。”
“走吧。”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机甲,玩家转身向外走去,“我想看的都看完了。”
未来的那个希尔维亚大约是有自己的计划吧。
但只要知道,属于现实的世界现在还算安好,玩家就放心了。
推开门,黑色浓雾聚拢,彻底淹没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
当阳光映入卧室第一线时,玩家如常在同样的时间醒来。
只是这一次,游戏系统迟迟没有弹出惯有的日常任务。
玩家也不在意,盘腿坐在了床上,戳开了游戏的客服面板。
本来想打字,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对着面前的光屏,玩家径直开口道,“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以及离开的办法。”
“虽然不喜欢杀人,但也别低估我手上鲜血的数量啊。”她叹口气,抱怨似的开口,“而且你还想让我去完成任务吧?”
“光让马跑,不让马吃草的资本家行为,是会被我吊路灯的哦。”
沉默良久,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一个小时,系统终于弹出消息:
【检测到特殊情况,依据当前游戏进度,系统给出提示——】
【玩家等级提升至七十级时,游戏将开启特殊副本西西里旧梦,解答目前所有问题
请玩家积极完成任务,早日升级! 】
【当前限时任务“地鼠游戏”倒计时:58小时21分钟,请玩家抓紧时间! 】
“……都这样了还有坚持让我玩游戏。”
玩家无言片刻,没忍住吐槽,“我看上去就真这么不务正业吗?”
不过,算了。
先继续玩玩看吧。
……
沢田纲吉醒来时,眼前是一整片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熟悉是因为,这个地方他曾经待过无数次了,陌生是因为——这不是他睡醒应该在的卧室,这分明是山吹同学家的客厅啊! !
里包恩不会真把他打晕然后丢到山吹同学家里了吧!这种行为也太恐怖,太痴汉了吧? !
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沢田纲吉猛地从平躺在沙发上的状态一蹦三尺高,浑身的毛似乎都要炸起来了。
而在看清楚眼前坐在地毯上,似乎正在摆弄着什么的黑发女孩身上,他更是整个人都惊吓住了。
“山,山吹同学!”结结巴巴说话时,一时不慎,牙齿磕碰又狠狠撞到了舌尖,疼得他一激灵,泪眼汪汪,“我——”
玩家也被他这一睁开眼,就一系列连贯大动作的行为惊住了,“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还来得及没对这个“又”字感到奇怪,沢田纲吉含泪点头又摇头。
比噩梦还可怕啊! !
然而一转头,因为视角原因,刚才没看到的噩梦制造者就坐在山吹同学身边,端着一杯咖啡慢吞吞喝着。向他瞥过来一眼,嘴巴一张一合稚嫩天真的语气吐出了最恐怖的话语。
“所以很明显,蠢纲昨天大半夜梦游,自己跑到这里来,就是被希尔你说的咒灵吓到了吧?”
“?!”
谁大半夜梦游啊——不对,他才不会那么胆小,被山吹同学一句话就吓到啊!
明明是里包恩把他弄到这里来的吧!
沢田纲吉震惊且控诉地看着家庭教师。
然而在小婴儿相当有威慑力的含笑目光下,他只能屈辱地背下这口黑锅,并且眼睁睁看着自己印象一去不复返。
“居然这么害怕吗?”
“所以是蠢纲啊。”
“那以后要是真看见了……”
“估计会哭着回来找妈妈吧?”
“——够了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聊天的两个人非常一致地忽略过他,一个满怀忧虑道,“所以果然还是得再放点什么道具吧?”
据说兔子是真的会因为胆小吓死的啊。
“彭格列家族也找到了一些咒具,不过想要拿到手,还需要点时间。”里包恩道,“资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珍贵的啊。”
“……”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沢田纲吉迈着无力的腿,泪流满面回去洗漱了。
虽然但是,山吹同学没有再不开心下去,就太好了。
然而等到再从房间里出来,就发现刚刚还在商讨着什么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阵地转移到了沢田宅的餐桌上。
——因为奈奈妈妈的早饭做好了。
吃过早饭补充完体力,玩家就将在她手上雕琢了一早上的东西推到了沢田纲吉面前,“随身带好,会保护你的。”
“……送给我的吗?”
棕发少年愣愣看着推过去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呆了一下。
那是一个银白色涂装的人形机甲模型,虽然不过手掌大小,却分外精巧逼真。
不论是反射着光芒的奇特金属材质,还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关节,都显出一种奇异的冷酷寒芒,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只是放置在桌面上,就仿佛下一秒就真的会转动手臂,露出炮口或长刀,给予敌人重重一击似的。
这是个没人会不喜欢的礼物,更别说曾经会把开巨大机器人的梦想写在作文纸上的沢田纲吉了,但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他喃喃道。
“不是生日,但也可以送礼物。”玩家回答,顺手关掉了这个送出去的道具弹出的信息。
【心念(金):罕见的绝版道具,道具界的史莱姆。
使用者可自定义道具外形,将道具自如在“攻”“守”之间切换,也可使用自助行动模式,解锁无障碍帮助功能。
请注意,不同外形将大大影响该道具的性能。假如同时应对不同特殊力量时,该道具也只能拥有其中一种力量特性,请谨慎使用。
制作者寄语:DIY万岁! 】
这道具对玩家来说没什么用,但对现在这个随时可能看见咒灵的沢田纲吉来说,用起来倒是正好。
而且,DIY确实挺好玩的啊!
玩家戳了戳自己捏出来的现实同款机甲,忽然想起什么,对红着脸小声道谢的沢田纲吉道,“对了,它叫流星二号,你可以直接叫它二号。”
“欸?”沢田纲吉一愣,下意识问到,“那一号是?”
“一号是我啊。”玩家笑眯眯伸手指向自己。
“……欸?!”
没理会沢田纲吉听到这个答案后满脸的震惊,玩家站起身,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接下来我要出去忙一段时间了,大概会有几天不回来。”玩家语调轻快,“已经跟奈奈妈妈说好了。”
“那,山吹同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面对这仿佛报备一般的话语,沢田纲吉下意识出声询问,然后声音就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眼巴巴看着玩家。
“如果这只地鼠好捉一点的话,应该会很快的。”玩家抬眼,一瞬间的锋利在眼中一闪而过,面上的表情却依旧含笑,“放心,不会太久的。”
第123章
东京咒术高专。
区别于其他还在放暑假的普通学校,高专新的一年级已经开学近一个星期了。
这对夏油杰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最难搞的同学,某个五条家的大少爷早就已经和他混熟。
甚至因为在开学前就一起出去完成任务,各种意义上威名远扬,短短几天就在高年级的学姐那里一起拿下了人渣二人组的称号。
夏油杰单方面觉得很冤枉。
而他的新同学,一年级唯一的女生家入硝子,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着,也是个某种程度上相当好相处的性格——只要不妨碍她,面对人渣行为会自动视而不见的那种。
学校里的老师也非常负责任,他是非家系出身的咒术师,学校教导的一些关于咒术界的知识,对他而言都是未了解过的,而老师就尽职尽责教授着他。
他也没辜负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学生头脑,如同海绵吸水一般,正疯狂汲取着这些东西强大自己。
同为咒术师的同学,意气相投的朋友,认真负责的老师,以及正以前所未有速度强大的自己。
这些都是夏油杰曾梦想过拥有的。
而如今梦想实现,他分明该快乐才对,但——
天光正好,晨风和煦,在夏油杰坐在教室里发呆时,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破空音。
这短促的声音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夏油杰相当一道熟悉的语调。正为又一次使用瞬移精准落地,而不是直接撞塌教室的墙得意洋洋,自夸道,“不愧是老子。”
等到夏油杰抬起头时,刚从五条宅回来一趟的五条悟已经双手插兜,大咧咧走进了教室,看见老师后咧嘴一笑,打招呼,“哟,夜蛾!”
夜蛾:“……”
夜蛾正道额头青筋一跳,伸手就给了这个问题学生一拳,大怒道,“迟到快一节课了,现在过来干什么,给我上外面站着!”
五条悟相当敏捷往后一躲,闻言撇了撇嘴,拖长了声音抱怨,“你的课一点都没意思,除了杰谁会听啊,而且我回家是有事啦——”
但顶嘴的下场就是老师的下一记正义铁拳没被躲过,结结实实在头顶上敲出一个包,而在五条悟被老师赶出去的下一秒,教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桌椅摩擦声。
是夏油杰匆匆站了起来。
而在迎接到众人的视线后,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双手握成拳,勉强冷静了一点,抬头对夜蛾老师道,“我和悟一起去外面站着。”
面对这个相较起来好了不止一点的学生,夜蛾正道的脸色就缓和多了,即便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奇怪,也只是轻轻训斥了一句,“你好好听课,别跟着悟胡闹。”
“没有,夜蛾老师。”夏油杰呼出一口气,诚恳看着老师,果决自陈道,“我刚刚一直在走神,辜负了老师辛苦讲的课,非常抱歉!我决定跟悟一起去走廊罚站,好好督促自己——”
话音还没落地,迎着夜蛾正道瞠目结舌的目光,和家入硝子敬畏的眼神,夏油杰三两步上前,一把就拽着五条悟出去了。
三秒后,走廊传来了五条悟回过神来的爆笑,夜蛾正道看着班级里仅剩的学生,拳头瞬间硬了。
……
“哇塞,杰,你刚刚看见夜蛾的脸没有?居然黑得能赶上他的墨镜了——”五条悟一边被拽着走,一边还能眉飞色舞地说话。
“别提这个了。”夏油杰头疼打断他,道,“快把你回家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关于那个盘星教,还有……”夏油杰抿了抿唇,艰难吐出来那个音节,“遥。”
“不是吧,杰?”五条悟挑眉看向他,故作不满道,“你这么豁得出去,居然不是为了和我同甘共苦,而是为了那个小诅咒师吗?”
“我不高兴了,我要闹了哦?”
夏油杰无言白了他一眼,“别闹。”
五条悟“切”了一声,双手背在脑后,“其实你也知道结果了吧,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早说了,那家伙动手杀了烂橘子,虽然我是觉得杀得好啦,但总监部的老橘子不会放过她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御三家之一的加茂。”
“但明明是他故意设下陷阱!”夏油杰咬紧了牙,“我说过我可以作证,给她担保。”
但没人理会他,甚至有人通过夜蛾老师来警告他别乱说话,他的父母亲人,可都在档案登记上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五条悟都让他清醒一点,“没有证据,你说的话没人会相信……那家伙的术式也真够大场面的,整个战场都变成了废墟,连六眼都看不出细节了。”
“放弃吧,杰。”五条悟直白道,“光凭你一个人的话,没人会信,也没人想信。”
而现在白纸黑字的判决结果下来——
“虽然官方那群人顶了一段时间,但也没办法阻止啦。”
五条悟走在他身边,声音却远得像从天边飘来,“全力追捕诅咒师集团盘星教,对于教主山吹遥,一旦碰见,格杀勿论——”
夏油杰苦笑了一声,“格杀勿论,谁能杀得了她?”
但有了这样一条判令,整个咒术界对山吹遥来说,都变成了敌人。没有人会再对她伸出手,没人再能接纳她。
那个当时理所当然似的对他说,“要保护普通人”的女孩,她现在还能保有她的理想吗?
“能杀那家伙的,当然会是之后的我们了。”五条悟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一趟五条家。”
“……什么?”夏油杰没反应过来似的,“你不是为了消息去的吗?”
“消息什么的,随便谁一通电话就能知道吧。”五条悟哼笑,相当随意地放了个炸弹,“总监部那群人,指名道姓让我们如果遇见,一定要把人捉回来呢。”
“但我们——”也不是遥的对手啊。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脑中忽然惊雷似的劈下一记电光,瞬间让夏油杰睁大了眼睛,“因为我帮她说过话?!”
“还有在当时的战场上,她在一瞬间爆发出来那么强大的实力,复制体却轻易被我们杀死了。”五条悟补充。
“所以,所以……”
夏油杰的说话的牙齿几乎在轻轻颤抖了。
所以总监部的人,大概认为他们和山吹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对于年轻人天马行空的交友想法,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而既然是朋友,那么也就意味着不设防,既然不设防……自然更容易动手。
“不该是这样的……”夏油杰不可置信地喃喃,“明明都是咒术师……”
为什么那群人能这么轻而易举地下命令,明知道他们是朋友,却残忍下达这样一道命令?
“因为奖励很丰厚哦。”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咋舌,“什么咒具和秘术就不说了,还有让你毕业后直接进总监部的保证,对于非家系的咒术师来说,这大概相当于一步登天了吧。”
夏油杰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冷笑。
“好啦好啦。”五条悟随意道,“大不了以后遇见了跟她切磋两场,随便敷衍一下那群老橘子算了。”
“真把她捉回去了,以后可就没办法找她打架了。”
“但咒术师——”
“她已经不可能了。”五条悟打断他,向来一副百无禁忌模样的少年,在此刻显露出了相当冷酷的一面,直白道,“虽然老子没觉得有什么所谓,但诅咒师就是诅咒师。”
夏油杰默然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艰涩,“希望她不会因为这道追杀令被激怒,走上更决绝的一条路吧。”
“希望……我们没那么快,再碰面。”
可惜这道希望最后还是落空了。
在得到这条消息的第三天之后,总监部临时给他们下达了一条任务——
“极恶诅咒师山吹遥现身,目前正在前往京都,速速前去阻拦!”
……
玩家通过锚点前往东京地图时,盘星教的总部却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杂乱不堪的大片废墟——显而易见是曾被当成过战场。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玩家下一步直觉确定,这肯定是那颗恶心的脑花搞出来的事情吧!
好在通过游戏面板也能找到势力成员的位置,玩家最后看一眼这片废墟,正转身准备离开。
废墟中的阴影忽然动了动,片刻后,一截虚弱的枝桠蔓延出来,看见玩家后猛地立了起来。
玩家脚步一顿,重新回过头来,抬眼看向那片阴影,“出来。”
出来了。
两只虚弱得几乎快散去特级诅咒气息,身躯破烂不堪的咒灵,手里还抱着一颗火苗几乎熄灭的火山头,以及一只身躯布满缝合线,奄奄一息的孱弱小猫。
说话的声音也低得几不可闻,“……主人。”
“你们居然还活着?”与之相反,玩家却是颇为惊奇地挑起了眉。
这群奇形怪状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几只有了神智的特级咒灵。
在那场之后的反噬直接让玩家进了医院的术式引爆中,她的两只宠物还活着不奇怪。虽然没准备再捡回来,但玩家也没命令他们死在那里。
而另外两只——
难道这游戏对人形怪的判定,看的不止是人类一个种族,其实是有没有神智之类更宽泛的概念?
所以才能留那两只咒灵一命……虽然现在看上去也快死了。
“主人,请你……救救他们。”花御说话的声音很慢,几乎像是在消散的边缘吐气,“他们会很有用的。”
被它抱在怀里的小猫柔柔地叫了一声。
玩家垂眼看向它,冷不丁道,“现在让你们当宠物,你们就愿意了?”
花御和陀艮低下头,臣服姿态不言而喻。
玩家却冷淡移开视线,“不过很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养宠物了。”
她抬脚就想走,又被急急响起的声音拦下,“我们会有作用的……我们可以消灭其他咒灵,统治一片区域——”
这句话成功让玩家的视线若有所思转移到他们身上了,“能镇宅?”
在诅咒全面爆发的现在,除了并盛町,估计横滨那里也不容乐观吧?
如果把它们带回去,每个地图丢两只——
这样看起来,好像还真的挺有用啊!
像是呼应玩家的想法,游戏飞快弹出消息:
【检测到可驯养宠物,正在为您扩充宠物栏——】
【扩充成功!恭喜玩家,您可以驯养自己喜欢的宠物了! 】
相当识趣的样子。
而等找到孔时雨所在的位置时,玩家已经由孤身一人前来,变成了游戏面板里带上四个特级咒灵一起了。
盘星教现在的处境显然不容乐观,玩家是在一片偏僻的一户建住宅区找到他们的。不止是盘星教的那群人,还有因为害怕被暗地里下黑手,所以甚尔被一起带走的佳织和小惠。
假如玩家去翻看势力等级的话,想来盘星教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往下跌了不止一点吧?
“……”虽然已经不太在乎这个了,但出于本能还是有点肉痛啊。
玩家出现时,还没来得及敲门,懒洋洋坐在一边的甚尔率先敏锐发现了她。
隔着院子的铁门,玩家一抬头,就看见他高高挑起了眉,说,“呦,没缺胳膊断腿啊?”
然后是飞扑出来的佳织姐姐,明明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不得不躲藏在这里。在看到玩家的第一眼,却第一时间抓着她检查,担心道,“小遥,你没事吧?他们说你被埋伏了……”
跟在后面出来的孔时雨看着乖乖摊开手被检查的玩家,也长长松了口气的样子,“虽然知道您还活着,但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时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完全瞒不住,在“帐”被打开的一瞬间就被所有人看见了,而赶到现场后——
遍地交错的咒灵残骸,本来应该在外面观赛,却突然出现在战场的加茂咒术师尸体,以及消失不见的他们教主本人。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埋伏,但在看见尸体的一瞬间,咒术师那方瞪着眼睛就将图谋不轨的锅扣在他们了身上,他们纵然反驳,却没有一点作用。
显然,总监部那群人是早已经做好准备翻脸了。
没有加茂也有别的咒术师,没有咒术师还有不远处的那些普通人,只要想扣,就没有找不到的黑锅。
后面的事情在短短几天匆匆发生,仿佛电影被按下了快进键,他们来不及寻找消失无踪的教祖,只通过缠绕在身上的束缚感知到她确实还活着,就先放在了一边,匆匆找寻着活路。
官方的人出头顶了一段时间,拖延了追杀令下达,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给出的要求是,如果想要他们帮忙解决这一切,整个盘星教就要彻底被收编,由他们所驱驰。
但这样一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盘星教的这些人会被用来铲除异己,还是继续祓除咒灵,就不由得孔时雨控制了。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在忌惮什么,他们还没敢直接逼迫。
而在玩家到来之前,孔时雨正在考虑这件事。
“山吹小姐,您来了,也正好做个决定吧。”
孔时雨叹了口气,莫名苍老了许多,“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有啊。”玩家任由佳织姐姐抱着她的手臂张开又合上,以一种去菜市场买菜似的轻松语气道,“等我去抓完一个人,看看他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事——”
“我就能知道,咒术界这个势力,要怎样才能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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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结束!
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感谢大家(笔芯!
第124章
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事物。
就像玩家不清楚这垃圾游戏给出那么多筹码,想让她对抗的究竟是什么存在……毕竟直到现在,虽然看上去完成了许多任务,但更多的是她完全遵从本心的题外发挥。
而游戏也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在目标之外给予的包容,完全就是一个自由度高到离谱的纯正游戏世界。
但剥去往日的外皮,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别的什么,该做的事情她无法逃避。
世界上也不存在万无一失的计谋。
就像一些反派,纵然像是能够互相吸引一样聚在一起干坏事,但最终结果或许都不尽如人意。
比如某个被捉回监狱,目前来看似乎是被沢田纲吉一记破颜拳揍到改邪归正,还发挥了一点作用的邪恶凤梨。
比如某个在背后筹谋已久,通过白麒麟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准备夺取书的道标——还特意给把不确定因素引走,还给她找了一堆事情,结果回头就发现横滨也是一堆人才的老鼠。
再比如,某个围攻不成,满腔算计付诸东流,最后还被揭了老底的脑花。
“……这就是你擅自闯入我前田家宅邸的理由吗?!”
层层围廊掩映,形制庄重古朴的木质宅邸中,雪白的侘寂枯山水早已被鲜血染红。
阻挡来敌不成的护卫们尽数倒在了血泊中,不知生死,女性侍从瑟瑟发抖地蜷缩躲避着,被毫不在意地忽视。
头上顶着缝合线的家长被簇拥着站在最前面,对峙着敌人——外形鲜明的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身形健硕,即便弓着背,双手懒洋洋插在裤兜里,也显得极具威慑力。
小的那个,光是看着那张纵使冷淡,也漂亮到几乎让人晕眩的面孔,羂索这具新身体里的心脏就已经忍不住要跳到嗓子眼了。
当初被硬生生捅穿,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痛苦几乎像是刻在了灵魂里,让他光是想起来就忍不住颤抖。
让他忍不住,想要抛弃这一具在他的布局里还算重要的身体,立刻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但那一次猝不及防的断尾求生下,他受到的伤害,付出的代价都远比想象中更大。与其说是分身被杀死,不如说是本体借由铭刻在其他得到的身体,死里逃生。
这样的办法,他也用不了多少次了。
然而让他心慌的是——这个销声匿迹至今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难道真的如这家伙所说,有特殊的方法能够追踪到他吗? !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光是逃跑已经毫无作用了。
一个月的推波助澜,试图让整个咒术界挡在自己前面,彻底消灭威胁的计划似乎完全行不通。
对方不在意被敌视,不在意被打为诅咒师,甚至完全不会去想之后如何收场。
而他……惯于藏在幕后的人被一朝撕开伪装,被人阴魂不散地追逐在身后,对他而言简直像一个噩梦!
但剥离开这些如同遇见天敌一般的恐惧,能支撑他站在这里,而不是转身立刻逃跑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计划还有实施下去的余地。
只要等到,等到……
羂索不再想下去,转而抬头披上前田家主该有的态度,怒视面前的敌人,大声呵斥,“该死的诅咒师,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对面却没一个人理会他。
“前田家,世代继承着一种能够使用火焰的术式,似乎很早以前出过什么厉害的术士……不过到现在,也就是跟在御三家后面的小虫子而已。”
面对着一群剑拔弩张的咒术师,甚尔一只手握着武器架在肩膀上,一边语气懒散随意跟玩家介绍道,“嘛,后来倒是成总监部的大人物之一了。”
这个被佳织姐姐推着硬是成功进队伍的前术士杀手,以一种看乐子似的语气说,“要杀他们的话,大概得付出点代价吧?”
“是吗?”玩家语调平平回应道,“代价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多了就不用愁的吗?”
反正都已经极恶诅咒师了,难道还怕再多点什么别的头衔?
说起这个,这垃圾游戏是该给玩家补点称号吧?叫都被叫了结果没有好处这种事,她可不愿意干啊。
前田家的咒术师们显然被他们闲聊似的态度激怒了,纵然名声再怎么大,也总有人不以为意,或者说——敌人都已经以这种态度欺上门了,纵然是为了身为世家的尊严,他们也绝不可能轻易败退。
而玩家单手握着刀,目光盯着站在最中间的缝合线中年男人,对这他身旁的那群人道,“虽然知道你们大概也不会听,但我还是说一声好了。你们的家主,早就被一颗脑花附身了,我是来找它的。”
她语气平静,“现在让开,留你们一条命。”
“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前田家这群人却没有辜负他们的术式,脾气暴躁一点就着,被冒犯的怒火夹杂着羞辱,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把玩家脑袋拧下来的模样。
前田家主反而一副勉强压抑怒气的样子,壳子里的人试图拖延时间,开口道,“虽然你态度无礼,不过如果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在所有前田族人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在身后上空一句急急响起的“住手!”中,一抹血色飞溅。
快得几乎连幻影都看不见,而玩家落地,轻描淡写地甩了甩刀上的血。
直到这时,前田家主捂住被隔断的喉咙,“嗬嗬”两声,无力倒地的沉闷声音才迟迟响起。
继而在整座庭院里响起的,是反应过来的前田家咒术师的怒吼,前赴后继冲过去的身影,和惨叫。
“遥!”身后有人从半空中一跃落地,急切两步想上前阻止,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下。
“小子。”像猛兽从沉睡中醒来,甚尔一只手提着天逆牟,一只手摁着脖子,转了转脑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闲闲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又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教祖正忙着呢,我可不能让你们去打扰她啊。”
夏油杰咬紧了牙关,咒灵先一步冲了过去,“让开!”
“喂,大叔。”五条悟眼中扬起了勃勃战意,同样上前两步,“你好像也很强啊。”
……
玩家没有在意身后忽然响起的战斗声音,随手几刀将冲过来的红名们血条清空——他们依旧是显示重伤倒地的模样,但假如玩家愿意再来两刀,他们也会相当干脆地奔赴黄泉。
垃圾游戏似乎从来没限制她在这方面的选择,只是之前的玩家,对非要物理毁灭一个NPC毫无兴趣而已。
毕竟如果真的是游戏的话,谁会和NPC计较呢?
垂首盯了躺在地上哀嚎的咒术师几秒,鲜血的腥味传入鼻腔时出奇明显。握刀的手臂上,因为毫无闪避而被他们的术式烧灼的伤口,隐隐作痛。
够真实的。
在这片刻的停顿后,玩家移开目光略过他们,站在了前田家主的尸体前,以一种相当熟练地姿势将刀沿着他头颅上的缝合线捅了进去,刀尖横挑,用力掀开了那片头盖骨。
空的。
一整颗头颅里空空荡荡,脑脊液或者脑叶碎片之类的,什么都没有,比被僵尸啃过的还干净。
——这次有准备之后,羂索逃得相当快,几乎是玩家动手的下一秒,它就恨不得立刻遁走。
而也几乎是同一时刻,游戏系统的地图上,道具锁定的位置标记遥遥亮起,为玩家注明了下一步该前往的地点。
收起刀,玩家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战斗的三个人。
掠过两个咒术师,玩家冲甚尔摇摇头,道,“跑了,走吧,找下一个。”
甚尔同样收起了武器,双手枕在后脑,也不问为什么,随意道,“行,带路。”
“等等——”
在前田家族的人畏惧的视线中,玩家刚向出口的方向没走两步,夏油杰却先一步挡在了前方。
他目光复杂注视着玩家,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片刻后,只艰难地吐出了一句,“不应该是这样的。”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近乎喃喃。
……
一切从一开始似乎就埋下了不对劲的种子。
夏油杰还记得最初遇见山吹遥时的场景,记得初次和同伴一起战斗的感觉,也记得从对方口中得到理念赞同时的愉快。
彼时他对咒术界仍充满着憧憬,发掘出他的“窗”平谷先生是个内敛的性格,并没有对他未来活动的地方给出什么评价,任由他的想象肆意延展。
而山吹遥——虽然某些方面很奇怪,但不得不说,那是个很符合他想象的同伴角色。甚至有些时候,他能够从对方身上看出一点自己的影子。
咒术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成长起来的野生咒术师更是如此,不仅面临着咒灵的威胁,还要承担着周围人的误解甚至欺凌。
这不是那些普通人的错,他们……只是太过弱小,无法看到咒术师眼中的风景。
在这样孤僻的世界中,夏油杰自认为已经先一步挣脱。于是在看向那个有着自己影子的女孩时,既是补偿似的关照,又如同想要证明什么一样,他一心一意想要对方走到自己这条安全的路上来。
然而如同火车错轨,再次相遇时,对方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走向了诅咒师的一方。
他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山吹遥的态度一如从前,完全没有什么杀人如麻的样子,让他确信一切都还来得及。
事情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错轨的火车无法再回到正道,棋盘上的落子一步慢步步慢,事情发展推动着世界天差地别。
分明前一刻,夏油杰还在为险象环生的埋伏愤怒,为对方最后的选择惊愣。一眨眼,他熟悉的朋友已经背上了极恶诅咒师的名号,被下令绞杀。
而现在,明明久别重逢,他们却连句招呼都打不了。女孩变成了擅闯无辜咒术师家族,杀出一片血色淋漓的,名副其实的诅咒师。
他就站在面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到底是哪里不对?
夏油杰近乎茫然地想着这个问题。
他自以为的朋友不对,对方似乎完全不是他想象出的那个模样,也不需要他自顾自的关照。
他擅自期待的咒术界也不对,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底下原本应该被遮掩的淤泥清清楚楚在他面前翻涌出来。让他看见,他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他现在该怎么做?
是蒙住眼睛,回到高专,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还是徒劳地伸手试图制止这一切,利用那点还不清楚分量的感情,阻止对方进一步使矛盾加剧的动作。
一些本不应该被知晓的矛盾提前爆发出来,推动着尚且无力的人走向抉择的岔路,夏油杰几乎一头扎进了这个牛角尖,苦苦不得出。
不过至少现在——
“不要再继续了。”
夏油杰眉眼沉郁,语气近乎艰涩,“不要再对无辜的人动手了……遥,你不记得你说过的话了吗?”
“我说过的话很多。”玩家却头也不抬,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而且不是留了这群人一命吗?”还要怎么样?
第125章
夏油杰眼睁睁看着玩家和他擦肩而过,在满地的鲜血和哀嚎中,在前田族人的恐惧眼神里,垂在身侧的手抽搐似的抬起又放下。
如果按照他一贯以来的,被五条悟嗤之为正论的想法,他应该在此时出手,不管怎样让这一切停下来。
但事实上,他既不能,也动不了手。甚至嗅着满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想要逃避这一个想法。
直到好奇地半蹲在那具尸体旁,似乎正翻看着什么的五条悟抬起头,对他惊叹似的喊,“哇杰,这人脑子里有别的术式痕迹——居然真的是被附身了的欸!”
夏油杰才睁大了眼睛,像是脑子里骤然被劈入了一道闪电,照得一片雪亮,他猛然回头看向玩家,“你是为了这个才杀了前田家主的吗?”
玩家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然后在他恳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是啊,不止是他,还有之前埋伏我的人。”玩家声音很平静,答案给得也很干脆,“都是同一颗脑花在当幕后黑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油杰声音急促,上前两步,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救命稻草似的,“现在有那具尸体作为证据,我们可以上报总监部,然后——”
“然后?”玩家重复了一遍。
“……然后撤销你的通缉,让总监部查出凶手……”迎着玩家的目光,夏油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直至彻底消音。
他意识到了面前人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或者说,在总监部昔日的所作所为下,没人能在轻易投付信任。
但是——
夏风吹拂过庭院,带走浓重的血气,眼前发丝拂动,在一瞬间模糊了视线,夏油杰忽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道,“你相信我吗?”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或者在绝境发现了自己能走的一条路,于是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一意孤行,不愿回头。
他说,“我会带着证据去找总监部,不管怎么样,一定会结束这件事,还你一个清白。”
“所以……”他嗓音艰涩,”你能不能在等一等,至少,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能,或者不能,夏油杰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不管怎样,他已经决定好自己要走的方向了——
然而片刻后,夏油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气,继而是女孩近乎无奈的声音,问,“非要掺合到这里面来吗?”
“……什么?”
“我说。”玩家目光直视着他,昔日温和的黑发少年此刻穿着一身咒术高专的制服,眉眼间却聚满了郁色。她疑惑道,“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只要一无所知地继续维持下去,能得到你从前想要结果吧?”
不管是朋友,还是未来,亦或是归属感。何必非要执着地来钻牛角尖呢?一头扎进泥潭,反倒让自己的信念摇摇欲坠。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听到这句话后,夏油杰在一瞬间的怔愣后,反倒慢慢笑起来,眉宇间惯有的温柔神情显露。
他的目光注视着玩家,认真道,“我总觉得,不能对你放手。”
而假如放手的话,就像是放开了曾经的自己,选择彻底成为总监部那些错误的人一样。
“况且,我们是朋友吧?”
“……”
“…………”
似乎曾经,在她面对着新的基因实验室暴怒,想要杀掉参与的所有人时,也有人这样拽住了她。一字一句说,“我不会放手。”
不会看着你毁掉一切,也毁掉自己。
“……随便你。”
玩家转身继续向外走,“不过我不会停下的。”
风声渐止,五条悟走到夏油杰身边,一手搭在挚友的肩膀上,摇头感叹,“杰,你完蛋了啊。”
夏油杰转头看他,眼中已经有了抹坚定的神色,刚开口,“悟——”
五条悟就打断了他,“不用说老子也会帮忙的啦。”
“虽然这家伙无视老子的样子很过分,但她揍烂橘子的行为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五条悟挑眉,哼笑道,“不过提前说好,你最好不要对那群烂橘子抱有什么希望,如果不是收不了场,老子倒希望她把那群老家伙都杀了。”
反正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同样的话语也在甚尔口中响起。
这些咒术世家的老宅位置总是偏远又孤僻,在离开的路上,甚尔吹了声口哨,问,“所以那两个小鬼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如果没看错的话,那白毛小子就是五条家的六眼吧?”
“……大概,”玩家顿了顿,回答道,“算朋友吧。”
……
玩家追踪的脚步没有停止。
这位外形清奇的反派不出意外,也非常能逃,并且似乎很些有当地鼠的天赋。
当玩家追踪到第一个地方时,挡在面前的还只是两个显然没有多少战意的熟人,嫩得不能再嫩的高专学生。
当玩家追踪到第二个地方,并且使用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手段闯入另一处府邸时,出现的就是另一批实力更强大,且显然手里有着不下数条人命的成熟咒术师们了。
第三个地方,则是在玩家还没到达之前,就已经铺设好了重重防御和埋伏。或许其他玩家没有过去的地方也是如此,在可怕的威压下,他们的恐惧和警惕显露无疑。
不清楚反派是怎么做到的,似乎每一具身体,它都将自己混进了一些传承至今堪称古老的咒术师家族。换言之,都是组成咒术界这个庞然大物中的高层派。
而在玩家的步步紧逼中,这群人就像是被侵入地盘的原住民,惊恐地,拼命地堆人上来试图阻止她。
面对宛如噩梦的恐惧到来,所有人都害怕成为下一个倒在对方刀下的牺牲品。
等到玩家踩着这群人的血走出来时,就像是一条窄径,她几乎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走在路的这一端。而对面,重重叠叠的面孔越来越多,阻挡着她的前进。
仿佛这是一条与整个咒术界为敌的道路。
对于这幅状况,游戏的反应是——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亲手击败百名咒术师
获得称号:极恶诅咒师
佩戴后威慑力上升,全体咒术师好感度-20】
【检测到玩家正处于混战状态中——】
【正在为您开启势力板块吞并模式,当前敌对势力臣服度10% ,请玩家继续努力! 】
消息一条条弹出,显然,垃圾游戏对此喜闻乐见。
……
在另一边,幽暗的房间中烛火点燃,一扇扇屏风掩映着人影,却挡不住他们话语中的沉重。
“已经是第三个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再不动手难道等着那个胆大包天的诅咒师真的打上门来吗?!”
有同样出身中等家族的人率先急躁开口。
“你想怎么做?”出身御三家的老人却冷哼,语气不阴不阳,“让我们拿出咒具人手,白白送上去消耗在那个该死的诅咒师手上吗?” ”我看她出手的都是那些小家族,量她也不敢对我们动手吧?”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她是光明正大踩在了我们整个咒术界脸上!”有人斥责,“难道要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要怎么管?本来近期咒灵数量莫名上增,就已经让我们的人忙不过来了。”还有人冷笑,“也不知道是谁惹出来这么一个煞星,我可听说了,那个诅咒师组织盘星教,最开始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祓除咒灵的组织吧?”
“听说她是横滨过来的,那帮家伙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没有多说……但那群异能力者不依赖咒具的话,分明没有祓除咒灵的能力,她是怎么做到的?!”
密聊中的争论愈演愈烈,却毫无结果,直到有侍从传来消息——
“五条家的六眼和咒灵操术求见各位大人,他们带来了极恶诅咒师的新情报。”
……
战斗是非常消耗时间的,尤其是当敌人手上有着各式各样的能力,拿着千奇百怪的咒具时更是如此。
当阴云笼罩天空时,第一场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将地上的血液冲洗成一条赤红的小溪。
玩家站在雨里,看着地上被抛弃的尸体,疲倦似的呼出一口气。
差一点点啊。
她有些惋惜地想。
玩家能感受到反派这一次动用术式的迟缓,仿佛即便是它也到了强弩之末,甚至原本是想带着身体一起逃走的。可惜头顶红名加上地图锁定,在极致恐怖的速度下,没人能逃过她的追踪。
于是地面上又多了一具尸体,而反派抓准时机,仓皇逃离。
限时任务的剩余时间一点点减少,还剩一天半,玩家不清楚假如任务失败会发生什么。
是敌人彻底逃之夭夭,还是从地图上消失?
雨越下越大,浮在眼前的游戏地图莹莹发亮,又一颗标记出现在上面。
玩家不假思索,抬步就想继续追踪,然而这一次,身后走近一道高大的身影,继而毫不留情一巴掌就摁在了玩家脑袋上。
“?”玩家近乎茫然地仰头看去,甚尔也低头睨着她,一脸上写满了抱怨似的嫌弃。
“就算是报仇也得讲究个劳逸结合吧?”甚尔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摁住玩家,“一天了,你不累我都累了,赶紧找地方休息去。”
玩家偏了偏头,试图躲开,回答却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赶时间。”
“你在急什么?”甚尔收回手,仍旧盯着玩家,直觉若有所思,“早就想说了,你的状态不太对劲吧?”
简直像是一夜之间收起了以前那副游戏似的态度,转而从骨子里透出另一种,之前只在偶尔才会从水面浮出一丁半点的人格。
对待阻碍毫不留情的消灭,对待目标的精准,果决和冷漠。如果说之前是目中无人,现在就是目之所及全是敌人,简直像是应激似的。
这还不如以前那个中二的模样呢。
“你不相信那两个小鬼?”思来想去,他也就只能想出这个问题了。
“?”玩家疑惑似的瞥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是为了任务。”
“你过去不也天天喊着做任务?”甚尔不以为意,“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
玩家怔了一下,刚想开口回答,游戏却在此时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主线任务:诅咒之网(三)
万事步入终局,一切行将结束。
请前往指定地点,完成副本】
第126章
“六眼小子和咒灵操术说,那个诅咒师是为了追踪陷害她的幕后凶手才做出那些恶事的,你们信吗?”
屋外雨声淅沥嘈杂,烛影深深的房间中,一扇扇屏风再度亮起。
“我看这两个小子都已经被迷惑了。”有人冷嘲,“今天能说之前死亡的加茂君和现在的前田君是被同一个人夺取了躯体,明天就能杀上总监部,说我们都是凶手。”
“但前田君的尸体却是很有说服力,万一……”
“确实,不论任何,不能放任事态再怎么发展下去。不如和她见一面,看看能不能争取和谈。”
“——和谈?受此奇耻大辱之后你们居然还想要和谈?真是丢人现眼!这诅咒师目无法纪,目中无人,干脆等着大家都死在她手上的那一天吧!”
争吵声越发嘈杂,谁也说不服了谁。即便看上去再如何位高权重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撕扯时,也依旧丑陋不堪。
直到一声咳嗽重重响起,勉强压抑下喧闹。
“诸位,其实还有一个解决办法。”
有人开口,语气森冷,“如果我们以和谈的名义布下陷阱,将她引出杀死,又如何呢?”
一言既出,满室寂静。
许久后,才有人出声质疑,“……那个诅咒师简直强得像怪物,你能杀她?”
“就算不杀,也要将她困住。”提出办法的人停顿片刻,声音放低,“诸位听说过,狱门疆吗?”
片刻的死寂后,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除了不了解这个咒具的人,众人齐齐向他的方向投来目光,眼中亮意惊人。
……
事情本来不应该发展成这样,听着房间里围绕狱门疆骤然爆发出的欢欣商讨,最开始提出这一方法的羂索反而静静坐在屏风后想着。
本来他应该藏在暗处,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筹谋等待了千年的时刻到来——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已经出现,拥有着能够改变肉.体的能力无为转变的咒灵也成功诞生,甚至马上,天元的转生时刻也将要到来。
但现在,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强大咒术师,先是不清楚如何做到的,带走了他标记好的两只特级咒灵。又杀了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为之后计划试图培育出的另外两只咒灵。
一番胡闹似的行动,却完全查不出来历,逼的他只能从暗地里伸出一点触手去查探,然而这一查就给他带来了另一个隐患。
不知道是时刻盯着有关于山吹遥的信息,还是只是巧合。总之,有老鼠顺藤摸瓜敏锐的找到了他彼时占据的那个身份,非常好心的为他提供了对方的信息。
——横滨的异能力者,有着强大的实力,原本应该和咒术界毫无瓜葛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掺合了进来,甚至还成为了一个诅咒师集团的头领。
按照一贯以来行事,羂索分明应该再度潜藏下去,但老鼠给出的计划太过完美,假如成功实现,甚至能够提前解决六眼。
就算失败,最多不过赔上一具身体,却也能够顺势让她成为整个咒术界的敌人。
到那个时候,不仅解决她不是问题,这样的敌人也能够成为悬在六眼头上的一把刀。
而等待了千年的命定时刻也即将到来,容不得有任何差错。
所以羂索动手了,一切也都如他所想的实现,甚至他还能有空觊觎一下对方强大的身体,但唯独没想到的事——对方居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真身!
于是一切事情都彻底脱轨,在一个月的销声匿迹之后,这位新鲜出炉的极恶诅咒师顶着整个咒术界的压力,也穷追不舍地要杀死他,而对方那份强大在此时也显得尤为恐怖。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从胜券在握,暗中织网的幕后黑手沦为疲于奔命的逃亡者,转变快到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为什么会这样?
在千年的时光中,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发展,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出现了?
他的失败,是因为没料到敌人的强大和出乎意料的能力,还是太过于习惯从前,所以放松了对现在的警惕?
……不,果然还是那个该死的,追在他后面的敌人太过超规格吧?
但不管心里在想什么,危机近在咫尺,他还是不得不拿出为曾经的计划预备好的后手。
——他特意从海外找来,本来是为六眼准备的狱门疆。
来不及心疼和叹息,也来不及思考之后该怎么办,他只能先挑唆那群咒术师同意动手设下埋伏。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于冒犯自己的人,只要有能够解决对方的办法,总监部的高层们从不吝于阴谋诡计。
但即便是这样,狱门疆的封印条件能否被满足,成功完成封印也依旧是个谜。
在狱门疆周身四米的范围内呆满一分钟,或者脑内时间度过一分钟……不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容易实现的事情。
简直像是赌博一样啊,只不过赌注变成了他的命。
他听着耳边总监部的高层们迅速敲定的事宜——将埋伏的场地设置在东京咒术高专,那里不止聚集了大量咒术师,而且下方就是薨星宫的一处入口,结界空前强大。
假如计划实施失败,或许还能用结界拖延对方一点时间。
以及——
让六眼神子和咒灵操术去将人带过来。
……
另一边。
看着短短一行任务介绍,依旧是熟悉的云里雾里,熟悉的谜语人。
“区别是什么?”而站在一旁的甚尔,仍挑眉等着玩家的回答。
玩家收回视线,顿了一下。
非要说的话,“区别就是,能被我控制的东西,和我控制不了的东西。”
她站在长廊里避雨,盯着被雨水打湿,冲洗干净的手看了片刻,缓缓合拢了手掌。
对于完全脱离掌控的事物,确实会让她会暴露攻击性更强的一面……或者说,无法完全地掌控自己,才是主要原因。
“控制不了又怎么样?”甚尔抱臂靠在廊柱上,哼笑了一声,“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做任务吗?”
“至少目前来看,是的。”玩家回答道。
“所以说话做事,喜欢谁不喜欢谁,甚至之前救下佳织,这些都是不知道谁给你发的任务?”他唇边伤疤扬起,一针见血点评道,“那可真是够可悲的。”
“……这些倒不是啦。”
“那不就得了。”甚尔抱臂看向外面这场雨,懒洋洋道,“着什么急,这个世界虽然烂得要命,但也有不错的地方不是吗?”
“拿出你以前把世界当游乐场的那副目中无人样子,开开心心玩好了,那个时候天也没塌下来吧?”他嘲笑道,“现在这个表情,让佳织看见了,还以为谁欺负你了。”
“……”玩家眉尖没忍住抽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某种独特的劝告方式,但是——
她没忍住吐槽,“所以你还是更喜欢被当成NPC的日子吗?”
“少恩将仇报了。”甚尔毫不客气伸手揉乱玩家的头发,“你眼里就只有NPC ?”
“该死的NPC和必须得活着的NPC 。”玩家敏捷偏头避开,相当冷酷道,“还有需要保护一下的脆弱背景板。”
“那你是什么?”甚尔嗤之以鼻。
“我是故事主角。”玩家看向NPC,唇边反倒露出了一点笑,扬眉道,“有必须要做的事。”
随手划开游戏消息,势力板块显示的【臣服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五,也不知道是怎么算出来的。
游戏地图上,标记信号悬停在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而刚才弹出来的主线任务依旧挂在最上方,提到的指定地点却没有半点提示——但很快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
回廊上缓缓响起了木屐由远及近的声音,一位身穿和服的中年女性向他们走来,垂着头眉眼温顺。
她大约是这个家族的家主夫人,或者别的什么。但明明属于他们家族成员之一的尸体还倒在不远处任雨水冲刷,重伤员们依旧哀嚎,她却目不斜视走到了玩家面前。
“大人。”仿佛臣服度真的起效果了似的,她恭顺对着玩家行了个礼,开口道,“有两位大人想要见您。”
两位大人?
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快步穿过这一场细雨,踩着天光的余晖,走出两个少年的身影。
“遥!”夏油杰的声音远远响起,充斥着勉强压住的喜悦,而几乎在看见玩家的瞬间,他就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事情有解决的办法了——”
“总监部的人想和你正面商谈一次,地点就在咒术高专。”
仿佛认为这是总监部松口的预兆似的,也想是生怕玩家拒绝前往,他毫不停顿继续道,“就是我目前就读的学校,放心,我们会陪着你一起过去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玩家,还是祈祷未来,夏油杰语气确定道,“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游戏弹出任务信息刷新:
【主线任务:诅咒之网(三)
请跟随NPC前往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
跟随游戏同步刷新的,还有出现在地图上的标记,和反派的位置近乎重合。
确实很快就能结束了。
玩家和甚尔对视一眼,率先向前走去,语调轻缓,“走了,加个班吧。”
第127章
玩家抵达目的地时,远远就看见一大片古朴的建筑群,被结界覆盖着藏在山里。在四拢的夜色下,那片沉默在细雨中的木质建筑连缀,自上而下灯火星明。
仿佛一道欢迎仪式,平静的表象掩盖陷阱,等待着她的到来。
夏油杰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到了。”
他操控的蝠鲼咒灵径直越过咒术高专的石阶和鸟居,缓缓下落,抵达高专内部的上空。
这座学校位处东京的偏远郊区,人烟稀少,本来从京都抵达应该耗费一些时间。
只是总监部交谈的意愿急切,仿佛是怕夜长梦多似的,甚至不愿意等第二天。吩咐前去通知的夏油杰一旦得到同意的结果立刻把人带过来,正好他的术式能充当一把空中特快专列。
好在玩家对此也异常欣然。
只是她虽然知道这大约是个陷阱,但整个高专的人员并不算多,从空中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埋伏的样子。
不过——
至少表面说是和谈吧,居然都没有人等着欢迎吗,装都不装一下啊?
怀着如此纳闷的心,五条悟和甚尔率先从蝠鲼上跳了下去,玩家紧随其后。就在轻巧落地的瞬间,高专上空的结界被触发共鸣,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炸响。
夏油杰的咒灵落地后,警报更是又响了一重,这是高专结界对陌生咒力的检测反应——夏油杰愣一瞬,立刻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管玩家这个客人的降落地点,还是高专的迎接人员安排,按理来说都应该是咒术高专的门口。而高专对于陌生咒力的检测,也会在玩家抵达那里时解除。
然而夏油杰并没有意会到这一点,可能是有些紧张,也可能是一重重事件之后,这些早就被他忙忘到脑后了。
但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高专大门入口处层叠的脚步繁杂响起,急促紧切。面前五条悟已经拖长了声音开口,显而易见的,“杰,你的咒灵车停错地方了啊——”
他非常缺德的幸灾乐祸,“夜蛾要揍你了哦。”
“……悟,闭嘴。”某种意义上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就出了差错——夏油杰微笑着捏紧了拳头,“既然刚才没提醒,现在也可以不说话。”
而且他难道以为自己就可以跑得了吗?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领着人急匆匆赶过来的夜蛾正道抵达后先瞪了两个学生一眼。而后才移开目光,看向他今晚迎接的客人。
视线一落过去,夜蛾正道先滞了片刻。不知道是在为这位传言中穷凶极恶的诅咒师过分小的年纪惊讶,还是为对方一双清透至极,显然看明白了很多东西的眼睛无言。
幸而不管是戴在脸上的墨镜,还是渐渐浓重的夜色,都遮掩了他的表情。
手动关闭结界警报,夜蛾正道顿了顿,开口道,“欢迎远道而来,不如先——”
他想先让客人休整片刻的话没能说完。
站在最前方,另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打断了他,看着玩家,语气缓缓却不容置疑道,“总监部的大人们已经等待许久了,还是立刻赶过去为好。”
“但是,校长……”
夜蛾正道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在老人瞥过来的一个警告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场气氛诡异得非常明显,夏油杰迟疑的看了一圈,但不论是校长还是老师,抑或是跟在老师后面高专学生们,都看不出什么明确的信息来。
而这位一年级的老师在一瞬间疲惫的沉默后,看向玩家,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沉沉,“……我带你过去吧。”
“……”
非常容易读出来的挣扎。
显然,如果有埋伏的话,这位老师大约也是知情人。
不过很奇怪,他在挣扎什么?因为是个好人?
在整个咒术界的势力如今对玩家几乎全是黄名和红名的情况下,他居然非常独树一帜地保持了绿名,称得上不可思议了。
但好奇心也就那么一点。
玩家视线扫过他们,轻飘飘转瞬即逝,而后很干脆地应下了,“好啊。”
反正无所谓了。
……
咒术高专的占地面积很大,越往里走,显然是守卫模样的咒术师就越多。
一行人在位于咒术高专后方的位置停下。
在他们的前方,越过雅致的庭院,是整个高专最大也庄严的一栋建筑。再往后就是专门用来储藏咒物与咒具的忌库,而旁边——是薨星宫的入口。
毫无疑问,这是整个高专防守最严密的一段区域,论保命,总监部的这些人是认真的。
守在庭院前的咒术师客气地请他们止步,除了这次邀请的主人公玩家和最前方的校长,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入。
夏油杰不甘地停下脚步,甚尔却不太愿意,环着手臂笑容嘲讽,“看来你们这和谈的诚意也不怎么足嘛。”
纵使知道玩家才是顶着极恶诅咒师名头的人,但面对看上去就一副凶恶模样的甚尔,这些咒术师的态度比对玩家慎重多了。对视一眼后武器出鞘,眼神警惕,“请不要为难我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显然这场副本不会轻易给她配队友。
不过总监部特意设下的陷阱当然不想要敌人走空,玩家也赶着打完副本,早点结束这场任务。
校长重重咳了咳,示意护卫们退开,转身对玩家表示他要进去向高层们请示。玩家却冲甚尔摇了摇头,直接道,“不用了,我一个人进去。”
甚尔“啧”了一声。
他非要进去也不是因为不相信面前这个小鬼的实力,只是相比起这些,他更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玩弄阴谋诡计的本事。
他们绝不可能乖乖坐在谈判桌上,好声好气地商量什么狗屁的和谈,说不定一进去就是进了他们的陷阱。
虽然这家伙也不一定吃亏就是了。
“我在这等你。”甚尔站在门口不动了,显而易见的不信任,懒洋洋道,“记得全须全尾地出来。”
“不会死的。”玩家露出一点笑意,轻描淡写回应。在众人的视线中率先抬起脚步,脚步轻松走进了这座深深的,仿佛在夜色中张着獠牙的庭院。
在她行动的同时,游戏光屏闪烁,系统弹出消息:
【玩家触发副本:终局之死
副本介绍:蔓延千年的诅咒行将结束,在无知无觉之人尚未明了一切之前,你当杀死所有的危机。
副本任务:终结阴谋
副本奖励道具:特殊碎片(1/7)
此次副本掉落经验值与星源币,请玩家注意获取】
【副本开始倒计时:3、2、1——】
熟悉的帐被护卫们升起,彻底分隔出内外两条线。
细雨仍在密密地下,用静默无声的态度淹没世界。
庭院门口,夏油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越过胧胧细雨,渐渐消失。
他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战栗。
……
甚尔抱臂靠在门口一动不动,高专的学生们却无法如此,在校长进去后就被夜蛾带着相继离开。
有时间跟在老师身后的其实也只有二年级的冥冥和庵歌姬,家入硝子因为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身份,早就被好好保护起来了。其他更高年级的人则因为各种原因,或多或少面临着选边站的问题。
站在总监部那边,就老老实实成为今晚护卫队的边缘成员,另有想法的话,多半也不想淌这趟浑水。
——整个咒术界大约已经没人不知道玩家的恶名了。
冥冥和庵歌姬也知道,所以对夜蛾正道今晚的态度,就非常奇怪了。
这位负责教授一年级的老师早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年少咒术师,虽然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不符合外表的包容耐心,但绝不至于对一位作恶多端的诅咒师也如此。
只是对于学生,这位外表粗犷的老师显然没有要解答什么的意思,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前面。
而另外两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学生们稍稍落后老师一段距离,白衣绯袴,一身巫女装扮的庵歌姬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什么情况,这个诅咒师?”
夏油杰似乎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没有回应。双手背在身后,正倒退着走路的五条悟倒是开口了,可惜回答的也只是,“就那么回事啦。”
他回忆着什么,耸耸肩开口道,“一个很强,也很神奇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但杰很在乎的人。不过就冲她能对上那群烂橘子,虽然是诅咒师,老子也还蛮欣赏她的——”
说到这里,白发少年忽然咧开一个有些狂妄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总有一天,我要打败她!”
“……谁想知道你莫名其妙的战斗欲啊!”
庵歌姬没好气地白了五条悟一眼,冥冥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如果光是诅咒师的话,夜蛾老师不会是这个反应……是有什么隐情吗?”
“总不会是夜蛾的私生女吧?”完全无视学姐情绪的五条悟兴致勃勃开口,非常不负责地猜测,“看不出来啊,他——嘶!”
五条悟猛地捂住了脑袋上冒起的包,一双蓝眼睛瞪大,猛地回头,就看见出现在他背后的一张漆黑的脸,瞬间惊得“呜哇”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前方等人的夜蛾正道则收回了惩戒的铁拳,看着他们,颇为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要乱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在学生们齐齐望过来的目光中开口了,“你们或许也该知道一些事。”
尤其是非家系入学,初次踏入咒术界,对于总监部,对于高层仍然懵懂的小诅咒师们。
这大概不是老师应该告诉学生的东西,但这些孩子们想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就早晚要知道——
很多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光明磊落。
“极恶诅咒师山吹遥,她所统领的盘星教,在有她的记录以来……”
这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夜蛾正道的话语越来越艰难,“没有一例伤害平民,或者攻击咒术师的情况,他们的活动一直都是,祓除咒灵,悍不畏死。”
“除了过往的名号,他们表现得和普通的咒术师没有两样,有猜测,是他们现在的头领,束缚住了这些人。”
他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是什么起了作用,但作为首领的山吹遥,所做出的努力显然不少。
——当然悍不畏死,因为完不成系统卡着极限分配的任务,他们是真的会生不如死。
而老老实实不敢做出格的事情,也是因为那些禁令真的写在了玩家的势力控制面板上,没人能够违背。
但这群人并不知道这点,在片刻的死寂后,庵歌姬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所以总监部发布的通缉令——”
那上面所谓的杀人如麻,大恶不赦,完全是虚假的吗? !
这位极恶诅咒师现在的反抗,也是被逼无奈的吗?
“……”这个消息显然出乎众人的意料,原本走神的夏油杰都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细长的紫色眼眸瞳孔紧缩,紧盯着夜蛾正道。
比起仍在惊讶中的其他人,他想的更进一步。
——如果一切都是总监部率先挑起的,是否说明盘星教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阻碍,那总监部真的会轻易妥协吗?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完全没有知觉,整个人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他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没猜测过,这次邀请的背后会不会是一场陷阱。
是没有想到,还是下意识忽略掉,不敢想呢?
他不敢再深思下去,只是猛地转身,朝着庭院的方向过去——就算也是被拦在外面,他也没办法假装一无所知的离开了。
但夏油杰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险险拦下,冥冥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起守在那边傻等,想不想看看他们内部的情况?”
这位过分成熟的,嗜财如命的二年级学姐红唇勾起,看着骤然转过头的学弟,竖起一根手指,嗓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只需要一点报酬,你就能看见一切。”
而夏油杰没有辜负她习惯性埋好的眼线,几乎是毫不犹豫点头,“好!”
“不问问价格吗?”一只乌鸦落到了冥冥抬起的指尖,她悠然道。
“不用了。”黑发少年唇边露出一点苦笑,抬头看向冥冥,“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第128章
冥冥的术式名为黑鸟操术,辅助类术式,能够通过操纵动物为她远程提供视野。甚至能够通过屏幕播放出来,让其他人观看,相当于一个便携监控。
当然,监控的前提是得有镜头,如今那个庭院被帐盖得严严实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窥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让总监部的人放心的一点。
奈何敏锐的赚钱雷达响起,预感到或许会有事发生的冥冥,在帐合拢之前早就先一步将乌鸦送了进去。
事情发展也没有辜负她的预期。
毫不手软地坑了学弟一大笔后——就算现在付不起,潜力无上限的咒灵操术以后多接几个任务也就能还清了——冥冥愉悦地将乌鸦放在肩头,在附近的教室找到了投影仪。
感谢虽然外表顽固保持着木质古典风格,但现代化教学设施还是没缺太多的东京咒术高专,能让他们轻易找到投影道具。
摆弄好垂落的幕布后,停在冥冥肩头的乌鸦发出两声粗噶的叫声,自动蹲在了讲台上。乌黑的眼睛无机质转动两圈,涌现出主人咒力的颜色。
在身后已经自动找位置坐下的一群人紧张的注视中,白色幕布隐隐显出画面,一阵抖动后,一张放大的脸倏忽出现在了他们目光中——
那是一张在汇聚的烛光中也显得分外灿然的面孔,骤然放大出现时,几乎能让看见的人呼吸一滞。而面孔的主人似乎正行走在什么地方,脚步轻捷,光影在身上摇曳流动。
就在这光影中,似乎是察觉到了被窥探注视。隔着遥远的距离,女孩忽然漫不经心朝镜头的方向投来一眼,红色的眼瞳如含一点刀光,冷冽迫人。
“!”
耳边一声清晰的倒抽凉气声响起,被真正发现之前,冥冥险之又险将窥探的乌鸦视线移开,幕布上画面缩小又放大,显现出庭院中严阵以待的环境场景。
刚投来目光的女孩就走在一片长廊中,此时正收回视线,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偶然。身前提灯的护卫警惕询问,得来的也只是随意的摇头。
“……不愧极恶诅咒师之名。”
没有没发现,紧张到几乎死寂的教室内也松了一口气,庵歌姬心有余悸开口,“真够敏锐的。”
“或许只是巧合?”冥冥呼出一口气,若有所思,“被我操控的乌鸦外表和其他鸟类不会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五条的六眼过去,也不可能看出咒力的痕迹。”
“这家伙不能以常理揣测啦。”五条悟大咧咧坐在夏油杰面前的课桌上,两条长腿一伸一屈,一只手撑着下巴,“奇奇怪怪的能力那么多,真能发现也不奇怪。”
“既然说得这么厉害,”庵歌姬瞥一眼正盯着幕布画面夏油杰,没忍住疑惑问,“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担心?”
为什么?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一力将自己的朋友,后辈,推上了这一条路,于是他不敢想象对方受伤甚至死亡的任何一种可能……那样的话,他不会原谅自己。
正是因为怀抱着这样恐惧迷茫的心,此刻僵坐在座位上,他的颤抖才一览无余。
“比起担心她,老子倒是更担心那群烂橘子。”夏油杰没有说话,五条悟嘲笑似的开口,先一步拉走了庵歌姬的注意力。
庵歌姬无缝理解他的话,不过,“担心他们做什么?难不成这位诅咒师敢在高专大开杀戒?”
“谁知道。”五条悟无所谓地回答,“不过真敢这么做的话,事情可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投影画面上,山吹遥终于走完了那一条长廊,守候在左右的护卫躬身推开了她面前的门。
一星烛火在她前方点燃,偌大的空间四周昏暗,只有一扇扇屏风包拢着烛光亮起,呼吸声从其后传来。
一眼望过去,整个大广间都仿佛一只张着口择人欲噬的恶兽,光是注视都涌动着恶意。
而在房间的中间,一张桌案被摆在她面前几步远的距离,显然是留给她的位置——就像是蜘蛛网的中心。
“欢迎。”一道衰老的声音响起,含着显而易见的高傲,“诅咒师。”
纸门被护卫合拢,将声音画面等等也尽数阻隔,夏油杰声音紧了紧,“冥冥——”
“别急。”银发的学姐红唇勾起,闭上眼睛,熟练的操纵远处的乌鸦飞起。
投影中的画面同样攀升,一路移动至屋顶,然后找到木质飞檐下的洞口。乌鸦扑腾着翅膀靠近,洞口的边缘也逐渐放大,投影画面沿着洞口直直下落,片刻的摇晃后再度调试聚焦。
乌鸦转动着眼珠,掠过坐在屏风后的一个个人影,寻找着窥视的主人公。
看着扫过的一张张面孔,闭着眼睛的冥冥都有些惊讶了,“总监部的这些长老,竟然过来了大半?”
这件事的重要性似乎远比她想的要大啊。
画面摇晃着再度聚焦,看到山吹遥似乎正和他们说着什么,模样和刚才没什么差别。可惜声音由于位置太偏,只能模模糊糊收到一些,不过听起来居然很平静的样子。
看来这场和谈,至少开头还算顺利。
众人都不免松了一口气,冥冥再度调试着乌鸦的视线,试图放大一点他们的面部,让她能够通过唇语读出交谈的内容。
而就在画面一点点放大,一瞬间的模糊时,烛火的光芒倏忽炽烈燃烧!
橙红的光芒吞噬整个画面,猝然一声刺耳的尖锐声响,仿佛一柄利刃出鞘,于是紧接着的就是血肉被刺破的一声闷响——
相较刚才,这是轻的不能再轻的一点声音,然而却清晰得仿佛就回响在他们的耳边。
遮蔽整个画面的橙红烛光褪去,更刺眼的一点鲜红取而代之,在投影清晰的画面中,夏油杰看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仿佛一切幻觉褪去,邪恶狰狞的诡异方盒展开,血肉牢牢缠住了刚才还平静站在中间的女孩。而后,一把怀刀被敌人握在手中,用力捅进了她的心口——
那点刺目的红色就从她用力握住刀的手心滑落,而女孩面色恍惚,仿佛心神沉溺在什么别的地方,于是连挣扎也不能。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在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被冲了过去。
但有人用力拦下了他,耳边嗡嗡嗡响起似乎是谁的说话声,他分辨不出。只剩下曾经听见的,在此刻将刀捅入山吹遥心脏的那张面孔对他说过的话不停回响,逐渐狰狞。
“夏油君,你与那位诅咒师的关系……”
“夏油君,你知道,我们的存在只为了咒术界的稳定……”
“夏油君,去将她带过来吧,我们决定好了……”
“——关于,她的去向。”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夏油杰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呼唤谁,亦或是只为发泄后悔的痛苦……直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头上,唤醒了他片刻清醒的神志,他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杰,脑子清醒一点!”五条悟的语气斩钉截铁,“那家伙可没这么容易死——”
“看下去!”
伴随着他的声音,画面中的女孩同步行动起来,握住一手捅进自己心口的刀,另一只手抓住了攻击自己的人,不退反进。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可置信或是迷茫,藏在眼底的只有确定,宛如野兽锁定猎物的势在必得。
在敌人脸上不受控制慢慢流露出的恐惧中,一道轻快至极的声音响起,在敌人听见的同时也传入他们的耳朵——
“抓住你了。”
……
如果东京地图的总监部这帮人,和横滨地图在那些龙头战争中被尽数扫灭的帮派成员有过交流的话,就会知道,陷阱这种东西,对玩家来说是不管用的。
奈何不说地图不同,横滨那帮人如今也已经(被迫)洗心革面,积极打工重新做人了。
因此在这个新副本中,毫不了解玩家往日战绩的敌人信心满满,气势汹汹地布好陷阱等玩家上门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输的可能。
——毕竟咒术高专的忌库就在边上,里面压箱底的咒具都被他们翻出来了,羂索更是手段全出。
只要能够在狱门疆的范围内拖够三分钟,一切就彻底结束了,而如果不能,他也不觉得自己还有再次逃脱的力量。
蛊惑的,束缚的,削弱感知与力量的,无数咒具将这个谈判的场所几乎布置成了一个蛛网密布的蜘蛛洞,而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放下心来。
所以他还有一个选择——
带着隐藏身形的咒具,羂索操纵着最后一具身体静静站在最中间,袖中紧握着一柄小巧的怀刀。
在咒术盛世的平安京时期,怀刀型咒具多为贵族女子用来防身的利器,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某一位天皇姬君手中的一柄。
而比起能够伤人的锐利,她的那一把刀,侧重更多的是防护型的迷惑人心。这一点在她为情人惨死咒灵口中之后,更是达到了巅峰——被这柄刀刺入心口的人,将会在幻境中重临此生最痛苦的记忆。
可惜的是,只有在曾经的情人手中,这把怀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于是此刻,他不得不身临险境,亲自站到他的敌人面前。
所幸蝴蝶一无所知地扑进蛛网,一切一如他的预期。
直到这柄刀插入对方的胸口时,直到狱门疆被动激活缠住敌人,直到被那只手抓住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而在游戏弹出提示之前,玩家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随着侍从的指引来到这座广间,一扇扇故弄玄虚的屏风后,一群老头高高在上地用语言给她下马威。
很吵。
游戏的小地图上,红名密密麻麻叠满了整个房间,连原本给那颗脑花的标记都不太清晰了。玩家本来正左耳进右耳出,疑惑为什么地图上有标记的地方,现实中却不见踪影。
鼻尖檀香味浮动,游戏光屏先弹出了一个【迷幻】debuff。
她才意识到自己头脑的昏沉。
而后烛光闪动,几乎凭本能偏开刀锋刺入心脏的位置,留下一层血条后,游戏系统更是疯狂往外弹提示。
【检测到特殊力量侵入,正在为您封锁,请保持自我认知——】
【请注意,一切出现在您面前的景物皆为恐惧幻象,请勿沉溺其中! 】
【检测到束缚领域正在形成,即将在一分钟后为您施加牢笼debuff ,请尽快挣脱——】
尸山血海的世界在一瞬间降临,玩家低头,看见庞大的几乎如同一座小山的肥硕虫母倒在脚下,抽搐着胡乱挥舞的节肢断了气。
虫母死了?这难道是是什么美梦吗?
但明明是几乎要普天同庆的一幕,却不知道为何,战场一片死寂,连玩家此刻心中涌起的都是不可置信。
她分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她抬起头,看见另一只,两只……更多的幼虫钻出土壤振动翅膀出现在空中——
脚下的虫母散发着荧光的胸口干瘪了下去,显而易见的,另一只虫母重新诞生在地底了。
……好的。
玩家知道为什么不可置信了。
完全是噩梦吧!她可从来没听说虫母这种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才诞生一只的东西,能这么快给自己秽土转生啊。
好在这幅场景出现快,消散得也快,几乎是在玩家震惊后的下一秒就彻底散开。
散去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一个头顶缝合线,眼神狰狞的中年男人,头顶【羂索】的红名清清楚楚。
真是熟悉的名字,已经被她杀了数次的那种熟悉。
只是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看见了吧?
怀刀掉落地面,耗损的血条被红药补满。玩家上前一步,反手抓住现出身形的敌人,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长刀。
但就在她准备彻底杀死敌人的下一秒,充斥着邪恶气息的血肉如同生长的藤蔓束缚在她身上,诡异不详的四方盒分裂,血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让玩家无法再行动一步——
不可自遏流露出恐惧的羂索止住了后退挣扎的步伐,几乎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时间终于到了啊。”
“不必再挣扎了,一切都结束了。”头顶缝合线的男人似乎想露出一点微笑来,然而说话时的尾音都在颤抖,于是说出的话更像是对自己的安慰,“已经结束了……”
“是吗?”
玩家低头,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诡异血肉,手中长刀刀尖转动,抵上了那盒子上的眼球。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被杀死——”
【正在为您检测当前幸运值属性,检测成功! 】
【特级咒具特性:即死已触发,您将为阻挡您的敌人带来不可抗拒的死亡——】
多亏打副本前装备好的道具,和提前挂上的强运buff啊,也多亏这垃圾游戏对敌人的定义够广泛。
不然说不定还真得重头再来呢。
接下来——
枯萎的血肉化作尘灰散落,四分的诡异方块重新聚拢沉闷落地,遍布其上的眼睛重新闭上。
在一瞬间的死寂无声中,一点属于刀尖的寒芒掠过,越过桌案,熄灭烛火,直至彻底消失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中。
面前敌人头顶的血条飞速降为最低点,身躯随着刀光后落。而后玩家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反手再次捅入了那道缝合线中,彻底终结这场伴随着地图开启的追逐。
【您已彻底杀死NPC羂索,限时任务完成,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主线任务:诅咒之网(三)已完成,检测到当前剧情环境,正在为您开启新主线——】
直到这时,屏风之后的怒喝声叫嚷声才爆发出来,身后的门扇被撞开,大批护卫应声而动。
红名,红名,全是红名。
【检测到任务触发——】
【主线任务:诅咒之网(四)
你知道的,你该如何结束这一切。
任务要求:获取敌对势力总监部,并在后期持续提升该势力等级至a级。
任务奖励:开启特殊副本】
要怎么获取一个敌对势力呢?
港口mafia的经验告诉玩家,要不由前任首领交付,要不,就将所有反对派杀到赞同。
很显然,这个某种程度上并不存在首领的总监部,只能使用后一种方法了啊。
……
“喂喂,开玩笑吧……”
幕布上,乌鸦传回的画面一片刀光,血色飞溅,看着这和刚才天差地别的一幕,五条悟的嘴巴都没忍住张成了O型。
“她是真的完全不打算收场吗?!”
————————
稍后还有一段
第129章
咒术地图,大约算是目前为止游戏中开到最大的地图了吧,虽然以东京为名,囊括范围却远不止东京。
确切地说,是除了另外两个地图明确占有的区域外,所有的地方。
咒灵就像是它蔓延出的触角,而咒术师或诅咒师也随行而至,在暗地里将名为咒术界的定义延伸至四面八方,同时也促成总监部这一庞大势力的形成。
再详细拆解下去,总监部又与众多的咒术世家扯不开关系,像是缠绕在一起难分难舍的大树根枝。
因为不同于异能力者出现的随机性,强大的术式是能够以咒术师的血脉为纽带传承下去的。
自第一位咒术师出现以来,跨越百年千年的时光,咒术界中出现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姓氏家族。绵延至今,最出名,历史最悠久的三个姓氏便被称为御三家。
五条悟的五条,禅院甚尔的禅院,以及羂索的加茂。
总监部这一咒术界的治理机关,就是这些世家为了更好地让咒术师存在下去,也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被损害,共同协议维持出来的代表。古代是听从天皇的寮所,现在则冠上了总监部的名号。
他们不设首领,而是以议会的形势存在,有投票表决权力的高层席位俱都出自各个家族。
虽然存续到近些年,也有咒术高专出身的一些野生咒术师加入,占据了一些势力,反倒某种程度上掣肘了世家,但总地来说还是亲世家派。
——让出身五条,已经确定了下一代家主位置,如果不抗拒的话早晚也能在总监部获得一席的五条悟来说,总监部和世家,这两方之间的关系大约就是一大筐烂橘子,和无数株会把掉落的烂橘子丢进筐里的橘子树。
你能掀翻烂橘子筐,难道还能砍断所有生产烂橘子的树吗?
真要全砍断的话,所谓的咒术界也就十不存一了,咒灵们怕是能当场狂喜乱舞。
而就算占据这个势力,大约也只能得到一个名头,和一堆原本支撑这它高悬咒术界之上,现在摇摇欲坠即将被抽掉的危梁。
所以哪怕再看不爽,五条悟也没想过对总监部下手——就算掀翻这一筐也会有其他的烂橘子源源不断填进去。
况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虽然看不爽,但也仅此而已了。
五条悟尚没有非要改革不可的决心和想法。
他在咒术世家的顶点活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虽然从小就性格桀骜,但对某些事情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高专的日子还没有长到,拥有能够扭转他一些“常识”的分量。
相识至今以来,他对夏油杰的正论也仍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只是难得碰到一个这么合拍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于是抱着随便的心态漫不经心地跟着对方走在同一条路上。
对于夏油杰提到的另一位朋友,同样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原本的他也仅仅是不以为意的态度,带着一点稀薄的好奇。
哦,还有可以嘲笑夏油杰的坏心眼。
在突然遇见之后,对方的性格和与夏油杰之间看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关系,倒是让他有了点好玩的念头。
他看戏般准备看看这两个人究竟会怎么发展下去,到底是杰的正论会说服那个中二期的家伙,还是中二期小鬼会给杰一个难忘的回应。
五条悟也确实等到了那个回应。
非常难忘。
——对方加入了诅咒师。
可能跟杰初次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诅咒师了也说不定呢。
不过在祓除咒灵的赛场上见到站在敌对方的那家伙,相较于杰的震惊,他的心态反倒是无所谓。
或许也有那么点惋惜吧,毕竟听杰提起过那么多次,性格看上去也还算有趣。
但在真动起手之后,这点惋惜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强大永远是所有任性的通行证,而即便是咒灵的复制体也能稳稳辖制住他们的攻击,真人说不定更加可怕——光是冲着这点,就足够五条悟眼前一亮,死死把对方的名字刻在心里,直到彻底打败她了。
这样来看诅咒师的身份说不定还更好呢,就算一不小心杀掉也完全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尤其是杰。
五条悟毫不怀疑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后来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埋伏,陷阱,杰对那小诅咒师毫不迟疑的信任,以及她那种状态下最后还是选择避开他们的恐怖术式。
虽然在当时说了相信,但五条悟完全不能理解。
并且。
赢过他们就算了,还赢得那么轻飘飘的,甚至完全没放在眼里的样子,那家伙真是——够过分的啊。
过分到让五条悟原本杀死对方也无所谓的想法,变成了打败之后,留她一条命也可以。
总监部的追杀令什么的不必在乎,反正五条家的神子从来不听话,而除了他和杰,那家伙也不可能被别人打败。
五条悟深信这一点,所以哪怕夏油杰再心神俱裂,他也能稳稳拉住对方。
但让五条悟没想到的是,那家伙的胆子能有这么大,一场闹剧持续至今,彻底变成了捅破天。
——咒术界的天。
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后果吗?还是以为杀掉这一批人,剩下的那些烂橘子会放过她?
没人能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绵密的细雨还在下,沾湿这个世界的一切,但还不够冲掉人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刚才还坐在教室里,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注视着,担忧着的咒术高专人员此刻齐齐站在了和谈的庭院外。
帐已经因为施术人员的倒下而溃散了,隔着细细的雨幕,清晰地为他们展现出刚才还守卫森严的庭院内此刻血流成河的场景。
他们鸦雀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几乎茫然到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可是雨珠落在脸上的感觉真实到容不得他们质疑。
——这个世界可真是够魔幻的啊。
——咒术师都是疯子,诅咒师更甚。
站在雨幕中,只有这两句话在他们脑海里疯狂循环,几乎麻木。
现实却容不得他们迷茫下去。
披着一身血色的女孩提着刀,慢慢从横七竖八,躺着一堆生死不明高层的晦暗房间里出来了。
纸隔门外,燃着烛光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明暗不定,咒术师足够敏锐的五感,却依旧能清晰察觉出对方抬头看向这边的视线。
空旷的庭院中,雪白的枯山水碎石同样躺满了护卫,他们倒是留着一口气,安静地躺在地上装死。
踩着他们回头的,是天逆牟架在肩膀上,之前执意留在门口的甚尔。
“哟,还有漏网之鱼呢。”高大的男人挑眉,望着默不作声的他们,闲闲开口询问另一个人,“怎么处理?”
站在廊上看着他们的另一个人则有点疑惑,“什么怎么处理?”
“杀还是放,不做个选择吗?”甚尔哼笑一声,懒洋洋道,“这些人看上去可是很替你着急呢,不管不顾的教祖大人。”
“……接下来的烂摊子就够我麻烦了。”
被指责不管不顾的家伙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是浓浓的郁闷,以及试图逃避的心理。
“?”
甚尔终于把头转过去了,几乎是有点稀奇的,“你居然知道替孔时雨——”
他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甚尔以为所谓的烂摊子,是彻底得罪咒术界后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此刻让他表情震撼,让所有看见的人瞳孔地震的,是玩家身后,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的高层们。
这群身上平均一个冒血窟窿,不管是在总监部还是自己的家族,往日都高高在上的老人。不顾自己身上的重伤,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无形丝线的操控下整齐跪地以土下座地姿势行礼,毫无生气的声音也相合到近乎恐怖。
他们冲面前在一个小时前还预备着要杀死,十分钟前刚从他们中最后一个人身上抽回刀,用不服从就去黄泉的威胁折磨他们的敌人,齐齐开口:“大人——”
“所以说是烂摊子啊。”在一众视线中,玩家侧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重复,“很烦人的烂摊子。”
……
【吞并模式提醒您,当前势力臣服程度上涨至30%……50%……】
【臣服程度上涨至51% ,恭喜您,获得该势力超过一半成员赞同,初步取得势力操控权!正在为您将势力咒术界总监部纳入面板——】
【纳入成功! 】
【警告!该势力成员忠心值过低,将有反叛风险! 】
【由于该势力组成模式,游戏将自动为您修改忠心值计算公式,个人忠心值修改至家族忠心值——忠心值不足目标已为您标记,请尽快与之会面,提高势力忠心值! 】
【检测到当前势力规模庞大,系统将通过忠心值为您分配可掌控成员,并开启势力模拟升级系统——】
【当前势力总目标自动设置为守护人类,祓除咒灵,您的可掌控成员为30% ,势力模拟等级c级。请尽快提升等级,合理安排成员分配,应对咒灵危机,大大提升咒灵剿灭率与人类存活率!
注:此两项数值过低时,玩家势力将自动解散】
玩家之前干完的活,还只是个开始呢。
第130章
游戏系统的消息铺天盖地弹出来。
玩家试图逃避。
玩家逃避失败。
武力镇压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之后的事情就非常麻烦了,这显然也不是随便找个负责人就能搪塞过去的。
更何况势力升级都直接放在主线任务里了,还明晃晃把玩家想要的东西写在奖励上。
之前说好的等级提升至七十级解锁的副本,在做完这些任务后得到的经验也正好能够达成——非常严丝合缝的安排。
游戏是铁了心想让玩家老老实实干活啊。
并且这种长线任务估计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不管之前怎么着急,看样子都只能耐下心慢慢来了……吗?
玩家盘坐在地上,一手撑着下巴,盯着游戏面板发呆。
在她周围,原本血肉横飞的广间被侍者勤勤恳恳,勉强清出了一个干净的范围。
基本上人均重伤的那些高层老头们安静如鸡地呆在一边,等待他们口中治疗人员的到来——不回点血,这些平日里只会高高在上指挥下属的家伙,估计没几个能活着挺过一晚上。
而在“支配”的完全操控之下,这些人还能废物利用一下来给玩家干点活,至少掐灭小心思勤勤恳恳先把原本的体系维持住,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本来这治疗工作玩家是准备自己干的,给亲自砍光血条的这群家伙随便喂点垃圾,把他们岌岌可危的性命拉回来一点就行。
奈何在刚刚,玩家就近随手揪起两个老头给他们塞进去两盘料理后,看着中头奖的老头们抽搐片刻艰难爬起来,口吐白沫还要面色扭曲,忍气吞声地道谢。边上其他人瞳孔地震,立刻非常恭敬地表示高专有治疗人员,不劳玩家亲自动手了。
咒术界的家大业大玩家想象不到。
人家可是有奶妈的!
正好夜蛾正道带着人出现了,高层们看见他简直像看见了救星,连声催促原本还呆站在外面的他把家入硝子带过来。
“……”
夜蛾正道没有动。
玩家的视线掠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边的白毛,忽视似乎还没回过神的两个女孩,以及面色苍白的夏油杰,看见这位高专老师欲言又止地开口了,“请问……”
他的目光看看玩家,又看看总监部的高层们,都不知道在问谁了,“这是……”
夜蛾正道大概想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之前还你死我活,刀光剑影的两方人忽然就握手言和——或者说,是玩家到底做了什么,彻底控制了总监部的高层。
刚才的一幕实在有些恐怖了。
但不小心窥探到这一幕的他们应该做什么,夜蛾正道却有些迷茫,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及时杀死妄图操控总监部的诅咒师。可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看到的是总监部阴谋诡计设下陷阱,准备陷害杀死一个无辜者。
更何况,现在这个站在面前的诅咒师女孩,实力恐怖到大约他们所有人拼上性命全力以对,都只会白白死在她手下。
就算是作为老师,他也不可能让学生就这么送死啊!
夜蛾正道试图挣扎一下,问清楚一点。
——而如果让玩家回答他的问题,大概会是这群高层们被死亡威胁吓破了胆子,又被“支配”面板下了层层束缚,所以才变得勉强听话,虽然忠心值少得可怜,但现在也勉强能用。
这幅场景算是听话的范畴。
但这么回答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在夜蛾正道复杂的目光中,玩家“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由于本人霸气外露,所以打完架之后这群人被折服,一致决定听从我的命令,把头领的位置交给我。”
“……?”
这位外表非常黑.道的老师露出了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这表情在玩家身后的高层们集体艰难点头后,更是达到了荒诞的顶峰。
在开玩笑吗?
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高层们还在疯狂用目光催他行动。
对于这幅某种程度上也算达成了和解的局面,夜蛾正道在片刻的怀疑人生后,看着玩家似乎是在救人,但表现更像是折磨的场景,最终还是应他们的要求去找硝子了。
说不好是想至少把学生送离这片漩涡还是别的什么,他试图把身边的一二年级带走,奈何使了半天眼色,最终只有女学生们回应了。
另外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五条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夏油杰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夜蛾正道无言片刻,还是放弃,带着冥冥和歌姬匆匆转身离开。
室外雨声淅沥,在刚才的单方面杀戮中,躲在一旁没有受伤的一些侍从自动出来清扫战场。他们是这些老头带过来的人,于是自动也归结到势力面板中,头顶都换上了绿名。
甚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玩家也懒得再跟NPC进行什么对话,在木质缘侧上盘腿坐了下来,听着雨声盯着游戏面板,无意识滑动人员列表,有些疲倦地出神。
就算是在游戏里,高强度战斗一天也是会累的,更何况她还没有补充过体力值……现在是全靠药水才没有一头栽倒。
好在赶时间的事基本已经做完了,等剩下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可以先放下这边乱七八糟的局面,先回并盛町。
“……”希望不会一回去就看见一堆咒灵吧,那才是真的噩梦啊。
玩家试图屏蔽NPC,NPC却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正放空大脑思考人生中,眼前就忽然撞进来一张建模优秀的漂亮面孔。
五条悟一只手撑在挑高的缘侧上,半个身体淋在雨里,俯身将脑袋凑过来,雪白的头发在夜色中也异常乍眼。他一双璀璨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玩家,直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接下来准备拿他们怎么办?”
这个他们,指的大约是玩家身后那些总监部高层。
玩家从游戏面板中回过神,抬起头和NPC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样子,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老子原来以为,这群人只能杀掉,但杀又杀不干净。”五条悟单手一撑,同样在缘侧坐了下来,盯着外面的淋漓夜色,自顾自道,“你应该有点什么别的办法吧?”
“……”玩家默然片刻,关闭系统光屏,回答道,“两个办法。”
整个总监部的势力大得出奇,忠心值的数字也低得出奇,因为金字塔的构造让很多人或许都不知道头顶上换了个上司。
如果知道的话,光凭玩家声名在外的极恶诅咒师名头,估计又要掀起一波风浪。
所以第一个,也是最好的,能够平稳过渡的办法,就是先锁住这条消息,躲在那些高层的背后操控。同时选定一个负责人,让他汇集新势力温水煮青蛙地改变,让一切在悄无声息中发生更替。
如果用这条方法的话,连所谓的忠心值都不用考虑了。除了见效非常慢,并且需要玩家时不时看着防止高层们造反以外,没有缺点。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条能够长期存续的道路。
而第二个办法,也是最快的——
直接血腥镇压反对的声音,铁血独裁,让一切按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至于咒术世家的支持什么的,刚才玩家就发现,只要击败名为家主的首领,整个家族就会被自动更改到总监部的势力囊括中。
总监部一些身兼高层席位的家主,他们的家族就已经被兼并了。
垃圾游戏给出的与咒术家族会面提示,说不好是就想让玩家直接把大半个咒术界的世家家主都踢下位呢。
不过那样的话,整个势力的成员规模,估计会膨胀到一个恐怖的数字吧?
规模越大,就越难掌控。
咒术界的黑暗不是短期内形成的,更没办法在几天之内消弭一空。所以第二个办法造成的局面,大约也只能在玩家存在时维持住,她一旦离开,没有人能够控制住事态发展。
……但玩家其实没必要担心这个不是吗?
不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跟她的现实比起来都无足轻重,她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得到事情真相,然后回到现实。
虽然之前在梦里得到的回答结果还不错,但那些太过虚无缥缈,她必须要亲自回去看一眼。
至于这个世界,反正本来就是以游戏方式出现的,死伤多少都只是数据,就算说出去老师也没办法用“必须保护普通人”来批评她。
玩家原本是应该这么想,也这么做的。
“什么办法?”五条悟还在催促着回答。
玩家的目光扫过他,在不远处,看见了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近的夜蛾正道。另一边,甚尔揣着储物咒灵丑宝,正慢悠悠走过来。
她想起更远的地方,并盛町以及横滨,和在哪里遇见的人。
令人疲倦的不止是战斗,还有不确定的未来,和近在咫尺的选择。
……她原本可以不顾及这些的,但现在这个世界有了太多东西,让她不能再随意对待。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玩家叹了口气,回答。
“哈?”五条悟挑高了眉毛,几乎不爽哈气,“你逗我玩呢?!”
相反的是,玩家却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终于有空扭头看向NPC了,并且眼神逐渐若有所思,“……这么关心这件事的话,你能来帮点忙吗?”
比如当个负责人什么的,既然准备搞派系斗争,领头人的选择就很重要了。反正他也是高专的学生吧,又是世家出身,天然的派系优势啊。
五条悟显而易见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或者说这种事,他还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成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虽然只是想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但如果你求老子的话——”
他拖长了声音,得意洋洋,“老子也不是不能答应就是了。”
“……”
“…………”
好的,可以排除这家伙了。
虽然玩家对政治派的战斗也不熟,但他这种鬼性格,绝对不可能领导什么东西吧? !
找他的话还不如找找夏油杰呢,以玩家的直觉来看,说不定还更有用一点。
玩家拍拍衣摆就站了起来,从游戏商场里找了把伞,毫不犹豫转身撑伞离开。
只留下五条悟反应过来后,愤怒拍地叫唤,“喂,你什么意思?你还没回答老子的问题呢!”
可惜声音完全被玩家抛在脑后。
……
雨又下大了,天空堆积满阴云,彻底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处于戒严状态的高专很安静,原本往来其中的咒术师基本都被调走。除了就读的学生和处于事件中心的会谈地点,其余地方不见半个人影。只有自动点亮的石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亮小片丝丝缕缕的雨幕。
夏油杰坐在石阶上,似乎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交谈的话语声,但被雨声一打,又模模糊糊散去。
那本来就是幻觉。
他已经走出那一片庭院了,他没有立场待在那,现在不可能听得到任何声音。
比起总监部高层的死活,此前的夏油杰的注意力更多是在想看的人性命无忧这件事上。但在确定这一点之后,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做了。
也或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毕竟他选择的,好像都是错的。
夏油杰放空着思绪,盯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水沾湿衣服,眼前的发丝也一缕缕滴落水珠,顺着眼睫滑落进眼睛时,会有一瞬间生涩的疼痛感。
身后由远及近,慢慢响起模糊的脚步声。那应该也是幻觉。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从今天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夏油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分辨不出幻觉和真实了,总是觉得有些事情还近在眼前,让他心有余悸。
夏季的雨水总是很多,莫非顺着水珠滴落地面响起的声音,会有什么催人回忆恐惧的咒灵也一起生出吗?
即便有的话,他的术式居然无法捕捉,那大约会是只特级咒灵吧?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他身后停下,夏油杰懒得回头去试探这幻觉的真假,仍旧双手搭在膝盖上,弓着身体垂头坐着。直到头顶的雨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似乎是真的有人在靠近。
呆坐在石阶上的夏油杰慢慢抬起头,看见了小半个被透明雨伞遮住的天空,以及一张熟悉的,在一个小时前隔着乌鸦眼睛看见的面孔。
“哈喽。”面孔的主人语调轻快地跟他打招呼。
夏油杰睁大了眼睛。
……
雨水沙沙打在伞面上,像是一曲断断续续的旋律,在伞下的世界回响。
相比五条悟,在玩家说话时的夏油杰全程都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好在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甚至面对玩家提出的一边在高专学习,一边给玩家打工的要求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
感觉就算玩家准备把他卖了他也会同意,并且替她数钱的样子,非常恐怖。
还好玩家不干人贩子生意,而夏油杰现在也没什么能被卖出去的价值。
相比较五条悟,他想要进入咒术界的势力漩涡,牌还是太少了一点。不过那群烂橘子现在也动不了,他还有成长的时间。
说是成长,其实玩家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只是在对话的最后,夏油杰垂着眼睛询问玩家,“……我想知道,我之前的选择都是错的吗?连强者应该保护弱者的想法也错了,还误导了你……”
他嗓音艰涩,“我很抱歉。”
“……?”NPC居然还在为这个纠结甚至歉疚吗?
“不是你替我选的,是我自己选的。”玩家有些纳闷,干脆回答道,“至于你有没有错,那要走下去才知道。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话,我觉得你没错。”
夏油杰喃喃,“……你可以审判我的对错吗?”
如果他一定要一点认可的话——
“我可以。”玩家蹲下身体,注视着他,“下一次你觉得自己走错了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既然替我工作,那我会负担起你的人生。”
那时NPC得到回答后露出的表情,让玩家觉得,他似乎又找回了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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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暂时完结,本章惯例掉落五十个红包(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