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喂,杰。”五条悟的声音也难得有点惊疑了,“刚刚那是什么啊——”
夏油杰喉结滚动,默默咽了咽,艰难道,“大概,或许是某种特殊咒法吧,非要说的话……这种一瞬间致死的能力……应该叫即死?”
发色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齐齐后退到几步远的距离,俱都神情复杂,目光死死盯在前方持刀难得停下来,似乎在说着什么话的女孩身上。时不时目光下移,瞟一眼她脚下那只刚刚替他们挡下一击,死不瞑目的咒灵。
那是夏油杰珍贵的,用指头都能掰清的为数不多特级咒灵中的一只,防御力和攻击力都相当高。然而在刚刚那一击中,几乎连挣扎都没挣扎,顷刻间就干脆利落丧了命。
像是一根悬吊着人偶的线,而那把被对方握在手里的刀划下,线断了,人偶便退场了。
快得连五条悟的六眼都几乎没看清,咒灵操术持有者本人甚至也没反应过来,跟咒灵的链接就干脆利落断开。
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满溢全场。
瞬移,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加上那把特级咒具的刀,现在又来了个即死。
像是一直平a的人突然放了个特殊技能,即便她的平a已经是非常恐怖,避无可避的存在了。但更可怕的特殊技能一出,瞬间压倒性地给出了不可战胜的宣告。
如果那一刀落在他们身上——
“这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五条悟瞪圆了眼睛,一直以来被气势和力量压地动弹不得的,一点属于少年的稚气难得翻涌上来,一直享受战斗过程的白发少年几乎被震惊地要愤愤不平哇哇大叫了,“这种东西都出现的话,那要怎么打啊?!”
震惊程度没有比朋友好到哪里去,甚至背后都渗出点冷汗的夏油杰露出点苦笑,“更可怕的是,遥的实力,大约还远不止于此吧。”
“——她的术式,可从头到尾都没用出来过啊。”
作为唯一见识过那术式威力的人,纵然记忆里被血浆炸一身的无奈更多,但也非常清楚其中究竟有多少恐怖——夏油杰现在只希望,她永远也不会用出来。
但光抱有希望显然是不行的。
“我们要想办法和遥联系上,一起祓除这只镜像咒灵。”夏油杰语气果断。
“悟,麻烦你拖延一点时间了。”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他冷静道:“我有一只可以远距离传讯的咒灵,我需要操控它,去找到遥的位置。不过这样的话,这段时间里,我的意识就没办法全心保持在战斗上了。”
“知道了,交给老子。”
五条悟毫不犹豫应下,捏着手腕转了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了肆意张扬的笑,“关于瞬移这种技能,其实老子也研究好久了啊——”
……
跟森林另一边的严阵以待恰恰相反,实际上,接下来玩家的攻势还会难得缓和一点。
因为她相当无情地决定让宠物们自己打找上门来的昔日同伴了。
火山头咒灵的暴怒在玩家的意料之内。
和最开始的花御一样,这群能交流,拥有正常情绪的咒灵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新种族,并且跃跃欲试想要将人类取而代之。
这样的物种,最难以忍受的,大约就是自己或者同伴不仅没能毁灭人类,还丧失了自由意志,为人所奴役吧。
但这关玩家什么事呢?
哪怕是在游戏里,对于这群几乎能类比现实世界虫兽的生物,玩家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冷酷。
如果说其他即视感重的NPC能让她爱屋及乌,那么对于这群咒灵,能剩下的也只有漠然了。
不论是对它们的话语,还是它们的情绪,玩家理所当然地漠视着这些。
加上这还是游戏特意安排好的副本BOSS ,不停刷出新怪试图车轮战消磨玩家,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上吧。”在火山头咒灵目眦欲裂的表情中,玩家持刀,在进攻之前同步向自己的宠物下达命令,“碾碎它们。”
轻飘至极,仿佛随口一句的话语落下,站在她身后显然明白了什么的花御和陀艮面色痛苦,却不由自主地已经发起了攻击的前兆。
藤蔓在地面之下鼓动,诡异的鱼头怪裹挟海水缓缓现出身形,玩家的命令已经凌驾于它们的自主意识之上。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人类!!”庞大的火焰劈头盖脸冲了过来,伴随着的是火山头咒灵暴怒的声音,恨不得将玩家当场烧得灰渣也不剩。
但喷涌的海水已经先一步与火焰接触,刺耳的“嘶嘶”爆鸣声中,蒸腾出大片浓重的水汽。
藤蔓,海水和鱼头怪等等大范围攻击一入场,相当有效的缓和了一群BOSS围攻玩家的形势。
一如玩家所料,aoe范围攻击打起辅助来果然很优秀啊!
有他们在,玩家也可以摆脱四处瞬移躲避或者反击的处境,只专心揪着一只咒灵揍了。
从水雾中骤然刺出一点雪亮的锋芒,无与伦比的力量加持下,轻而易举地将火山头咒灵抬起的手臂再度削了下来。
漏瑚的独眼几乎瞪出血丝,生动演绎了无能狂怒四个字的具现化。
咒灵恢复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玩家割韭菜似的刀法。更何况对于它造成的伤口,在血条降到危险线的前一秒,玩家只会更快地恢复如初。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巨大的燃烧陨石从天而落,试图砸中玩家,然而乱七八糟砸中一堆咒灵,却碰不到玩家衣角一下。
火焰撞进盘旋流淌的海水中,更浓重的水雾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一只青蛙模样的一级咒灵发出刺耳的哀嚎,玩家难得停下感叹了一句,“好一招痛击我方队友。”
然而很快乐极生悲。
话音还未落地,一股针扎般的恶意自身侧传来,玩家猛地回身,还没来得及看清藏在水雾中的暗影,鲜红的提示先一步跳了出来:
【护佑御守本次回档次数消耗完成,已自动收入背包,等待刷新】
如果可以在玩家头顶上具现化游戏数值的话,那么刚才那一下,玩家就已经失去了一条命了。
恶意的主人自水雾中收回了刚才触碰到玩家的手,“哎呀”一声,似乎是有点惊讶她的毫发无伤。
随后就笑意盈盈地冲玩家打了个招呼,以一种撒娇似的语气说,“可不要忘记我的存在啊。”
藤蔓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徒劳伸着,没能及时拦下他。
真的没能及时拦下吗?
玩家瞬间后退拉开距离,水雾仍旧升腾,遮天蔽日。只有包围着她的,属于敌人的红名浮在空中,清晰依旧。
锚点的视野被限制了,她无法离开。
一只火砾虫骤然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开,海水及时涌出包裹,挡住了攻击,但更浓重的雾气乍起。
倏忽一记包裹着火焰与咒力的拳头冷不丁砸出,即便是痛感被屏蔽得十不存一,骤降的血条也说明了这一击的威力。
冲击力瞬间让玩家向后倒飞出去,火焰灼烧,甚至让她隐约闻到了一点焦香。
嗯,大约三分熟了?
心念电转,一根藤蔓出现在身后,或许是想来阻拦,也或许是应她的要求,来充当一道恰到好处的借力台阶。
但总之,玩家猛地踩在藤蔓上,向上跃出,冲破水雾的遮蔽后,隐约的树影出现在眼前。有了标记物,玩家身影瞬间闪烁,眨眼间便落到了高大的树干之上。
站在树影之上,两瓶红药下去,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玩家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一团浓重雾气。
没了要困住的人,雾气也慢慢散去,玩家看见了依旧在攻击其他咒灵的宠物们,刚刚的一切障碍似乎都是错觉,但是——
她冷不丁道,“攻击那个火山头。”
藤蔓和鱼头怪卡了一下,花御挣扎地抓住试图听从命令攻击的手,陀艮连连摇头,脸色惊恐拖延往前走的脚步。
它们的反抗也成功了,在花御猛地撕下自己的手臂,陀艮干脆往地上一趴之后。
漏瑚冷笑地抬头看着玩家,语气嘲讽,“人类,就算你强行控制了我们的同伴又能怎么样,我们的意志,我们的灵魂,终究是你没办法掌控的!”
“就知道会这样。”玩家用手撑着下巴,颇为苦恼地喃喃自语,“宠物叛变什么的,这要怎么弄啊?”
干脆弄死吗?可这是她好不容易捉回来的。
花御的神情扭曲而挣扎,它的理智让它俯首,让它听从刻在身体里的命令攻击。可总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情感浮出水面,告诉它,“绝对不可以对同伴动手。”
于是它只能被这道不讲道理,由战胜者深深烙印在战败者身上的命令,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情感催促着深深低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抱歉——”
“花御!你在干什么!”咬牙切齿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它的话,漏瑚头顶喷出岩浆,“这可恶的人类操控了你的灵魂,不要向她道歉!像刚才那样,跟我们一起攻击她!”
花御面色痛苦地摇头,刚才的些许反抗已经耗尽了它的力气,而别说攻击,它甚至无法向某种程度上称得上主人的人升起敌意。
火山头咒灵看在眼里,已经狠狠捏紧了拳头,似乎想做什么,又被缝合线咒灵摁住。
“你们存在灵魂吗?”
玩家俯视着它们,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两只宠物身上,忽然没头没脑询问道,“如果我现在就让它们自尽呢?”
她的询问对象是火山头咒灵,而对方也毫无障碍地理解了这么一句话,面色罕见地冷静下来。在陀艮惊吓似的一句“噗”之后,它扯出一个傲慢的笑容,开口道,“那为了感谢你,我会赐你一个全尸的。”
“不要用你们人类的狭隘思想来禁锢我们这种新生命。”它冷笑着,明明是在仰视玩家,说出这话时,姿态却更像是俯视,“我们的生命绝不会灭绝,即便现在消散,森林与大海也会诞生出相同的咒灵。”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死亡,那我们中的每一个也心甘情愿。”它冷漠地,庄严的如此宣告着,“百年之后,荒野上欢笑的不必是我,只要我们咒灵能够取代人类站起来足矣!”
在这份决意之下,它不会有任何顾及,即便是同伴的性命。
“好。”直面咒灵这样的野心,玩家的态度却没有分毫的动容,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像是已经面对过这样的场景千万次,于是没有半点被激起的涟漪,“我满足你的愿望。”
【道具如你所愿供给属性已更改,目前为:幸运】
【当前称号变更中——】
【特殊料理已食用,强运buff即将生效】
【正在检测当前幸运值属性——】
【幸运: 45+55 (当幸运达到一定程度,那将会成为绝对的因果律武器。数值已达最高,正在进行锁定,无法升级)】
【检测到特性:概率性即死(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假使你拥有足够的幸运,下一刀即是敌人的死期)叠加中,正在进行升级——】
【升级成功! 】
【特性:即死(百分之百的可能性,尽管挥刀吧,敌人的死期只在你的掌控之中)】
点击关闭游戏光屏,玩家俯视着下方的咒灵们,轻声感叹,“有时候,游戏还是得开点挂玩啊。”
第112章
有时候玩家也会感叹一下游戏里战斗的轻松,尤其是向现在这样,一刀一颗咒灵头的时候。
没来得及远离,或者说,反而率先甩出长舌试图攻击的青蛙状咒灵已经变成了一滩紫黑色的液体,就在玩家反手斩断它舌头的瞬间。
而它身边一起过来的另一只咒灵也没有逃过,两只一起干干脆脆共赴了黄泉。
另外两个由咒灵制造出来,能无限回复的镜像咒术师也没有忘记,玩家颇有耐心地逮住它们削了几次,他们就自动远离,恨不得倒退三丈远,没什么攻击性了。
或许是本体就已经放弃攻击了吧。
毕竟在死亡的威胁下,众生平等,不是吗?
现实里打虫兽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即便是体质和精神都是3s级的她,即便驾驭着现实世界工艺最顶级,没有之一的机甲,战斗也依旧是很艰难的事情。
因为现实世界远比游戏里艰难得多。
有时候出任务,她会遇见一整颗星球都失陷被蛀空的情况,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虫子,那会是最恐怖的围剿。要是有虫母在就更恐怖了,军队一边杀,虫母一边生,就像上次——
……等等,上次什么来着?
她有见过虫母吗?
胡思乱想的思绪骤然卡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道声音骤然打断她无意识的思考。
也同步打断她步步紧逼的步伐。
抬头看,是她的宠物。
此刻正猛地挡在她的面前,语调怪异的声音传到脑海里,是恳求与哀伤,说着“放过他们吧”“他们已经失败了”一类的话语。
玩家的目光微侧了侧,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为什么倒霉惨死的都是那些无法思考的咒灵呢?因为有神智,能察觉到危机的那些,已经先一步逃开了。
火山头咒灵试图冲上来,践行自己的宣言赴死,却被缝合线咒灵硬生生拖走。
而她的两只宠物,或许是因为被驯养产生的感情使然,或许是想最后废物利用自己的身体一次,都挡在了它们曾经的同伴面前。
熟悉的类人姿态,但是——
雪亮的锋芒比玩家的声音更先一步到达,毫不留情一刀下去,高大的,诞生于森林的咒灵倒下,挣扎着化为了灰烬。
在短暂的体验死亡后,宠物模块弹出提示,再一次将它召唤了出来。
——是的,没有主人的允许,就连死亡也无法解放它们。
“一边呆着去。”绕过还未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来,呆滞站在原地的花御,玩家头也不回道,“别碍事。”
还站在前面的陀艮抖成了筛子,在玩家刀落下的下一秒,猛地往下一蹲。
然后在玩家幽幽的目光下,“嘤嘤嘤”地滚走了。
“喂喂,开玩笑的吧。”离开了一切遮挡物,直面那把刀,缝合线咒灵头上落下巨大的汗滴,笑容勉强,难看得要命,“这么轻易就判我们死刑,未免也太过分了……”
“很过分吗?”玩家注视着他们,目光落到火山头咒灵身上,看着它眼中赴死的决心,轻描淡写,“不是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显然,准备好的只有漏瑚一个,并不包括拥有神智还没几年,由人类的仇恨中诞生的真人。
抓着漏瑚的手渐渐松开,它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躲过这一劫——在来到这里之前,它从没想过自己还要考虑这个问题。
正准备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却见面前刚才还面色冷淡,气势汹汹的女孩骤然顿住。目光凝在一点,神情间流露出一种,几乎可称之为不可置信的情绪出来。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出现在了眼前。
……
远在两处战斗场地之外,由山峰向外曲出一块的平台上。头顶缝合线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那,手持先当现代科技的望远镜,心情相当愉快地俯瞰着由他一手造就的两处战场。
容不得他不愉快,实在是事情顺利地过了头,简直像老天也在帮助他。
不论是正在和咒灵群陷入僵持的那个莫名插手的女孩,还是正谨慎对待着复制体的五条家神子,都按照他的构想陷入了危机中。
接下来该如何呢?
是女孩展现压倒性的实力,消灭咒灵,然后在一瞬间——她的复制体也杀死六眼呢?还是她最终死在咒灵的围剿下,六眼精疲力尽,也同样被咒灵们杀死?
当然,无论哪一条,对他而言都完全不亏就是了。
虽然标记过的特级咒灵经过这次,可能会减少到有点影响之后的计划……但即便这点也很快会解决。
咒术界一直有传言说,五条家六眼的出生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于是在十几年前,无数高等级的咒灵接二连三地涌现。
那么现在,这个女孩的出现是否也意味着某种诞生呢?
于是在几年前,他就发现咒灵的实力似乎再一次增强了,只不过是因为某个组织一直在进行祓除活动,才会让咒术界甚至没怎么察觉。
但在祓除中存活下来的咒灵,显然也更加强大了。比如之前他养出来的伽椰子咒灵,比如现在这只,被他发掘出来的镜像咒灵。
这只咒灵实际上并不算很强大,能够一次性复制的人极少,而在经年累月的积攒中,它唯一进化的,也只有镜像的无上限了——
换言之,无论主体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它都能一比一复刻。
能够在如今的场地中产生这样的妙用,免不了他的精心筹谋安排,也多亏了,参与比赛的两方,都是无与伦比的强大之人啊。
他含着笑,如此想到。
心情愉悦时,连拂过森林的夏风都显得分外清爽,但等到一声惨叫顺着风传进耳朵里时,他的心情就不怎样愉快得起来了。
他皱起眉头,朝地上看去。
惨叫的源头是一台被随意搁在地上的电脑,比起望远镜,更是现代化到不像样。
屏幕里显示的显然是另一个地方的实时监控,半透明的紫色大笑老鼠头占住了大半个画面,非常地有碍观瞻。
显而易见地,这画面并不是给他看的,而让他心生不快的,也并不是影像里的任何人。
他真正警惕的,是正悬浮在屏幕之上的那颗紫色老鼠头——死屋之鼠的符号,或者说,它的首领。
那个为他提供号称超越者女孩的全部信息,解答他谜团,同时也帮助他设下陷阱的魔人。
加茂毫不怀疑,远在对方的安全屋内,是否也有一个相同的屏幕,同步照映出他这里的所有动作与景象,为那位魔人所看见。
所幸,用秘密伪装自己的,并不止对方一个。
于是表面上,姓氏为加茂的中年男人只是皱起了眉头,相当符合身份地厌恶撇开眼,“为什么非要我把这东西带到这里来。”
“嘘。”屏幕中传来压低的声音,仿佛害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声含笑道,“请耐心等待。”
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能让他如此清晰地看清楚这个混乱世界中的一切,拨开迷雾见光明。
只是世间万事都不尽如人愿。
伴随屏幕中传来的一声如同叩击命运般的枪声响起,极其惋惜的叹气声漾出,而注视着远方战场的加茂倏忽一惊。
“——她要离开?!”
————————
没写完,还有一点,稍后补
第113章
如果游戏可以给副本打分,毫无疑问,玩家绝对要给这次的副本打最低分。
无理由的机制怪,一股脑堆上来的精英怪,以及最讨厌的谜语人。
没错,突然冒出来的谜语人反派。
自以为是地说着什么高高在上的话语,仿佛已经看到计算好的结局,于是自认为所有事情都会按自己所安排的地方发展。
每一场孤军深入的包围战,不论现实还是游戏,最后跳出来的敌人都是这幅模样。
但原本习以为常的场景,在此刻却分外让人觉得烦躁。
原因是一条正孤零零放置在玩家眼前弹出的光屏上的通知——既没有鲜红刺目的提醒,也没有抖动的特殊提示,仿佛往日千万条能够被玩家随手划走的普通消息一样。
但它就放在那里,完完全全地展开着,从弹出来被玩家看到之后,就再也没划走过。
【警告,异能力特殊标记点将在被标记人员死亡后自动消失,请注意重新放置】
似乎只是一条惯例的提醒,简单而平静,其中蕴含的消息却足以让玩家即将斩向敌人的刀生生停住,将目光转向它,死死凝在上面。
短短一行字看了数遍,起初是不可思议般的荒谬好笑,彻底明白过来后,衍生出的是迟到的巨大怒火。
这股情绪陌生又熟悉。
熟悉在这种仿佛偷家的操作——她曾经作为军团前锋出征,战果硕硕回到营地后,却发现敌人偷袭。整颗星球沦陷,无数战友与平民丧生于虫口,那时涌出的愤怒与现在别无二致。
但陌生的是,此刻夹杂着愤怒一起涌现的,似乎还有一些她分辨不清,也无暇顾及的其他感情。
而之后游戏【当前处于活动赛场,区域已封闭,无法进行空间转换。请玩家先行完成比赛,解除封闭】的提示,更让这股情绪火上浇油。
区域封闭?封闭什么,头顶这个所谓的帐吗?
一时找不到杀死那只镜像咒灵的方法,那么——玩家凝视着帐的边缘,直接捅破它,也是可以的吧?
情绪翻涌着充斥脑海,玩家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诸如可以回档, NPC不存在真正的死亡等等一系列事情了。
或许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些,又或许是曾经的玩笑般的猜想再度浮起——
大大的【退出】按钮就挂在游戏光屏最顶端,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数据构成的吗?
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游戏安静如鸡,仿佛只是死板的程序在运转。
然后在玩家抛下一地咒灵,转身向后离开的下一刻,如同整个赛场隐藏的咒灵全部出现,团团挡住了去路。
游戏也恰在此时不停抖动着,弹出消息:
【主线任务正在进行中,离开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请玩家谨慎选择——】
【检测到副本仍在运行中,失败后将永久关闭,请勿脱离! 】
一系列鲜红的消息将最初的那条挤在了角落,玩家却没有去看一看的意思,反而抬起了头。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NPC出现了她面前,头上顶着熟悉的缝合线,红名后面跟着(羂索)的提示。
或许是伪装,或许是另有计谋,聒噪不休地说着什么放在平时玩家还有心情听一听的垃圾话。
而现在——
长刀斜指,玩家面无表情道,“让开。”
连一句不想死就滚都懒得说了。
中年男人微微笑起来,语气轻慢,“你难道还敢对我下手?你知道加茂这个姓氏吗,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玩家定定看着他,也笑了,“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但我知道——”
“你现在是在找死。”
……
复制体停住不动了。
五条悟大感泄气地回头,发现说着已经找到山吹遥的夏油杰也停住不动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正透着咒灵的眼睛看着什么,在五条悟疑惑地张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之后,才回过神似的,喃喃着开口,“我第一次看见她这幅样子……”
单手提刀,浑身沾着咒灵的血,女孩漂亮的眉眼如同蕴着刀光。比起从前的意气锋芒,这一次,更先一步透出来的是露骨的杀意。
是和从前那个漫不经心的不着调样子相比,如果第一次看见的是这样的山吹遥,那么夏油杰绝不会怀疑她诅咒师身份的程度。
这份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是什么让她气成了这样的疑问占据上风,丝毫没有思考过或许对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
夏油杰操纵咒灵将目光移向站在对面的她的敌人,犹疑地询问道,“悟……你知道加茂这个姓吗?”
“加茂?一堆烂橘子家族里烂得格外出众的傲慢封建老古板啦。”五条悟懒洋洋回答道,“叫我过来的那群人里就有一个吧,在总监部里争当烂橘子代表人物呢。”
“问我这个做什么?”他看看停住不动的,杀意激增的复制体,又看看夏油杰,“等等,杰你刚刚说的那个咒术师,不会就是他吧?”
“是他,他自称加茂,似乎是设下了陷阱专门埋伏遥的……如果那些咒灵是被他带过来的话。”夏油杰眉眼凝重,“他在用身份威胁遥,但是——”
但是她显然不是会被威胁到的人。
“哇,找死吗这家伙?”五条悟先一步说出了夏油杰的心声,但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句,“不过这烂橘子死了的话,对那家伙而言,还是会有点麻烦吧?”
“什么意思?”夏油杰一怔。
“意思就是。”五条悟轻描淡写道,“她和她的那个什么组织,会被彻底打成诅咒师,然后由总监部下令追杀吧。”
“可不是他先——”夏油杰不可置信开口。
“有差别吗?”五条悟打断他,“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口子而已啦,是加茂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从小浸淫在这些事情中长大,五条家的神子嗤笑着,清楚地洞悉了整件事的本质,“从把我叫过来开始就很明显了,这家伙是碍了那群烂橘子的眼吧?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能让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
“那现在的话——”
还没等夏油杰这句话说完,凌厉又狠辣的一刀倏忽从天而落,继而紧随其后的,复制体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
五条悟“呜哇”一声,险之又险地拽着夏油杰躲开,一发苍擦着刀锋而过,偏移了一同落地的刀芒,“都已经动上手了,随便啦。”
“——不!”夏油杰挥手召唤出咒灵,咬牙切齿,“把她彻底推向另一边这种事,绝对不行!”
……
现实世界有很多需要顾虑的东西,但游戏里不是。
红名密密麻麻聚拢在身侧,自称加茂的咒术师也淹没在其中,还有更多,比如之前的火山头,以及那两个复制体。
要一刀刀杀过去,实在是很麻烦的事情,所幸大范围aoe技能玩家也不是没有。
虽然由于初见和相处的不愉快,她本来是不怎么喜欢用的。
【天赋星锚已卸下,术式死亡堆积,正在为您进行装备——】
毕竟不管是什么生物,血肉横飞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太好看。
【装备完成,可进行使用! 】
不过果然,事有万一啊。
在游戏通知弹出的瞬间,玩家抬起头,身边却忽然飞出一只长着三对翅膀,融化的身躯上胡乱堆着人类五官的诡异咒灵。
在她伸出手的前一秒,咒灵嘴里传出了NPC熟悉的急切声音,“等等,先不要动手,遥!”
“这可能是针对你的陷阱,不要冲动,我们找到祓除咒灵打开帐的方法了!”
“是吗?”玩家顿了顿,看向站在咒灵堆里的两个复制体,以及那个头顶缝合线的咒术师傲慢的脸,声音很轻,“是什么?”
“只要同时杀死两边的复制体就可以祓除它了!他们完全复刻了我们的行为,这很容易做到!”夏油杰声音急促,“你先离开,不要和咒术师动手!”
“……完全复刻吗,那么死亡和受伤呢?”玩家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从咒灵身上传来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回答道,“会,由我们动手的伤只会在死亡的时候恢复,但你的复制体身上经常出现其他瞬间消失的伤口。”
“那就是了。”玩家冷不丁笑了起来,“你的办法太慢了,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的复制体杀了你们的话,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呢?”
依靠平衡存在的镜像咒灵骤然死去了一半,镜子会彻底碎裂吗?
对话那头忽然窒住了声音,而玩家抬眼,眼前术式装备带来的特殊视野氤氲着深深浅浅的暗红色阴影,那是玩家属于的咒力浸染出的颜色。
而如果一切都能复制,和她的复制体战斗了那么久,这场术式引爆出的结果,他们能够幸免吗?
自称加茂的咒术师笑容越来越大,和玩家对视的目光不动不摇,仿佛满意地等待着后续如他所愿的剧情上演。
却在忽然间,玩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在她耳边,片刻的沉默后,NPC一如往昔温和却坚决的话语传来,“——我相信你。”
“……”
“…………”
这次沉默的轮到玩家了。
相信她,相信什么?相信只把一切当游戏的玩家能因为NPC的一句话就回心转意吗?
哈哈,怎么可能。
“……算了。”
重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玩家深呼吸,开口道,“我倒数三声,三声之后,不要犹豫,不要退避,立刻向我的复制体攻击。”
“等等——遥,你要做什么?!”
“三。”
“怎么,考虑好你的选择了吗?”头顶缝合线的咒术师冷笑,“要向我求饶吗?”
“二。”
“喂,老子可相信你了啊!”
“一!”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怒吼,铺天盖地的紫黑色血液与奇形怪状的残肢被抛向天空,交织着咒灵的哀嚎与怒吼。
术式开启的视野中,不论深红浅红,遍布咒力的所有区域在一瞬间激荡出仿佛神罚降临般的威力,咒灵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飞溅的血肉。
而在爆炸产生的伤害交叠中,暗红色浸染上剩余被波及咒灵的身躯,又一轮属于玩家的咒力无声覆盖,而后再度引爆——
一只只,一片片的咒灵,无论大小,无一幸免,直至爆炸出现在羂索的面前。
“你——”他震惊出声,却迟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而玩家单膝跪地,用力将刀从自己的胸口拔出,随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迫近极点的血线,长长呼出一口气。
想要逃过她的术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术式施展之前,先一步将施术者杀死。
而这大约也是破解镜像的一种办法吧?自我削弱,让实力不均等的两方也能同步杀死复制体。
不然要等到他们杀死玩家复制体的那点时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天光乍破,只进不出的帐自头顶开始消融,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玩家抬手给自己灌满血条,拎着刀瞬身出现在自称加茂的咒术师面前,轻而易举将刀捅入了他的心脏。 。
“你,你竟敢——!”嗬嗬声自喉咙痉挛而出,他用力握住捅入心口的刀,不可置信,“你敢杀我!!”
“你知道吗?”玩家站起身,低头看着倒下的NPC ,随手拔出刀,刀尖抵上了他头顶的缝合线位置,“如果是人形怪的话,即便血条没了,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除非——”看着逐渐失去气息的躯壳,玩家用力一刀沿着缝合线捅入了他的头颅之中,“你不是人类,或者,这只是你的一具傀儡。”
“我说的对吗,羂索?”
一声尖利到几乎骇人的声音骤然钻出,缝合线被挑开,名为加茂的咒术师躯体头骨分裂,露出了其中被一刀订在地上,还在不住扭动挣扎的一颗——肥腻的脑花。
脑花还长着一张带着牙齿的嘴,一张一合,尖叫着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怎么能知道我!!”
“地图大反派,擅长做幕后黑手,想创造一个新世界。”玩家冷笑,“照着这些去找反派,果然一找一个准啊。”
在它头顶上的标签里,曾经使用过一次的【灵魂追踪器】标记赫然显现,是曾经使用过,在京都的那个标志。而现在这个,分.身两个字,也标注得明明白白。
“我会一个个把你找出来。”玩家盯着它,五指合拢,在爆炸声中说完最后的一句,“满足你找死的要求。”
脑花状的古怪反派彻底被炸成碎末,结束了他这一场的所有谋划。
而在日光彻底照耀这片广阔的森林,帐完全褪去的下一秒,玩家的身影也消失在阳光中。
只留下满地的咒灵遗骸,给急匆匆赶过来高专二人组一个极大的震撼。
同一天,总监部派人收敛了加茂的尸骸,主要负责的决策者毫不犹豫向上汇报,申请了对盘星教的绞杀和其中教主的追杀令。
“诅咒师到底还是诅咒师,藏不住骨子里的穷凶极恶!我们已经迁就到愿意和这等人交流了,却没想到他们反倒杀害了加茂君!”
“必须立刻倾尽全力追杀,让他们血债血偿,夺回我们的尊严!”
————————
终于把这个副本写完了!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也祝大家天天开心,没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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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好累。
肺部如同一个使用过度的破风箱,执着地用着最后的力量拼命榨取空气,却还是显出窒息般的无能为力。
身体也同样如此,几乎要抬不起来的双腿被麻木驱动着,恍惚让沢田纲吉以为下一秒就会脱力软倒下去,连意识都在这场漫长的挣扎中渐渐无力沉沦。
好痛。
剧烈呼吸过的喉咙痛,抬不起来的手和脚酸痛,身体上也无处不传来遍体鳞伤带来的痛感。
可怕的敌人——真正的六道骸操纵着一群人追逐在身后,四面皆是敌人,无处逢生的绝望感更是要彻底淹没他的痛苦。
一起战斗的伙伴被六道骸控制在身后追杀,这个可怕得如同恶魔的敌人连自己同伴的性命也完全不顾及,强行操控他们受伤的身体来攻击,甚至还在威胁“不想他们受伤就乖乖束手就擒”。
不能出手的里包恩同样在躲避,一如既往不讲理地催促他想办法。但沢田纲吉不知道这样的敌人要怎么去战胜,某个瞬间甚至不由生出了要不然就这样吧的念头。
反正他也努力过了不是吗?
就这样吧,让这个恐怖的敌人夺取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把伙伴们,还有并盛町的一切都交出去。就算变成兰奇亚先生那样,被操控着做出会让自己痛苦万分的事情也不后悔……吗?
六道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在笑着摇头感叹,“真是可笑的天真,在那个世界根本活不下去吧?完全没有做彭格列首领的资格啊。”
没有做首领的资格吗,可是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做什么彭格列十代目啊……
“已经被吓得无法动弹了吗?”敌人还在逐渐逼近,“也好,就这样乖乖把身体交出来吧——”
“阿纲,清醒一点,不要放弃!”家庭教师的声音响起,打断敌人的步步紧逼。
不要放弃,可是,沢田纲吉喃喃,“……可是我该怎么办?”
“问问你自己。”家庭教师的声音严厉而笃定,遥远得如同自天际传来,却直入心间,“听好了阿纲,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彭格列十代目——”
“说出你的想法,那就是彭格列的回答!!”
“我的想法……”
沢田纲吉跌坐在地板上,低着头,棕色的发丝挡住了脸上的神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握越紧,逐至颤抖。
“他的想法?”六道骸似乎被逗笑了,“他现在只会想着逃跑吧,或者干脆为了朋友放弃抵抗?软弱得跟另一个棘手的家伙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六道骸兀自哼笑着,以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自顾自说着自己后续的安排,“你们的关系应该也挺好的吧,得到了你的身体,她的应该也不远——”
——“想赢。”
然而,一道低哑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六道骸似乎没听清楚,
“我想赢——至少,至少绝对不要输给你这样残酷的人!!”沢田纲吉猛然抬起头,一双向来柔软的棕色眼瞳里溢满坚定,咬牙回答里包恩的话,“我想要打赢六道骸!”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被里包恩背在身后的列恩球忽然挣扎着弹起,放射出耀眼的绿色光芒。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
列恩孵化出了一双毛线手套,作为他的武器,手套里又掉出一颗奇怪的子弹。
被那颗子弹打中后,他看见了很多东西……抱怨他衣服乱丢的妈妈,担心的小春和京子,还有,山吹同学。
浑身沾着紫黑色的血液似的东西,被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包围着。熟悉的眉眼充斥陌生的冷峻,却在若有所感的抬头之后,化成了一种奇异的温柔。
“稍微再等一等吧。”她声音很轻,“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过去……不要死,阿纲。”
“……”
“…………”
不要担心,山吹同学……遥。
他无声张口。
他会努力的,努力到走完这条曾经恐惧的路,直到走到所有人的前方,保护住所爱的一切。
……包括山吹同学。
耀目的橙红色火焰在额头点燃,将额前的发丝映出一片金色,连温和的瞳孔也一同点燃,灼烧成璀璨的金橙色。
他平静地抬起眼,注视着敌人。
……
战斗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对强大之人而言尚且如此,对沢田纲吉——这个向来不喜欢争斗,本性良善天真的少年,更是这样。
玩家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预期了:看见一个受伤遇险,缺胳膊断腿,甚至濒临死亡的沢田纲吉。
她也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商城里修补一切的伤药,强行驱除debuff的道具,以及如果他……那就立刻让一切回档重来的决定。
但思虑好了一切,她唯独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
熟悉的棕发少年额前燃烧着火焰,材质奇异的黑色手套包裹着拳头,而那双拳也点燃着死气之炎。
他悬立在半空中,一手握住敌人的武器角力着,紧皱的眉头沉沉压着垂落的眼睫。继而骤然一用力,生生折弯了那柄玩家眼熟的三叉戟,另一只拳头同时挥动,生生将敌人击倒飞出去。
“……希尔?”
家庭教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对玩家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肩膀骤然一沉,怔住的玩家回过神来,就看到跳到自己肩膀上的里包恩。
向来秉持着意大利绅士风度,西装三件套整整齐齐的小婴儿,此刻黑色西服外套不翼而飞,浑身也都是经过战斗洗礼的硝烟尘灰。
只是神情依旧自若,甚至蕴含着说不出来的一点愉快,仿佛刚收获到了非常好的成果似的。
看向玩家时,眉头微微挑起,没有询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是提醒道,“不要出手哦,那是属于阿纲的战斗。”
“……不会的。”玩家闻言,慢一拍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定定注视着那边,低声道,“眼睛。”
“嗯?”家庭教师发出一声似是疑惑的音节。
“他的眼睛。”玩家喃喃,“……很灿烂。”
那双比头顶的火焰,燃烧得更漂亮的眼瞳里,是以觉悟,对胜利的决意,和想要守护什么东西的坚定为柴薪点燃的。
这种目光,她曾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包括曾经尚且懵懂的沢田纲吉。
那是闪耀到远胜钻石的光彩,以一个人的灵魂为璞石打磨而出,不论看过多少次都以令人垂目。
有这样的眼神在,胜利已经是属于他的东西了。
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成长到了如今地步,原以为这一天至少会来得慢一点的。
不论世界究竟怎样,从前平静安稳的生活,玩家也希望那个性格软和得像棉花一样的NPC能够多享受一点。
“阿纲早晚是要成长的。”仿佛真的有读心术一般,里包恩淡淡出声,“这是好事,不是吗?”
不论沢田纲吉愿不愿意,继承彭格列都已经是他既定的命运了,早一点改变对他来说也更好。
“或许吧。”
看着那个神情出奇冷静地挥舞着拳头,但即使将要获胜,却依旧褪不去一点悲悯不忍神色的,伤痕累累的少年,玩家叹气似的回答。
沙哑的惨呼声传来,伴随着人体砸地的巨大声响。前方的战场上,名为六道骸的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死气之炎完全净化,恐惧的眼神慢慢变成怔愣,直至彻底闭眼昏迷过去。
而沢田纲吉单膝跪在他身旁,将燃烧着火炎的手收了回来,侧头看向玩家所在的方向。
“看来已经结束了啊。”
里包恩从玩家的肩膀上跳下来,列恩变成手机的模样,叫来了早有先见之明传唤到周围的彭格列医疗队。
一个个担架训练有素地抬走伤员,而玩家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眼前光影一闪。火炎霎时映入眼帘,她有些讶异抬头,就看见沢田纲吉几乎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眼前。
黑色的手套压在两侧的肩膀上,一向软乎乎的NPC此刻面色是异常的冷静,紧蹙的眉眼飞快查看着玩家全身上下,目光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破损的衣物上。
因为来得太匆忙,这一身饱经风吹火燎,甚至洇着自己鲜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即便身体复原如初,光看衣服也能想象到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战斗。
“你受伤了。”这个明明自己都还是遍体鳞伤的NPC以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语调沉沉,“你一直都在受伤,对不对。”
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出了万分肯定的语气。
玩家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沢田纲吉头顶的火焰逐渐熄灭,眼睛变回了从前温和的棕褐色,连表情都逐渐变得缓和。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们。”
“……”比起刚刚那副样子,这个模样的沢田纲吉,反倒更让玩家招架不住。
“说过了,我不会有事的啊。”反倒是他自己。
玩家叹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摸了摸NPC垂下的脑袋,站在这片显然经历过激烈战斗的战场中,对他道,“抱歉,我来晚了。”
……抱歉,没能让平静安定的生活多维持一段时间,即便玩家知道他的未来必定不会是一片坦途。
但明明说好要保护对方,但是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缺席,让他毫无防备地对上危险的敌人。
这已经值得玩家懊悔了。
是她太过自信,追着敌人前往东京,就自认为并盛町不会再有别的强敌。觉得有第一杀手和云雀恭弥等人在, NPC自己和同伴也训练得还不错,就高枕无忧了。
但明明即便是游戏世界,事事也不会皆如玩家所料。
NPC的表情停住了。
他定定看着显然是认真道歉的玩家,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半晌,只有一句低低的,“为什么要道歉?”
这个问题并没有期待解答——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的。
因为山吹同学一直,一直都只把他看作是要保护在身后的对象,脆弱得仿佛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碎裂掉。
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从身体到心理,严严实实地把他挡在羽翼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即便后来算得上放开了手,也不是因为对他放心,而是被里包恩的理念说服了,于是仿佛转交了大部分的监护权一样,慢慢远离。
但内心依旧是从前那个庇护者。
他努力了很久,希望能够追赶上去,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改变。可即便得到了会一直看着他的承诺,现在来看,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一个人,如果继续退避,不打破阻碍的话,之后是不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受伤,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在所有道路的最前方,什么也无法触及——
面前的女孩仍旧注视着他,神情是难过似的愧疚,这是他唯独不想在这张脸上看见的表情。
“比起这个。”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眼中有很多莫名涌动的情绪,片刻后变成了深深一抹柔和的坚定,“比起这个,多看看我吧。”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一字一句道,“我这次做的还不错,不是吗?”
第115章
玩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向来没自信的NPC难得鼓起勇气,发表了类似求夸奖的话语,更何况对方这次确实令人出乎意料的努力。
不仅保护好了自己和伙伴,还突破自我打败了敌人,就算一贯不秉承鼓励式教育风格的里包恩在估计都会夸两句的。
更别说是玩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看过来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玩家张了张口,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沢田纲吉此刻的神情出奇地让她感觉有点陌生,又或许周围的气氛是在过于安静,于是总有种说出的话就会被郑重收藏的怪异感。
一股奇怪的情绪堵在心口,又化成大石压住喉咙。看着对方距离很近的面孔,以及不动不摇和自己对视的目光,让玩家不仅张不开口,甚至有点想移开视线的不自在感。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心虚……
但没等玩家心虚多久,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移走目光时,相当敏锐的视力就先一步在NPC耳根发现了一点淡红色,并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红,甚至蔓延上白皙的脸颊。
“……?”玩家呆了一下。
不是,他为什么脸红啊……给自己讨夸奖不好意思了吗?
NPC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脸颊的热度了,但还是强撑着保持对视的姿势。
但在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连一双大眼睛里也渐渐镀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后,显然就没有刚才的气势了。
至少玩家已经完全没有不自在的感觉了,甚至忍不住有点想笑,在真的笑出声之前。沢田纲吉先绷不住了,湿漉漉的眼神破罐子破摔般瞪了玩家一眼,没有半点杀伤力,语气幽怨,“山吹同学——”
“我错了。”玩家飞快投降。
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总之先投降吧。
“……”又是这样。
沢田纲吉表情怨念,又有点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垂落下去了。
但没等他蔫多久,头顶上忽然落下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出事,阿纲。”
说话的人微微笑着,晶莹的红色眼眸分外认真地注视着他,甚至让他有点眩晕起来,“你已经成长得非常厉害了。”
……
“……”真是没眼看。
家庭教师颇为嫌弃地别开目光,懒得看弟子晕乎乎傻气直冒的样子。
而再一扭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还在挨个查看伤员。在片刻的思索后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奇奇怪怪的料理,兴致勃勃掰着伤员的脑袋就试图给他们灌下去。
就像碧洋琪的有毒料理一样,里包恩早就知道这些料理应该也有着奇奇怪怪的能力,就像拿出这些东西的女孩本人一样。
只是他从来没有深入探究过。
前往意大利的一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至少对于他的怀疑,还没有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解答。
希尔维亚——冠以这个名字的两个人,背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第一杀手曾笃信母女的说法,即便这两个人的相似程度已经高得有点古怪,还都有着无法探究的过去。
不仅是因为那是曾经的友人,希尔维亚亲口告诉他的答案。更是因为和对方独自交谈过,同意了她将后代送往门外顾问的地盘,给予庇护的九代目已经认同的事实。
既然九代目已经认同,那么母女这个身份就毫无疑问盖棺定论。或许是像他曾经见过的另一对母女,阿尔克巴雷诺的首领一样,她们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传承方法;也或许另有隐情,不为人所知,他同样没必要探究。
只是那个时候无论是九代目还是他,都未曾想到彭格列未来十代目的命运,会落到远居偏远小国,对黑手党的世界一无所知的沢田纲吉身上。
更没想到,他的这位友人之女,对他不得已踏进黑暗世界的弟子影响会这么深。
“……”
里包恩不想去评判属于少年人的缘分羁绊,甚至只站在一个关爱学生的老师立场上,对着这些他应该怀抱着的是喜闻乐见的心态。
或者说,曾经的他也确实如此。
毕竟不管是从普通人角度,还是黑手党未来十代目角度的沢田纲吉来说,遇见希尔都不是什么坏事。
在家庭教师还未曾到来之前,善良却懦弱,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沢田纲吉得到了可以帮助他庇护他的朋友。
在得到成为黑手党首领的未来之后,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得到了一个本身实力就异常强大,还拥有着同盟家族首领身份的亲近之人支持。
——里包恩毫不怀疑这份支持能够持续的时间,从某种程度来看,他这位丢人到一直都不敢表白的弟子已经赢了也说不定。
但在看到了重重谜团的现在,家庭教师却不这样认为了。
希尔……她出现在并盛町,究竟是一场意外的巧合还是另有目的?那些仿佛一夜之间涌现的东西,异能力者和咒术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
里包恩想起很早之前的一次十年后火箭炮事故。
在那次的交换中,希尔的十年后没有任何东西出现,虽然时间短暂得像是单纯的出了事故,但他一直都抱有疑虑。
这次前往意大利时,他也顺便去拜访了一下波维诺家族,得到的回答是:“只要被击中的人消失了,那么不管时间多短,都代表着交换成功。”
那么十年后为什么没有人出现,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回忆到这里,里包恩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
沢田纲吉已经从晕乎乎的中回过神了,欲言又止地跟在希尔背后,看上去对她折腾伤员的行为想进行阻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当然,更有可能是出声之后不仅阻止不了,反而会被先塞一嘴黑暗料理。
“……”
他这个弟子,是个为了保护身边的伙伴才会有战意的人,对身边人的重视程度已经可见一斑了。
这一点有好有坏,好的是重视家族,对于未来的首领是毫无疑问的加分项。坏的是,他或许没办法接受身边人的离开。
那么喜欢上一个来历目的成谜,还极有可能在几年后出意外的人,对沢田纲吉,对彭格列而言或许都不是什么好事。
冷酷的第一杀手,合格的黑手党教师这时候首先应该想到的,或许应该是怎么不动声色拆离开这一份情感。
但注视着那孩子和友人极为相似的面孔,先从心里涌出的却是一声叹息。
希尔维亚消失匿迹到现在已经数年了,已经死亡的谣言喧嚣尘上,本来里包恩是并不在意的。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仿佛在时间线上跳跃似的,他这位友人常常在一次会面之后许久才会重新显露身形。
也是在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位在十几年内凭一己之力,成功将家族拔升至如今地位的卡拉布里亚首领,递给了他一张照片。
“这是我的后代。”女性首领开口,侧脸在酒馆昏昧的灯光下映出灼人的光彩,“她未来或许会走过一段很艰难的路,如果遇见了,烦请你照顾一二。”
“会有报酬的。”女性首领微微笑起来,“我保证。”
距离那一次见面,也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大约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吧。”
当年坐在友人身侧,如今站在黑曜的战场废墟中,第一杀手如同当初一样压了压帽檐,自言自语说出了同一句话。
……
“——黑手党,不准动骸!”
一声嘶哑的,宛如受伤的野兽发出最后吼叫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安静的空间,也同样打断家庭教师难得的回忆。
里包恩抬头,就看见之前被弟子带着家族成员击败的六道骸同伴,两个人挣扎地朝一个方向爬去。
这两个人本来就被打成了重伤,又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六道骸附身,毫不留情地操控着战斗。
此刻早以及到了强弩之末,甚至站都站不起来,但哪怕是在地上用手支撑着艰难挪动,他们也一刻不停地朝着昏迷的六道骸方向前进,甚至厉声呵斥靠近的人离开。
而另一边,刚才还在让家庭教师头疼的两个人,此刻正一个端着盘外形分外诡异的料理,试图往六道骸嘴里塞进去,而另一个……一副捂着眼睛不敢看的样子,但没忍住又悄悄张开指缝。
家庭教师:“……”
这两个家伙是在投毒吗?
……
投毒不至于,沢田纲吉不让。
玩家试图喂落败昏迷BOSS吃下的,只是一点副作用有点严重的回血料理而已,毕竟某个NPC在打赢了之后居然还会担心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那正好,反正回血的食物吃不死人,玩家兴致勃勃自己换上了救死扶伤的战场医生称号,就准备给BOSS来一波深入救治。
沢田纲吉欲言又止。
目不忍视,但不太敢劝说……总感觉山吹同学看骸的时候身上有黑气啊!
但在玩家下手的前一秒,险之又险,阻止的声音响起来了。
“——该死的黑手党,你们不准靠近他!”
“你们……?”闻声回头的沢田纲吉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先一怔,惊讶,“为什么还要帮骸说话?他之前还毫不留情地操控过你们吗?你们都被利用了啊!”
玩家也看向他们,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
“你根本不懂!”城岛犬嘶声,“和从前比起来,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沢田纲吉愣愣地看着他们,家庭教师慢慢走过来,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人,“从前?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们憎恨黑手党的事情吗?”
“……是啊,为什么?”沢田纲吉也迷茫,喃喃问道,“之前骸也是,说——”
——“世界上所有的黑手党都是无可救药的丑陋,纵使有那么一两个像你这样天真的家伙,也早晚会葬身在其中。”不停变换着数字的猩红瞳孔注视着他,像是嘲弄的预言,又像是宣告,“黑手党,就应该全部歼灭!”
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仇恨呢?
“我们在过去,可是被自己的家族当成了人体实验的小白鼠啊!”在众人的视线中,城岛犬嘶哑地大声笑着,揭露了他们不为人知的从前。
擅长实验研究特殊子弹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因为黑手党的围剿,走上绝路,于是彻底疯狂,不惜将自己家族的孩子送上实验台,也要制作出让他们绝地翻盘的特殊武器。
但在一夕之间,他们自尝恶果,整个家族都被灭门。
“是骸救了我们,带着我们摆脱了这一切!”城岛犬目光仇恨,尖利的齿牙露出,恨不得恶狠狠咬上来的样子,“是他让我们有了自己的归宿,怎么能被你们这群家伙破坏!”
里包恩不置可否地听着,在沢田纲吉握紧了拳头的回应声中,忽然转头看了玩家一眼。
“希尔,你认识他们?”小婴儿探究似的询问。
“诶?!”沢田纲吉也惊讶地看过来,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之前骸说控制我身体之后,还有一个想要操控的人,不会是——”山吹同学吧? !
“唔。”玩家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精英怪,重点落在他们头顶的名字上,若有所思,“之前我说的要找特效很多的BOSS ,好像就是他们。”
“……”沢田纲吉嘴角抽了抽,“特效很多,骸的话……好像确实啊。”
“只有这些吗?”家庭教师挑眉,“关于在意大利的事情,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吗?”
显而易见,玩家一无所知且理直气壮地回望小婴儿,“意大利地图又没开,我当然不会知道。”
“你的母亲,当初可是追剿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出力最大的一位。”里包恩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我没有问过她原因。”或者说,很多人都以为那是一次投名状。
“如果是人体实验的话。”玩家却头也不抬,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被追剿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如说如果玩家在,并且有余力的话,向来也会乐意顺手剿灭一波的。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就像是随手拍死一只虫子一样,属于不做会不开心的事情。
里包恩黝黑的眼睛注视着玩家,没等他说什么,黑曜基地的门槛忽然出现三道如鬼魅般漂浮出现的身影。
手持镰刀锁链,黑色兜帽覆盖全身,造型神似西方神话中的死神。
他们头上顶着【复仇者监狱】和黑手党执法者的黄名,手中的锁链毫不犹豫抛向了黑曜的这些人,沢田纲吉还想阻拦,被里包恩毫不犹豫地出手打断。
“别天真了,阿纲。”里包恩道,“这可不是你能对上的敌人。”
“里世界也有自己的秩序,不是轻易能被改变的。”
这群人的到来彻底终结了这场事故,不论还有多少不甘纠结,一切都结束了……大概?
彭格列的医疗队已经全面清扫好战场了,就在沢田纲吉松下一口气,准备跟着出去,彻底离开这片昏暗的战场的时候,迈出的步伐僵住,他浑身猛地一抖。
“——痛痛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浑身肌肉痉挛,还没挣扎片刻,就直接痛昏了过去。
“新子弹的战斗模式,会疯狂地压榨身体,造成的负担则会在之后变成疼痛返还。”家庭教师笑容无辜,甚至还摇摇头,“看来这么久的训练,也只够阿纲把后遗症往后拖延一段时间啊,还要继续加强呢。”
“……”你是魔鬼吗?
眼疾手快把人接住的玩家和含笑的家庭教师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为之后的沢田纲吉点了一排蜡。
还好玩家没有这种后遗症……
——等等?
没等玩家思考反应过来,一条清晰的消息弹出,清晰提醒:
【检测到术式使用完成,正在为您获得反噬debuff——
该debuff状态下,使用者血气值回复速度降低,体力值消耗速度加快。同时附加疾病 debuff ,疾病种类依使用程度进行分配。 】
【当前debuff消散时间:剩余11小时59分钟
疾病获得:内脏衰竭】
【检测到您的疾病debuff为严重疾病,开始评估体力值——】
【当前体力值不足,警告,当前体力值不足! 】
不是,等等,玩家刚获得了道具还没来得及用啊——
来不及说一个字,玩家伸出的手停住,身体晃了晃。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眼睁睁看着自己和NPC摔成了难兄难弟的一堆。
……
【检测到副本结束,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主线任务已完成,点击领取奖励——】
【特殊活动咒术之争已结束,已为您计算积分,请前往活动页面兑换奖励】
早上一睁开眼,强制的八小时睡眠过去,玩家眼前就已经弹出一大堆消息。
而透过半透明的光屏,扫一眼四周,玩家便发现自己目前正处于一间窗明几净的多人病房中。
游戏里时间显然已经到了早晨,窗外的朝阳试探性朝病房里探进来几缕阳光,正落在她躺着的病床上。
而周围,一群在战斗中伤痕累累的NPC整齐排布,在玩家旁边病床上的正是沢田纲吉。
比起玩家,这群身上多多少少都缠着绷带的NPC就显得惨多了,目前也都还在昏睡中。
玩家感叹一声,刚试图坐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脸上带了个呼吸面罩。她疑惑地伸手摘下来,然而胸口立刻一闷,一股无力的,喘不上气来的虚弱感堆积,喉咙间瞬间涌上腥甜。
“??”
等等,她怎么好像比NPC还病入膏肓多了? !
“别乱动。”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响起,“你的身体检测情况非常糟糕,不过我暂时让医院瞒住了消息。”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后,熟悉的黑西装小婴儿跳上了病床侧边,低头注视着玩家,“我想你应该有办法吧,希尔?”
玩家艰难地抬起手,冲家庭教师比了个大拇指。
片刻后,玩家盘腿坐着,一边捧着一朵颜色奇怪的花嚼嚼嚼,一边由衷感叹,“帮大忙了,里包恩先生。”
被玩家遗忘的,挂在状态栏的debuff还剩四个小时,并在刚刚给了她重重一击。
玩家终于还是选择花钱购买道具,把它先消除掉了。
一边嚼道具,一边在NPC的目光下点击领取奖励,看着游戏光屏界面被清空,玩家长呼出一口气,“终于都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她早就想好的行动了。
但在开始之前,玩家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沢田纲吉身上,询问,“他们都没事吧?”
“目前没有大碍,身体休息够了大约就会醒来。”里包恩注视着玩家,回答道。
“唔,挺好的。”这样的话,等到玩家再回来,他们估计已经活蹦乱跳了吧?
“那你呢,希尔。”小婴儿稚嫩的声音却忽然如此询问。
“我?”
“你现在也依旧认为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吗?”里包恩抬头看着玩家的侧脸,眸光锐利而深沉。
“截止目前为止,是的。”玩家轻轻偏过目光,和这位一直被她视为长辈引导者类型的NPC对视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去意大利调查过。”家庭教师分外坦然,“抛开一切不谈,你的来历非常突兀。”
“我不认为你的母亲身边会有一个让她忽然愿意为之生下孩子的男性,所以结合之前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我有了另一个猜测。”
“唔,新剧情吗?”玩家思考片刻,随后摊了摊手,“不过算了,先不管了。”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有点疑惑,但对我来说,验证方法会更简单一点——”
“大约待会就能解答了吧。”
玩家的目光移向游戏系统光屏顶上醒目的【退出】按钮上。
“是吗?”家庭教师在病床沿坐了下来,双手后撑,身形小巧,却显得非常有安全感,他挑眉看向玩家,“希尔,你应该不会是世界观破灭,就彻底一蹶不振的类型吧?”
“这倒是不可能啦。”玩家回应。
“……不知道里包恩先生你能不能听懂,不过,其实很久以前,我对游戏这个词也只有一个概念。”远不是现在身经百战的挑剔玩家模样。
或者,不如说,那时候的她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只有概念。
因为她是从一场科学院私自进行的基因重置编辑实验中诞生的实验体,在营养液中被催熟到七岁,才在芯片灌输下对世界有了第一步的认知。
科学院的那群人,希望能够以最快时间,最大限度地测试出她的潜力。于是她被省去了许多对于这个世界应有的探索,与对光阴的感知,一步到位通晓所有应该知道的常识。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很方便的举措,关于后续的影响,在许多其他更为严重的后遗症中也完全不算什么。
只是之后,收养她的老师并不这么认为。
“被偷走的时间,不是得到记忆就能弥补的。”她还记得老师宽厚的大掌压在头顶上,那感觉很奇妙,而苍老的声音仿佛透过骨骼的传导,深深被压入了心底,“它们应该被你亲手感知。”
“更何况……时间对你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
那个时候她的身体深度检测报告刚被拿到手,基因等级与实验后遗症都一目了然,她知道老师的意思,却并不理解这段话中蕴含的叹息。
“时间并不宝贵。”她回答道,“我的知识水平胜过很多成年人。”
“这不一样。”老师的决定没有被动摇,这决定背后的代价也不被知晓。她只知道,不久之后,疗养室就搬来了一台全息舱。
那时的全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而创世纪般的时间不对等转换技术也成功运用了开来,人们甚至能够以一个月在全息世界体验几年的时光——第二世界不再只是一个幻想般的口号。
在现实世界用争取来的训练之余时间,在全息世界体验真正的生活时光,这就是老师给出的方法。
方法很好,奈何全息世界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现实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无聊,体验几个星期后她就不乐意进去了,宁可一头扎进训练场。
老师非常无奈,捉了几次没捉住,最后还是由医生提出了另外的方法——“我说,要不干脆让她体验一下现在小孩都喜欢的,另一种差不多的东西吧?”
“什么?”年龄上有点脱离时代的老师不太懂。
“游戏啊。”相比之下年轻得多的医生就很了解了,信誓旦旦道,“这可是那帮孩子消磨时间的利器了,同样的体验时间不对等流逝,这些她总会喜欢了吧?”
于是就这样,玩家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一头扎进去成为了资深的老油条。
第一个通用游戏账号甚至因为年龄不够,是拿老师的身份信息注册的。
……后果是从此联盟退休老将军在游戏界重返青春的传言就在江湖上愈演愈烈。
虽然到最后,她都快忘了一开始玩游戏,只是为了体验缺少的珍贵时光这个目的了。
但是。
不论这个世界究竟如何,不论异世界游戏做得怎么样。
如今回想起来,她恍然发现,至少最初老师的愿望已经达到了。
她在这个世界,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也得到了许多从未体验过的情感……遇见了,非常珍贵的人。
至少从这一点,她是很感谢异世界游戏的。
可惜,她不属于这里,自始至终。
“我的世界观还是很坚固的,不会轻易破灭。”因为另一个世界里,有她所爱的一切。
第116章
今天是平静的日常生活中,非常普通的一天,有个不错的天气。
天边干净的洁白云朵掩着橙黄的太阳,作为幕布的天空是透亮的浅蓝,在这个时节茂盛的草木则摇曳着活泼的翠色光影。
病房里的人在陆续醒来,伤得最重的云雀恭弥是反而是第一个睁开眼的。然后在看清自己所处的第一时间,脸色还苍白着,就面无表情地先给自己换了个病房。
群聚是不可能群聚的,就算边上这群家伙在前一天还算是和他并肩作战过,也绝对不行,没拿起拐子都算是他伤的重了。
从敌人手里带走的唯一战利品——一只嫩黄色的小鸟正窝在他头顶上,在察觉到他醒来后“云雀”“云雀”叫个不停,盘旋着在病房内飞了一圈。
其他人在听见声响后,也相继有了些动静。
只有一个方向,上面躺着的女孩依旧气息平稳,安静无声地合拢双手躺在那。
原本正站在病房门口,即将走出去的云雀恭弥转过身,微微挑起一点眉。看向坐在病床边的翻阅报纸,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的里包恩。
“小婴儿,她怎么了?”
“或许是在休息吧。”家庭教师合拢报纸,抬头看向他,稚嫩的声音平静回答道,“大约在别的地方,她也经历了其他更困难的战斗。”
“哦?”云雀恭弥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实际上,先前的战场上没看见熟悉的身影,虽然他对这点挺满意,但也有些奇怪。
如果是有其他战斗,那就说得通了……不过云雀恭弥稀薄的关心也就到此为止。
毕竟——
“她应该赢了吧。”黑发的风纪委员长抬起灰蓝色的凤眼,语气漫不经心,唇边却已经勾起了锐利的弧度,“我也会赢的,早晚。”
他早晚要把吃的亏从六道骸手里讨回来。
云雀恭弥带着风纪委员离开了。
病房里却更加热闹起来。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相继苏醒,山本武的爸爸山本刚带着寿司来探望听说是训练受伤的儿子。而原本同样躺在病床上的碧洋琪看见了,非常有姐弟情地决定也去给弟弟做一份“爱”的料理。
刚醒过来的狱寺隼人差点被迫再晕回去。
而等到奈奈妈妈带着女孩们和儿童组过来,病房里就更拥挤了,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女孩们带来的鲜花,繁杂而热闹地冲破了病房中的清冷。
沢田纲吉是最后一个醒来的,在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
遍布全身的肌肉酸痛仍彰显着存在感,让他刚下意识想坐起来,就龇牙咧嘴地又躺了回去。
“呀,纲君?”站在一旁的奈奈妈妈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扶他。
还没等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拒绝,家庭教师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悠悠道,“醒得真不是时候呢,阿纲。”
黑西装的小婴儿手里正抱着一盒便当,说话间还又吃掉了一颗小香肠,脸颊相当可爱地鼓起来,“明明再晚一点,我们就可以瓜分掉你的午饭,毁尸灭迹了。”
“那我应该是醒得刚刚好吧!”沢田纲吉嘴角抽搐,万分熟练地心酸吐槽,“放过我的午饭啊。”
“弱者是没资格享用食物的。”里包恩哼笑,又啊呜一口吞掉了煎蛋,“这就是彭格列的生存法则。”
“绝对没有这种东西吧!”
在说话间,他的醒来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身体状况。
沢田纲吉抓着蓬松的刺猬头,一一回应着,但视线转完一圈,他就察觉到有点不对了。
“……山吹同学,不在吗?”
病房里静默了一瞬,最后是站在床边的奈奈妈妈和女子组对视一眼,让开了身体,露出了被她们挡在后面的女孩。
“遥酱一直在睡,还没有醒过来。”京子轻声回答,表情难掩失落,“医生说不知道会睡多久。”
在沢田纲吉醒来之前,他们显然已经询问过一圈了。
“我觉得遥同学很快就会醒的。”小春握拳,非常有信心道,“就像里包恩酱说的那样,说不定只是太累了而已!”
“但,但是,”沢田纲吉呆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我晕倒之前……”山吹同学不是还好好的吗?
但现实显然不容他怀疑。
在这片无声静默中,奈奈妈妈收起便当袋,转身低头注视着两个孩子,声音温柔,“不会有事的,纲君,妈妈相信小遥。”就像她相信阿纲一样。
……
但这是场相当漫长的等待。
漫长到受伤的其他人一个个好转出院,病房从六人间变成四人间又到单人间。漫长到并盛中学的期末考试结束,对学生来说漫长又短暂的暑假来临。
漫长到沢田纲吉和朋友们已经习惯,在同一个时间前往医院……对他来说只是在普通的一天里,忽然陷入沉睡的女孩却仍然没有醒来。
她的身体保持着恒久不变的状态,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睡眠。
这本该是令人心慌的事情,但在里包恩明确的态度下,又好像并不需要慌乱。
但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山吹同学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里包恩却也语焉不详。
在这场等待进行到第二十五天时,迪诺突然从意大利过来了。金发青年带着一个盒子,急匆匆赶往了医院。
等沢田纲吉收到消息赶过去,他的家庭教师早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和师兄迪诺说着什么。
他到达时,只看见金发青年将盒子递给了里包恩,“这是卡拉布里亚家族的那位老夫人交给我的。”
“她只说,如果希尔是在三十天之后才醒过来的话,就把这个给她。如果不是,”迪诺揉着脑袋,表情无奈,“就让我先交给你。”
受老师之托前往,结果却只带回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金发青年显然有些丧气,“关于其他的,她们一个字也没说。”
“那盒子里是什么?”顾不上打招呼,气喘吁吁跑上来的沢田纲吉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先急切的询问,眼睛里亮起一点期待,“是不是——”
“是指环。”
回答他的,是打开盒子后,盯着里面的东西默然许久的里包恩。
那是一枚极精美的指环。
仿若图腾一般的戒身,星轨环绕着星芒,一颗形似利剑的船锚图案落在最下端。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颗仿佛不停滑落着流光,闪烁着奇异火彩的橙色宝石。
那不是什么卡拉布里亚传承至今的家族指环,以前的家族也没有那样的东西。
这只是一枚,原本并不代表着什么,但因为一直戴在这个家族的这一任女性首领手上,因此就有了象征意义的,信物。
它出现在这里,那么背后代表的意义是什么,也显而易见了。
……未必是死亡,但一定很难再出现。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这个家族从上到下,从首领到继承人,如出一辙地打着奇奇怪怪的哑谜,却不向外透露分毫。
只留旁观者不得其解。
“不过也算有了个好消息。”里包恩合上盖子,抬起头,稚嫩的面孔分外冷静,“至少我们知道了,三十天是个重要的界限。”
“再等五天,到时候,大约会发生什么变化吧。”
但究竟是什么变化,连里包恩也说不清楚。只是在某一刻的思考中,他忽然抬起头,对沢田纲吉说,“做好准备,阿纲。”
“醒过来的希尔,或许和从前会有点不同。”
他不清楚这一对同样以希尔维亚为名字的母女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见过的另一对,母亲在步入死亡时将记忆留给了女儿。
……
在得到这样的判断后,时间好像变得很快又很慢。
沢田纲吉只知道,越临近最后的期限,他的心就越提到嗓子眼。而在得到医院消息的那一刻,这颗心在一瞬间如在梦中的恍惚之后,稳稳落了下去。
在期限到来的前一天,山吹同学醒了。
他带着里包恩赶到病房时,只有奈奈妈妈在。而熟悉的人影仿佛只是从平平无奇的一场睡眠中醒来,如同每一个日常的早晨一样,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并没有离开多久的熟悉。此刻正坐在病床上,乖巧听奈奈妈妈说着什么。
里包恩所说的变化和不同,一个也没发生,山吹同学还是那个山吹同学。
似乎她的时间与其他人并不对等,对他们而言漫长的一个月,在她眼中只是睁眼闭眼的一个瞬间。
或许对她来说,应该担忧的,是他们的变化才对。
沢田纲吉站在病房门口,奈奈妈妈看见了他的到来,笑着招呼了一句。便说着要去做便当带过来,让他先在这里照顾一下,自己稍后就回来之类的话语,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里包恩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走到病床边,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见山吹同学环视一圈,苦恼似的叹气,“忘了回住宅再下线了,还好是在这张地图上,不然说不定就被爆装……”备了。
但这句话没能说完。
他看见山吹同学的视线定格到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呆了一下,从一点疑惑似的惊讶慢慢转变为惊恐。
“!”
而在眨眼而视线模糊的下一秒,他还站在病房门口,被探望的人却已经出现在了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图触碰,语气带着点慌乱,“怎么了……你不会要哭了吧?!”
第117章
把时间倒流回过去,上一次NPC在玩家面前掉眼泪,还是在她被游戏坑了一把突然失踪的时候。
同理可得——
玩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家庭教师,果然听见对方悠悠开口,“你睡了快一个月,阿纲很担心你。”
“??”玩家有点震惊。
她有下线这么久吗……还是这垃圾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时间兑率调快了?
不过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好在相比起上次闷不吭声地生气,这次的NPC似乎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掉眼泪。
在玩家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如梦初醒般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抓住了玩家抬起的手腕,片刻后才慢慢松开些许,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
……NPC好像变了很多。
但玩家还没来得及探究这份对她而言异常突然的变化,沢田纲吉先用力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询问,“山吹同学你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在得到“没问题,一切都好”的回答后,沢田纲吉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时才意识到玩家的手腕一直被他抓在手里,顿时慌慌张张地松开手。
似乎又跟之前一样了?
但没顾得上疑惑,里包恩的声音响起,玩家的注意力被转移,这点疑惑顿时被抛之脑后。
“关于之前的问题。”黑西装的小婴儿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玩家,“你应该有自己的答案了吧?”
“当然。”玩家相当自然地点头,语调轻快,“完全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嘛。”
这当然只是个游戏,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看来,在你所说的下线时间中,你做了很多事情啊。”里包恩挑了挑眉。
“也没有啦。”差不多只是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假期才刚过去一半,而通讯器除了惯常的信息也没有什么紧急联系而已。
玩家的目标本来就是在假期一口气把这个游戏打完,没什么问题当然就先回来了,所以才会对游戏时间居然过去了这么久而惊讶。
“……就只有这个吗?”里包恩顿了顿。
“还有别的吗?”玩家和他对视着,望着他的眼睛逐渐愣神,思绪像是陷入了什么迷雾。
片刻后,她抬起头,难得有些迷惘的模样,“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一声极轻的,叹气般的自言自语后,第一杀手先生压了压黑色帽檐,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记不起来的话,就算了,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
这场和NPC之间的对话很快过去。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似乎一切都短暂地平静下来了,和平的日常再度回归。
而除了刚醒来时弹出来一条惯例的日常任务,游戏系统也安静如鸡,玩家久违地发现自己好像又到了长草期。
于是在等待办理出院手续时,玩家难得地戳开了面板,打算清点一下自己当前的游戏进度。
不看不知道,一看玩家才发现,她的游戏等级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十七级了。
大型活动和副本果然是刷等级的利器,再有一次任务,玩家估计就能到六十级开启新主线了。
背包里获得的新道具也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先前早就看好的——【特殊debuff消除器】,本来打算直接使用的,但思考了片刻,玩家还是先把它放下来了。
就算没有debuff ,玩家也不是很喜欢用术式,很多时候也用不上。不如先放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别的地方需要呢。
除此之外,副本又给玩家带来了一个眼熟的东西,【特殊碎片1/7】,不过这次是靛青色的光团。
破案了,它还真想给玩家攒个彩虹出来。
加上这个,玩家手里已经有四个了,不知道攒完之后能不能用来许愿。
其余的,还算重要的就是特殊属性点,目前也已经有十点了。
照例是填进火炎那一栏里去。
【火炎:40(你离另一个世界更进一步了)】
大约又是满六十就会出点货的吧。
至于手上剩下的其余普通属性点,玩家思考了片刻,平分到了力量敏捷幸运三项。
然后——
得去商城给红药和体力值药水补点货了。
天知道打最近的活动她给自己灌了多少进去,好在拿到手的星源币更多,不至于亏损。
不过最亏的是,她的幸运巧克力被用掉了一块,可恶,这可是珍稀的不可再生资源啊!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跟碧洋琪老师学一点特殊料理制作了……顺便再蹭点食材,背包里的料理也得补充一下。
还有地图商店的寿司,似乎也好久没去购买了,要补一点。说起来昨天刚上线的时候,京子和小春过来,似乎是要邀请玩家一起出去玩来着?
好像是说有朋友很担心她,但并不想擅自上门打搅,所以到时候准备一起见面。
这么看的话,到时候干脆两个任务合并,一起做了吧。
哼哼,玩家的日常就是这么枯燥无味。
不过比起女子组的邀约,先到达的是另一场全员出动的集会——
就在今天,山本武准备已久的棒球比赛就开始了,玩家醒来得相当及时,正好凑上了这个属于NPC的热闹活动。
“走啦,小遥。”
正想着,奈奈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玩家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走廊,熟悉的棕发女性扬起笑容,抬起手颇为活泼地晃了晃,“这边,手续已经办完,可以走了哦,阿纲他们在场馆外等我们了!”
显然奈奈妈妈是相当期待这次活动的,或者说,她更期待的是大家一起出游。
“听说阿纲的朋友山本君也要上场呢。”一边走,奈奈妈妈挽住了玩家的手,一边笑眯眯说,“是争夺冠军的有力选手哦。”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玩家思考道,“那应该会赢吧。”
“咦?”奈奈妈妈好奇,“小遥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主角团之一。”玩家一本正经,“主角是不会输的。”
在这张地图里,沢田纲吉和他的小伙伴们显然有着自己的成长线,那么关于他们的比赛怎么也不可能输给普通NPC吧?
奈奈妈妈被逗笑了,嗓音温柔,“大家都是自己的主角,小遥也是哦。”
都游戏了,玩家对这个倒不怎么会怀疑啦。
说话间转过拐角,不远处的露天体育场馆外,聚在一起的伙伴们眼尖看见了她们,便快乐地向这边挥手。
乱七八糟的称呼响起来,像是一群小鸟在叽叽喳喳。棕色的小鸟就站在最中间,眉眼弯弯,在模糊的日光下,是格外明媚的弧度。
“山吹同学!”
夹杂在此起彼伏的称呼中,他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奈奈妈妈笑容灿烂地抬起手回应着他们。
而玩家隔着阳光看过去,顿了顿,没忍住,也露出了一点笑来。
虽然活动是必要的,但并盛町的话,果然还是这种和平的日常更适配啊。
……
比赛的露天体育球场很大,观众席的层层石阶上,人群三五聚合。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几乎也算得上遍布了整个场馆。
由于比赛持续一天,大多数观众都把自己的午餐带了过来,比如简单的饭团,三明治或者面包之类的,形象生动的诠释了出游这一活动的重点。
奈奈妈妈也不例外,为他们这个算得上庞大的小团体都准备了便当,还有碧洋琪和女子组——
“这可是包含了爱的特质菜。”烟粉色长发的漂亮大姐姐打开了便当盒,紫色的浓烟便热腾腾冒出。她的目光扫向众人,“谁想先来试试呢?”
“!”沢田纲吉惊恐往后挪,顺便把试图举手的玩家摁了下去,“吃完绝对会出事的吧?!”
吃完会不会出事不清楚,但还没吃就先一步晕倒的有一个,刚刚还掏出炸药扬言要引发暴乱的狱寺隼人捂着肚子不甘倒了下去。
刚一转头,蓝波和一平又因为争夺便当,追追打打一前一后从沢田纲吉头上跳了过去。
今天的彭格列组也是热闹非凡呢。
但不过片刻,刚刚还在让小孩们安静一点的沢田纲吉忽然整个人一顿,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原本坐在京子身边的玩家突然站了起来,盯着一个方向看了片刻。倏忽抛下一句“稍后回来。”就头也不回地朝下面追过去了。
玩家追逐的目标很明确。
在众多千篇一律的NPC人群中,顶在不远处的一个小NPC头上,带着【附身中】一行字的前缀显得分外显眼,更别说它还是个黄名。
而这种熟悉的前缀方式,让玩家强烈怀疑,是不是之前的BOSS又返场了。
……所以这家伙突然出现是又想做什么?总不能是被NPC打出感情了吧?
但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得到解答。
追出去的玩家一路穿过严重拖慢速度的若干人群,石阶都走到尽头,变成了一扇出场馆的偏僻小门,却始终够不到对方的背影——
直到跨出场馆,鼎沸人声被抛之脑后,玩家才看到前方的小NPC回头,冲她露出了一个非常鬼片的笑容,右眼中,鲜红诡谲的瞳孔数字闪动。
而后,仿佛一阵迷雾掠过,他消失在了雾中。
“……”
“…………”
玩家好像,被幻觉耍了啊。
这道显然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偏僻小门外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草木横生,而后知后觉的玩家站在原地气到咬牙切齿。
——可恶,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把本体露出来! !
白跑一趟,玩家磨着牙正准备转身回去,身后却忽然响起步伐急切的一串脚步声。
回过头,就看见熟悉的NPC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一双在阳光下清透见底的琥珀色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过来。
“……?”
但在玩家迷茫和NPC对视时,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忽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时,露出了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喊道,“山吹同学。”
“看你突然离开,怕出了什么事,”沢田纲吉抓了抓自己蓬松支楞的刺猬头,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所以就追了出来……对了,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环视一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不会是又有敌人吧?”
“……”
某种奇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产生变化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闪而逝,快得玩家几乎以为是错觉,
“阿纲。”但这次,她看向NPC ,潜意识比理智先一步行动,带着点迟疑开口道,“……你在害怕什么吗?”
不是害怕敌人,是害怕另一种,其他的东西。
第118章
害怕什么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在看见山吹同学离开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对方可能会一去不回……所以想也不想地追了出来。
这是个非常没道理的,突如其来,只能用直觉来形容的想法。
明明山吹同学并没有走,也说了马上就会回来,但这种感觉仍然不可遏制地涌上来,仿佛女巫搅拌毒药时坩埚里不停冒出的毒泡泡。现在是,之前只能看着对方躺在病床上时也是。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显然是不可以对着当事人说出来的……就算说出来山吹同学也没办法解答吧?
就不要给她徒增困扰了啊。
沢田纲吉低下头,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在灿烈的阳光下附上了一层融化般的金色。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却是,“没事,没有害怕,山吹同学你……”
“你不会是想说我看错了吧?”玩家朝着沢田纲吉的方向走过去,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把脑袋往他下面一凑,以一个奇特的姿势试图看清NPC刚刚还遮掩的情绪。
面对这突如其来又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相触的贴面杀,沢田纲吉猛地睁大了眼睛。猝不及防下脑袋向后一仰,物理意义上吓了一跳,然后后仰过度差点把自己摔出去——
这场惨剧终结于玩家眼疾手快揪住了他的衣领子,把脸一下子红透的NPC拽了回来。
“山,山吹同学!”顶着红到滴血的脸努力瞪着玩家,沢田纲吉结结巴巴开口,试图进行一个谴责。
然而玩家丝毫不以为意,收回手时还理了理袖口,完全看不出刚才突然袭击的样子。
甚至在NPC的独自羞恼中,她还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冷不丁就开口叫道,“沢田纲吉。”
被叫全名的人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我觉得。”玩家非常严肃地看着他,认真开口,“你好像又有什么任务在悄悄瞒着我。”
并且是那种,只有自己难受,不到最后一刻都绝对不会说出来——不,就算到了最后时间也不会说,只会想着幸好没开口的任务。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瞒了许久,才在偶然中被玩家发现的校园霸凌。
而这一次,他呆呆地看着玩家,依旧没有说话。
“有的话就要早点发布出来啊。”玩家以切身经历试图说服他,沉痛道,“不然有些任务错过了前置条件,之后再跑可是很麻烦的,更可怕的是还有可能直接入口封闭,再也做不了了!”
NPC忽然抿了抿唇,居然小声反驳,“但也有可能,提前说出来就会导致任务失败吧?”
某个人都说自己玩的不是恋爱游戏了啊。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玩家一边回答,一边沿着过来时的路,朝着小门的方向走回去。在越过沢田纲吉的时候顺手抓起了他的手腕,将还傻站在太阳底下的NPC拉走。
沢田纲吉跌撞了几步,才跟上了玩家的步伐,似乎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低声道,“但我不想它失败。”
“……”侧过视线,余光就看着NPC又把脑袋垂了下来。
玩家脚步一停,无奈似的叹了口气,“……行吧。”
如果能让这家伙开心点的话。
“——听说过游戏存档吗?”
“……欸?”
迎着NPC迷茫的眼神,玩家思考了一下怎么解释,“就是能够重置一天时间,让这一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抹消。”
“这个我倒是知道啊!”NPC看上去异常震惊的样子,说话都磕巴了一下,“难,难道说,这也是山吹同学你的异能力吗?”
“Bingo!”玩家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重置时间后只有我会保留这一天的记忆,你可以试试去做想做的事,如果失败的话,我就倒流时间先一步提醒你好了。”
“……”
不提这种听起来就很魔幻的事是不是真的,就算是,沢田纲吉表情相当复杂,“这种提醒也完全没用啊……”
难道要被表白的人来提醒他表白失败了吗?那也太残忍了吧!
“?为什么没用?”玩家疑惑,并且不满,振振有词道,“这明明是个天才般的主意好吗!”
NPC并不解释,只是一味地猛猛摇头。
推销失败的玩家只好放弃,但仍不太甘心地问,“就不能先弹个任务解释出来吗?或者问我点别的,其他的让你高兴一点的事情?”
“什么都行吗?” NPC闷闷说。
“大概都行吧。”一边继续向前走,玩家一本正经回答道,“十大世界未解之谜什么的除外。”
“这个也不可能啦。”下意识吐槽出声,反应过来的沢田纲吉又有气无力把头低下去了,半天才问道,“……山吹同学,你之后还会走吗?”
“如果有任务的话。”玩家思考着回答,但看一眼蔫蔫的NPC ,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会回来的,不要这么粘人啦。”
“……”NPC又有点变红的趋势了。
这家伙的羞耻度是超乎想象的低啊。
但片刻后,玩家一度以为对话结束了, NPC居然又继续开口,甚至连头也抬了起来,看向玩家,双手紧握,“如果受伤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说着,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受伤——”
但想也估计不可能吧?
玩家一愣,“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NPC又不会治疗,知道的话除了担心,也没别的作用了吧?
“因为只有山吹同学一个人的话。”沢田纲吉定定注视着玩家,语气认真而肯定,“没有任何代价,甚至连会被担心的可能都消除,受伤之类的事就完全不会想着去避免,对吧?”
“……”玩家默默移开对视的目光。
“山吹同学——”
“……知道了。”玩家忍辱负重,“我尽量!”
NPC眼睛亮了一点,抿了抿唇,看上去终于有点笑模样了。
“还有——”他开口。
“还有?!”玩家震惊。
NPC又不出声了,他抓了抓头发,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玩家痛心疾首,加快了脚步,“就最后一条,没有了啊!”
这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即将走到尽头。
在将要跨入门内,走进人声鼎沸中的前一秒,玩家原本以为还会提什么要求的NPC ,忽然非常小声开口,“那,山吹同学……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声音混杂在噪音里,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敏锐捕捉到这道声音的玩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有点惊讶,“……称呼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要这么郑重地问一遍?
不过说起来,似乎之前,他好像也试图纠正过玩家对其他人的称呼啊。
“……”
很重要。
确切的说,在这个敬语体系异常发达的国家里,称呼是明确亲疏关系时非常重点的一环。
称呼姓氏还是称呼名字,名字的话是全拼还是昵称,后面又要加什么样的后缀……等等一系列都是可以用来纠结的事情。
就像玩家有时候会奇怪NPC们叫自己的时候称呼五花八门,而在第一次见面时,面对直接叫出玩家名字的山本武,沢田纲吉会震惊于为什么两个人这么熟了。
在这个国家,每个人对其他人的称呼都是有非常明确含义和关系划分的。
而这其中——沢田纲吉对玩家的称呼,无论是前面的姓氏,还是后面规规矩矩带上的敬称,都显得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他也纠结过许久,但不论多少人已经直接叫上了玩家的名字,沢田纲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把敬称叫到了如今。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开口试图改变。
关于这些,不仅是外国人,更算得上外星人的玩家对其中曲折的想法自然不清楚,甚至时常随口乱叫。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没什么敬畏心就是了,也没人指望她迁就这些特殊文化。
——随意称呼别人的人,对别人称呼自己的词汇自然也不甚在意。
面对第一个这么正经问出来的沢田纲吉,玩家本来也随口就想说“没关系,都可以”。但还没来得及张口,看着NPC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顿了一下,没说出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好奇怪。
她迟疑和NPC对视着。
为什么会有种这么奇怪的感觉?
仿佛心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了一下,不疼,但就有种不自在的意味。
这种感觉下,总觉得一旦答应这个要求,便会被什么东西束缚上,没办法再松开似的。
应该错觉吧?毕竟她玩的只是普通的异世界RPG游戏啊。
玩家张了张口,“我——”
NPC眼睛更亮了几分。
但是话又说回来……
玩家即将说出口的话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弯。 “我觉得,不太行。”
“……?”沢田纲吉呆住了。
玩家冷静而慎重地别过视线,“还是听耳熟了的称呼比较好,不然都没办法第一个找到和你的对话了,文本量大的游戏就是这么麻烦。对吧,阿纲?”
“……”
欲言又止。
止又欲言。
被这个理由敷衍了一脸的沢田纲吉最终还是没忍住,控诉,“你都叫我的名字了——”
却唯独不许他叫回去……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说话不算话的玩家躲开NPC幽怨的目光,扭头默默心虚。
……
棒球比赛的后续热闹暂且搁置不提。
在这一事件结束后,玩家本以为迎来的会是两天后和女子组们定好的约会,但没想到先一步到来的,却是京子和小春急切的求助。
“遥酱,凪好像出事了——”急匆匆赶过来的京子抓住了玩家的手,语气慌乱担忧,说出了事件的具体前因后果。
“明明之前还有在手机上联系,聊约会内容的,但这两天突然就失踪了,连电话也打不通……”
“所以我们怀疑凪是不是被坏人绑架了!”小春握紧拳头,“哈咿!万能的遥同学,麻烦把她找回来吧!”
第119章
凪,就是玩家新年时候在神社初诣时遇见的那个女孩,至于她为什么会和京子小春熟识——
当时在神社抽完签之后,玩家和她还没分开,已经完成活动的京子和小春就先一步找了过来。
对于玩家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她们显然是相当好奇的,询问中,玩家介绍了下意识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这本来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然而在凪低怯轻声的打招呼后,热情的小春不出意外地发挥出了自己超自来熟的功力,硬生生把原本想要离开的女孩拉走一起玩了。
再后来的事,由于玩家一头扎进了任务活动,也不怎么清楚。不过在偶尔女孩子的邀约中,也不难发现她们的二人行似乎某些时候也变成三人行。
显然,这三个女孩非常令人欣慰地成为了朋友。
这次的邀约也是她们三个一起的——那位非常担心,但不想擅自上门打扰的朋友就是她。
而既然对之后已经有了安排,却突然了无音讯的失踪……这种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也是让京子和小春会这么着急,认为她可能出事了的最大原因。
只是比较麻烦的是,纵然有些可以称之为友情的交集,名为凪的女孩却一次都没有透露过关于自己的家庭情况。
在这种显而易见的躲避下,因为害怕会触及到朋友的伤疤,京子和小春也从没有问过,甚至非常贴心地在交谈的时候都跳过了这些话题。
这也导致哪怕再着急,她们也没有能联系到对方的办法——
直到约定的时间即将到达,她们决定找人求助,然后就找到了正在桃巨会听负责人青木汇报最近情况的玩家身上。
在认识凪的人中,她们也只知道玩家一个。
而听完具体情况的玩家点点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非常熟练地就点开了游戏系统的消息通知,等着任务发布了。
很明显,这就是给玩家的突发任务嘛!
但等了等,出乎意料的,玩家并没有等到系统弹出NPC需要帮助的任务来。
“……?”迟疑搜索了装死的游戏系统一圈,玩家有点茫然地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这难道不是突发任务的前置剧情吗?
如果不是的话,这段剧情的意义又在哪里呢?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事件,却不给任务和奖励,游戏都不怕玩家直接忽视不管的吗?
游戏显然是不怕的。
看着面前京子和小春着急的表情,再想想当初躲在玩家身后的女孩,玩家默然片刻,叹了口气。
……不管显然是不可能不管的。
虽然没有任务提示,也没有地点指引的话,玩家在偌大的地图上找起人来,也算得上大海捞针,但——
“……放心吧。”玩家戳开游戏背包,翻到了刚好只剩一次道具【灵魂追踪器】,一边填入关键词点击使用,一边站起身道,“会没事的。”
小地图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点,离玩家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甚至不在并盛町的范围了。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这地方距离NPC先前战斗过的战场居然不远,处在名为黑曜乐园的同一区域。
“哈咿,遥同学要一个人过去吗?!”面对显然准备就这么离开的玩家,小春反倒吓了一跳,“不叫上阿纲先生他们一起吗?”
“没关系。”玩家给自己补上速度buff,自信回答道,“用不了多久,很快的。”
沢田纲吉和他的小伙伴正被说到做到的里包恩带着训练呢,要找他估计也许要点时间,更何况NPC带多了反倒会影响玩家的效率。
反正有地图在,直接过去找到人再回来,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吧?
……
只是纵观玩家的人生史,往往让她觉得出不了问题的事情,最后总会发生一点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
作为废弃建筑的黑曜乐园占地面积颇大,位于并盛町的边缘,真实归属应该是隔壁的小镇黑曜。
好在以玩家的速度,过去也并不需要太久。起步时正值下午的阳光刚刚西斜,等到玩家的位置和地图标记点重合,太阳划过天边的弧度也没有增加多少。
而到达之后,剩下的就是沿着废弃的园区去找到失踪的凪本人了。
异世界游戏给出的小地图精度并不算太高,尤其是在一些玩家还没有具体涉及过的地方,找人的时候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凪会出现在这里,但对方的位置并没有移动,这种情况下玩家还是很有信心找到她的。
……可惜事件发展到这里就有些脱离玩家掌控了。
从一开始自信满满地走进去,地图上的建筑就开始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鬼打墙事件——而玩家是在发现自己好像越走越回到入口时,才彻底发现不对的。
“……”
天边的太阳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入口处,锈迹斑斑的破败大门分外眼熟,掉落在地上的锁链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仿佛是在豁着大嘴嘲笑。
一种熟悉的,仿佛被幻觉戏耍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涌上了心头。
玩家面无表情地抬头,审视面前的黑曜乐园建筑几秒,然后默然无声地,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了长刀。
她还不信了!
……
“真是百折不挠呢。”含笑的感叹声音轻轻传来,一道穿着黑曜校服的虚幻身影站在落地窗边,俯视着地面发生的事情。
赫然是本来应该被抓进复仇者监狱的六道骸。
而站在这道虚幻身影旁的,是另一个戴着眼罩,身穿黑曜女式校服的女孩。她交叠在身侧的双手里正握着一把三叉戟,在六道骸说话时,手上又用力了几分,手背指骨发白。
“……真的不想去和她见一面吗?”
透过面前的玻璃倒影看见这一幕,六道骸顿了顿,仿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侧目注视着女孩,嗓音温柔,“凪?”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女孩——曾经的凪,现在的库洛姆咬着下唇,反倒用力摇了摇头,低弱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回答道,“我答应过您的,骸大人。”
答应过要帮助他,要让这具被骸大人从死亡中解救出来的,不值一提的身体贡献出一点作用,从此成为他的分.身。
而对她这样一个毫无用处,在突如其来的车祸后躺在医院里,连父母都选择放弃的人来说,还能够有价值被拯救过自己的人使用,就已经是莫大的奖赏了。
既然做好了这样的准备,那她就决定抛弃过去的一切,在名字都被彻底改换的现在,曾经的一点友谊自然也不能再继续下去。
更何况——遥小姐,还有京子和小春,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再涉及她危险的未来了。
“请您继续维持幻术吧。”库洛姆垂下眼睛,将一抹莹润的水光藏在了眼底,声音又低哑了一点,“遥……她会离开的。”
“……”
某种想要叹息的欲望又升起来了。
六道骸默然移开视线,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那道穿着并盛校服,纤细却显得相当冷然锋利身影。
这个曾经和他交过手,算得上让他吃了一回瘪的家伙,沢田纲吉那个天真黑手党的同盟和朋友——
他一度觉得与之相较起来,实在是非常令人恶心的标准黑手党首领,没想到居然会和库洛姆有交集。
事实上,在几天前,他就已经为此惊讶过了。
作为偶然找到的,和他的灵魂契合度极高的身体,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他就曾粗略浏览过库洛姆的记忆。
十几年的时光匆匆一览而过,却没有让他错过这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
或者说,在名为凪的女孩那些灰暗的记忆中,这个从天而降挡在她面前的身影,甚至称得上闪闪发光了。
一片灰色的影像中,关于这个背影,以及之后的另外两个女孩的全部记忆却都是鲜活而色彩缤纷的。让观看的六道骸完全错过不了一点,硬生生把那些关于邪恶黑手党首领另一面的样子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让他看完只觉得——
难怪能和沢田纲吉那个天真的家伙待在一块。
……这家伙一样是个没什么脑子的。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初那场战斗,明明制服了犬和千种,她却没有动手杀掉他们了。
对于这样一个人,他其实并不排斥库洛姆与之交往,更不用提此刻和他定下契约的女孩显而易见的难过了。
奈何库洛姆是个固执的孩子,将自己认定为他的附属之后,就决绝地斩断所有不来自于他的关系。
“……”真是的,他可不想沦落到还得替这家伙说话的地步啊。
还是让她自己来吧。
虚幻的影子闪了闪,在库洛姆讶然抬头的一瞬间,仿佛被阳光照到的雾气一般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这座空旷的电影院休息室下层,犬暴躁的声音响起,“喂,你是哪来的!敢擅闯我们的领地?!”
继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非常有礼貌道,“抱歉,我来找凪,请让开。”
“——再不让开的话,我就要揍你了。”
第120章
好消息,人找到了。
坏消息,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玩家看向从楼梯口急急忙忙跑下来的女孩,迷茫且震惊。
……原因无他,虽然距离上一次见面也有段时间了,但相较起原来的样子,对方的改变实在有点太大了。
不说昔日一头披在脑后的紫色头发现在被梳成了凤梨模样,也不说那挡住一只水汪汪眼睛的骷髅头海盗风眼罩,单是她头顶上一行【附身中】的字——
天杀的,绝对和那个特效怪BOSS脱不了干系吧? !
更别说还有曾经被玩家揍过的黄名NPC ,现在正挡在她前面,眼看着又要被打一顿了——
可惜生怕他们真的动手似的,凪跑下来的速度相当快,气息还没喘匀就已经闯到了他们两个人面前。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硬着头皮小声先开口了,“犬,不要动手。遥是来找我的,她是我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口,但也不用再说了。因为城岛犬已经瞪大了眼睛,凶神恶煞地扬起了眉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哈?这家伙是我们的敌人吧,居然和你有关系!”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你这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能联系骸,我们怎么可能把你留下来!”
他恶狠狠地呲出一口尖牙,看上去像是气要咬人了,“敢帮她说话就把你丢出去信不信!”
对于他的发言,紫发的少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抿着唇低声道,“不是敌人……”
黄发NPC看着一副投敌模样的女孩,显而易见更暴躁了,但这次还没等他说话,看着这一幕的玩家先没忍住开口了。
虽然看上去,这两个人已经有了某种特殊的团队关系似的,但是——
“凪,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玩家痛心疾首,“不用害怕被威胁,或者我先把他揍一顿吧。”
“喂,谁绑架她了!”在城岛犬愤怒的抗议声中,紫发少女却摇了摇头。
仅剩在外的一只莹润眼睛抬起注视着玩家,其中充斥着坚定的意味。连带着还能看得出一点仿佛大病初愈的纤弱身体,都像是被点燃的柴薪一般。
她答非所问地小声道,“叫我库洛姆吧,库洛姆·髑髅,这是我的名字。”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名为凪的女孩对玩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二者结缘。
而现在,她否定了自己原来的名字,玩家却一如往常地点点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相似的音读背后代表着什么,“好,库洛姆。”
她抬起握刀之外的另一只手,在某个黄毛NPC几乎跳脚的愤怒声音里,伸向库洛姆道,“也不用顾及别的敌人,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或者说,再有敌人冒出来不是刚好吗?比如某个特效怪。玩家想揍人很久了,如果再添上一个诱拐少女的名头,那打起来就更顺手——
她可还没忘记对方那句要抢夺身体的变态发言呢!
然而非常令人失望的是,库洛姆摇了摇头,有点难为情,但更多的是对某个人的尊崇,说,“没有,是骸大人救了我……“
她避开了玩家的手,低声说,“对不起,遥,我不会走的。”
“……等等?”
真的假的,反派还会救人?
听到这句话的玩家就有点震惊了,“拐骗就算了,居然还带洗脑的吗?”
如果不是这个反派要洗白的话,那更像是诱骗天真单纯女孩的谎言啊,而且看着架势都已经骗成功了!
玩家抬手就去翻游戏背包了,“……被洗脑的话算debuff吗,应该能用道具去掉吧?”
“不是的,骸大人不会骗人——”面对玩家的指控,库洛姆着急地想解释。
“这句话沢田纲吉都不会信啊!”
“真的,遥,骸大人一直在保护我。我在这里也过得很好,犬和千种,大家都对我很好!”
“……”玩家看看旁边暴躁喊着“谁对你好了臭女人”的黄毛,再看看库洛姆,放空大脑喃喃自语,“完了,都已经说胡话了,这程度还能救吧?”
眼看着玩家还不相信,库洛姆都有些着急到口不择言了,然而张口说出的一句“骸大人是好人!”刚落地,有人听不下去了。
一阵低沉的轻笑声传来,库洛姆不受控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出现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玩家脑袋一点点顺着抬高的身影上仰,甚至后退一步,眼睁睁看见了这大变活人的一幕。
“……”
好的,破案了。
这到处抢身体的反派是已经成功了啊,刚刚的话不会是他控制库洛姆自己夸自己的吧? !
“初次见面。”并不清楚玩家想法的反派开始发言了,轻笑道,“还是应该说,好久不见?”
“库洛姆现在是我的人。”他慢条斯理道,“擅自来敌人的地方抢人,这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玩家握刀的手一下子就硬了,新仇旧恨叠加,顿时大怒,“拐骗无辜少女的家伙还敢说?!”
但硬归硬,玩家却没能直接动手。
——游戏到现在都没开出副本,甚至面前这反派现在头上顶着的都是黄名,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检测机制已经坏了。
而这个梳着邪恶凤梨头的家伙,头顶上的名字仍然是【库洛姆(附身中)】,显然这还是那具女孩脆弱的身体。让玩家不得不投鼠忌器,万一动手过头打坏了怎么办……
“ kufufufu ,真是失礼的话。”然而六道骸微笑,张口就是,“库洛姆这孩子,可是完全自愿将身体给我的啊。”
“……”
“…………”
所以你是纯爱是吗?
台词错了吧!到底谁是反派啊! !
非常具有挑衅意味的一句话,让玩家抬手就忍无可忍来了一刀,刺耳的一声摩擦后和对方抬起的三叉戟撞在了一起。
刀锋与三叉戟身相持,然而在逐渐加大的力道之下,三叉戟也不免微微有些颤抖起来了。
反派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下一秒,玩家手下的刀就骤然一个落空,斜斜打散了一道幻影,六道骸的身形则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真是讨厌的蛮力。”
城岛犬汪汪大叫着就想冲上来,却又在六道骸一声吩咐下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不过现在对我动手的话,库洛姆这孩子可是会伤心的哦。”反派两只瞳色截然不同的眼眸注视着玩家,叹气似的道,“而且战斗,可不是我想要的啊,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虽然强大,但你对幻术并没有什么抵抗性吧?”不像某个天克他的家伙。
而在和彭格列的人定下了约定的现在,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再被沢田纲吉找上门来。
“……”没魔抗又怎么样!一边灌药一边打架不行吗?
“我可没有欺骗库洛姆。”六道骸收起三叉戟,“她的内脏因为车祸受损,命不久矣,目前只能依靠幻术构造出假象欺骗身体。”
“所以我们定下了契约……不过,库洛姆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假以时日,想来她可以依靠自己维持身体。”他难得坦诚,“那个时候,去留由她自己决定。”
“……”车祸吗?这又是个玩家不清楚的剧情,或者也是反派显而易见将要洗白的一部分。
但至少现在——
“这不是什么问题。”玩家冷静道,“我有办法让她的身体恢复,不用被困在你身边。”
纵然库洛姆自己愿意,但这仍然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玩家抬头直视六道骸,“至少要给她选择的余地。”
“……”
所以说这种家伙真是天真。
但能被这样天真的家伙看重,对库洛姆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就是了。
六道骸意味不明地盯着玩家看了片刻,闭上了眼睛,轻笑,“ kufufu ,如你所愿。”
浓雾聚拢又散去,身形娇小的女孩重新出现,库洛姆睁开了眼睛。
然而——
“我想留在骸大人身边。”
她紧攥着双手,脸上的神情褪去不安,变成了罕见的坚定。
不仅是因为现在,幻术构建的器官在她身体里健康地运转着,让她得以存活于世。
更重要的是,骸大人将她带离了原本的生活,赠予了她新生。
她不愿意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抱歉,遥……”她微微垂下了头,歉疚地开口,“我不会回去的,也麻烦替我向京子和小春同学道歉……我要失约了。”
“……好吧。”
玩家叹了口气,“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为什么会失约?”
她上前一步,一只手落在了紫发女孩纤细的脖颈上,拇指撑在下颌,温柔地将女孩的头捧了起来。
在库洛姆怔怔的目光中,玩家认真地注视着她,“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们,凪或者库洛姆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认识的朋友都只是你而已,不仅是我,小春和京子也是这么想的。”
库洛姆张了张口,脸上却忽然泛起一抹薄红,她匆匆偏头避开视线,呐呐道,“但,但是犬说敌人,还有骸大人……”
“那就更没关系了。”玩家一副非常光棍的样子,“他们打不过我。”
没听说过洗白弱三分吗,况且本来就是手下败将。
“kufufu,现在要打一架吗?”
某个阴魂不散的虚幻身影又出现在库洛姆身边了,笑容虚假,“关于某些只会被幻术耍的团团转的莽夫说出的大话,我可不能苟同——”
“还有。”他的目光投向玩家的手,笑容又假了一点,“不准迷惑我可爱的库洛姆。”
“?”迷惑什么的玩家没听明白,不过不妨碍她反手就又把刀抽出来了,哼笑,“打就打,让我看看你的特效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在库洛姆焦急的劝解声中,玩家如愿看见游戏弹出提示:
【检测到任务触发——】
【主线任务:诅咒之网(三)
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落下,蛛网的绞杀时刻到来,受伤的幕后黑手将发出最深刻的反击。
任务要求:解决危机
任务奖励:特殊属性点+5】
……等等?
这不是她现在要开的副本吧?
然而除此之外,仿佛催促似的,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东京(侵入之中):无可知的“融合”加深,令这个异常的世界即将彻底侵入,特殊的改变将发生在每一个区域。
人心鬼蜮,潜藏危机,静水深流下,最可怖的危机将会爆发。
预计危害程度:高级。请玩家努力探索,积极改变! 】
“!”
什么鬼,这是咒灵马上就要在其他地图出现的意思吗?
明明是和平如初的一天,玩家看见这条突然弹出的消息,却悚然惊了一跳,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明明之前的活动已经做完了,也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弹出来——但玩家只是在并盛町待了几天没过去,怎么就像错过了很多大事一样?
……对了,她下线的时间流速被调快,算起来好像是已经过很久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然而在玩家还在愣神的时候,斜地里忽然刺出一道厉风,三叉戟的尖端寒光凛凛,在玩家条件反射挡下之前,刺破了她的手臂。
这一次,【控制debuff添加失败】的消息慢半拍弹了出来,而玩家在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听见了六道骸若有所思的声音,“果然。”
“骸大人,您不要——”
库洛姆大惊,试图阻止的话语匆匆响起,却被六道骸阻止,“别担心,库洛姆。”
“不过我有一个猜想,终于验证了。”
六道骸转头注视着玩家,在开口的瞬间,游戏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限时任务:地鼠游戏
“融合”正在深入,布局之人将展开更大的网,你决定立即行动,将敌人诛杀于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任务要求:杀死羂索
任务奖励:地图危害程度降低,经验值+500,星源币+300,自由属性点+5,特殊属性兑换点+10,特殊碎片1/7】
【限时任务倒计时:三天,请玩家加紧时间完成任务! 】
扑面而来的红色感叹号像是恨不得直接将玩家驱赶走,前往风云变幻的另一张地图,最好连NPC接下来的话都不要听完。
但玩家握着缓缓溢出鲜血的手腕,抬起头,直直看向了六道骸。
那双一红一蓝,几乎能够惑动人心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怜悯。
——“你的灵魂,早已经被另外的力量禁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