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关于宫听寒 这个姓宫的女人有多厉害?……
“没大没小的……”嵇月娥嘟哝一句, 伸手一打嵇琼华的脑袋瓜子,啪的一声极其清脆。
嵇琼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怎么劲儿又大了……”
“等一会儿你妈回来了你下去接一下她。”嵇月娥从鞋柜上摸来一张门禁卡扔到嵇琼华面前。
嵇琼华伸手接住门禁卡:“哦好。你让她来家里啊?不锁进保卫厅的保险箱里?”
嵇月娥勾唇笑道:“我把你锁进去。”
“切。”嵇琼华趁嵇月娥转身,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嵇月娥仿佛背后长眼睛似地转过头来看, 嵇琼华便又迅速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做。
一小时不到,嵇月茹发消息来说到楼下了, 嵇琼华便换了双鞋下楼去接人。
嵇琼瑟摩拳擦掌:
“我们要准备什么来严刑拷打小姨?”
嵇月娥又是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注意你的身份!严刑拷打是违法的!年底升职不想要了?”
嵇琼瑟也委屈巴巴:“我就说着玩玩……”
嵇琼瑟低下头, 继续在资料里翻找,而嵇月娥去厨房切苹果。
没过几分钟,防盗门就被打开了。母子二人进来换上拖鞋,
嵇月娥听到声音, 举着一把刀就走了出来:“还挺快。”
嵇琼瑟一抬头就看到嵇月娥手里还在往下滴果汁的刀尖,笑了一声说:“刚刚不还是在说不能严刑逼供吗?这会儿怎么连刀都拿上了?”
嵇月娥扭头, 冷笑着瞥了嵇琼瑟一眼:“一会儿你别吃。”
嵇琼瑟:“你就会威胁我!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
嵇月娥:“够用就行。”
嵇月茹无奈地笑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拌嘴?
“喏,这是那两个人给我的笔记本。”她将放在公文包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
嵇月娥回厨房放好刀,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便将笔记本拿出来看。
“月雾花和砂锅啊……”
嵇月娥之前调查时就查到过月雾花, 包括骞骞、还有在马场出事的云毓接班人以及隋不扰偷偷传给她的有关玉瑾的那些东西。
她也读过隋不扰指明的那几篇论文, 虽然她看不懂,只看得懂隋不扰给出的结论——
月雾花加砂锅烹饪过久, 会导致砂锅内部的使人中毒, 严重者导致心智失常变成痴呆或是植物人。
但没有一个研究表明这种吃法会和海族鳞片综合征扯上关系。
不久前, 阮娇和她打电话的时候也说她俩有个猜测, 说皮肤变得光滑并不是海族鳞片本身的症状,可能是并发症之一,也可能是毫无关联的两种症状。
这样一看来,倒是和那几篇论文能扯得上点关系……
也就是说,皮肤变得光滑其实是中毒症状之一, 而非所谓的海族鳞片症状,只不过可能中毒的人同时患有这个疾病、有类似症状,便被大多数人认为是海族鳞片的并发症。
因为内含毒素有数据支撑,而引向海族鳞片却没有。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角度,就是由两个非医学专业的人提出,显得有些……幽默?
嵇月茹凑过来看。从嵇月娥口中知道了她的疑惑以后,甚是理解地说:“可能她们俩就是比较擅长想创新点的科研人员吧。”
嵇月娥:“……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嵇月茹瞪着一双眼睛摇头:“当然不是!你知道不,我前两天看二手网站,那上面有人做兼职,兼职的业务就是啥帮忙想创新点,甚至是代写论文,说自己是晴大的博士什么的。”
嵇琼华在一旁「啊」了一声:“这涉及学术不端了吧?”
嵇琼瑟蹲在不远处的地上,闻声抬头:“不想写论文的人就算你二十四小时盯着TA,TA也照样有学术不端的办法。”
嵇月茹又说:“是呢,前两天不还出了个事儿,说是哪个论文网站还是期刊网站,本来评委评分制度是隐藏的,但前端搞出了个bug,把所有评分结果都直接亮在了网页上。
“结果就被人发现有些创新点很好的论文被组团恶意打低分,是因为小团体中心的那个评委想偷用。”
“你怎么还关注这种事?”嵇琼华一脸不可置信地歪头打量着身边的母亲,“你不是多看两行字就头晕眼花想吐吗?怎么突然这么醉心学术?”
嵇月茹对着自己的女儿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你不是特别想知道我在乌河发生了什么事吗?就跟这个有关。”
嵇月娥点头:“那和这次案子有关吗?没关就先别说了。”
嵇月茹面露纠结:“可能有关,要不你听听?”
*
大概是七八个月前的事情。
嵇月茹怀揣着能与宫听寒合作的激动,登上了飞往乌河的飞机。
在去之前,她查看过这次案件的卷宗,是一个多区域协同的恶性诈骗案件,涵盖线上线下,目前初步找到的阵地就在乌河。
因为证据确凿,所以晴山的人手被允许前往乌河境内进行调查。
嵇月茹在国内就是诈骗组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兼职反诈宣传,有事了就要到处飞。
宫听寒和她一班机,位置还恰好就是斜方向的前后座。盯着宫听寒的后脑勺,嵇月茹全程都兴奋地睡不着觉。
宫听寒一直在平板上连着飞机龟速的WiFi处理事务,嵇月茹瞥了几眼,没敢细看,怕看见什么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宫听寒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技术干员,她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坐姿是一种微微向另一边倾身的怪异姿势,这样维持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宫听寒出去上厕所,她才瘫了下来喘口气。
嵇月茹看着想笑,很久没有见到这么青涩的孩子了。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坐在宫听寒身边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姓宫的女人有多厉害?很难有人能用简短的一句话说清楚。
她老家是山坳坳里的穷人家,举全村之力供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据说这个名字都是考上大学以后大家请了个城里的老师给起的。
读大学的时候她就是班级里最沉默的那个孩子,每天除了警校的操练,就是在图书馆从早泡到晚,谁也不知道大学四年期间,她一共看完了多少本书。
她就像不需要睡眠,十点回寝室,洗漱完上床。舍友都有床帘,所以她可以随意在床上开着手电筒继续看书,有时候舍友凌晨醒来出去上个厕所,还能看到她在看书。
早上五点起床,出去晨跑,晨跑完再去参加早操操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她那几乎没有任何交际的大学生活。
大二那年,她参军入伍。
等到退伍,她的级别比同期的士兵要高上好几级,拿到的退伍津贴自然也是好几倍。
回到大学继续完成她的学业,大学毕业,她被破格招入漱玉市市保卫厅成为一名刑警干员。
那个年代的保卫厅,有仅凭一句话就能侧写出罪犯画像的大师,也有狙击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一千五百米可以跑进三分半的运动员级别的武警,有解剖尸体时手比机器还精细稳定的法医,有太多天才云集。
她呢?
她认为自己没有天赋,除了苦练以外,她似乎没有别的、能够赶上她们脚步的方法。
宫听寒对自己的要求非常苛刻,如果不是她值班,那下班的人里她一定是最后一个走的。
每次被分到一件案子,她总是会把案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个好几遍,不管要问什么细节,她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于是,她也被保卫厅内部起了个绰号,叫活档案。
但她自己知道,她和别的天才不一样,她的「活档案」不是因为她过目不忘,而是因为她愿意花时间去记。
或许是有了这个头衔,也或许是前辈们都用一种「看啊我们又出了个天才」的高期望对待她,让她无法再容忍自己出一点错。
她只能更加拼命,以掩盖她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如果有一天被揭穿了怎么办?她不知道,只能尽力地延缓这一切的到来。
因为无法承受一丁点风险而变得稳扎稳打的性格和作风让她顺利升迁,坐上更高的位置以后,除了喜悦以外,还有隐隐的担忧。
假货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她的头顶,难保哪天就会掉下来。
彼时,与乌河、与邪/典教派的斗争变得越发火热化。
卧底一个接一个地被拔除,一个接一个牺牲的死讯传来,就连提携自己的前辈也是一样。
通讯录里的头像一个个都再也不会回复她任何消息,同僚、朋友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作为刚上任的局长,宫听寒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能够看到网上对她的声讨,无一不是认为才四十多
岁的年纪,作为局长太年轻,担不起这个职责,也承受不了这个压力。
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还把卧底暴露的事情怪在她头上,认为是她抉择错误才导致的悲剧。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她那个所谓活档案的名头,迟早有一天会被狠狠揭下。
当整个保卫厅里有绰号的「前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当手下的人不知何时都换成了全新的、年轻的面孔,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只有一个人。
尤其是身处高位,这么些年让她看到了太多她曾经以为不会在保卫厅出现的事情。
曾经以为一心正义的学长因为私下「行刑」被捕,曾经向她伸出过援手的舍友被曝贪/污好几个亿,还有为了升职不惜污蔑昔日同僚的前辈,就算同僚当了替罪羊入狱她也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只说「运气不好」……
她开始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有人想讨好她,可她不要钱财也不要美人,于是讨好她的人捐钱给她老家修路。
听到母亲打来一通喜极而泣的电话,看到照片里平坦的柏油马路,她开始感到迷茫。
她要帮吗?
捐钱修路,多大的好事,有了这么一条平坦的大道,她的家人就可以顺利去镇上做点自给自足的小生意,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必再为贫穷受困,以后就可以出现更多的大学生。
可是……如果她接受了这个无法拒绝的馈赠,为了还人情回头帮忙,她不就违背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信仰吗?
明明这是件好事,为什么最后会导向这个恶心的结局?
所以当她做出主动从局长之位退下来的时候,没人能真正理解她。要么认为她是心态不稳,要么说是她被人拿住了把柄所以心虚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第一个主动辞职的。
至于事实如何?没有人关心。
从局长之位退下来以后,她依旧是刑警,专心负责大案、难案。
只有在某个淤积已久的重案被勘破,她的名字出现在新闻里时,才渐渐有人能够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她是现在漱玉市保卫厅里最有威望的警察,所以一般开发布会,她的出现甚至会比现任局长的存在更令人安心。
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往外跑。
去乌河,去昂尼,去最危险的地底。
为此,她受过很多伤,枪伤、刀伤,伪装成黑/帮/火/并其实是盯准她来的。
她还去做过卧底。
找了家整形医院秘密把她这张脸改变成认不出的样子,饿了好几十天把自己饿瘦,去到黑工厂、去到教派传教所、去到那些可能埋藏着秘密的地方。
直到黑工厂被捣毁,任务记录仪的镜头在一众黑乎乎的「民工」里和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对上时,大家才知道宫听寒失踪这么久是去做了什么。
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人,像是乞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指甲缝里都是泥,蜷缩着抱紧自己的双膝蹲坐在角落里,看着瑟缩,眼睛却也是亮的。
她总是这样,永远冲在第一个。
这次去乌河,也是她打头。
作者有话说:查了一下一千五百米的世界纪录是3分26秒697。
第102章 香味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
如果保卫厅里出现一个叛徒、一个卧底, 会是谁?
也许大部分人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是谁的答案,但却能说出一个准确的不是谁的答案。
绝对不可能是宫听寒。
飞机在乌河落地,十几个人前往宾馆安顿好行李, 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保卫厅。
保卫厅里已经有许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干员提前抵达了,气氛严肃, 总有一种大战即将来临的错觉。但在场人都知道, 其实只是一个开胃小菜,教派的真正据点,不可能在乌河。
见人到齐,乌河的队长让大家带上同传耳机, 开始了会议。
那个时间点,顾珺意和顾衡澂刚撕破脸, 按照乌河队长的说法,卧底传回的消息是快要放弃顾衡澂和顾衡牍了,如果她俩不能再创造任何价值,那就干脆弃车保帅。
宫听寒一边听着, 一边在手机上给下属发消息。
「宫听寒:这段时间多关注一下顾衡澂那边的消息。」
「干员A:好的老大, 需要实时监控吗?」
「宫听寒:嗯。」
「宫听寒:别让这些人搞出太过分的事情,再找几个人监视着顾衡澂, 要是真的闹出人命了就地逮捕。」
「干员A:收到老大。」
她切出手机屏幕, 给第二个人发消息。
嵇月茹就坐在她身边, 随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往下一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一整句话看完了。
「宫听寒:小珺,你太冲动了。」
嵇月茹马上移开了视线,紧盯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发愣。
——小珺?等等,小珺?
她抿住唇,乌河的负责人还在说些什么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顾珺意认识宫听寒?听这语气, 好像还很熟悉。为什么?
嵇月茹的脑袋全速运转,把她曾听过的和顾远岫有关的八卦都从角落里翻出来……
好像……只有顾远岫帮过荀储光的事,荀储光才会爱屋及乌,为了顾远岫扶持顾珺意。
而且宫听寒如此一个愱恶如仇、憎恶贪污腐败的人,连给她老家修路她都只会为了人民表达感谢而坚决不作为自己欠的人情……
那顾珺意肯定不是用钱或者用别的物质建立的这层关系。
那是谁?还有谁能让宫听寒和顾珺意产生联系啊?
当兵的?荀储光退役前的人脉?可宫听寒年纪大,和这些人都不是同一批入伍的啊,她退伍的时候那些人可能都刚出生呢……
好吧,没那么夸张,但总也是错了辈的。
她忍不住又转动眼珠往下看去。
宫听寒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想法,手机放在大腿上,右手一笔一划地用手写输入。
「宫听寒:不要这么做。」
「小珺:可是她们伤害了我的妹妹。」
「宫听寒:你可以用正当手法惩罚她们,不要动用私刑。」
宫听寒输入的速度很慢,但对面也很有耐心地等她发完一整句才继续。
「小珺:我没有动用私刑,阿姨,您教我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心里。」
「小珺:您放心,我手里的证据都是从正规途径拿到手的,我要做的事也绝对不会犯法,未来等到证据完全充足了,我一定会报警的。」
宫听寒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复这一条消息。
「宫听寒: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珺意从正规途径拿到证据?嵇月茹怎么这么不信呢。
宫听寒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关闭了手机。
恰好一阵
过浓的香味飘了过来,嵇月茹又是心虚又是一阵呛咳,也算是顺理成章地将眼睛转回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天呐……这什么香味?
嵇月茹的眼睛在身边几个异国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也太浓了……谁上班喷这么浓的香水?还都是警察,一会儿要出门当便衣,这么大的味道目标也太明显了。
不知道是谁,但嵇月茹已经先一步打下了「不专业」的标签
她捂着嘴小声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宫听寒的方向倾斜。
本想闻一闻宫听寒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中和一下过浓的香水味,但这边的味道对比起那浓烈的几乎是微乎其微。
嵇月茹身后的干员也捂着嘴小声咳了两下,她还看到宫听寒也皱了皱眉,似乎同样不那么喜欢这股味道。
嵇月茹想马上给家里人发消息,但她忍住了,怕自己旁边的人也像自己刚才那样不小心瞥到她的消息。
要是被人误会她在监视宫听寒就不好了。
嵇月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刚三点,距离会议结束大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只能忍耐。
嵇月茹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右手机械地将听到的内容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尽管她在听在写,这些字却没有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一点印象。
她满脑子都是嵇琼华这段时间在家族群里发来的消息,什么慈善晚会顾珺意和顾衡澂翻脸了,但她找遍人脉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顾家新找回来的千金答应帮她重做系统,她特别开心地在群里说这个公司才不会在她手里搞砸……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各自分配完任务,嵇月茹停下手中记录的笔,阖上笔记本。
身边的宫听寒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乌河的负责人叫住,嵇月茹等旁边的人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会议室,才慢吞吞地起身跟在她们后面出去。
缀在人群的最后方,嵇月茹拿出手机往家族群里发消息。
「宫听寒和顾珺意可能有……」
后面的字没打完,因为走在前面的同僚突然回身找她说话,她只好把手机屏幕一锁,塞进口袋里。
“你去乌河大学那边?”同僚问。
嵇月茹耸了耸肩:“宫老大怎么安排我,我就去哪儿,我无所谓的。”
二人以相同的步调往保卫厅外走,闻言,同僚笑了一声:“你说这话,就要被派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了。”
“……那就去呗。”嵇月茹摸摸脑袋,“我也没那么有所谓。”
她没好意思说,因为宫老大最有可能去最苦最累的地方,如果她也被分到那里,岂不是就可以和宫老大一起出勤!?
“可以的。”同僚对她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嵇月茹笑笑,没有答话。
她们很快就走到了保卫厅的门口,同僚扭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走廊:“宫老大怎么还没出来?”
“不知道啊。”嵇月茹看着走廊尽头,眨了眨眼。
她感到有些疲惫,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但她都当做是长途飞行带来的困意,没有多想。
她抬起头,对着天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身边的同僚打趣道:“这就困了?一会儿还怎么去最苦最累的地方?”
嵇月茹打完一个哈欠,眼眶里就充满了生理性泪水,她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刚想开口说话,又是一个哈欠。
“这地方克我。”嵇月茹嘟哝道,“怎么一来就困成这幅样子?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打了出来,眼眶里的泪水都溢了出来。
同僚看着她大张着嘴,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她自己也忍不住在旁边陪了一个哈欠。
“你俩干啥呢,昨晚没睡好?”
又是一个同僚干员B,看到她俩相对无言只是打哈欠,好奇地走过来问。
“别说了,我下巴都快脱臼了。”嵇月茹揉着酸痛的下颌线,刚才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下巴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我也不是困……”她揉着后脖颈,又擦了擦自己下睫毛上挂着的眼泪,“就是想打哈欠。
“诶哟……”她吸了吸鼻子,“打得我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
“咋回事啊?”更多的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问。
有一个目睹了全程的干员C开玩笑:“俩人在这儿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呢。”
“这么困?”干员D也凑上前来,“来之前没好好休息?我记得你俩好像也没出任务啊。”
说话间,干员B也仰天打了个哈欠。
“你们……”干员E笑了,“咋都困成这样啊?熬夜还是通宵了?”
嵇月茹摆摆手,想说话,却又被一个哈欠打断。
“得了,你也别说话了。”干员C抱胸,“等会儿趁着去任务地点的时候在车上眯一会儿吧,别到时候执行任务一头睡过去。”
“我说老嵇……”干员E正站在嵇月茹身后,她在嵇月茹脖颈周围轻轻嗅了嗅,“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
嵇月茹一愣,抹掉脸上的眼泪后抓起自己的T恤闻了闻,果然闻到了和会议室里如出一辙的花香。
她什么时候沾上的?
“诶,话说——”干员C也靠近了,闻到嵇月茹身上的香味,“刚才在会议室里就闻到这股味道了,你们知道是谁的香水吗?也太熏人了。”
干员D应道:“我也闻到了!差点被呛到,真是一点公德心也没有。”
干员E:“哦,老嵇你咳嗽是不是就是因为身上这味道?看来你离得是最近的了。”
干员F察觉到了这边八卦的气息,也慢慢地挪了过来,一脸兴然:“在说啥呢?”
干员C后退了两步,躲在干员D身后:“在说会议室里的香水味,你闻到没?”
“闻到了。”干员F似乎很了解这些,“矮人最爱用的香型,但我看今天也没矮人来啊。”
她看了看嵇月茹,突然想到了什么,四下望了一圈,然后小跑去了停车场。
众人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衬衫走了过来,递到嵇月茹的手里:“去把衣服换了,总这么臭也不是办法。”
嵇月茹如同看到了救命恩人,她早就想把这件衣服换下来扔掉了。
她去洗手间换掉了传来的那件长袖T恤,看着手里那件散发着异香的T恤,她很是嫌弃,但又觉得直接扔掉就相当于扔掉了证据,只好用两根手指拎在手里出去。
门口那些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是从哪里来的香味,之前一直在打哈欠的同僚和干员B都恢复了正常,没有继续再打哈欠。
意识到这点时,嵇月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换好衣服到现在,也没有再打哈欠了。
“老嵇,来了?”干员D冲着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宫老大还没出来?”嵇月茹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这么久,聊什么呢?”
干员E目光扫过嵇月茹手上的T恤,惊醒般倒抽一口凉气:“等等,如果那个会议室里有这个香味,那宫老大……”
大家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在一秒钟的寂静后,她们没有声张,只是僵硬地移开视线,轻轻转身。
视线交汇,干员D以身体为遮掩打了个手势,离走廊最近的嵇月茹便以正常的步速往回走,假装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
越往里,她的步伐就越快,路过几个乌河的干员也只能匆匆打招呼,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闻到那个香味会让人忍不住打哈欠,在这种时刻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不那么美妙的事情,加上宫听寒又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嵇月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矮人、奇怪的香味、会致幻……
似乎每一个关键词都能够和地底扯上关系。
嵇月茹站定在会议室门口,门口的指示牌上亮着绿光,代
表着无人正在使用这间会议室。
是走了,还是会议结束就会冒绿光?
嵇月茹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出门时瞥见的光亮,好像是红色的。
她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手想要敲门,门就从里侧被打开了。
“好的,你说的这些我后续会关注的。”宫听寒一口流利的、没有任何口音的乌河语从门缝里流了出来,她看到门口的嵇月茹便顿了一下,“我的手下来找我了,我们稍后聊。”
她身边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点点头,便错身从嵇月茹的身后离开。
而嵇月茹清晰地闻见这个女人身上,正是那股奇异香味最浓郁的来源。
第103章 乌河大学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
宫听寒转身关上门, 一边问嵇月茹道:“怎么了?”
嵇月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您没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吗?”
宫听寒抬眼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闻到了, 怎么了?”
嵇月茹看宫听寒这样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便是一紧。
别是已经中招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您不觉得那味道太呛了吗?而且一会儿我们有便衣任务, 这味道沾在身上目标太明显了。”
宫听寒闻言, 拽起自己的衣领放在鼻子前。她闻到了味道,但似乎并不在意:“我知道,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应该是熏香。”
“什么……什么熏香?”嵇月茹没想到宫听寒还能够为那个队长找出一个正经的理由。
宫听寒搂过嵇月茹的肩膀与她一同往外走, 微微附身在她耳边说:“刚处理完十来具腐尸,她们这儿统一用这个熏香。”
她那温热的气息全都喷在嵇月茹的耳根, 吹得人忍不住缩脖子。
宫听寒观察了一下四周,声音极低:“我也不喜欢这味道,但这是人家的传统,不好多说什么。”
嵇月茹眉心快速蹙了一记:“那如果我们之后遇上腐尸了, 衣服也要用这个熏香处理吗?这味道闻起来不吉利, 像那种……”
她舔了舔嘴唇,将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像那种庙里给死人烧的熏香。”
“就是这个传统, 说得好听点叫要超度亡魂, 说得难听点就是防止厉鬼附身。”宫听寒安抚性地拍拍嵇月茹的脊背, “这种事我们也不好过多评判么。”
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口, 嵇月茹想起自己手上还拎着一件长袖,她便举起手,让布料在宫听寒面前晃了晃:“我本来想当做证据保留的,现在也不需要咯?”
宫听寒颔首:“嗯,不需要了, 这香味没问题。”她看着嵇月茹只用一根手指勾着衣服的动作,“你很嫌弃?那等回酒店你洗掉就好,或者……你想扔掉?”
“嗯……”嵇月茹把长袖在手上团吧团吧,准备一会儿找个垃圾桶直接扔掉,但她没有直接说出口,直觉告诉她哪里怪怪的,“看情况吧。”
说话间,二人就走到了保卫厅正门口。
别的国家的警察早就离开了,而晴山警察在之前就收到明确指示的也走得差不多了,还只剩下三四个人在等待她们。
宫听寒走出大门,这个方向恰好对着西沉的夕阳,她抬起一只手遮挡着眼睛,一边说:“就剩你们了?”
“嗯,宫老大,其她人都离开了。”干员D说,“接下去您有什么安排?”
宫听寒眯着眼睛,扭头看看四周,嵇月茹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可能只是随意地四处看看。
她摘下帽子,拍拍帽子顶上不存在的灰尘,后又重新戴回头顶:“我们先去乌河大学逛逛,技术员查到这个大学的匿名论坛上有人抱怨舍友熏香味道太重怎么办。”
“收到!”
干员们并腿行礼,掷地有声地应道。
嵇月茹的动作就像是下意识的那样跟上了,然而她的心里疑窦愈发深沉。
去大学暗访……这么多人?这是暗访还是给人家送校报素材?
嵇月茹没有将疑问说出口,她以为是宫听寒还有别的安排,她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吧。
难道是她太敏感了?
几人一道往停车场走,干员D落后几步与她并肩,小声问:“怎么样了?”
嵇月茹捏了捏手里团成团的衣物,她把有香味的那一面卷在了里侧,因此现在只要不凑近她的手,就闻不到多少味道。
她答道:“怪怪的,说不上来,宫老大好像不在乎这个香味。”
干员D:“我看她好像也没有打哈欠。”
嵇月茹:“她说这味道是乌河干员处理完腐尸以后的正常流程,都会用这个味道的熏香,是习俗,不是别的、我们怀疑的那种东西。”
干员D:“你进去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别的国家的干员,那些人身上都没有味道,只有你有,你知道你从哪儿沾上的吗?”
嵇月茹听到这句话便皱了皱眉。
只有她身上站到了?
她开始回忆在会议室里的点点滴滴,宫听寒是坐在晴山队伍最靠近乌河负责人的人,嵇月茹坐在她旁边,和乌河的人也算近,桌子对面是昂尼还有其它小国的干员……
在会议室里唯一需要走动的是几名实习的乌河干员,从后到前给大家发资料、倒水。
对于乌河人,嵇月茹着实有点脸盲,对她来说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红黑皮高鼻梁,红发也看不出谁的头发偏橙谁的偏紫。
没有人假意打翻一杯水,没有人借着递文件的动作在她的身上蹭一下,也没有人用力地和她肢体接触过。
她全程唯一接触过的东西就是椅背。
所以问题出在椅背上?
该死的,那她刚刚应该去检查那把椅子。
“那为什么是你呢?”干员D也不解,“你又不出名,如果目标是宫听寒,那直接弄在她的椅子上多好?还省得有个中间人多出个变量。”
嵇月茹也想不明白:“可能……是怕目标太明显?”
“你就坐在她旁边,这目标还不够明显的?”干员D笑了一声,“又不是什么九曲十八弯地预测你之后会怎么接触宫听寒,然后把味道沾上去么。
“而且你看宫老大也没有打哈欠,不就代表这玩意对她没用么?”
嵇月茹想不通:“可能打哈欠才是没有用的意思?我有时候感觉胸口堵着什么也会通过打哈欠来缓解。”
干员D:“那你啥意思,我也没打哈欠,我也中毒了?”
嵇月茹:“……”她尴尬地扯扯嘴角,想说说不定呢,但对方这么看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说了。
正好走到车子旁边,二人便也不再说话。宫听寒让嵇月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嵇月茹应了一声,先去后备箱找了个大号塑封袋把T恤封好扔在角落里,才走了过去坐下。
宫听寒启动车辆,调好导航,系好安全带,一系列动作做完以后才开口:“一会儿我和小嵇进学校,你们在外面守着,随时支援,知道了吗?”
“收到!”中排与后排五人齐声。
宫听寒:“小刘,你负责和国内的保持通讯,有什么事情你及时通知我们。”
“好的。”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小刘答道,她已经把耳机戴好,按照宫听寒之前给出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相应的国内干员,正在调试信号,“重点需要关注什么呢?”
宫听寒:“关于国内重要证人的人身安全,可能和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见的人有关,小吴知道,她会告诉你的。
“她应该会告诉你那个人的外貌特征、衣着特征甚至是——”宫听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嵇月茹一眼,“香味特征。总之她告诉你的你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们就可以。”
“收到!”
“小嵇,你先把耳机带上,调试一下。”趁着红灯,宫听寒转头看了一眼嵇月茹身上的衣服,“这衬衫要不换一件吧,
像老师,不像学生。”
“你说我是学生我就是学生。”嵇月茹倒不在乎这些,“大学里什么人都有,好多看着三四十岁的其实是二十来岁的博士生。宫老大,你说你是计算机系的学长应该也是有人信的。”
“……行。”
“不过,宫老大……”说话的人是干员D,她坐在驾驶座后方的中排座位上,“要不还是换我去吧?您太出名了,我觉得那些学生都会认出您的。”
宫听寒依旧从后视镜里瞥了干员D一眼,半秒后,又瞥了她一眼,这次看得格外久。
“没关系,我不在乎被人认出来。”
干员D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怕……打草惊蛇吗?”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宫听寒说,“如果目标人物真的混迹在大学这个绝对安全的区域,大概率TA自信于不会被发现,这种类型的人通常在看到警察来访却不怀疑TA时,会有隐秘的快感。”
宫听寒说得头头是道,干员D也只好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
嵇月茹心头疑窦愈深。
宫听寒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换做以前的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需要赌一种可能性的方法,宫听寒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更保守的打法——让干员D和她调换,而她留在车子里指挥待命。
不……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做出刚刚那个决定,从一开始就应该安排嵇月茹和别人去。
满怀疑心,她们抵达了乌河大学。
宫听寒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停好车以后直接下车准备和嵇月茹一起进入大学。
她用的甚至也不是保卫厅的权限,而是像正常游客那样申请了一个访问大学的二维码,给自己弄了一个,给嵇月茹也弄了一个。
嵇月茹搞不懂她要做什么,原本坚定的她有她的道理的想法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不敢肯定了。
没有办法,只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可不想做小说里那种明着和主角作对,最后发现主角的方法虽然冒进但的确有用然后被狠狠打脸的炮灰配角。
只要相信宫听寒比她更想快一步侦破案件,找到教派老巢就够了。
嵇月茹拿着二维码,扫过了门口保安的仪器,跟着宫听寒一起走进了乌河大学。
大学很漂亮,建筑风格是古典哥特式的,繁复的浮雕栩栩如生,蜷缩的藤蔓、舒展的羽翼、沉思的学者面容……
路边的灌木丛与花丛都修建得宜,秾艳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似乎被今天的烈日晒得有些焉巴了。
离开大学太久,嵇月茹对大学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她那个时代。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自行车和小电动车在穿梭,还有些学生脚踩着像轮胎一样的代步器从身边快速经过。
“啧,和我记忆里相比,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嵇月茹双手插兜,她的外表还算勉强能够融入这个青春的氛围——融入的是博士研究生那一拨,“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逛逛。”
嵇月茹以为自己听错了:“逛逛?就……纯逛?”
“嗯,纯逛。”宫听寒颔首,她按了按右耳上的蓝牙耳机,确认和车子里的各位干员通讯还流畅,“放松点,让自己像个学生。”
嵇月茹:“……我看学生也都挺紧张的,一副死了心的感觉。”
宫听寒扯了扯嘴角,像是被逗笑了。
于是,两个人竟然就像真的游客一样,开始在校园里闲逛起来。
嵇月茹还绷着神经,想着无论如何这也是个任务啊,然而身边的宫听寒倒是真的百分之一百的游客,掏出手机拍照,让嵇月茹拍摄她和雕像的合影,指着某一个她知道历史的雕像给嵇月茹介绍。
嵇月茹一头雾水。
“你要拍吗?来都来了。”宫听寒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颇为满意,“下次再来乌河大学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嵇月茹:“……没事,我不用了。”
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有专业素养吧!
不知道闲逛了多久,走得嵇月茹都有点焦灼了。
——这不是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每次走到一栋建筑前宫听寒停下,嵇月茹就想着是不是要进去找人了,结果宫听寒只是想拍照;每次宫听寒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附身去看,嵇月茹也凑过去,发现是一只趴在花上的蜜蜂。
嵇月茹开始有点不耐烦,正准备找借口单独出去看看,就听到沉寂已久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小刘的声音:
“穿白色短袖上衣,深蓝牛仔背带短裤,鸭舌帽上有个奇怪的图案,吴干员说很像抽象的呐喊小人。身上没有怪味,但是从口袋里摸到了一个香薰爆珠,以及手机壳上的图案也是一个抽象的呐喊小人。”
“嗯。”
宫听寒低低应了一声。
嵇月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104章 吵架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
在学校中央那一片巨大的草坪小坡上躺着一个晒夕阳的少年, 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盖在脸上。
天气尚还有些冷,但这人依旧穿着短袖T恤和背带短裤,嵇月茹用相机对准那个方向, 放大,便看到鸭舌帽上的图案是一个抽象的呐喊小人。
“这是……一个教派的?”嵇月茹连按了好几下拍摄键, 她的手很稳, 即使放大了几十倍,拍摄画面也不会抖。
宫听寒测过身体靠近嵇月茹,看着就像在指导她以什么角度拍照一样:“有可能。
“这个呐喊小人的形象一直在出现,但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就是教派的图腾, 也有可能有着其它的含义,不好说。”
“但肯定是有关系的, 对吧?”
“对。”
宫听寒等着嵇月茹拍完照片,调整了一下领带上的微型任务记录仪,清了清嗓子,快步走上前。
“同学。”她单膝跪在草坪旁, 伸手轻拍那人的肩膀, “同学?”
那人没有搭理她,似乎睡得很熟。
宫听寒也是犟, 她继续用力摇晃, 那力度都快把人的脑浆子晃出来了, 嘴里喊着「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在晃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以后,宫听寒「慌了」。
她将人摆正,双手交叠放在对方的胸口,作势要给那人人工呼吸。
“你挺住啊!”
就在宫听寒的双手要压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人这才不得已地「被吵醒」, 不情不愿地将帽子挪开,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怎么了?”
宫听寒假装是一个热心肠的家长,操着一口她那山坳坳里的口音说:“啊呀,你也是晴山的哇——小娃娃,天快黑咯,躺在这里会感冒的哇!”
那人皱起眉,眼神不耐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看上去像是起床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反而闭上眼又躺了回去。
见人还想再睡,宫听寒连忙又「热心肠」地用力晃了晃少年的肩膀:“别睡啦别睡啦,感冒就不好了哇!”
“……”少年深吸一口气,紧紧闭着的双眼眼睑很明显在颤。她强压着不知是起床气还是被打扰后的怒火,强撑着一口平稳的语气说,“谢谢您,我还想再躺一会儿,不会着凉的,您放心。”
“怎么会不着凉尼?”宫听寒今天预备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设贯彻到底,“你既然是晴山的,你认识我不?”
听了这句话,少年才缓缓睁开眼。
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偏过头去咳嗽了两下,眉头依旧皱得死紧:“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宫听寒惊讶地「呀」了一声:“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不看晴山新闻么?”
“我在乌河看什么晴山新闻,你在说什么啊?”少年知道这人今天是不会再让自己躺着的了,她干脆一骨碌起身,连连后退好几步远离了宫听寒,一边退一边拍打肩膀,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肩膀上拍下去。
“别跟过来!”她提起声音,原本略有沙哑的声色有了一点微妙的破音,“你敢跟过来我就
叫人!”
宫听寒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那少年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嵇月茹关掉手机的摄像功能,走到宫听寒身边:“她……”
“嗯,有。”方才那种奇怪的口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宫听寒双眉沉沉,却不说得迂回。
难以形容那人将帽子从脸上摘下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浓香是一种什么奇异的味道,本应是香的,但因为浓度太高,物极必反。
更难以想象一直闷在如此高浓度的香味里,那个人的肺还好吗……
嵇月茹不知道为什么宫听寒不直接说有味道,不过她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就无脑跟着做,刚才她差点憋不住单独行动不也证明是错的了么?
眼界没宫听寒那么高。就乖乖做个抱大腿的挂件!
更何况,她都不需要问是什么味道,只需要稍稍凑近宫听寒的脸,就能闻到在脸上残留的气味。
和保卫厅里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嵇月茹扭过头打了个哈欠。
嵇月茹打哈欠时没有声音,从耳机里听起来就像是在深呼吸,宫听寒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因为闻到这个味道才打的哈欠。
“跟上,去里面看看。”宫听寒招呼嵇月茹一起跟着那离开的少年往学校更深处走。
嵇月茹抬步跟上。
宫听寒脸上残留的气味不是很浓郁,也可能是嵇月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除了一开始打了个哈欠以后,她便也不再受这个味道的影响。
*
校门外等候的车内,几名干员也在讨论之前嵇月茹衣服上沾到的味道。
“乌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传统?”干员G关闭了与嵇月茹和宫听寒的单方面话筒,“虽然我历史不好,但乌河不是最早开始搞科技的地方吗?这里也有这么多迷信存在?”
乌河因为得天独厚的天文优势,是最早一批发明出望远镜看向宇宙的人。意图更清楚地看到宇宙的信念带动了科技的长足进步,可以说乌河是大陆上第一个进入现代化的国家。
在周围国家仍然处于定期祭祀、相信神明创世、世界上存在有仙术的时候,一部分心术不正的乌河人就已经开始用科技当做「魔法」去行一些坑蒙拐骗的事了。
一般而言,人们总是会将迷信程度与科技水平挂钩,而乌河显然也没有进步到赛博朋克的程度,按理说,乌河应该会是相对而言最相信科学的地方。
根据大陆的位置图,乌河和地底离得并不远,中间仅隔了一两个小国家,且乌河的领土还呈现半包围的形态,几乎可以说是和地底的地面领土是接壤的。
历史比较好的干员H说:“那不就是乌河科技好,地底人想要到地面上来,于是找乌河人寻求合作,结果被骗得底裤都不剩,所以火气大了么。”
干员I接话道:“可不是,矮人一个个的都胡子拉碴的,想也是知道雄激素旺盛,这个性格啊……哎哟,真是不敢恭维。”
大陆上一共就没打过几次仗,五次里四次都是矮人挑起的。
记仇、小气,尤其地底的那些矮人还是被驱赶的那一部分,更是集了百家之短,百年来靠着篡改历史引得地面人心疼可怜,转而把错误怪在地面矮人头上……
但事实上地面矮人是更理智的那一拨,在长期和人类交际与自行研发科技的过程中,基因受到净化,体内雌雄激素的水平能够平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分泌过多的雄激素。
外表也逐渐和普通人类趋同,最大的变化就是胡子减少,看上去不那么邋里邋遢的。
地底的矮人长期与地面分离,对于一些新型骗局并不是那么敏感,加上地下的型号也不好,科技很难铺展开,于是恶性循环。
“被骗个一次还好,还能安慰自己那是个别人心术不正。”干员J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在观察校门口的人来人往,“结果这几个倒楣的,连着遇到三个乌河人全是有名的骗子。
“就别说找来帮忙的乌河人了,就连在网上找如何辨别乌河人是否在撒谎的帖子都是假的,按照那个帖子找上的乌河人就是那个发帖准备把人骗进自家的,直接就给骗红温了。”
干员D正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学生们,一直没吭声,直到那句「给骗红温了」以后,她才开口接道:“有时候也不能怪矮人,明明都是陆上的乌河人太坏了。”
四周的干员们俱是一静,在干员D的背后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为矮人说话?还是在明摆着有这么多因传教而受害的人的情况下?
干员D以前也不是这么圣父的人啊……
干员H干笑了两声,试探着问:“为什么这么说?就算乌河人太坏,也不能用这样传教的方式来害别的无辜的人类啊。”
干员D扭头看了干员H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被反问、质疑的心虚或是惊惶,她淡淡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说完,她就将头又转了回去。
坐在最角落的小刘抬眼看看车子里微妙的氛围,她的话筒没有关闭,但音量开到了最低。宫听寒那边现在很安静,所以应该是能够听到干员D说的话的。
宫听寒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小刘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宫听寒多发了一条消息。
「LXL:老大,我觉得小龚有问题。」
宫听寒的消息倒也是回得很快:「嗯,我知道。」
看这个语气,宫听寒是很早就觉得小龚有问题了。小刘心说她果然是瞎操心,她都能发现的事情,宫听寒没道理不知道。
小刘能在电脑上看到宫听寒和嵇月茹的两个红点。
她们刚追到了宿舍楼附近,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似乎就进不去了。
乌河大学的宿管阿姨管得很严,每一个住宿的学生长什么样、甚至叫什么名字都记得住,面对两个显然不是住在这栋楼的陌生人,说什么也不让进。
她们好像准备回来了。
车子里的聊天还在继续。
“那地底这些人传教出来以后,目的是什么呢?赚钱?”干员I啧了两下嘴,“这也不要钱啊,上贡供的不是技术专利吗?”
“肯定也是为了能够改善基因然后回归陆地呗。”干员G说,“就地底那个成天烟雾缭绕的环境,不短命就不错的了,是人总归会想多活几年嘛。”
干员H:“会短命吗?好像也没有研究说地底矮人寿命会缩减啊?”
小龚幽幽接上一句:“说不定是因为地底人烧的香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反而能让人变得长寿呢。”
车子里又是一静。
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再接小龚的话了,这说得也太……超出她们认知的常理了,简直就像是被洗脑过了一样。
就在这时,小刘的手机收到了宫听寒的新消息。
「宫听寒:她在和你们说话吗?」
小刘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小龚,她借着笔记本和身边干员的身体作为遮掩,打字回复道::「对,刚刚在说,但没有一直在说。」
「宫听寒:让她的注意力远离她那边的窗口。」
「小刘:收到。」
她关闭手机,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让人长寿?”
坐在小刘旁边的干员G顿时瞪大双眼看向小刘,眼睛里满是「你搭理她干什么」的不可置信,被另一边的干员I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干员G的后腰,力道不重,干员G迅速垂眸,试图将眼睛里的情绪掩盖下去。
小龚转过头看着小刘,见对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回答。
小刘扬起声音:“龚应,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你知道我们出来是办什么案子的吗?你知道多少人因为地底人流离失所吗?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再给地底矮人说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小龚微微蹙眉:“我觉得地底人可怜,和我讨厌这个教派并不矛盾。事实就是,地底人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如
果陆地矮人在之前就愿意帮忙,又何至于现在走到这一步?”
“你!”
瞬间暴起的小刘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干员G眼疾手快按住肩膀:“冷静点!”
干员I也开始劝架:“好了好了,小龚你也少说几句,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这种话咱们还是少说。”
眼见小龚又要将脸转回去,小刘继续喊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没人性?难道不是你先给地底人泼脏水吗?”
干员H也加入了劝架的行列,她探身到驾驶座上打开了中排的窗户:“是不是太闷了?吹吹风通通风,咱们自己人别吵……”
车内的空气却比刚才更为凝滞。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接近了这扇打开的窗户。
作者有话说:(没有对矮人这个种族有意见的意思,矮人雄激素高只是这一本的特定私设,和别的矮人族完全无关!如果有喜欢别的ip的矮人种族的姐妹我先滑跪)
第105章 救援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IP……
小刘快速地瞥了一眼小龚背后打开的窗户, 宫听寒和嵇月茹正安静地立在窗外,看嵇月茹的动作,似乎配枪也准备好了。
宫听寒冲小刘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那又怎样?地底人本来就没一个好货!”
小刘的声音猛然拔高, 立刻伸长了手要去抓小龚的衣领,而小龚不出所料地被这句话激怒, 脸色涨红, 两边劝架的人纷纷起身,准备分别隔开后按住二人。
然而劝架的人不是真心劝架,拦着小刘的干员胡乱挥了两下手就算尽力,反而是拦着小龚的那两位将她人按得死死的, 干员I甚至还用一条胳膊锁喉般勾住了小龚的脖子,让她无法转头。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当口, 看准了时机的宫听寒忽然出手,穿过车窗,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小龚藏在身后的手腕。
小龚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上下意识地企图捏碎那颗爆香珠往后抛洒, 与此同时, 另一只手也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然而宫听寒比她更快,手腕一翻一转, 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 小龚的左手就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她手里的那枚珠子也落了下来, 被宫听寒捡走了。
不过呼吸之间, 车内的干员们便都默契地上前制住了龚应的身体。
龚应挣扎了一下,然而禁锢着她手臂的宛如铁钳,她一个人根本撼动不了三个人的力气。
宫听寒将那枚珠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的确就是那股丝丝缕缕的烧香味。
“拷上吧。”她说,将珠子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抓错了我担责。”
嵇月茹点头,拿出手铐给龚应拷上,她们按着龚应的上半身让她弯腰,仔细检查了她手边还有没有别的武器后,几人弯着腰在车子里换了个位置,让龚应坐到最后一排的正中央,一左一右两个人看着她。
干员们有很多想问的,嵇月茹也是,但现在有一个明显不齐心的人在车子里,谁也没敢开口询问。
一直沉默着回到了保卫厅,已是夜里,她们将龚应移交到审讯室,派了两个晴山来的干员看着她。
宫听寒没有选择现在就问。她坐在审讯室外的座椅上,侧头看着走廊尽头,一时无话。
“所以,那个味道……”嵇月茹的声音很轻,她挨着宫听寒坐下,“真的是一种毒素吗?”
宫听寒看了她一眼:“嗯。”
“是您……”
嵇月茹没有真的问出口,但宫听寒似乎也知道她想问什么,扯了扯嘴角说:“嗯。”
宫听寒曾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组织基地被一锅端了才知道原来她是去卧底了。
她现在承认了是她在卧底期间得到的信息。
在那个案件破获以后,媒体对宫听寒的采访或是事后发布的调查报告里都没有提及任何与香料有关的字眼,嵇月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当时非常崇拜宫听寒,所以把调查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咳嗽、打喷嚏、打哈欠。”宫听寒低声说,“三个阶段,习惯香料以后就不会再有反应了。”
香料是一种毒素,初次接触这个香料的表现就是咳嗽、打喷嚏、打哈欠。嵇月茹全都有,所以嵇月茹是绝对可信的。
除了判断身边的干员是否接触过这个香料,乌河这里的人针对嵇月茹投放香料还能判断出另一件事……
这意味着当她们在嵇月茹的身上「种下」毒素时,看到宫听寒没有任何反应就能够明白一些事。
宫听寒明明是第一次来乌河,却不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
而除了会当做熏香用的乌河人以外,这种香型也就只有地底人拿来传教的时候会用了。
这种香味与迷香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不会真的让人昏迷。
是一种毒素,而因为它的气味和八角加上烧香共同燃烧后的气味很像,所以会有人当做八角,也会有人当做烧香,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有毒。
如果她们有足够的证据,或者已经开始怀疑宫听寒曾经卧底过她们手底下的工厂、企业乃至于园区,那么宫听寒对于香味没有反应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只是不知道宫听寒如果曾经卧底过,又获得了多少信息……
不对。
如果她曾经在相关地点卧底过,而且也知道乌河有大量教徒的情况下,那么她就不该来乌河,因为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她是为了卧底而先去整了容,在卧底结束后,她没有对自己的外型做出任何改变。
那为什么她还来?
她真的不知道乌河和教派有很深的联系,还是因为她不怕被人认出来?
如果是前者,那宫听寒在卧底时得到的信息有限,想来也没有能够到达一个比较能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位置。
如果是后者,她为什么不怕?
因为她没有露过脸,或者在卧底期间用某种方式掩盖了自己真正的容貌,还是因为就算她露了脸也没关系?
如果真是露了脸也没关系的话……
作为一个正在查案子,随时有可能对教派的地位和存在造成致命威胁的警察,宫听寒和教派这边的关系,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了。
这样的话,就会引导向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宫听寒好像知道她会推导出哪一种结论,却没有再说话,无论是为自己辩解还是给出更多的证据。
她只是沉默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去审讯室里审问龚应。
*
嵇月茹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叹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和你们说。
“一个是因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万一我猜错了呢?那次在乌河大学的行动我不就猜错了两次?
“再者,我们查案都切忌先入为主,我这会儿和你们说了,万一你们惯性就往她可疑的方向去想了,但其实她是无辜的呢?”
“那后来呢?”
嵇月娥没有表达她的评价,于是嵇琼华和嵇琼瑟也只是抬头看着,不发表评论。
“后来查完案回来了,卷宗都在单位你有权限可以自己翻……对了,我先回来的,因为我负责的案子就是……”
嵇月茹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眼巴巴的两个小兔崽子:“就是你懂的,不是乌河的事情,是咱们晴山自己的事情。”
嵇月娥点头。
她能明白嵇月茹的未竟之语。嵇月茹不是真的为了查教派基地的事去乌河的,而是作为一个绝对可信的存在去帮助晴山拔除卧底的。
卧底找到了,她的任务就结束了。那时候正好国内需要她,于是她就干脆回来了。
“什么什么啊?”嵇琼华拖长声音撒娇,“妈,你都说到这儿了,别装谜语人了!”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嵇月茹挥挥手,“都让你旁听了还这么多话。”
嵇月茹回来那天,恰好是隋不
扰去医院接顾远妘回家前一天。
上级有命令,要重点保护隋不扰。
隋不扰一直以来都是重点保护对象,昏迷前的隋见怀知道,但不需要让隋不扰她本人知道。
苍姬破产就和那个教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据说隋不扰还开始回头查之前的那个案子,怕有人坐不住,也猜测会不会下一个下手的就是隋不扰,所以几道命令下来,秘密保护她的人就上岗了。
嵇月茹是回来和其中一个换班的。
在宫听寒那里也盖章认证过的可信任,嵇月茹现在的优先级很高,尤其是这种和教派核心内容强相关的证人、或者说可能受害者。
隋不扰的出门时间很规律,两点一线,司机接送。看到那个司机还是嵇月娥一直想挖过来的李熠年,嵇月茹多少会有点放松警惕。
毕竟那可是李熠年。
跟了隋不扰几天,嵇月茹发现这小姑娘是真没有物欲。
周末不出去玩,就在家陪「顾远岫」,朋友基本都是线上聊天,不怎么约线下见面。
不会像别的富二代那样到处乱跑,也不惹是生非,什么赛车、赛马诸如此类的危险运动更是敬而远之。
作为一个被保护的对象,隋不扰的行程实在太让人安心了。
隋不扰大概是没有被人跟踪过的经历,所以压根没发现嵇月茹的存在,李熠年却不是。
在嵇月茹跟着隋不扰的第二天,李熠年送完她上班,没急着像往常一样去咖啡厅坐坐消磨时间,而是朝着嵇月茹的方向走来。
嵇月茹开的是一辆很普通很便宜的大众黑色汽车,她还欲盖弥彰地戴着墨镜。
见李熠年走过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副驾驶位上的干员也被她紧张的情绪传染,两个人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躲到座位底下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李熠年目标明确,她早就盯上了这辆这两天一直跟着她的小汽车,去哪儿都跟着,回了小区还一起进去。
盯上隋不扰的?她刚回家不久就有人盯上了吗?
李熠年曲着食指,敲了敲贴着防窥膜的玻璃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捏成拳,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嵇月茹知道自己躲无可躲,于是只好摇下车窗,尴尬笑道:“姐……好久不见啊。”
李熠年看清了人脸,绷紧的身体一松:“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
“嘿嘿。”嵇月茹摘下墨镜,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边,“领导说要重点保护隋不扰,所以我来了。”
李熠年弯下腰看了看车里,果然在副驾驶位上看到了另一个合作的干员:“你们两个?”
“对,我们两个。”
“我差点就一拳招呼上来了。”李熠年笑道,“还好你没逃跑,不然我抓到你先揍一顿再说。”
嵇月茹干笑了两声,另一个干员意识到危机解除,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办公楼上的隋不扰。
嵇月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扭曲呐喊小人的抽象图片递给李熠年:“姐,你看到过这个标志吗?”
李熠年回忆了片刻:“哦,小珺的表姨有这个图案的耳环。”
“不是,我是想问隋不扰身边,有没有?”
李熠年皱起眉:“小隋?好像没见过。你要找这种图案?”
嵇月茹颔首:“是的,我们高度怀疑要对隋不扰下手的人会带着这种图腾的鸭舌帽、衣服、耳环、配饰等等。”
李熠年:“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别告诉别人啊——”嵇月茹对着李熠年的背影喊。
李熠年没回头,背对着两个人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小汽车,像往常一样找个地方去消磨时间,等待隋不扰下班,或者有别的指示。
和李熠年联络上,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障。
隋不扰的行程异常简单,直到那天,她头一次在周末出门。
李熠年提前告诉嵇月茹,这一天隋不扰要出门和朋友见面,还不要她送。嵇月茹和另一位干员都是精神一振,开着车子跟上,一直开到了漱玉市的大学城。
先来了一个女生,两个人一直在聊天,剩下的那一个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变得焦虑,开始频繁打电话,嵇月茹就知道她们这几天一直等待的事情终于来了。
隋不扰打了个电话,李熠年来了。她来得很快,嵇月茹知道她其实就在附近找了个热闹的地方待着没有走,她接走了隋不扰的朋友,而隋不扰自己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后面的事嵇月娥就都知道了,进入地铁站、到站、在大厅里徘徊等候……
彼时,嵇月茹和队友就藏在不远处的柱子后,和保安队的人打过招呼。
隋不扰先是被那个推着清洁车的鸭舌帽吸引过去,不久之后又低下头,似乎收到了什么短信。
在隋不扰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以后,嵇月茹和队友快速而无声地拦住了清洁工意图离开的脚步,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发出声音,又借着清洁车滚轮的声响,退回了工作区的门后。
清洁工的手里藏着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地铁里的鸭舌帽一号:三十二章看你身后
为啥俺们不扰没有被绑架,因为有姨姨妈妈为她负重前行[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