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工厂 IP乌河|车玉珂&IP晴山|嵇……


    那个时候的隋见怀还无法负担的线索?


    车玉珂意识到戴安娜接下去会要说些什么,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戴安娜喝了一口水,轻声说:“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轻许这个线索具体指的是什么, 只知道对于那个教派而言很致命。


    “虽然不能让教徒一夜之间清醒过来,但至少在法律上定罪、或者说在法律上让晴山介入是没有问题的——当然,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我们认为只有这种等级的线索, 才可能招致如此疯狂的报复。”


    戴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那双翠绿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车玉珂的脸庞,而车玉珂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


    这个教派的主要活动范围是乌河和地底,被骗的晴山人大多是


    “所以,您认为这次隋不扰失踪, 很有可能是她找到了隋见怀当初发现的证据?”


    戴安娜面色沉重地点头:“是的。你们晴山的宫听寒说,隋不扰是回隋见怀家拿什么东西, 之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歹徒很有可能已经进去找过无数次,但都找不到需要的东西。因此长期埋伏在那里,只等隋不扰回来,找出来, 然后夺走。”


    车玉珂抿了抿唇:“但隋不扰被带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没有找到那东西?”


    戴安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也可能是她提前发现了有人埋伏,所以故意没有去把东西找出来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车玉珂连连点头, “隋不扰很聪明的, 她肯定能发觉。”


    戴安娜看着车玉珂这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也没有多说, 而是理解地笑了笑:“是吗?你很了解她?”


    车玉珂不疑有她地拼命点头:“当然,我超级了解她!”


    “好。”见车玉珂终于上钩,戴安娜从倚靠在桌子上的动作直起身,笑容狡黠,“那么, 之后有关隋不扰的任务,都可以交给你,对吧?”


    车玉珂一愣。


    但她不是懊恼于自己怎么上当了,而是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就为这个呀?您就算直接问我,我也会答应的。”


    戴安娜挑了挑眉。


    她的确是惊讶的。在她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更常见的相处模式,除非像这样引导对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要么就得提出一些足以满足对方的要求。


    她以为伊芙这么精的人带出来的学生大概也会是人精,结果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热血的青年。


    她忽然开始好奇隋不扰的人格魅力有多大了。


    有人愿意白打工,那作为上司的戴安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最好了。”


    她温和地笑着,仿佛她不是在让车玉珂白打工,而是真的在帮助她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抱负、外带救一救身陷囹吾的朋友。


    戴安娜便也没有再将情况隐瞒:“我们现在的进度还处于锁定隋不扰坐标的阶段,用时预计短则一天,多则三天,反正你也是随时待命的,对吧?”


    “对!”车玉珂重重一点头,“我现在正在做的计算任务快收尾了,如果接下去您不准备把这任务再分配给我的话,我随叫随到!”


    戴安娜满意极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轻松愉悦。她正准备和车玉珂一同出门,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她:“对了,你和你的大学同学们,是不是有一个……要放在一起才能使用的U盘?”


    车玉珂点头:“是的。”


    戴安娜:“在你身边吗?”顿了顿,她意识到自己问题有多蠢,便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在寄存箱里吗?还是在你宿舍,或者哪儿?”


    车玉珂:“我放在寄存箱里了。”


    自从隋不扰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看管好这个U盘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让U盘离开自己身边。


    这次来保密部门要好几个月,甚至可能要大半年,她更是不敢放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或是半公共区域,于是她想着保密局肯定有最完善的安全措施,便一起带来了。


    “太好了。”戴安娜嘴角漾开一个笑意,“我们可能需要借用一下你的U盘,送回晴山。那边好像认为那个U盘里,藏着什么东西。”


    “好!”车玉珂报出一连串自己寄存箱的密码,“……就放在我书包里侧再里侧的一个小袋子里。”


    *


    晴山,漱玉市第一保卫厅。


    走廊里来往的警察步履匆匆,神色严峻。没什么人在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咖啡与打印机油墨的味道,不管哪间办公室里,键盘敲击的声响都此起彼伏。


    嵇月娥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她的目的地非常明确——


    走廊中段那间正在开会的会议室,她没有敲门,直接就用卡刷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正在举行会议的众人回头看向她,主持会议的人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问道:“嵇总队,怎么了?”


    嵇月娥的目光在会议室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小刘,跟我来。”


    被叫到名字的刘玉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手机跟上嵇月娥的步伐。


    嵇月娥只是对那队长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要借走刘玉泽,也不等那队长回应她什么,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小刘。”她一边走,一边半侧着身子对身后的人说,“你是负责IP信息保密相关工作的对吧,现在需要你帮个小忙。”


    刘玉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颔首道:“是的总队,需要我帮什么忙?”


    嵇月娥带着刘玉泽走进技术部,径直走向人员围坐最密集的角落,随即便有干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她将文件袋转而递给了刘玉泽:“你跟着小汪,先把她需要加密的几个信号和IP加密了,等待后续追查。”


    “哦……好的……”刘玉泽看了看透明文件袋里的两个像是U盘一样的东西,犹疑问道,“这两个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嵇月娥带着她走到小汪身边,让她坐下:“加密完小汪需要的,就加密这两个,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试着破解一下,你不行就摇你导师过来。”


    刘玉泽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U盘:“好的,那我先试试。”


    嵇月娥说:“对了,如果触发了什么反破译警报,你不用管,不会暴露的。”


    刘玉泽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反破译警报不会暴露,但还是点头表示清楚:“收到。”


    嵇月娥转身欲走,走了两步,似乎还是觉得自己得交代得更清楚一点,免得刘玉泽后续出什么问题。


    她转了回来:“我的意思是,这个U盘是要四个放在一起才能无密码使用,将这两份U盘给我的那两个主人并不知道如何破译单个U盘的密码,因为此次失踪案里的那个隋不扰是唯一会破译的人。


    “但是四个U盘的主人都是我们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反破译警报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行动,或者IP。


    “四个人,一个是隋不扰,一个现在在乌河保密局,还有两个我们已经通过气了,不会管。”


    刘玉泽眼中的疑虑逐渐散去。


    嵇月娥补上最后一句:“如果你需要国内那两个人的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好的,收到!”刘玉泽挺直脊背敬了个礼,随后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先帮小汪把那个加密处理好。


    嵇月娥这才放心地离开。


    刚走入走廊没多久,一直等候在技术部门口的干员追上她:“嵇总队!您找我?”


    嵇月娥脚步一顿,看清了人脸以后,想起自己的确叫过她,但她当时没找到人:“对,那个……”


    她一只手捋了一把脸,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找她具体是什么事儿:“乌河的那个车玉珂的U盘,两天还没到?”


    那干员似乎早就预料到嵇月娥会问这个问题,对答如流:“哦,那个,乌河的干员今早刚落地,李队直接开车过去拿了,我们刚通过话,U盘没有问题。”


    嵇月娥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也才中午十二点,既然小李说没问题,那她便就暂且按捺住了焦急的心思:“行,小李回来以后,让她第一时间来找我。”


    “好的老大!”


    嵇月娥继续往前走。


    有好几个等着找她做决定的干员,短短一条走廊,她不知道停下了多少次,好几个干员拿着文件等候她的批示,她刚解决完一个,另一个又迎了上来。


    最后就干脆站在墙边,身边排起了长队。


    这还是她把人分出给几个同层同僚的结果。


    她太阳穴涨得突突地跳,中午没吃饭,让她的胃空落落地疼。


    终于等到她把该处理完的事都处理得告一段落了,她靠在走廊的拐角处,借着片刻清净,眉头微蹙地按了按上腹。


    她一直都有胃痛的毛病,长期不规律的饮食让她的胃变得格外脆弱,在保卫厅工作经常不能及时吃饭,有时候可能一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就更别提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了。


    嵇月娥一边想着自己的抽屉里还有多少胃药,一边深呼吸,待绞痛稍缓,才往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干员正在等待。


    那名干员看着并不眼熟,大众脸,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外貌。嵇月娥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她,又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见过她。


    嵇月娥心里一梗,祈祷着可别又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幸好,那名干员是举起了手里的盒饭,笑容朴实:“总队没吃饭吧?我们中午多点了一份外卖,您趁热吃。”


    嵇月娥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带着对眼前这个面生的干员也有了点好印象,她淡淡点头,接过盒饭:“多谢。”


    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嵇月娥还没拆开盒饭,又是一通电话进来了。


    她叹气,只好先把盒饭放在一边,接起电话。


    “喂?”


    “嵇总队!”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技术部的同事有巨大发现!您快过来一趟!”


    “重大发现!?”一瞬间,嵇月娥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轮的椅子砰地一声撞上后面的墙壁她也没时间管,迈开步子就小跑着出门。


    “什么发现?”她跑得步履生风,那盒盒饭就这样被她遗忘在了桌面上。


    电话里的声音也很亢奋:“就在您刚离开没多久,我们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不是无意义的杂音,是有规律变化的信号!我们高度怀疑可能是隋不扰,或者是同被带走的技术人员发出的求救信号……”


    “能定位坐标吗?”


    “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那人激动地声音都快破音了,“坐标可以定位!”


    嵇月娥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她直接在走廊里跑了起来,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跑进了技术部。


    一群人脸上的兴奋都还没褪去,给嵇月娥打电话的干员拼命挥手:“嵇总队!这里!”


    嵇月娥赶到那人身边,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已经定位的红点。


    “定位在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她指着那个常亮的红点,说,“就是前段时间,我们负责将化学用品转移到官方仓库的时候,大家去的那间工厂!


    “卫星云图并没有检测到武装力量。”


    嵇月娥眯了眯眼。


    她仍然记得那天嵇月华去过以后,回来就变成了诡异的海族鳞片的样子,还偏偏无法确证……


    这地方必须得去。


    如果隋不扰和被绑架的受害者都在这个工厂里,她们会不会也被这种奇怪的病毒感染?如果到的太晚,会


    不会也变成嵇月华那个样子……


    这么想着,嵇月娥刚松下去的一口气便又提了上来,她沉下双眉道:“很好,先让先遣队或者便衣去周边看看情况,带好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召集人手出发!”


    “收到!”


    “收到!”


    第97章 先遣 IP晴山|嵇月娥


    队伍很快集结完成, 不到五分钟时间,就能够整队出发了。


    队员负责开车,嵇月娥坐在后排, 腿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电脑上开着屏幕共享的会议, 此刻, 在另外几辆车里同样也在看这场会议直播。


    耳机里是和技术部干员的通话,所分享的主屏幕也是她的。


    “按照卫星云图观测,废弃工厂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或是楼房可以用于遮蔽,所以我在周围选了这几个地点, 嵇总队您可以参考一下。”


    随着电话里的声音落下,嵇月娥眼前的抽象卫星地图上也出现了几个新的红点。


    “总队您看, 左上角这个——”


    有一个带着荧光白拖尾的鼠标圈了圈左上角的红点,用鼠标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一。


    “这里是废弃工厂旁边的一个河道口,这边杂草比较多,结合上一次同志们带回的情报, 车子可以停在河道里, 或者桥后,那边可以略微遮挡一下。


    “然后左下角这里两连红点, 下面的红点是有一处小山坡, 爬上去要费点功夫, 我们的车可以停在山坡后面。稍上的红点则是一条沟渠, 车停不进去,但可以埋伏在里面观察情况。


    “最后就是右边这个小红点,按照上回同事带回的情报,这里应该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工业器皿,就像之前带回的那种巨大的、装化工液的器皿。如果里面的人没有处理掉的话, 这里也可以埋伏。”


    说完这些,耳机里便安静了下去,屏幕上四个点都分别被标注好了一二三四,专心等待嵇月娥的指示。


    嵇月娥在短暂的思考后下令:“我们把车停在二号点,剩下的人分开埋伏在一号点和三号点,如果四号点的建材没有被清走,那就再分一部分人去那边。”


    “收到!”


    *


    当那座工厂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人眼前时,车子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嵇月娥正襟危坐,看不出她是否有紧张抑或是焦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有多夸张。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和隋见怀的初见了,却没想到如今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她还是个新兵蛋子,刚当上实习干员,还对一切都怀抱着热情和过多的正义,任何不平都想出手帮助。


    她的带教老师也是一个对岗位极有热情的中老年人,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但还经常对嵇月娥说她之后肯定会返聘,她希望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岗位上云云。


    她被带动得热情澎湃,但偶尔,老师傅也会叮嘱她一些令她感到意外的话。


    比如有些事情不必如此较真,比如有些事可以得过且过。


    她当时还偷偷在背后和朋友吐槽师傅,要是连警察都不较真,那受了委屈的人还能去哪里找公道?


    隋见怀比她小了大概有七八岁,所以第一次见到隋见怀时,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


    少年手里拿着一袋子像相机胶卷一样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冲进保卫厅,哐地一声把东西扔在桌上,对着目瞪口呆的嵇月娥说:“我要报警!”


    “您放轻松,先说明一下情况。”嵇月娥那时以为少年带来的东西是危险物品,自己也不敢瞎碰,转身就把自己的师傅叫来,“您和我老师说。”


    少年看了一眼嵇月娥背后的师傅,她也无所谓到底是给谁报案,只要是警察就可以:“我找到了邪/教的证据!”


    她的声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正是午间大厅里最空闲的时间段,她这简直是掷地有声,瞬间把昏昏欲睡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嵇月娥眼睛瞪大,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经手这辈子第一宗大案。她难免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身旁的师傅似乎不那么相信隋见怀的说辞,沉声问道:“这是证据?”


    “对!”隋见怀见她不信,也不着急,一个一个地把相机胶卷拿出来——那时候这种胶卷相机已经很少见了,大多都是相机发烧友的收藏,“这是我找到的,胶卷!我洗出了两张照片,也一起放在里面了。”


    隋见怀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两枚放在塑封袋里的照片。


    嵇月娥还不认识那上面的人是谁,但她师傅一眼就认出了人,神情蓦地严肃了起来:“给我看看。”


    她从隋见怀手里拿过那两张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便直接将隋见怀带来的袋子也一把捞起,一句话不说地转身往保卫厅更深处走。


    嵇月娥知道这是因为师傅准备汇报上级立案调查了,她兴奋且热情地拿出报案记录表和水笔,让隋见怀先填写个人信息。


    但是后来呢……


    嵇月娥的目光投向窗外,快速后撤的街景映在眼帘里。


    那个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胶卷里的照片是什么。为什么师傅一看到就紧张,却还是无法立案调查。为什么在那件事后,一直扬言要死在岗位上的师傅却忽然引咎辞职。


    那时候尚还年轻气盛的嵇月娥不明白,直到她如今变得更成熟、更稳重,才终于明白当时那个年轻的嵇月娥所没能看到的一切。


    保卫厅里也有教派的爪牙,而且级别很高。


    嵇月娥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她并不知道……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愿意承认是她,还是……还是仍旧会用没有证据这个理由欺骗自己,心底里仍然认为那个人不可能是邪/教的爪牙。


    过不了多久,干员就把车子停好了。


    一行人纷纷下车,后排的嵇月娥缓了缓神,便也跟着下去了。


    按照原计划,她们分别埋伏在山坡后、河道口、以及没有被清理掉的废弃建材后。


    一开始,她们选用无人机进行探查。


    然而一共就带去了三架无人机,第一架在临近工厂附近的地方失去信号坠机,第二架吸取教训准备从低空绕行,一旦无人机和遥控器快要断连就赶紧回来。


    但飞回来的过程中,它一直摇摇晃晃,遥控器与其的连接也不够灵敏,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回到操纵者的手里。


    第三架她们也不准备试了,还得留一个备用的,同时也确信了工厂里的确藏有人质或是重要物件,否则不会放信号屏蔽仪。于是,便只能让先遣队员亲自进去探查。


    几名身形瘦小的先遣队员矮着身子,快速地从工厂的侧门溜了进去。


    她们都带着探查器,于是各个队长手里的平板上就能看到先遣队员实时测绘出的地图。


    探查器绘制出的建模是没有颜色只有形状的,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什么东西,而先遣队员认为重要的,或是嵇月娥在耳机里着重点出多标注几个细节的东西。


    一个简易的工厂内部白模慢慢地在平板上成型了,和上回来搬化工用品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走的时候大家把东西归置成什么样,现在也是。


    先遣队员们一层层往上,每次传回的信号都是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一个个空旷的房间还有带不走的大型仪器,倒在地上空置的器皿。


    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先遣队员知道她们大概是将要抵达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信号屏蔽仪要保护的地点。


    打头的先遣在楼梯前检查了一下自己防毒面具的密封性,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悄无声息地贴墙走进了三楼。


    她闷在防毒面具里的呼吸一滞。


    三楼显然遭受过剧烈的打斗和冲突,桌子椅子都被砸得身首分离,地上到处都是木屑和斑斑血迹,许多不那么结实的木质品上还有着深深的裂痕与凹陷。


    她想尽快把眼前的景象传输出去,但扫描仪把景象扫描到本地,却始终传不出去。


    该死的,有信号屏蔽仪。


    先遣赶紧多拍了几张照片


    ,几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越往里,反而杂乱的东西就变得越少。


    里面很干净,像是和外面的一切有一根明显的分界线。


    深处像是办公区域,但在一个完全没有装修的地方放着一个办公桌和转椅也是相当诡异。


    “没有发现生命迹象,队长。”


    走在最前面、把里面的几个小房间也探查完的队员在蓝牙耳机里汇报。


    即使离得这么近,她们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还不如直接对着对方说出口。


    队长正蹲在地上查看那一堆破损的建材,闻言,站起身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


    在外的嵇月娥和先遣部队彻底断联了。


    “谁还联系得上?”不远处的队长在蓝牙频道里询问,语气急切,“我们这边都断联了。”


    “我们也是。”


    嵇月娥淡淡出声:“我们也是。”


    或许是嵇月娥的声音依旧无波,频道里众人纷乱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


    平板上的建模到二楼就结束了,三楼只来得及传回一个大概,和楼梯间的一部分建模地形图。


    嵇月娥反反复复地查看着这两页建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先遣队员依旧没有出现在工厂门口。看向三楼窗户,也看不到人影。


    众人等得心焦时,嵇月娥忽然说:“防毒面具和防护服给我,我进去看看。”


    “总队,太危险了!”站在嵇月娥身边的副队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还是我去吧。”


    “我去。”嵇月娥语气坚定,“如果我一小时之内没有回来,你们马上撤退,回总部寻求支援。”


    队员按照嵇月娥的指示拿出一套连体防护服帮她穿上。


    “对了。”嵇月娥又说,“这件事,别让宫听寒知道。”


    “……好的。”副队长不太明白这个指示,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她就自己想到了原因——大概是怕宫听寒知道后影响心态吧!


    “那个U盘,今天等拿到手以后尽快移交技术部,确保过程中不假手于她人。


    “还有……”


    嵇月娥眯了眯眼。那只是一个一掠而过的想法,没有证据,不好在公共频道说,可也没时间和副队长私下交流。


    她只好闭口不谈。一句一句地嘱咐着自己如果失踪,都有谁能替她做决定。说话间,队员帮她穿好了防护服。


    她正准备戴上防毒面具,就看到工厂的大门口出现了四道身影。


    是先遣队。她们看上去没有经受过打斗,身上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都还完整,顶多是衣服袖口上沾上了一点灰尘。


    嵇月娥正要戴上防毒面具的手停了下来,投向工厂门口的目光带着斟酌与审视。


    四人先遣队很快就回到了嵇月娥身前,她们对着嵇月娥敬了个礼:“报告总队,我们没有在工厂内部发现生命迹象,但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包裹。”


    嵇月娥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抬了抬下巴:“扫描仪能扫描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非毒/品。”先遣队长说,“含微量金属,而且重量很轻,我们怀疑可能是芯片一类的科技用品。”


    嵇月娥这时才收回了落在先遣队长脸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点头:“回队。”


    *


    嵇月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


    她后来坚持带着人进去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活物,办公桌里也就那一个有点用的东西。


    也不算无功而返,但确实与她预期的相差甚远。


    她现在打算收拾东西回家,顺便把那个干员送来的便当带回家热一热吃掉。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她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有人进来过。


    她小心地反手将门关上,视线刚落到书桌上,就发现缺了什么——


    那个盒饭不见了。


    有人来拿走了?打扫的清洁工?但通常清洁工不会随便进她的办公室,而她出去的时候已经把门锁好了……


    嵇月娥上上下下地检查自己的抽屉和书橱,尤其重点是存放着重要文件的保险箱和上锁的抽屉。


    但无一例外,里面的东西没有少。


    偷偷进来的人花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拿走一个冷掉的盒饭?为什么?


    她思忖着,按下了内线通话按钮:“小于,调一下我办公室的监控。”


    第98章 恍然 IP晴山|幸霏


    这是幸霏失业在家的第五个月。


    她的失业保险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但她现在已经不太在乎钱的事情了,得了绝症以后,她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幸霏早就想不起来当时从苍姬离职时是什么心理状态了。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是为什么说她受到辐射后才得了绝症的。


    是芯片辐射?不对, 还是新开发的机器带来的辐射?还是什么微量元素……


    她记得自己是在哪儿看过,应该是自己的病历本或是聊天记录里有明确说过她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影响才导致了得病。


    但这六个月, 她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聊天记录, 就连与无关同事的聊天记录也都翻了一遍。


    可是没有。


    记忆中的关键词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怎么会呢?她如果没有确定是因为苍姬的原因,那她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离职?


    一直以来,幸霏都认为顾珺意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对顾珺意自然也是将她看做自己孩子一样的存在——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这样。


    对有好感的后辈的爱怜混合着佩服,让她对顾珺意做出的每一个正确的决定都会蒙上一层「她竟然能想到这一点」的滤镜。


    现在, 这一切都被无情地打碎了。


    事情发生在她被开除前的两个月。


    她的皮肤变得过于湿滑,手背和关节上原本生长的细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光是手背上的纹路,就连指纹也一样。


    失去了指纹的摩擦力,这让她很难再拿住什么东西,尤其是表面光滑的物件, 她需要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才能拿住。


    这让她再也无法进行任何精细的技术工作, 但如果坐在后方坐镇指导,有比她更适合的人——比如阮娇。


    她本身擅长的领域就是动手, 现在把她的指纹抹掉, 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但那个时候的幸霏仍然认为是从苍姬里染上的海族鳞片导致的, 而且技术部的大家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技术部的同僚们都不再开始吃肉了,或者说,会吃一些很奇怪的的蛋白质。


    正常的肉类都是深红的,有些鱼类刺生会是粉色的,但绝不会是黑乎乎的一团或是黄色的, 这颜色太吓人了。


    当她试图分享给大家吃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就连经常一起吃饭的饭搭子萧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与她同进同出。


    幸霏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可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自己也没做任何逆天的神人神事,每天按时洗澡,而且因为最近喜欢水所以在浴缸里待的时间比以往更久,她身上不可能是臭的。


    还有可能会导致犯错的工作都推给别人做了……


    哦,会不会就是因为她一直在推脱工作?


    幸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便不再多想。


    她现在最着急的,是去找顾珺意要来一直答应给她却一直没有给的海蛇霞。


    顾珺意总是推脱,可她作为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再也等不起一点推脱的事件了。


    她知道销售部有个小哥,嫁的老婆和顾珺意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她尝试着接触对方。


    他很好糊弄,幸霏只是帮了几个小忙,他就答应帮着幸霏问问。所幸销售部部长那里也没有卡着,爽快地同意让她去见了。


    见是见到了顾珺意,可结果并不怎么好。顾珺意说她的病看起来并不严重,毕竟她身上没有生长出鳞片。


    而海蛇霞很稀有,顾珺意想要留给病情更重的、更危急的病人。


    事关自己的时候,无论什么滤镜都不好使了。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回忆以前的那段日子,连带着很多曾经没


    有意识到的细节也渐渐浮出水面。


    其中就有聊天记录里找不到的海族鳞片源头。


    在被开除以前,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过去了一瞬间,并没有久留。


    是被开除以后,新仇连带上旧恨,她把顾珺意和隋见怀一同恨上了。


    回想着自己在技术部工作时,努力地捏紧镊子想要拿稳那一枚芯片,然而薄薄的芯片夹在镊子之间宛若无物,她必须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枚芯片,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每每想要用力让它停留在镊子之间时,明明觉得肌肉都绷紧了,镊子却还是留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隙,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到它滑落下去。


    她记得同僚弯腰捡起桌上的芯片,皱着眉抱怨她说要是手不行就别干这个工作了,干点别的去。


    她就被组长换到了别的不需要一线操作的小组,但人家的小组不缺人,就算缺也不想要她这种容易出事的人,要么直接拒绝说不需要,要么就找各种理由推拒掉她。


    那些人看到她的时候都如同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所以,她真的变得不正常了吗?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天上班时拍过一张自拍,黑眼圈、眼袋、干到破皮的嘴唇、蜡黄的脸色、几乎全白的舌苔。


    那不就是熬夜熬多了的人会有的外表吗?在公司里又不稀奇,经常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脸来上班的。


    *


    这是幸霏失业在家的第六个月。


    她如今奉行及时行乐,每个月的失业保险都会全部花光,暂时还没能用上她的存款。


    镜中的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憔悴,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衰败下去,可她却别无它法。


    隋不扰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带着果篮和一张笑脸,隋不扰敲开了幸霏家的房门。


    彼时,幸霏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隋不扰了。


    恨……吗?她不知道,她无法肯定。


    时间似乎消磨掉了她对隋见怀的恨,也可能是证据不足消磨的,也可能是她对顾珺意过于浓烈的恨消磨的。


    总之,她还算是平静地接待了隋不扰。


    隋不扰告诉幸霏,她的父亲也得了海族鳞片综合征,后来在一次寻找海蛇霞的出海过程中惨遭虐/杀身亡,所以她这次来是为了问幸霏,幸霏有没有收到过芭乐号的邀请。


    幸霏看向她:“芭乐号?就是几年前那个惨案?”


    “是的。”隋不扰轻轻点头,“在我爸的日记本里写着,他是为了海蛇霞而出航的。那时候,他也得了海族鳞片。”


    “你爸也得了?”幸霏的表情看起来很讶异,“你爸又没去过苍姬,怎么会……”


    隋不扰气定神闲:“我妈在她昏迷以前,调查出来的东西已经快触及真相了。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您得海族鳞片,并不是因为什么辐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您现在是否也找不到当初确认的源头了?”


    心事被说中,幸霏彻底沉默了下来。


    隋不扰还在继续说:“我一开始以为我妈昏迷真的是因为公司破产而心力憔悴,但很多事情,就像您现在这样,冷静下来了,或者知道了更多以后再回头想想,就会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公司破产只是最后一根稻草——不,可能我妈都预料到了要破产,准备带着我金蝉脱壳,真正让她昏迷的原因……阿姨。”


    隋不扰自从发现她这双眼睛对女性长辈无往不利以后就会经常使用,现在,她已经能够很熟练地通过微微低头的动作表达示弱。


    “我很需要您的帮助,我很需要您的视角,帮我解开最后的谜团。”


    *


    幸霏送走了隋不扰。


    到最后,她也没有放下心防对隋不扰坦白过往的一切,只是再一次地,她坐在沙发上,独自回忆起自己那乱七八糟的过去。


    正如隋不扰所说,在冷静下来以后,在知道了更多的东西以后,对于以前的一部分事情,她也有了全新的看法。


    隋不扰说她的爸爸也得了海族鳞片综合征,而她的爸爸显然不可能是在公司的哪个部门里长久地接触违规零件从而染上的病。


    她翻出了自己房间里最角落的、积攒了厚厚灰尘的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在刚入职时的一些东西。并不是机密文件,只是因为是她第一次工作的回忆,所以都保存下来了。


    灰尘有点大,她一边擦灰一边咳嗽。


    箱子里放在最上层的是一本深蓝色外壳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些刚工作时写下来提醒自己的细节。


    除了一些工作上的细节,还包括人际关系。


    隋见怀的公司刚有点名气的时候,乂氪就有来接触过。这是个大单子,所以全公司上下都严阵以待。


    顾远岫还是亲自来谈的,不管是分红还是诚意都给到了最多。


    隋见怀里里外外地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下属们却在担忧会不会是陷阱,毕竟一众人都觉得乂氪能找到把价格卷得更低的企业。


    幸霏不和隋见怀出去跑业务,她更喜欢待在实验室,偶尔隋见怀会来找到她,让她给客户介绍各个发明的优缺点。


    由此,幸霏见过挺多客户,也都和她加上了绿泡泡。


    能走到她这一步的,大多是真心要合作,基本上是问个安心,问完就会签合同。所以在幸霏的记录里,这一类人被称为A类客户。


    还有一个B类客户,就是在加上她以后依旧问东问西,可能以为她好糊弄,还问她能不能再给点优惠。


    这类客户她会直接报给隋见怀,让隋见怀定夺还要不要合作。


    最后一个C类客户。这个类型就奇怪了,前来询问的大多都不是纯粹的甲方或是甲方手下的技术工作人员,比起想要询问出产品的优劣之分,更像是针对她这个人、公司里的某一个人来的。


    可以理解,苍姬正蒸蒸日上,挖墙脚的人不胜枚举。


    顾远岫是一个介于A类和C类之间的客户。


    她诚心想要合作,问的问题并不出格,但打听的意味也比较重。她打听的不是苍姬的某个员工,而是隋见怀的女儿,隋不扰。


    隋不扰还在读大学呢,名声就传得这么广了?


    那时的幸霏有荣与焉。


    因为不是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机密消息,幸霏自认为自己说几句也不会影响隋不扰的未来选择,加上顾远岫是纯聊天,还给了这么多钱,分红有她一部分……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幸霏和顾远岫迅速因隋不扰聊到了一起去。


    幸霏知道的不算多,只知道隋不扰的人生大事。


    她不太关注别人的孩子,也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知道隋不扰的高中、大学和大学里获得的荣誉纯粹是因为隋见怀一高兴就给全公司发钱,久而久之隋不扰这个名字就和钱挂上了钩。


    听到隋不扰,就知道隋见怀要发钱了。


    她觉得自己就算都告诉顾远岫了也没什么,反正也没有秘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和顾远岫聊开心了,顾远岫又主动把订单又提高了一成。


    再然后,就是顾家的顾珺意锋芒初露,她同样也给苍姬递来了订单。


    有顾远岫这人在前,顾珺意给的大额订单就没人怀疑了,再加之她也很喜欢打听隋不扰,于是那个时候大家都默认这两个人斗法想抢的人是隋不扰。


    后来顾远岫消沉了一段时间,再遇见时,幸霏就觉得她变得有点奇怪了。眼神变得软弱,说话也更加客气。


    外貌和声音都没有变化,大家以为她是受了什么打击。


    恰逢苍姬拿下仿生人专利,今时今日一切的源头由此开始。


    幸霏之前复盘的都是拿下专利以后的事儿,因为她一直坚定地认为不管是谁出事都是因为那个专利。


    但如果更早呢?


    如果早在拿到专利以前,就有人发现顾珺意不是顾远岫亲生孩子,又从不知道哪个途径怀疑隋不扰才是真正的孩子呢?


    按照顾珺意的性格,她会坐以待毙,就这么看着隋不扰成长起来吗?


    不会。


    既然如此,那顾珺意告诉她的得病的原因还可


    信吗?会不会是她……贼喊捉贼?


    第99章 理由 IP晴山|幸霏&阮娇&萧康……


    幸霏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为什么苍姬全公司只有她一个人得了海族鳞片综合征?诚然, 她是动手的技术员工,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接触到一样的物质和零件。


    为什么顾珺意能在那时及时出现伸出援手?她那个大忙人,怎么会是某天突然得知幸霏得病了主动过来帮忙?


    只是那个时候她太过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也对自己太过自信,以为顾珺意一定是欣赏她的才华。


    实际上呢?人家一天能碰到多少个天才?她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天赋在人家面前或许根本不够看的。


    幸霏开始仔细回忆她和顾珺意的每一个交际。


    她有记账的习惯, 那个记账软件还有做手账的功能, 所以她每记一次账,都会努力给花钱的东西拍一张照片上传上去做手账。


    从手机里找到那几年的总账单,搜索顾珺意的名字,就看到了她和顾珺意吃过的所有饭, 然后把所有去过两次以上的饭店着重标记……


    A餐厅两次,B餐厅三次, C餐厅两次,骞骞四次……


    骞骞是吃得最多的。


    那是个马场,幸霏不会骑马,顾珺意让教练带过她一次, 后来她也没有学会, 于是顾珺意便不再勉强,只和她一起吃饭。


    那里的饭的确好吃, 幸霏吃了一次以后就念念不忘, 去找了网上说是骞骞平替的店家吃了一次, 味道差远了。而骞骞的消费太高, 坐大堂的最低消费都要三千八百八十八,她一个普通人,供不起这一桌菜。


    所以每次顾珺意请客吃饭,她都会很珍惜那一次机会,当做最后一次吃骞骞那么吃。


    她记得骞骞有一道菜尤为好吃, 是砂锅花菜。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八角味,但莫名没有让她觉得冲鼻或是不和谐,反而让花菜更为鲜甜。


    她是一个不太爱吃蔬菜的人,去骞骞吃砂锅花菜,也能不知不觉吃掉一大半,回过神来时不好意思地看着顾珺意道歉,顾珺意便会再叫一道。


    难道是花菜有问题?


    她这么多年也没有忌口,一直在吃花菜,海族鳞片并没有变得更严重啊?


    还是那道菜里的调味料有问题?


    想到这里,幸霏打开手机网页,查询所有有关骞骞的砂锅花菜的信息。


    有博主是专门做还原各大餐厅招牌菜的,她还原砂锅花菜的视频里列举了可能的食材——那个博主一般都无法百分百确定,一是为了免于被餐厅起诉,二是招牌菜的用料和做法的确不那么好猜。


    那些食材都不是很难买到的,幸霏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买来试一试。


    反正她这具身体大概率也是时日无多了,要是真能试出这道菜和海族鳞片有关系,那未来某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可能还会提她名字一嘴,以后提起海族鳞片就有人会提起她的名字。


    好像也……不亏。


    *


    当阮娇和萧康赶到幸霏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憔悴得没有人形的人仰躺在沙发里,就算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也毫无反应。阮娇走到她面前,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才得到她眼珠子微微转动的一瞥。


    阮娇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砂锅菜的香味,还有一股奇怪的、她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香料。


    萧康紧走两步,蹙眉看着沙发上的人:“叫我来干嘛?”


    现在的萧康已经在隋不扰的手下——准确地说,是顾远妘的手下任职,虽然那公司挂在隋不扰的名头上,其实隋不扰自己整天翘班,还是顾远妘含辛茹苦地拉扯公司。


    隋不扰并没有告诉她是怎么解决竞业协议的,但顾珺意也没来找她麻烦,于是她也就不再关注了。


    幸霏混浊的双眼紧盯着萧康,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连呼吸的幅度都看不到。许久以后,她才缓缓地撑着身子起身——也不能算是起身,是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然后撑着地毯起身,拖着疲惫的双腿越过二人。


    “跟我来。”


    幸霏的声音粗噶得二人直皱眉,阮娇问:“你嗓子怎么了?大半年时间不见,你变成这样了?”


    幸霏的脚步一顿,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笑不出来:“如果我说,你昨天来找我,我还不是这个样子,你信吗?”


    阮娇伸手一把抓住了幸霏的手臂往回一扯。


    幸霏穿着短袖,所以她直接抓到了幸霏的肌肤,然而幸霏的肌肤滑溜得像鱼一样,阮娇用力的动作只让幸霏的手臂让她的手里滑落,而她因为用力过猛往后踉跄了两步。


    幸霏的胳膊上并没有出现鳞片,但她的肌肤却细腻得凑近看都看不到一个毛孔……连汗毛都没有了。


    与其说那是一条人的胳膊,倒不如说是用一块玉雕出来的瓷器。


    萧康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海族鳞片?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找我来……不会是为了交代后事的吧?”


    幸霏反而翻了个白眼:“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二人都懵了。


    幸霏在被开除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不知道自己时日还有多少,因此对一切都没那么有所谓的样子,她自己就常把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挂在嘴边,怎么现在反而觉得不吉利了?


    幸霏招招手,转过身继续往里走:“过来。”


    二人一头雾水地跟在幸霏的身后。


    阮娇低下头,看到幸霏的双足上穿着一双冬天才会穿的毛线袜子,但那袜子似乎在幸霏的脚踝上挂不住,不是因为胖瘦,而是因为……


    皮肤太滑。


    所以幸霏每一步路都走得很艰难,因为一旦拖鞋从她的脚上掉落,那她在地上也会一脚滑倒。


    阮娇想起自己刚才抓住幸霏的手臂时感受到的触感。


    据说这是海族鳞片综合征最晚期的表现……所以幸霏现在这样看开了,是真的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因此认命了?


    幸霏走得很慢,阮娇忍不住想上前直接把她抱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会让她的衣服滑上去,除非像拖尸体那样卡着她的腋窝拖行。


    于是阮娇只能放弃,慢慢地和萧康一起陪着幸霏往里走。


    好不容易走到卧室,幸霏抬了抬下巴,不打算进房间了:“我都摊在里面了,你自己进去看。”


    阮娇将目光投向室内。


    室内许多纸张和摊开的本子放得乱七八糟,本子上记录着简短的简称,还有很多错别字,但阮娇都能看得懂。萧康没有进去,就站在幸霏身边陪着她。


    「砂g+八j+花采」、「砂g+xx+花采」、「g+八j+花采」……「砂g+月w花+花采」……


    幸霏用的是最笨的列举法,每一种可能性都被她写出来,小到用的什么锅、配料如何配比,大到具体是什么食材配什么食材,大概也是试过了,不行的在后面画上了叉,唯一一个画圈的是「砂g+月w花+花采」。


    没猜错的话,砂g是砂锅


    ,月w花是月雾花,花采就是花菜。


    她在试什么?


    阮娇回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幸霏似乎是站不稳,于是在萧康的搀扶下坐下了,但坐也坐不稳,正在往地上躺,恰好被阮娇看到。


    “你……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试这些菜?”


    幸霏试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但她的声音本就变得粗粝,轻轻的一句鼻音什么声儿都没发出来。


    阮娇看到她喉头动了一下,但没听到声音,心下便了然。


    时间跨度从两个月以前开始,她几乎每天都在试。


    一开始的字迹还很端正,也不使用简称、没有错别字,那时候她还握得住笔。


    在试过「砂锅+月雾花+花菜」这个搭配以后,幸霏的字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形变和线条的颤抖。


    在那之后,她开始尝试不同的剂量,多一点月雾花,或者多在砂锅里煮一会儿,或者多放点花菜,多放点盐……


    一天一天下来,最终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


    阮娇合上本子。


    “幸霏……”


    她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半阖着双眼的人。幸霏的呼吸也变得很微弱。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闭上眼,从此再也睁不开。


    “为什么?”阮娇慢慢地走到幸霏面前蹲下,用双手把住幸霏的脸,好方便她睁眼看着自己,“你本来还有很久可以活。”


    幸霏只是眨眼。她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后也没能笑出来。


    她撇开视线,避开了对视。


    阮娇看到她连眼珠的转动都不太能控制好了,萧康也从她的话语中判断出了什么,复杂的目光看向幸霏。


    “你不是说你很讨厌隋见怀,连带着也不喜欢隋不扰吗?”萧康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她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而且你把阮娇叫过来,就不怕她和顾擎霄告密吗?”


    幸霏的眼睛朝向往下滑落,堪堪定格在阮娇的脸上。


    她心里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最后时刻还要把阮娇叫过来。


    阮娇和她不一样,她因为自己得病了而恨着隋见怀,阮娇没有。阮娇多数还因为被迫跳槽而对隋见怀抱有愧疚。


    她在发消息约时间以前,还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和阮娇的位置互换,是她的家人相继出事,而阮娇身体抱恙,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不会恨隋见怀,阮娇更不会。阮娇的性子,不管她身上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怪到别人头上,只会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好。


    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是对顾珺意最有利的场面,也是对隋见怀恶意最大化的选择。


    顾珺意为什么会这么精确地发现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因为聊天的时候她太口无遮拦,对隋不扰的喜欢仅仅只是因为隋见怀提起她就会发奖金?还是因为她说了太多关于未来的幻想,重复了太多遍学生时代的成就?


    是不是因为她性子太直,还带着大学生清澈的愚蠢,所以让顾珺意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很功利的人?


    萧康得不到答案,叹了口气:“我们都懂,有些人要相处过了以后才会知道真实的样子是如何的。


    “如果隋不扰没有被发现是顾远岫的亲生孩子,如果她选了安安分分地当陪衬,也许我们也一辈子都不会发现顾珺意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我现在在……顾远岫的手里工作。”说到这里,幸霏终于生出意思好奇,将目光转向萧康。


    萧康继续说:“我听到了一些说法,不太靠谱,但你听听,愿意信就信,要是能让你阖眼,那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了。


    “柳家母子落网,是因为隋不扰找到了什么东西去威胁顾珺意,顾珺意妥协了,但隋不扰并没有把证据销毁掉。


    “顾远岫在顾珺意手下还留着几个能用的卧底,记不记得前几个月有段时间顾珺意长期待在乌河?她跑到国外斗法去了。


    “你猜她斗赢了吗?”


    幸霏仍然只是眨眼。


    萧康:“当然输了,否则她怎么会在你这里露出马脚?怎么会试图拉所有技术部的人下水?


    “……别这么看着我,鲸朔技术部的人都或多或少有海族鳞片,我也有,只是没有你那么严重。


    “顾珺意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我觉得还有一件事,你或许想要知道。”


    幸霏那双眼睛如瓷器般泛着光,平滑的、坚硬的、易碎的。


    “隋不扰失踪了。”萧康顿了顿,“所以你带来的结果很重要,我们都会移交给警方的。”


    保卫厅最近因为萧康是隋不扰最后几个联系过的人而联络上她了,让她有消息就第一时间移交。


    “我没和隋见怀相处过,但我想她应该和隋不扰一样,是一个很好的人吧,否则你何必为了帮隋不扰,宁可缩减寿命?”


    才不是呢。幸霏想。


    她才不是因为对隋见怀有愧,也不是为了帮助隋不扰。


    她就是一个很虚荣的人而已。只是觉得如果能够用这种方式留名千古,那是她血赚。


    没有别的理由。


    也不会有别的理由。


    第100章 嵇家 IP晴山|幸霏&阮娇&嵇家


    阮娇和萧康二人打了120, 把幸霏送到医院,又联系了她的家人和孩子,看着她在医院安顿好以后才离开。


    那时已是夜里。


    萧康开了车来, 阮娇则预备坐地铁回去。


    虽然和阮娇不熟,但萧康还是问她:“一起吧, 我送你回去。”


    阮娇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于是萧康又提议:“回去的路上,我们再聊聊隋不扰吧。之前我们也不是很熟……你觉得呢?”


    阮娇这才点头:“行,我家住蓬莱区。”


    “正好顺路,我也在蓬莱区。”


    二人正好走到萧康的车子边上, 萧康按动车钥匙开锁,偏了偏头:“上车吧。”


    阮娇坐到副驾驶位上, 绑好安全带,向萧康报出了家庭住址。


    萧康启动车辆:“哟,你住得离隋总家挺近的。”


    “隋总家?”阮娇眯起双眼,“你怎么知道隋见怀住哪儿?”


    萧康一愣, 看着阮娇反应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不是那个隋总,小隋总, 扰总。”


    “……哦。”阮娇颔首,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说起来, 我们在鲸朔的时候好像就没说过几句话。”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 萧康主动挑起一个话题,“我看那个时候你和幸霏也不怎么说话。”


    阮娇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因为那个时候的幸霏急着和过去切割,而且我虽然跳槽了,但不怨隋见怀。道不同,就不相为谋嘛, 很正常,谁说一个公司出来的就一定得同仇敌忾?”


    窗外黄澄澄的街灯打在车里,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萧康轻打方向盘拐弯,应道:“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幸霏那个误会澄清了,她也不会怨隋见怀,是吗?”


    阮娇咧嘴笑道:“如果有一个老板想尽办法给你发钱,你会讨厌吗?”


    “肯定不会。”萧康肯定地说。


    “那就是了。”阮娇打开包里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在苍姬工作的那……十几年。天呐,原来我在苍姬工作了十几年了……”


    阮娇一脸怀念地回忆:“恰逢官方扶持高新技术产业,我们公司算是吃到红利了,有很多补贴。那时候招实习生,一百五到两百一天我们都能眼睛眨都不眨地给到两百。


    “所以隋见怀就会找各种理由给我们发钱。一开始还是谈成了几个单子,后来干脆就变成了隋不扰考了第一,隋不扰参加什么比赛拿了第一,隋不扰考上了晴山大学……


    “心再冷硬的人,看到钞票心也就热了。”阮娇勾着唇角笑,萧康听得出她在揶揄谁。


    萧康听着,在红灯前将车辆缓缓停下。


    阮娇继续说:“所以不是隋见怀让她得病,她当然就没有理由再怨隋见怀了。说不定以前的怨恨还会反扑成愧疚。”


    她的手指摩挲着怀里那本笔记本的毛边:“我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选择这么一个自毁的方式来……来补偿。”


    ——尽管幸霏死活不肯松嘴承认,但二人都默认她其实就是愧疚了。


    萧康的手指随着红灯倒计时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踩下油门时,她开口说:“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阮娇挑了挑眉,“幸霏的转变吗?”


    “不是。”萧康摇了摇头,“我是说她那个病。好像大家刻板印象里都会觉得人鱼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毛孔,为什么?”


    阮娇想了一会儿,开了个玩笑:“为了防止人鱼皮肤渗水?”


    萧康失笑:“你当人鱼是海绵啊?”


    她说:“你看,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人类——或者说陆地生物,都倾向于将人鱼描绘成无害的友邻,皮肤细腻,代表人鱼无法很好地掌控武器,而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魔法……”


    阮娇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萧康想要说些什么


    :“那人鱼……是怎么在海底那么多巨大凶残的肉食动物口中活下来的?”


    “对。”萧康颔首,“海底的那些肉食动物可不都是开了智的,多的是动物习性,自然不会有什么外交理念,和平共处……


    “能让它们和人鱼和平共处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萧康拐进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此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萧康道:“那就是人鱼的武力值完全碾压任何深海鱼类。但如果人鱼的皮肤如此细腻到在陆地上都会出现袜子往下掉的情况,在深海又如何称霸呢?”


    阮娇顺着她的话幻想起来:“也许是长满獠牙,皮肤上都是骨刺,然后张开嘴,嘴巴里全是尖利的牙齿!”


    “有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了。”萧康说。


    只可惜,所有的都止步于猜测。


    人鱼很早以前就闭关锁国了,除了航线不小心航行到人鱼族的领地会受到信号干扰以此警示,其余时间都像死了一样安静。


    更遑论通过真实的照片或是亲眼见到人鱼长什么样了——在人鱼还会上岸和陆地生物进行贸易往来时没有相机,有了相机以后人鱼就不再上岸。


    人鱼不允许陆地生物绘画肖像,为了表达友好,很大一部分画了人鱼的肖像画被处理干净了,余下偷偷保留的要么是经过艺术加工才得以从人鱼的筛选中幸存,要么就是后人根据前人模糊的表述画下来的。


    前者既然能幸存,那便也不会是如实还原的外貌,而后者,更是谁也不能证明真假。


    “所以……”萧康默默地补上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为什么,除了出现鳞片、返祖出腮和鱼尾以外,皮肤变得光滑也是海族鳞片的表征之一呢?”


    阮娇被问住了,她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萧康:“如果只是因为大部分或者少部分有海族鳞片的人会出现这个表征,才被视作病情表现的一种,那为什么这个表征不能代表别的?”


    阮娇:“比如?”


    萧康深呼吸,她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说道:“比如,一般海族鳞片是无法治愈的返祖绝症,那皮肤光滑,会不会是其中那一部分可以恢复的人?”


    阮娇面露思索:“我没学过医,不知道这可不可能,不过从我的常识判断,可能不是指可以恢复,但说不定真的和海族鳞片、类海族鳞片都不一样。”


    萧康:“你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一个和海族鳞片、类海族鳞片都不一样的病?”


    阮娇耸耸肩:“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对于异族返祖的病,大多都处于研究初级阶段……其实别说异族返祖了,就是人类的癌症,不也还是毫无头绪吗?


    “隔一阵就发现一个新的表征,隔一阵就发现一个新的病因,有时候大家都搞不清这里难受是不是真的和癌症有关联,但是因为检查出了癌症,于是全都怪在这个病身上——


    “并发症嘛。”


    萧康明白了阮娇的意思:“我知道了,就是说你认为海族鳞片可能会引起这样的并发症,但不代表出现并发症就患上了海族鳞片,只不过因为并发症没有研究透彻,所以误以为是海族鳞片这个病本身,对吗?”


    “对!”阮娇点头,“我现在就去告诉嵇月娥?全告诉她?”


    “行啊。”萧康没所谓,“反正你说归你说,她采不采纳是她的事,她之后肯定还会再去问医学专家的。”


    “也是……”这么说着,阮娇给嵇月娥发去了信息。


    *


    嵇琼华正把一箱资料从阁楼上搬下来,嵇月娥用肩窝和脸颊夹着她的手机,在打电话。


    “……您是说已经很久没有收诊过海族鳞片?多久?”


    “……半年了?怎么会这么久?您知道别的医院也是这样的吗?”


    “……哦哦……哦哦哦……”


    “……那现在除了嵇月华以外,还有哪个医院里有接诊到海族鳞片的,您知道吗?”


    嵇琼华抱着纸箱子等待指示,嵇月娥对着床边的书桌抬了抬下巴,她便抱着箱子走了过去。


    姐姐也跟在后面,抱了一纸箱的东西放了过去。


    “……好的,没事,您先接您的电话,我也正好有个电话进来。”


    嵇月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阮娇两个字让她意识到那边估计也发生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阮女士,您好。”


    阮娇在的地方很安静,她说话时条理清晰,听起来并不是一件紧急的突发情况:“嵇警官!是这样的,我和萧康萧女士今天被鲸朔的前员工、也是苍姬的前员工幸霏,同时叫到了她家。”


    阮娇简短、快速地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她和萧康两个人的猜测,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毛边:“笔记本我已经拿到手里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嵇月娥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有空吗?有的话,现在就过来吧。”


    阮娇询问了一下萧康的意见,双方都同意了,毕竟这是重要证据,放在自己手里还是怕夜长梦多,于是阮娇说:“可以的,送到哪儿?”


    嵇月娥说:“蓬莱区保卫厅,和值班民警说找嵇月茹警官。”


    “好的好的!”


    嵇月娥挂断了电话,另一边的医生也打完了另一通紧急电话,正等着嵇月娥回来。


    “我回来了,王主任,您继续说。”


    被称作王主任的中年人说:“我刚接了个电话,说是市人民第一医院在半小时前接诊了一位疑似海族鳞片晚期的患者。”


    ——和阮娇说的话对上了!


    嵇月娥:“患者是不是姓幸?幸福的幸。”


    “是的。”王主任并不意外,她默认嵇月娥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且情况非常危急,市人民医院第一时间上了全套的心电监测。”


    嵇月娥知道幸霏是为了试验吃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她问:“患者意识还清晰吗?”


    王主任:“还算清晰。昏昏沉沉的,容易睡着。但醒过来以后问问题都能听懂,说不出话,但正常交流指个字、做个手势是没问题的。”


    嵇月娥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把资料一本本摊开寻找线索的晚辈:“那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王主任说:“可能不太凑巧,老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那人刚睡着。”


    嵇月娥挠了挠后脑勺:“那我派两个人去守着病房,你看可以吗?”


    王主任:“可以的,我去给老于打电话,帮你打个报告,你直接让人去就行了。”


    嵇月娥挂断了电话,又是两通电话接次打了出去。一通让手下去市人民医院值班,一通则是告知嵇月茹会有一本笔记本送到她手里,让她拿到手以后尽快回家……


    两边都通知完,嵇月娥放下手机,揉了揉酸痛的鼻梁。


    刚喘了口气,她就转身面向两个埋头在资料堆里的少年:“有什么发现?”


    嵇琼华露出一副「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的表情:“我们才刚开始看呢!”


    嵇琼瑟抬头:“你要出门吗?”


    嵇月娥摇摇头:“暂时不出去。”她走到二人身边,也一同拿起桌上的文件档案资料,“唉,发愁啊。”


    嵇琼华看完了手里的那一份文件,归到没有线索的那一堆里:“我妈之前不是一直在乌河吗?让她过来看呗。”


    “一会儿就过来了。”嵇月娥说,“等她拿到新的证据就会过来了。”


    嵇琼华:“我妈从乌河回来以后就一直神神秘秘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肯和我说,现在总能从她嘴巴里撬出话了。”


    “你妈在乌河负责什么案子?”嵇月娥皱了皱眉。


    嵇月茹不是她的直属下属,述职汇报一类的自然也不是嵇月娥审批,两边都很有边界感,除了合作的案子,很少会谈起自己的工作。


    嵇琼华一拍手:“我哪知道!问她她死活不肯告诉我,说什么签了保密协议……放屁嘞,出发前还很激动地告诉我要和宫听寒合作了,签了保密协议,这也是不能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