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善后 她在发愁什么呢?
嵇家地下车库。
嵇琼华悄悄地跟在隋不扰的车子后面, 亲眼看着她开出地下车库,又亲眼看着她驶离十字路口才放心地往回走。
回到地下车库时,就看见嵇月娥、二姨和她母亲三人正围在隋不扰刚才停车的位置。
母亲拎着一个红色水桶, 二姨握着拖把,嵇月娥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什么。
“人走了?”听到嵇琼华轻快的脚步声, 嵇月娥头也不抬地问道。
“走了!”嵇琼华声音也轻快。
小姨拖完一遍地后蹲下身, 仔细查看了地面上是否还有血迹残留:“好像干净了。”
二姨双手交叠撑着拖把杆,下巴抵在手背上,懒洋洋地笑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小姨蹲着抬头看她:“像什么?”
嵇月娥冷笑一声,早就猜到了二姨想放什么屁:“像杀人后返回犯罪现场处理犯罪痕迹, 是吧?”
“哈哈哈哈,是的!”二姨咧嘴笑得很开心, “要是不低头看,我还以为我杵着根铲子。”
嵇月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歹也是个武警,怎么说这种话?小心我请你去喝茶。”
二姨丝毫不怕:“可以,我只喝绿茶。”
嵇月娥举起拖把作势要打:“你还得寸进尺是吧!?”
“嵇月娥!”小姨躲闪不及, 被拖把上挥出的水珠糊了满脸, “我要杀了你!!”
嵇月娥放下拖把就跑,嵇琼华连忙抓住拖把柄。
二姨靠过来, 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妮儿, 你看看还需要再擦擦吗?我看着挺干净的了。”
停车场的地面用了防水涂料, 刚拖上去的湿痕已然干了大半。
嵇琼华左右看了看:“等干了再看看吧, 现在颜色深,看不出来什么。”
她学着二姨的姿势,也杵着拖把杆,下巴抵在手背上,问二姨:“那个人呢?送保卫厅去了?”
“当然。”二姨一脸「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不然怎么,我们仨警察在这儿窝藏罪犯?”
嵇琼华:“哎呀,我就问问嘛。那人谁啊?”
二姨耸耸肩:“不知道,我估计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顾珺意的人。”
嵇琼华:“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二姨:“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一个认出隋不扰,准备随便从她身上捞到点什么的商业间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直等在我们的车库里,不是跟着隋不扰的车来的。之后找门口保安交叉询证一下,就能知道是谁派她来的了。”
嵇琼华歪着头分析:“但我看隋不扰那辆车的底盘也挺高的,那女的也不胖不壮,非要扒着底盘一路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姨:“……”
二姨:“你当拍电影?这么扒一路扒过来手不断也得脱层皮,还不如直接在隋不扰过来的那个停车场里直接把人敲晕带走。”
嵇琼华:“在我们这里才进去的,那干嘛躲车子底下?照你说的,等隋不扰下车的时候直接把人敲晕带走不就好了。”
嵇琼华一句刚说完,就自己想到了原因:“她在车子底盘上装窃听器还是定位器?”
“不知道,等你妈和你大姨打完架你问问她们。”二姨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应该是定位器吧,在车子底盘上装窃听器能听到个啥?”
嵇琼华看着不远处「针锋相对」、互相甩水珠的两个女人,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气:“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二姨也摇头叹气:“三姐妹里就我最成熟了,拉扯完小的,还要提防着大的回来抢……”
嵇琼华伸手一拍二姨身前的拖把杆,杆子哐当一声倒地,失去支撑的二姨猝不及防地往前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回头瞪了嵇琼华一眼:“说了你妈没说你是吧?皮痒了?”
嵇琼华无辜地咧开嘴笑:“测试一下您的反应能力。”
二姨没好气地挥手:“……滚滚滚!”
说闹间,地上的水渍就干了,二姨上前两步蹲下,用手机里的手电筒打着光,倾斜手机,让光线从不同角度扫过地面,仔细检查每一寸痕迹。
“好像没了。”嵇琼华蹲在二姨的对面,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干脆直接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这样方便她凑得更近,鼻尖距离地面不过寸许,“干净了。”
二姨却没有起身,手电筒转了一转,手里捏着的抹布在最后筒光定点的中心用力蹭了两下。
抬起抹布,灰色的布料上果然多了一抹浅淡的棕红色。
“你这什么眼睛。”嵇琼华灵活地「爬」到另一边,二姨还一下一下地用抹布擦拭那片在她看来毫无异样的地面,而嵇琼华脸都快贴到地上去了,还是一抹可能存在的血迹都没看见,“探照灯啊?”
“你二姨我可是号称人体鲁米诺的人。”二姨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最后检查了地面,确认的确连她都看不出有血迹了,才关了手电筒起身。
“弄好了?”嵇月娥被小姨勾着脖子——说是勾着脖子,其实更像是被用手臂卡着脖子般半拖半抱地走过来,吊着嗓子问,“都搞干净了?”
二姨起身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片。她扶着嵇琼华的手臂站稳,缓过来了才说:“弄干净了。”
“多锻炼啊,姐们,你怎么回事?”嵇琼华挽着二姨的手臂,没大没小地插科打诨,“从地上站起来也要缓一缓,回头工作咋办?和歹徒搏斗个两回合然后双眼一黑倒下去,让人不战而胜吗?”
“滚远点!”二姨拍开她的手,但随即又是一阵眩晕,便只能很没面子地再抓住嵇琼华的手,“等等……等等再滚。”
嵇月娥双手抱胸,眉头微蹙:“说真的,你怎么回事?低血糖?”
二姨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了嵇琼华身上,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显而易见的虚弱:“不知道……自从上一次出完任务回来以后就老晕。”
小姨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声音里透着担忧:“还没好?上次任务回来都快两个月了吧?”
二姨只是闭着眼睛摇头:“没呢。我去医院查过了,血常规、CT、心电图,什么都做过了,最后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嵇琼华赶紧用左边肩膀顶住她的腋下,用右手卡住她的手臂,左手再牢牢环住她的腰,一次次将她快要滑落的身子往上托。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二姨才睁开眼,眼底的神色还略带恍惚,艰难地吸吐一口气,声音依旧微弱,但比之前要好上些许:“好了,先这样吧。”
“再去查一次,就明天,我陪你去。”嵇月娥看到二姨的嘴唇都在泛白,眉头越皱越紧,不容置疑道,“不许说不去。”
二姨无奈地撇嘴,像个被大家长训斥的小孩:“好,我去。”
“先上楼吧。”小姨从另一边扶住二姨,“上楼歇一会儿,喝点热水缓一缓。”
*
另一边,隋不扰想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这个点再开车回去也太晚了,要是有痕迹的话,她们早就清理干净了。
她给梅飞兰打了个电话。
“喂?”梅飞兰接得很快,“怎么啦,突然给我打电话?”
隋不扰说:“你们给嵇琼华忙完了?这么快?”
“那是。”梅飞兰嘿嘿笑道,“你也不看看嵇琼华给我们多少钱,就别说工资了,日常也老给我俩发红包,我有时候真怀疑她快破产了是不是因为给员工发了太多的红包才破产。
“面对这么好的老板,我怎么好意思不卷!”
隋不扰:“你觉得工作难度怎么样?”
“简单得要命啊……”梅飞兰说起这个又是滔滔不绝,“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屎山代码呢,东西倒是都很干净,就属于是从这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去,我觉得她家那个工程师一个人就可以做完。
“诶,我和万书云在做的时候就老在想,她会不会不是真的为了迁移系统,而是想找借口欠你一个人情啊?”
隋不扰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不太可能,因为最初是我找上门的。”
梅飞兰继续猜测:“那你说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就是她故意搞出来的?”
隋不扰:“……什么意思?”
梅飞兰:“就是啊,这个问题她搞出来就是为了找你帮忙的,就算那时候你不主动找上她,她最后也会找上你。
“你觉得呢?因为那个问题上手了才发现真的太简单了……我估计让大一新生来能搞得定,当然我也是随便猜猜。”
顺着梅飞兰的话,隋不扰回忆起自己和嵇琼华的初见。
她一开始很提防自己,但在自己说出自己哪个系统都会以后,就轻而易举地答应了自己。
当时隋不扰以为她是因为实在太着急所以病急乱投医,但直到现在再想想,她们一家都是警察,只有嵇琼华一个人白手起家创业,家里本身也不那么需要她的产业,只觉得是小孩子做着玩玩。
尤其嵇月娥还是领导,那她大概最好嵇琼华不要做出成绩,免得收点什么东西都被当成证据去举报。
嵇琼华和家里的关系又不是如荀储光那样为了做自己的事而和和家里闹掰,嵇琼华一家的关系很融洽,比大多数家庭都要融洽。
也就是说嵇月娥的这种想法并不会让嵇琼华感到介意,至少不是介意到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搞下去的程度。
她以为嵇琼华应该是在系统迁移的过程中因为什么事情而突然不在乎这家公司了,但在知道了嵇琼华的家庭情况以后,这种在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意义。
她那个时候发愁……是在发愁公司要倒闭了,还是在发愁找不到借口找隋不扰帮忙?
隋不扰感觉自己眼前拨云见日,她一手重重拍了拍方向盘,声音激动:“梅飞兰!我可太爱你了!!”
梅飞兰:“所以我又猜对了?”
隋不扰:“你让我想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除了给你们很多钱和很简单的问题以外,她还有什么别的、你们觉得很奇怪的举动吗?
“比如异常的下班时间,或者平时找你们打探什么消息之类的?”
梅飞兰沉默片刻,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有,算是有吧。她有在聊天的时候问过我们你在哪里长大,什么高中之类的问题。”
隋不扰:“那你们怎么回答的?”
梅飞兰:“我们只说了你在哪个区,没有把高中名字说出去。”
隋不扰:“她是什么反应?”
梅飞兰:“嗯……她感觉像松了口气,然后……很疑惑?我看她眉头皱了一下,感觉是想不通的意思,之后就像为了找补一样说哎呀离她的高中好远,本来以为还能再找到共同点的。”
仅仅只是知道高中所在的区就能得到答案,并且有想不通的表示么。
“行……”隋不扰知道梅飞兰没有别的能和她说的事儿了,便告了别,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刚才为了打电话,隋不扰把窗户关起来了。
狭窄封闭的车内开着冷空调,隋不扰伸手拨了拨冰冷的空调叶片,随即抬指关掉制冷,只留下通风模式。
通风口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温热而黏稠,车内的气温也慢慢变高。隋不扰打算再在车里待一会儿就上楼。
车载平板上显示的仍是行车记录仪的内容,隋不扰把录像中最让她感到可疑的部分单独截出来放在主页,正准备一帧一帧地播放查看是否有她遗落的线索。
就在这时,她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突兀地刺破了车内的寂静。她扭头,伸手去将自己的手机捞过来,点亮屏幕,发现是接收到一条新消息。
未知电话,一串乱码,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
她点开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却是她无比眼熟的四个字——
「看你身后。」
第92章 鳞片 又失踪了一个。
嵇月娥手里拿着一张刚出炉的检查报告, 皱着眉头,一边听医生说话,一边不断点头。
“没有服用过降压药和镇静剂是吧?嗯……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手里拿着一支墨蓝色的水笔, 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累的话就多休息休息,因为咱们这边身体指标检查出来都是正常的, 您比大多数人都要健康呢。如果晕的话可能是体位性低血压, 或者您提到的低血糖也有可能……”
“这个什么体位性低血压严重吗?”嵇月娥一手撑在二姨身后的椅背上,俯身问道。
医生推了推框架眼镜:“一般来说都不严重,很多人都有,就像水泵要一口气从最低水压加大到最大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人当然也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二姨的脸色:“尤其您日常一直在锻炼,饮食之类的也都健康, 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今后出现像头晕目眩、视力模糊、甚至大小便失禁之类的严重症状,及时就医即可。”
嵇月娥还是不放心:“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前两天还说膝盖酸,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医生宽宥地笑了:“年纪上来了,身体上出点小毛小病是很正常的事, 嵇指导您不必太紧张。CT都照过了膝盖只是普通的关节炎, 平时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哦……”嵇月娥跟在站起身的二姨身后往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 重新回到医生身边, “那个, 需要让她吃药吗?”
医生无奈歪头:“不需要的, 是药三分毒,尤其患者现在还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就算您让我开药方,我也开不出来呀。”
“好吧好吧。”嵇月娥快步跟上了二姨的身影。
明亮宽阔的走廊里,嵇月娥小声嘟哝:“总觉得不拿点药回去, 这医院就算白来一趟。”
“白来一趟还不好啊?”二姨把嵇月娥身上的小包袱拿过来,把诊断单对折好塞进去,“你还盼着我得病?”
“那可没有,别瞎说!”嵇月娥的手空了出来,她掏出保温杯,喝口热水润了润嗓子。
二姨拉上拉链,拢了拢汗衫的领口,顺便在锁骨下方的位置用力抓挠几下:“走吧,回去了。”
嵇月娥「啧」了一声拍开二姨的手:“别挠了,皮都挠破了。”
“痒嘛……”二姨的声音带着些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皮肤特别干。”
嵇月娥说:“小琼朋友不是从国外带回来了什么润肤乳,说是特别油,用了一次就受不了了么?你去问她们要过来咯。”
“唉,不行。”二姨难耐地隔着汗衫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胸口,忍不住想要借粗糙的汗衫布料挠挠痒,被嵇月娥一手抓住制止,“我不能用润肤乳,一用就闷汗。”
“先试试看有没有用呗,你看你这都破皮出血了。”嵇月娥一手抓住二姨的两只手腕,像是运送犯人那样牵着往前走,“要是能让皮肤不干,那闷一段时间的汗也能忍受。”
“……行。”二姨叹了口气,“我去问小妹借过来。”
*
两家住得近,来回一趟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
嵇月娥自己先行回家了,二姨则带着那瓶巨大的润肤乳回到家里。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她脱下穿了一天的短袖短裤,稍微一抖,短袖内部就抖出许多碎屑。
她抽了一张纸巾,把地上的碎屑都归拢后扔进垃圾桶里。一转身,从镜子里看到果然是因为后背干得蜕皮。
这样的症状不能说是持续好几天了,这几年每年冬天都会如此干燥。去医院看过皮肤科的医生,医生给她开了药膏,用过,但没有用。
因为干燥的面积太大,如果要全部覆盖的话,一支药膏没用个几次就没了,都还没来得及发挥效用。
现在,也只能试试看国外带回来的润肤乳了。
二姨快速地冲完一把澡,擦干了身体就拿那润肤乳往身上涂。
果然很厚重,她一边抹一边想,而且很难推开,像什么凝固的动物油脂。这么想着,她心里又是一阵犯恶心。
好不容易顶着恶心劲涂完了,为了不让它全沾到衣服上,便用绷带前后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感觉……还行。她穿好衣服,绷带与衣服布料摩擦的感觉很怪异,让她想起自己受伤被包扎好的那段时间。
她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
嵇月娥刚到家没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是隋不扰的电话。
她接起:“喂?什么事?”
隋不扰那边好像在家,很安静,但她的声音却有些气喘:“大姨,我家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如果是普通的死老鼠,隋不扰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给她打电话。嵇月娥当即拿起鞋柜上刚放过去的钥匙串再次出门:“什么死老鼠?什么情况?”
隋不扰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开始是那天我回家以后,手机收到一条信息让我回头看看,然后我就在车子后座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在顾家时一直没事,今天我为了回家找找我养母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回了家,结果在洗衣篓里又看到了一只死老鼠。”
“你很敏锐。”嵇月娥说。
两只死老鼠也许不能代表什么,要是心大的人可能都根本不会在乎。
“别急,我进电梯了可能信号不好。”嵇月娥按下负一层的按钮,语速极快地问道,“只有两只死老鼠和一条信息吗?有没有别的纸条一类的东西?”
“没有了。”隋不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能是因为嵇月娥在电梯里,“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被引导向一个炸弹?”
“记得。”嵇月娥马上明白了隋不扰想说什么,“收到的信息是一个电话?”
“不是这个。”隋不扰说,“都是未知号码,还阅后即焚,包括短信内容也一模一样。”
嵇月娥走出电梯,小跑向自己的私家车:“按照你的技术水平,你有把握反追踪吗?”
“有点麻烦。”隋不扰说,“容易被反侦察,到时候就打草惊蛇了。”
“行。”嵇月娥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外放,“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别挂。”
隋不扰报出了一长串地址,嵇月娥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你在家?”为了缓解隋不扰的情绪,嵇月娥没话找话,“找什么呢?”
隋不扰好像关上了什么门,轻轻咔哒一声,她的声音再响起时便变得沉闷了:“找我妈的日记本,她的日记本上可能记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嵇月娥:“日记本?怎么现在才想到要找?”
隋不扰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妈会写日记的,她藏得很好。”
嵇月娥:“哦?那你怎么知道她写日记的?”
隋不扰:“因为我为了找苍姬的资料就看了她手机的备忘录,看到她会记一些日常事务,有一条备忘录的标题是誊,我猜可能是誊写到日记本上。”
顿了顿,她默默补充一句:“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
嵇月娥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又没说什么,能理解,特殊情况么。”
她实时播报自己的距离:“还有三条街,我马上就到了。”
“好,不着急。”隋不扰在家里走了两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明显,“不过很奇怪,我一直找不到日记本在哪儿。”
“上锁的柜子呢?或者保险箱?不过只是个日记本的话,不会藏得这么严实吧。”
隋不扰:“我连床垫里面都找过了,我妈藏得有点太好了。”
嵇月娥刚想说句插科打诨的,却听隋不扰继续说道:“而且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我发现我妈的床垫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就是那种用棉花和碎布做的娃娃。”
嵇月娥双眼一眯。
隋不扰:“你别说,有的娃娃还挺可爱的。就是床垫一掀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有点瘆人,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放在床垫下面。”
……半分钟前她自己说了「床垫里面」,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床垫下面」?
隋不扰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冷静的,但嵇月娥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是精神受到影响了,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用更继续引导:“这么多棉花娃娃?隋见怀是不是喜欢去商场里抓娃娃?”
这句话和上下文毫无逻辑关联,但隋不扰还是正常回答道:“是啊,她特别喜欢去商场玩抓娃娃机,她抓得很厉害,十次里能中七八次。
“不会我床上的那些娃娃都是她抓娃娃机抓来的吧?这也太多了。”
又变成了床上……
“行,我过来看看。”嵇月娥说,“你想把它们都卖掉?还是什么?”
隋不扰清了清嗓子:“卖掉吧,放在这里也占地方,塞在床上,人都没地方躺了。”
“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隋不扰:“卖给收废纸箱的?”
嵇月娥:“你们小区里有谁收就卖给谁呗,这又不分业务范围。”
她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老旧狭窄的小区门就出现在眼前:“我到小区楼下了,你下来接一下我。”
“好,我——”
「砰——」
「咚!」
隋不扰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是手机与身体落地的重响。
嵇月娥呼吸骤然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隋不扰?”
电话那头唯有一片死寂,连背景的杂音都消失了。半分钟后,电话被挂断了。
嵇月娥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停车位停下,直接在楼门口停下车,钥匙一拔便冲了出去。
*
二姨觉得那润肤乳竟然还挺有用的。
也许用了绑带以后她就挠不到皮肤,尽管闷汗,涂上去的时候也犯恶心,但几天用下来,她干燥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被她挠破皮的地方都愈合出泛着粉的新生皮肉,衣服里也不会再掉下大量的碎屑,彼时那罐润肤乳还只受了个皮外伤。
嵇月娥也说她的状态好转许多,之前因为皮肤泛痒,二姨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二姨觉得自己的皮肤愈合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再使用那罐东西。但为了避免未来还有相似的情况出现,这罐东西被她用塑封袋套好,安稳地放在橱柜的最深处。
她后来去医院再次进行检查,皮肤科的医生也很讶异,她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好。
于是对于「这可能是什么罕见疾病」的猜测也彻底偃旗息鼓。
皮肤病好了,二姨每天容光焕发,她自认为效率都高了很多。
她是武警,因为漱玉市治安良好,很少有恶性事件需要她出勤,二姨的日常工作大多是在人流密集或安保级别较高的活动现场执行警戒任务。
今天的任务是去某个高层会议现场持枪执勤,会场内外人流井然有序地入场,随处可见来自各大学、又或者是社媒上招募来的志愿者,他们身着醒目的红色马甲,一个一个地指引高层们进入会场。
她拿着枪在外围巡逻,不远处一个冒冒失失的志愿者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为了避让人群,恰好被台阶拌了一脚,左脚绊右脚重重摔了下去。
旁边的武警见状,一边提醒他这边路不平,一边蹲下身一起帮着捡纸。
东西有点多,二姨便也走了过去,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纸张捡起。
“小心点,没摔疼吧?”武警问。
少男疼得眼泪汪汪,但还是咬牙说:“没事,不疼。”
二姨将整理好的宣传单递还到他手中:“走路小心点。”
他小跑着离开,红色的背影很快汇入人流,二姨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又转身顺着自己之前的巡逻路线往前走。
没有人看到,她脖颈后警服立领与发际线交界处有一小片青绿相交,层层叠叠宛如孔雀羽翎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镭射的光彩。
一闪而过,随即被警服遮盖。
第93章 ■体实验? 嵇月华,你负得起责任吗?……
嵇月娥冲到隋不扰家门口, 顾不上调整急促的呼吸,抡起拳头就毫无顾忌地用力拍响房门。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叫人疑心这门会不会被她砸烂,铁门在她手里摇摇欲坠, 隔壁房门也是猛地被拉开,青年女人满脸怒容, 出门就大骂:“你有病?不会按门铃?”
嵇月娥扭头看她一眼, 从口袋里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警员证:“警察。”
邻居一愣,把身边探出头来凑热闹的小孩脑袋按回去,她自己也往门后躲了躲,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咋了?小隋犯事儿了?”
嵇月娥没有回答, 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门内如死一般寂静。掏出手机给隋不扰打电话,对方也一直不接,她急得心脏狂跳。
她追问那邻居:“有看到隋不扰离开吗?”
邻居想了想,答道:“没注意。”
那小孩又从母亲腿边钻出来, 声音稚嫩:“阿姨, 小隋姐姐已经走了。”
“你别瞎凑热闹!”女人连忙把女儿的脑袋又按了回去,对嵇月娥陪笑道, “小孩不懂事, 瞎说的。我们真没注意
隔壁的动静。小隋一向没什么声音, 来了走了都不知道。”
嵇月娥却并不这么想。她走到小孩面前不远处, 蹲下后与小孩视线平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宝宝,你听到隋不扰离开的声音了吗?”
女人见嵇月娥真的跑来问了,她也不好把女儿再赶回家里,只能尴尬地笑, 不安地搓着手,心里期盼着嵇月娥能尽快结束问话,然后离开。
小女孩也不怕生,响亮答道:“听到了!小隋姐姐来的时候有开门声,所以开门声又响起的时候,她就走啦!”
女人干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做作业开小差,不是故意听的。”
嵇月娥没有回答她,蹲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分:“你只听到两声吗?”
“对!”小女孩重重点头。
“真厉害。”嵇月娥笑着伸手,想要摸一摸女孩的脑袋。女人却警惕地将女儿往后推了一步,错开了嵇月娥的手。
嵇月娥眯了眯眼,也并不觉得尴尬,站起身后对女人点点头权当是感谢:“多谢配合。”
女人如蒙大赦,一把捞起女儿,逃也似地退回屋内,顺手就把房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嵇月娥回到隋不扰家门口。
只听到两声。
她的第一反应,第二声是袭击隋不扰的人进入的声音,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在电话里可是一声开门都没有听到。
如果再结合隋不扰在电话里突然变得逻辑奇怪的话语,所以……
其实第一声是袭击者进入埋伏的声音,而第二声才是隋不扰进入。
隋不扰在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了埋伏在家里的那个袭击者,所以才开始「口不择言」,既是为了麻痹对方,还有一个也是试图给嵇月娥传递一些信息。
但不管怎样,没有第三声,就代表无论是隋不扰还是袭击她的人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不从门走,自然也不可能从阳台走。阳台这一面靠近天井小广场,要是带着隋不扰从这里吊下去,绝对瞒不过邻居的眼睛。
门就是唯一的出入口。
为什么呢?
为什么袭击了隋不扰以后,还不赶快把她带走?
还是说……因为那人、或那几人的目标不是隋不扰,而是隋不扰可能知道的事情?
歹徒大概率也不会是像李熠年之前遇见的那些一样强壮高大的人,这种人在老旧小区里太显眼,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不是这个小区的居民,随便抓几个人问就能问出大概相貌特征。
所以……歹徒应该没有决定性的力量,为了能够控制得住隋不扰,一定会趁着她昏迷期间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束缚住她,以限制她的行动。
而且厨房肯定会有刀,再不济拆快递的美工刀、剪刀也会有,歹徒手里不缺利器。
她原本想直接破门而入,但现在也不敢多动了。
如果自己强行破门而入,歹徒拿着刀挟持隋不扰就完蛋了。
她稍稍后退了两步,脊背抵在走廊边的栏杆上。
她记得自己开车停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这一栋楼的阳台都是半开放式的,隋不扰这一层似乎都没有对阳台进行封闭。
也许她能从隔壁邻居的阳台上爬过去?
不过看邻居的样子不是很想掺和进这些事情里,甚至不一定会再给她开门。
她掏出手机,给隋不扰又打了一通电话,随后上前两步,耳朵贴在门上。
她当然不可能从门里听到手机电话铃,不管怎么想,歹徒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听了片刻,然后重重啧嘴,故作懊恼地转身离开。
嵇月娥没有真的走远,走进楼梯间以后,她便立即闪身贴在墙边,悄悄探出半个头去盯着走廊,另一只手则用手机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请求支援。
*
二姨最近总觉得身体有点难受,具体是哪里难受,她又说不上来。
要么是后背有点痒,伸手挠的时候总挠不到真正痒的地方,仿佛那地方在皮肤底下。要么是肌肉酸痛,但明明前一天上班前都把关节活动开了,睡前也做过舒缓的放松运动。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并没有对她的生活或是工作造成太大的影响,她便也置之不理了。
主要也是她没有心思搭理了。恶性事件不常发生,但这段时间却隔三差五的有袭击出现,二姨忙得脚不沾地,往往到家沾床就睡,半夜又被一通电话吵醒出警。
漱玉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市保卫厅紧急成立了重案组。
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袭击都是同一个组织干的,袭击的措施也多不相同,可能也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所以保卫厅抽调了附近的警力按照不同的袭击成立了不同的专案组。
距离她们预计的地底人矛盾爆发早了好几个月,最保守的估计甚至是在几年后。
是地底人做的吗?没人知道,被记者问到时,外交专员也没有把事情都怪到地底人头上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恶性袭击,就好像漱玉市的人一夜之间全疯了一样。
二姨早出晚归,时常放松下来在椅子上坐一会儿都能直接睡着。
但作为一队队长,她总是要冲在最前线的。
今天是银行抢劫,明天是护送拆弹组,这一周时间把她这一生所能想象过的恶性事件全都经历了一遍。
有许多人受伤,但好在没有人死亡。保卫厅加大了日常巡逻,不过最后一张宵禁的底牌迟迟没有放出。
大暑这天,二姨已经连轴转整整一周了。
夏季炎热,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没入衣领,最后被裤腰带处的布料吸收。
坐一辆车赶往案发地点的同僚无比羡慕:“凭什么你的制服不会因为汗黏在身上?我的全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嵇队是不是不流汗的?”坐在后排的另一位队员伸手摸了摸二姨的后背,“不对,也是湿的啊……嵇队!你有什么秘诀?别瞒着大家了!”
“我有什么秘诀……”嵇月华耸耸肩,“可能我皮肤比较滑吧,所以衣服黏不上去。”
“你这完全不是皮肤滑能解释的了。”副驾驶座位上的副队长也伸手摸嵇月华的手臂,“你知道你的皮肤现在像啥吗?”
“像什么?”
“像雨伞!”
后排的队员一拍手:“诶,我刚想说像塑封过的照片,但一想雨伞更像。塑封过的照片还能黏上东西呢,雨伞就很难了。”
“你们就开玩笑吧。”嵇月华失笑,“人的皮肤怎么能像雨伞?”
“不信?”
副队长是个犟种,她从车载小冰柜里取出一杯矿泉水,趁着红灯停下,她在嵇月华的手臂上倒了一点水。
水珠顺着嵇月华的手臂滑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再一抚嵇月华的手:“你看,还是干的。”
“老嵇……”后排另外的队友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凑上前来,“你别是背着我们偷偷参加了什么人体实验?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什么人体实验?”嵇月华也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些人的脑洞报以什么样的表情了,“我闲的没事去参加这玩意干什么?”
“那不是网上经常有传闻说为了研究啥人体兵——”
“咳咳!”副队长紧急清嗓喊停了越来越夸张的猜测,“任务中不要讨论无关内容,保持专业度。”
说得兴起的队员这才想起每回出任务都有全程录音,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今天的任务相比起前几天还算简单,就是运送一些易燃易爆的化学制品,工厂所在地已经不适宜再长期存放了。加上最近越来越混乱的局势,自然是送到官方的地方才更放心。
一共三个队伍负责护送,嵇月华和几个手比较稳的帮助搬运。
嵇月华和另外一个人共同搬运着一个大型的储藏皿,那储藏皿极大,光是高度就足有两米。
重量倒不是很重,但体积庞大,单人搬运极易失去平衡,因此嵇月华还是
决定两人协作。
“小心台阶。”她低声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挪。
在下方的嵇月华自然而然就负担了更多的重量,免得走在上面的队员被器皿遮蔽视线,看不清台阶。
“旁边有扶手,小心磕碰。”上方的队友也出声提醒。
这里只有一个楼梯间,于是准备返回继续搬运的队友便与她们迎面碰上,队友侧着身子想要从嵇月华身边走过,嵇月华也准备往旁边靠一靠让开一条路。
然而就是这往旁边走的一小步,嵇月华拖着器皿的手指突然滑了一下,在她瞬缩的瞳孔里往一边倒去!
“扶好!扶好!”
站在后方的、侧方的、还有上方的空着手的人都一瞬间扑了过来,那个和器皿刚刚擦肩而过的二队队长动作最快,身体挤入和扶手的缝隙,用胸口和张开的双臂死死顶住了倾斜的器皿。
所有人清晰地听到器皿中响起「咕嘟咕嘟」化学试剂流动的声音,后方上来的队员扣住了器皿的侧面,还有人把住了顶端。
在听到「咕嘟」的流动声彻底停下的时候,二队队长才说:“好,现在慢慢地直起来,轻一点,别太猛。”
众人屏住呼吸,依照二队队长的指示缓缓发力,让器皿一点一点地直起。
器皿的重量再一次平衡地分配在嵇月华的双手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二队队长眉头皱得死紧,瞥了嵇月华一眼。她没说什么,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就着这样的姿势,跟二人一起搬下去。
“左手再抬高一点。”她说,“对,就这样慢慢往下走,别着急。准备上楼的先下去,等我们过去了再上来。”
“好的。”
刚准备上楼的队员便都陆陆续续地退了回去,等到她们搬着东西下来,才错身上楼。
终于等到所有任务结束,二队队长把所有器皿都好好地清点完毕,确认完好无损后,看到嵇月华时,积攒的怒气才终于爆发。
“你做梦呢!?嵇月华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让你搬个东西都搬不好?摔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二队队长的声音因为后怕而显得尖锐,在嵇月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二队队长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距离她几千万里远,呆滞的目光让二队队长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还以为自己骂得太凶,把人说崩溃了。
“……嵇月华?别装死,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这次你绝对要写检讨了。你现在去找领导认错,态度好一点可能还能免于停职……
“嵇月华?喂?你听得到吗?”
像被海水包裹一样的窒息感淹没了嵇月华,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耳朵里像长了一层膜的感觉,和她下海深潜时一模一样。
第94章 人间蒸发 隋不扰失踪了。
嵇月娥呼叫的支援到来得很快, 她没等几分钟,一行人便迅速而安静地抵达了楼梯之下。
嵇月娥冲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道里, 居民们如往常一样上下楼,看到一群围在楼梯间的人, 脚步变得迟疑, 不知道该不该上楼下楼,或者还是先避避风头,以为是什么□□来找事了。
因为都是附近的便衣赶过来的,穿着常服而非警服, 领头人亮出自己的警员证以后,居民们才松了口气。
时间一份一秒地过去, 嵇月娥一直关注着走廊里的动静,然而隋不扰的家门一直都没有开启。
黄昏降临,楼梯间里的声控灯随着大家上上下下而明明灭灭,嵇月娥没有刻意保持声控灯常亮。
走廊里的灯倒是常亮, 昏黄的光线像一颗挂在斑驳天花板上的小太阳。
嵇月娥给还在保卫厅值班的下属发了条消息, 让她帮着查一查沿路的监控,会不会看到可疑人员。
就算她认为歹徒依旧待在屋子里, 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她一直耐心等待着。
天都黑了, 负责查看监控的下属传回消息说没有在监控里发现疑似拿着黑袋子装运人离开的可疑人员。
嵇月娥没有放弃, 她准备蹲点到夜里八点, 到时候如果歹徒还不出门,她就强行破门了。
被叫来的便衣支援早已分散到各个角落里待命。
夜色渐深,嵇月娥在楼梯间里已然站成一尊雕像。
*
特殊时期,能用的人都得用上,因此嵇月华在领导那里记了一次检讨和一次停职一个月, 等到特殊时期过去以后再进行惩罚。
轮到她回家休息了,但她仍然坐在保卫厅大厅的等候椅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队友围坐到她旁边,那副队长揽住她的肩膀:“嵇队,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太累了?累的话你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保证八小时内不给你打电话!”
嵇月华的听力在副队长说到「累的话」那一句才迟迟恢复,她呆滞地将目光移到女人身上。
“没有,不累。”她的声音缥缈,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睡得着。”
副队长和嵇月华身后的队员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偏过身子让自己正对着嵇月华,面露担忧:“我哪儿问你睡不睡得着了?你怎么了?有心事?PTSD了?”
其实在场众人无一例外,都是觉得嵇月华可能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恶性事件指数级增长,那么多断肢和碎肉,一直冲在第一线、还没怎么完整睡过一觉的嵇月华会PTSD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嵇月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地、像生锈的机器人般低下头,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背肌肤黝黑而粗糙,因为长时间的户外工作与暴晒,然而随着她抬起手,身旁的副队长竟从她的手背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青绿色。
——青绿色!?中毒了?
副队长猛地将她的手抓入手中,翻来覆去看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那抹青绿色。
“怎么了?”身后有队友小声问。
副队长转而去看嵇月华裸露的手臂、她的后脖颈,但是那片一闪而过的青绿色再也没有出现了。
她又掰着嵇月华的下巴让嵇月华转向自己。
嵇月华的眼神迷茫而涣散,她似乎并不明白副队长在做些什么,也已然听不太懂眼前的这些人类在说什么。
“别是傻了?”
“要不要送去医院啊?”
“我来打电话。”
“我去送她吧,我下午暂时没有任务,能暂时休息一下。”
“要不要和二队队长说一声?找个人来替一下嵇队吧。”
“没事,我去说,你们先把她送医院。”
嵇月华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这么着急呢?她也想跟上大家的速度,可是她的手无论如何用力,动起来都是慢慢的,就像是在深海里一样。
算了,那就慢慢来吧。
嵇月华没有继续挣扎,顺从地任由手臂以那种缓慢的速度移动。
队友把她拉起来,一开始还打算推着她走,结
果发现她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慢,走两步腿还要一软往下跌,没办法,队员们只能一把把她扛起来塞进车里,开往医院。
*
嵇月华的情况很奇怪,市医院的医生都说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如果是海族鳞片,那现在这样双腿无力已经是中期症状了,此时的嵇月华身体上应该已经有了大面积的鳞片才对。
做了CT,拍出来的身体也毫无问题。不管是返祖的腮还是可能返祖出的尾巴都不存在,腿依旧是腿,肺也依旧是肺。
所谓一闪而过的鳞片只有副队长一个人看到了,其余的队员在去医院的路上也仔细地检查了嵇月华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说没有见到。
难道是类海族鳞片?
医生不太肯定,因为类海族鳞片目前还不是一个确定的名字,只不过是把一些类似于海族鳞片、但又和别的病对不上号的症状同一归类进这个病里。
皮肤科的医生摇了主任,主任又摇了专家,专家又摇了老祖出山。
一个紧急会诊在会议室开展,嵇月华又是抽血又是量血压,从上到下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
——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甚至有精神科的医生说,会不会其实是她幻想自己有这些病,而后躯体化了?
这个就更得不到答案了,嵇月华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个树懒,说话慢慢的,喝水慢慢的,连眨眼都慢慢的。
医生说,她体内血流的速度也是慢慢的。
如果只是精神幻想,不可能连血流的速度都能控制吧。
更何况,腿软是在海族鳞片里也很罕见的症状。通常海族鳞片患者只会返祖出鳞片和腮,至多从尾椎骨里生出一个新的尾巴,还有极少部分人的尾巴,不是从尾椎骨长出根新的,而是双腿退化。
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人鱼可以短暂离开海洋,在岸上也能将尾巴化成双腿,而刚化形的人鱼无法很好的掌控自己的双腿,于是就会出现走一步路腿软摔一跤的情况。
现在,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人鱼切断了和岸上生物往来的通道,不再有人鱼上岸,因此现代人很少有人再知道人鱼的尾巴可以化形成人类,或者纯粹只是当做一个美好的童话。
就连会诊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连线了一个人鱼族研究专家。
都说人鱼族会魔法,但那只是都市传闻。而要是接触过人鱼族的东西——哪怕只是餐盘或是把玩的玩具,都有可能接触到致返祖的物质。
常年生活在海里的种族有着与人类完全不一样的习性乃至于生理状态。按照推测,人鱼一族在深海里如果要移动手臂或是转头,动作就会像嵇月华现在这样慢吞吞的。
而使用尾巴游弋时,双手紧贴身体两侧,速度又是极快的。
于是,就当做是做实验,几名医生给嵇月华换上了泳衣,带她去了游泳池。
嵇月华一下水就仿佛回到了她真正属于的地方,一同下水的安全员只是扭个头的功夫,嵇月华已经游出去很远了。
安全员连忙跟上,但作为晴山前二级运动员的安全员却被嵇月华远远甩在身后。
岸上的医生和队员们都在观察那个在泳池里如鱼得水的嵇月华。
嵇月华会游泳,却也仅止于不会被淹死,更遑论这样熟练地、快速地游动。
“你们有没有发现……”皮肤科主任指着嵇月华的方向,低声说,“从这里游到那里,她没有将头伸到水面上来透过气。”
两分钟将近三分钟的时间。
旁边的医生询问队员:“嵇队的肺活量多少?”
队员想了想:“四千多不到五千吧……她肺活量挺大的,每次吹都能吹个将近十秒。”
于是医生仔细询问了几位队友,嵇月华之前接触的任务是否有与海族、人鱼之类的产物有关的,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保卫厅里对于异族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就算是在漱玉市境内有多种族混合案件发生,也和嵇月华这个纯粹的人类对人类部门无关。
她平时也从未对人鱼或是异族表现出兴趣爱好,这人物欲很低,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生活枯燥得像条直线。
那么……如果是幻想的,嵇月华从哪里得知人鱼尾巴能化作双腿?她又为什么会幻想自己得了这个病,或者幻想自己变成了人鱼?
如果不是幻想的,这真的是病,又和软骨病相去甚远,那嵇月华是如何得上的呢?毕竟她和那些海族鳞片患者都不一样,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辐射或者海族的物品。
会议开了好几天,问遍了晴山上下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专家和学者都找不到答案。而嵇月华自从下了一次泳池,她就彻底离不开水了,有时候睡觉都要躺在浴缸里睡。
嵇月华这幅样子自然也不可能再参加任务,之前的处分和检讨在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后也就不了了之。
她被送回家修养了。
直到那一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嵇月娥在保卫厅里找不到嵇月华,小妹也找不到人,电话和短信都联系不上,一问一队队员,才知道原来她现在休假在家。
嵇月娥连嵇月华受过处分这件事都不知道,以她的级别,没人能瞒她。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她久违地拜访了嵇月华的家。
*
嵇月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等得脖子都僵直了。
八点,隋不扰的家门还是没有打开。
那扇紧闭的房门依然纹丝不动,焦躁如同蚁群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知道第几次按住正在通话的蓝牙耳机:“监控组,再报一次情况。”
监控组的干员一字一句道:“头儿,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都反复核查过了,确实没有可疑人员离开。今天所有出入的居民都没有携带大型物件,包括行李箱。”
没有人带着人形的大黑袋子从小区里走出来扔进车子的后备箱,也没有人扶着一个看着像喝醉酒的女人下楼。
所有可能有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偷偷离开的可疑人员都不存在。
嵇月娥的眉目沉了下去。
所以她一定在房间里。但不知道那歹徒到底要找什么东西,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嵇月娥等不下去了,她朝楼梯间打了个手势,咬牙道:“行动。”
阴影中立刻闪出数道身影,矮着身子从猫眼的盲区钻到门的另一边,随后训练有素地贴墙而立。
在门两边埋伏好,几人都各自掏出配枪和战术手电,一阵金属轻响,每一把枪都上好了膛。
另外还有两名队员亮出证件,站在楼梯间和走廊里引导居民们撤离。
嵇月娥最后扫视了一遍全都准备好的队员,此时这一层的走廊已经因为疏散了居民而陷入宁静。
嵇月娥深吸一口气,蓄力抬腿,就猛地踹向铁门。
「哐当」一声堪比爆炸的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铁门在嵇月娥的一踹之下应声凹陷。两侧队员立即配合,就着这一大块凹陷又连续狠踹几脚。
铁门彻底被踹烂,随着又一声轰隆巨响,铁门轰然歪斜倒塌。
一行人举着枪训练有素地依次进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和窗户上贴满的旧报纸缝隙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手电筒的灯光亮起,队员们依次进入房间检查。
“卧室清空!”
“厨房清空!”
“厕所清空!”
“衣柜清空!”
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队员们又检查了所有可能能够藏人的衣柜或是冰柜,最后都没有收获。
没人?
嵇月娥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锤子重击了一下。
隋不扰失踪了。
在嵇月娥的眼皮底下,在这栋时时刻刻有人来往、隔音极差的老式住宅楼里人间蒸发了。
作者有话说:要进入最后一卷咯[垂耳兔头]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第三卷大概会是一个群像的描写方式,争取今年内写完~写得和大纲有点偏了,到时候再改一下文案……
第95章 目标 IP乌河|车玉珂
在保密部门的工作并不十分繁忙, 至少车玉珂的效率很高,每一次做完她被分配到的任务都还有很长一段休息的时间。
在保密基地里,信号是被屏蔽的, 她无法呼通外界,如果她有类似的倾向也很有可能被判定为试图泄密。
她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
她接触到了一个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于是每一次进入那间房间, 她也更加那些放在房间里的超级计算机,穿着各色制服在基地走廊里交汇的工作人员。
这就像是什么星际大片的取景地。
她的制服是银白色的,代表技术人员,胸前挂着一个带有芯片的名牌, 足够她在工作地点、食堂和各个休闲场所来去自如。
车玉珂今天依旧是早下班的
那一批,她的导师还在和人因为一些算出来奇奇怪怪的数据而吵架。
她熟门熟路地刷卡下班, 然后跑去了休闲区。
这里有唯一能够了解外部新闻的途径——由保密部门内部的人员手动编写的杂志,经过层层严格的筛查以后,时效性自然是滞后的,但至少是安全的。
部门前辈告诉车玉珂, 这里新闻的时效性一般会滞后个一周左右, 所以车玉珂拿到新闻时,自己是在看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的观感也就淡了。
更多的, 是当个历史故事看。
今天她到休闲区的时候还没多少人在, 她给自己煮了一杯全糖奶茶, 注意到茶几上多出了几本之前没见过的杂志。
之前的新闻她都翻烂了, 看到有新的杂志,当即就高高兴兴地端着杯子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好,翻开了其中一本。
「海族宣布彻底闭关锁国,此后航线严禁经过这几个区域。」
「突发!昂尼境内发生多起恶性事件!」
「突发!晴山境内发生多起跨种族恶性事件!多处现场留下矮人痕迹。」
「外交大使馆提醒:近期请不要前往地底。」
虽然标题上都写着突发,车玉珂却是没有任何急迫感, 毕竟这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恶性事件真的招致了什么严重后果,那么她所在的基地也应该早就被攻陷了。
除了晴山和昂尼,还有一些车玉珂没怎么听过名字的小国也或多或少地发生了恶性事件。车玉珂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么放在一起看,就好像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样。
她想起自己在做的事情——
帮助乌河、晴山、昂尼三国联合的保卫厅队伍破译地底传出的每一个信号,分析坐标、分析内含的信息。
她知道,因为自己被绑架一事像是个点燃事件的导火索。
这几天,她从伊芙、其她前辈、抑或是零零散散的八卦聊天里得知,最初绑架她的人叫顾衡澂。
她记得这个名字,隋不扰的阿姨,具体排行第几,她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对姐妹最后潜逃地底了。
所以借着这个绝佳的由头,保卫厅决定向地底发难。
车玉珂最好奇的是最后那个和隋不扰长得极像的女人。隋不扰告诉过她,那是顾远岫的双胞胎姐姐。
那个女人除了顾远岫的姐姐以外,还会有什么特殊身份吗?毕竟一直到她进入这个基地,「顾远岫的姐姐」都没有传来被捕或是被找到的消息。
她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将杂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标题上的「隋不扰」三个字立刻把她的目光攥住了。
哦?!隋傲天又做了什么大事!
车玉珂兴致勃勃地往下看。
她以为隋傲天可能是又帮着保卫厅破获了一次大案重案,又或者是斗到了某一个竞争对手。
她美滋滋地以为等她从保密部门出来大概就能有个粗大腿抱着,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又一起失踪案!顾家真千金隋不扰于x月xx日于家中失踪,保卫厅已立案调查。」
失踪!?
车玉珂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抱歉地对大家笑笑,默默地坐了回去,捏着杂志的双手指节泛白,不知道是她刚才动作幅度太大还是心跳太快,她的眼前浮现出点点黑点。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勉强将眼前的异状压了下去,车玉珂反反复复地查看那篇短短的文章。
新闻非常短,几行就把情况说清楚了,主要着墨的部分还是在保卫厅建立专门的专案组负责追踪漱玉市这段时间所有的失踪案。
所有的失踪案……所以不止隋不扰失踪了,只不过隋不扰是其中最有名的人,所以才把她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那万书云呢?梅飞兰呢?这两个人会不会也……
可是为什么失踪?
隋不扰知道了什么足以威胁幕后黑手的消息?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如果万书云和梅飞兰也知道了,同样会被抓走吧?
车玉珂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被掳走的经历。
她一直不敢回忆,宫听寒询问她详细情况的时候,是她少数几次愿意回忆过去的时候。
被「囚禁」的那三天的确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因为迷药的量下得太多,大多数时间都在她的沉睡中度过。
如果仔细想想被歹徒直接从走廊里捂住嘴带走的那段时间……
车玉珂知道那栋楼里都是和歹徒一伙儿的人,像那种赌/博、园区手下有几队打手甚至是伥鬼,她都可以理解。
但那栋居民楼在大学城附近,大学城通常会是相对而言治安较好的地方,园区的人为什么能把手伸到这样的地方?
车玉珂靠在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放空,开始回忆。
首先是那个室友。
她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而精神衰弱的?
首先是导师的强压,自己对自己过重的期待,让她先生出了焦虑的心迹。
这个年代,抑郁和焦虑症就像是精神疾病里的感冒,尤其车玉珂本人有着更强烈的、想要做好的期望,和她自己加给自己的、这个机会还代表着隋不扰的压力。
这是破开心防的第一刀。
宗高韵或许不是针对她,就像她之前猜测的一样,宗高韵只需要针对伊芙手下心理防线最薄弱的那一个就好了。
宗高韵在选择室友的时候选了她,也许是因为觉得她会是最容易崩溃的那一个,如果不是,也能和她处好关系,让她当宗高韵的挡箭牌。
然后是……
宗高韵本身的诡异状态。比如说不用浴室,比如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奇奇怪怪的烧香味。
不需要真的改变车玉珂什么想法,只需要潜移默化地影响她,让她习惯。
那烧香的味道一开始闻的确让她感到头晕,闻了一段时间以后,尤其是宗高韵坚持说那是她的香水,闻着闻着,车玉珂竟也真的习惯了。
这是第二步。
再往后,
就是那个商场人模。
现在想想,乌河大学留学生宿舍的房间很宽敞,尤其宗高韵的东西不是很多,而那个商场人模就正正好好面朝向门口,还是连门只开了一条缝的情况下也能够看到的角度。
……其实完全就是故意这么摆放的。
或许也是一种试探。因为也有人哪怕压力再大,自己也能完全处理得过来,而不会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人模就成天做噩梦。
车玉珂那时候和宗高韵的关系很好,晚上睡觉都不会锁门,就是把门虚掩着,所以如果宗高韵大半夜的偷偷进来看她……
的确有可能。
动作足够轻,就不会吵醒她。
或者就算真的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也不一定会吵醒她。
因为那时她精神衰弱就衰弱在夜里做噩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所以后来她才会试图通过避免睡觉而缓解被噩梦惊扰的心神。
一想到自己会有好几个,甚至好十几个、好几十个夜晚,宗高韵都会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入睡,又在噩梦里挣扎,车玉珂就背后一阵恶寒。
那个商场人模是她噩梦的源头。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在她床边放一百个人模盯着她都……
好吧,一百双死寂的眼睛盯着她还是有点瘆人的。
所以宗高韵会选择她。
那么,回到那个时间节点,如果她不选择搬出宿舍,会怎么样?
会真的贷款去给宗高韵「创业」吗?可创业毕竟不是宗高韵真正的目的。
她要是真的贷款了,往最极端的情况想,宗高韵或许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以贷养贷,欠更多的钱,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就算和家里人坦白也救不回来的程度……
宗高韵是不是就要把她拉入那个邪/教了?
倘若只是来宣传受众,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车玉珂在收到宗高韵送给她的那个泥人挂件后不再做噩梦时,就已经对这个挂件的来历很感兴趣,那才是宗高韵宣教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时候。
“小车,想什么呢?”
车玉珂的思维被突然打断,是技术部的前辈戴安娜刚忙完,熟稔地坐到她身边来了。
车玉珂紧攥着的手指这才略略松开了些许,她的指腹已经被自己捏得完全麻木了。
戴安娜拿起桌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很快就翻到了让车玉珂心神剧震的新闻,她了然地颔首:“这是你朋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和她关系很好。”
戴安娜是典型的乌河女性外貌,有一头鲜艳的红发,操着一口带乌河口音的晴山话。
车玉珂点点头:“对,这是我朋友。”
戴安娜的级别更高,也就知道更多的事情。她的神色平静,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别怕,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您知道?”车玉珂瞬间坐直了。
戴安娜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算是知道一点吧,我在写程序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姓隋的晴山名字,里面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就是这个隋不扰,还有一个叫隋见怀。”
隋见怀!是隋不扰妈妈的名字!
车玉珂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噢噢噢!”
“怎么?”戴安娜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个隋见怀你也认识?”
车玉珂连连点头:“就是隋不扰的妈妈——不对,应该说是养母!”
戴安娜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半晌后,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怪不得,那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车玉珂满含期待,“可以和我说吗?”
戴安娜一只手伸长了搭在车玉珂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可以啊,没什么不可以的,过两天你还要帮着处理那部分数据呢,先提前给你铺垫一下。”
她站起身:“走,找个房间说。”
车玉珂亦步亦趋地跟在戴安娜身后,一路走进了戴安娜的宿舍。
关上门,戴安娜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对吧,在帮着一锅端一个邪/教组织。”
车玉珂点头,表示她自己清楚。
戴安娜说:“这个组织最常用的一句宣传语就是,人类如今的科技其实都是神明的馈赠,而人类拿着科技做了太多的坏事,神明就要把科技收回去。
“为了人类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能让神明息怒,这个教派选择向神明低头。他们敛财敛的不是现金和黄金,而是各式各样的新兴科技专利。
“他们会说,向神明进献的专利越多,神明越开心,那么教徒在死后就能登上星际列车,前往神明的国度。”
其实就是把一众邪/教教义用科技包了一层糖衣,本质上还是供奉自己获得死后超生。
戴安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隋见怀拿到了好像是仿生人的关键专利对吧?所以她成了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而且除了地底以外,她的竞争对手也会对她下手,只要躲在乂氪身后,谁也不会知道,最致命的一击是来自地底。
“隋见怀本来可以免于破产,但她发现了一些……那个时候的她还无法负担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