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幸霏 精神失常?


    隋不扰说:“我从我养母这边知道的消息, 幸霏从苍姬跳槽是因为身体原因?”


    “对。”萧康颔首,“说是苍姬研究的什么东西的配件里含有一个尚未命名的新放射性元素,而和那种元素待久了, 就会导致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尚未命名的新放射性元素?这话听起来像是无良营销号用来骗人的说法。


    萧康说:“其实就是因为医生不知道得病的源头是什么,据说她们开过专家会诊, 一个个地排除下来都不是。最后说是实验室的人捕捉到一段匹配不上的波段, 于是猜测有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放射性元素。


    “她入职鲸朔么,好像是因为顾珺意和她说,只要来了,就给她神秘药材的线索。”


    “神秘药材?”听到这四个字, 隋不扰脑海里就浮现出另一个名词,“不会叫海蛇霞吧。”


    萧康扬眉:“你知道啊?对的, 就叫海蛇霞,说是一种珍稀的深海动物,但我没在任何社交平台上见过真实照片就是了。”


    隋不扰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她拿起竹蔗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萧康杯子里的饮料也差不多见底, 便顺手给她也满上。


    她一边说:“然后呢?您继续说。”


    萧康:“幸霏刚入职的时候那个病还不是很严重,至少她脸上、手背上之类会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不到鳞片的存在。


    “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止是没有恶化, 看起来她在脱离了放射源以后, 病情是在好转的。


    “我和她是上下班搭子, 我看到的会更多一点。我们通常是我开车,她搭便车,然后给我带早饭和午饭。


    “她在我车子里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会比较放松,袖子会挽起来,或者多解开两颗扣子, 所以我知道她的胸口这里这片三角形的区域……”


    萧康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锁骨下方与胸脯上方比划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然后又挽起袖管,点了点自己的上臂:“还有这里。


    “在她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还是有鳞片存在的。胸口这里更密集一点,原来的肤色完全看不见了。但在入职后大概两个半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我刚好生日——她有天穿了一件工字背心,胸口这边的鳞片消失了很多。


    “只剩一点点,就像一片纹身一样。半透明的,镭射的颜色,还怪好看的。”萧康大致比划了一下鳞片剩余的位置,大概也是在右边胸口偏上的位置。


    “我当时就问她,是不是顾珺意给她找到了那什么海蛇霞,所以她的病好了。她就很茫然地摇头说,没有啊,顾总说还在等消息。


    “我就说,啊,那你身上的鳞片怎么淡了?是自己好的吗?她说我不知道啊,可能在新公司远离辐射源了,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吧。”


    萧康说得绘声绘色,她不只是重复她与幸霏谈话的内容,还不自觉地模仿起当时双方的神色。


    “我问她,那你上回去体检怎么说的?她说给她体检的医生也很惊讶,说她从来没遇到过海族鳞片综合征还能自己痊愈的。幸霏就把这事儿和之前帮她专家会诊的老医生说了一遍,于是那专家才加上了这个类字。


    “那我就继续问了,我说还需要那个什么海蛇霞吗?她跟我说,医生不确定表面好了,是否代表体内的一些什么微生物菌群也跟着变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去海族那边用他们的科技检查一下身体。


    “幸霏当时就瞪大眼睛说那她怎么有空!每天上班都来不及了,去海底一趟,来回少说也要一个礼拜。她不想请假。她就跑去问顾珺意,问那个海蛇霞具体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呢?


    “顾珺意说前两年有个船队据说是去挖海蛇霞的,平安归来了但不知道船上带回来的海蛇霞还有没有剩余,她回头帮幸霏去问问。


    “幸霏那天就和我说,她在等顾珺意问。”


    ……挖海蛇霞的船队?


    隋不扰立刻就想到了芭乐号,以及那些同样是为了海蛇霞而被骗着出海的死者们。


    而且还是前两年,这个重合得也太过巧合了。


    隋不扰没有多话,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您继续说。后来顾珺意有告诉她问的结果吗?”


    萧康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我怀疑这东西压根就不存在。后来幸


    霏就没跟我提过海蛇霞的事了,我估计顾珺意也是每次都敷衍着说马上马上。


    “情况恶化差不多是在……一年前吧?也就是她跳槽过来两三年以后。就有天下午她突然呕吐不止,非常吓人,真的是喷射性呕吐,把我们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吓坏了。


    “打了120把她送到急诊,结果人家医生愣是找不出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好像做了一个脑部CT,又做了一个B超……诶,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啊,反正是排除了脑子里有肿瘤,也排除了消化系统的疾病。


    “等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以后才勉强好转,那找不到病因,人检查完没有别的问题,就只能把她放回来了。”


    萧康一只手摸着下巴,她刚夹起一块鸭肉,说到起劲的地方,肉也忘吃了。


    “那天也是我送她回去的,回去的路上她那个嘴唇真是白得吓人,脸上真是毫无气色可言,闭上眼以后你就算说她是一具尸体我都信。


    “我一开始我说和她聊聊天吧,我问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她回答我说,午饭是在家里自己做的,她给我带的饭是同一锅里出来的。


    “但我没有难受么,我开始想是不是因为别的东西让她难受了。那天她身上一直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说是香味也不太准确,有点臭,但也挺香的,感觉就和喜欢臭豆腐的人感觉相似。


    “我问她,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是不是喷了香水?她没回答我,我转头一看——”


    萧康放下筷子,自己也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仰着头模仿当时幸霏的样子:“就这样,而且她看着还挺困的,快要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几乎要枕到自己肩膀上那般扭曲的角度,闭着眼睛,头垂下,轻轻地一点、一点,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然后,她猛地睁眼抬头。


    “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睁开眼对我说: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我的呕吐物里看到了一条完整的鱼。」”


    隋不扰咀嚼的动作一顿。


    这像是什么克苏鲁小说的开头,下一步是不是幸霏就要去海洋里寻找她至高无上的主神了?


    萧康说:“我以为她吐得神志不清在说胡话,我想着要是反驳她,她万一情绪激动了怎么办?我也没有和这类人相处过的经验啊。


    “所以我就问她:什么鱼?你吐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里面没有鱼。


    “她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说对,正常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她这种得病的人才能够看到。


    “那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怎么办?我继续问她,那是个什么品种的鱼?她说她不认识,鳞片是彩色的,背后还有像透明彩带一样的东西。


    “我一想,诶,这不就是和网上海蛇霞的图片长相一模一样吗?但我没敢说,我怕我说完她就发疯要我带她回医院去找她的呕吐物,把海蛇霞带回来。


    “她那个时候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一直在副驾驶位上用念经的那种声音重复我吐出来了一条鱼,我要记得我吐出来了一条鱼。我开车的时候真的很煎熬,特别后悔我没让同事陪我一起送她回家。


    “好在她没有发疯,只是不停地念叨这一句话,我一开始还想放点歌盖掉她的声音,不然在旁边吵得我头疼。结果我一放歌,她就伸手把歌按掉,我把音量调低,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就变高。


    “我也没办法了,只能彻底把歌关掉。我就问她,你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不放点歌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歌,那用你的歌单也可以。


    “她之前一直扭头看窗外,我一和她说话,她的头就转了过来。我之前是不是说了她那天嘴唇苍白?她头转过来的时候,两颗眼珠子外凸得我都怀疑她的眼睛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她本来的颧骨就已经比较凸出了,那一刻整个人已经长得不像是人了,皮肤直接包裹着骨头,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画出她头骨的样子。


    “我真吓坏了,我问她你是不是难受,我们要不要再去医院?我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她不是没事,我一定、一定会叫上同事一起送她回家。


    “她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发毛,赶紧调转方向盘回医院,结果正好碰上在那边留着检查身体的同事,说是怀疑大家点的奶茶有问题,反正做个检查放心。


    “她们看我急匆匆回来,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幸工的样子好吓人,她们一看幸霏,就很奇怪地问我,这比她从医院里出去的时候好多了,哪儿吓人了?”


    隋不扰彻底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看着萧康的眼神似乎也在评判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到底如何。


    萧康的眼神落在桌子上,并没有看向隋不扰,也没有发现对方奇怪的眼神。


    她继续说:“我再去看幸霏的脸,她果然气色红润了,不夸张地说我觉得她的脸颊像气球一样鼓起来,之前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样子就好像是我的错觉。


    “同事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照顾她照顾得太紧张了,所以看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她真的……真的就是那副吓人的样子!


    “那天开始,我在幸霏身上放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我经常会发现她背着所有人,以为没有人在注意她的时候,她会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你们年轻人不是老喜欢看那什么二次元动画片?就跟动画片里那种嘴巴占了半张脸的笑容一样。”


    萧康抬眼,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于是我找借口不再让她搭便车,我说我准备搬家了,新家不顺路。她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


    “我远离她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类似诡异的笑容了。反而是周围人在我说幸霏什么举动好奇怪的时候,也会附和几句说,最近她确实奇怪。


    “我这才放心了,那说明之前她没问题,是我出现了问题。在远离她了以后,可能被我的问题掩盖住的事情就终于浮出水面。


    “和别的同事待在一起的时候,幸霏的异常才变得更明显。比如说中午吃饭,她一般都自己在家里做好,放在饭盒里带过来加热,有天我看到她饭盒里的肉切得很大块,而且还有血丝。


    “她以前很讨厌吃生食,就算去吃牛排也要吃十分熟,我们刚开始还以为她学会吃生牛肉了,毕竟也常看到人说这玩意好吃,结果她说那是什么生猪肉、生羊肉、生鱼肉……


    “要说只有生鱼肉还好,我们当她在吃刺身了。我们有个爱吃生食的同事准备身先士卒,吃一口她的生鱼肉试试。结果那同事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跑去厕所吐掉了,说那鱼上的海腥味完全没有处理。


    “那味儿她怎么受得了?她还吃得特别享受。我们每个人都吓坏了,没人再敢坐在她旁边。她一说话,腥臭就往我们鼻子里钻。我们问她你吃这个不闹肚子吗?她说不会啊,生鱼肉是最好吃的。


    “我就联想到她那个类海族鳞片综合征,我跟同事说,不会她身上鳞片减少不是因为痊愈了,而是因为病症内化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受得了海产没处理过的海腥味的,也就只有海族了。”


    第87章 深入询问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隋不扰缓缓放下了筷子, 她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


    这件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她本以为就是一群地底骗子打着邪神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结果听萧康的说法,幸霏这是真的……


    是同样被骗子欺骗了, 还是……真的只是生病了?


    海族鳞片综合征的诱因是在食用深海生物制成的菜肴时没有将其中某一种致返祖物质烹煮干净,又或者更残忍一点, 误食了人鱼肉。


    还有一种最普遍的、也是让这个病无法治愈的可能性则是单纯的返祖。


    有一种说法是上古时期的人鱼一族在某一个时间点分成了两波, 一波一直居住在深海,也是现在的人鱼族。


    还有一部分则因为适应不了深海的水压,越住越靠近浅海处,最后干脆把鱼尾和腮都进化掉了, 住到陆地上来。


    而后者的后代就是返祖高风险群体。


    但和癌症一样,目前还只能治疗、干预、尽量延长生命, 而不能完全治愈。


    隋不扰思忖着说:“那照这么说,幸霏如果患病,她患的病应该是海族鳞片综合征,而没有那个类字。因为她并没有自愈。”


    “是吧。”萧康耸耸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来么,你知道的, 这种精神状态很危险的, 很容易就会犯点错。


    “错误累积着累积着, 顾珺意就把她开了。”


    萧康终于把几分钟前夹起来的那块鸭肉吃进了嘴里, 虽然冷掉了,但她吃得还算能够接受。


    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我后来是为什么觉得不对劲呢……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在车上的时候我从幸霏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又香又臭的味道?”


    隋不扰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我后来频繁地在身边人的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一开始我以为是一起去了某个小吃摊之类的,实在是因为有一次我肠胃炎, 闻到那个味道就难受


    得不行,算是一个分界线吧,那之后就算我人是正常的也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所以在今年年会上,我抽奖抽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回到家拆开——到这里还没有任何异常——用了两次以后,我家里开始飘出那种味道。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反胃,我就去找是哪里冒出了这种味道,发现那个扫地机器人一拆开的味道冲鼻得我想吐。


    “我当时就想,一个全新未拆的扫地机器人怎么会有这股怪味呢?我跑去问那些身上有这个味道的同事,她们要么说在单位里闻这味道闻习惯了所以没有多想,要么干脆就说没有闻到。


    “我就拨通了扫地机器人公司的客服热线反馈了这个问题,带着东西去退货,不过那边的销售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说给我换个新的。


    “那换就换吧,换完以后果然没有味道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注意哪些人身上会有那股怪味,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萧康把隋不扰留给她的两块排骨都吃干净,顺手把旁边的几道小菜也收了个尾,她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青菜,抬眼对上了隋不扰的目光。


    “她们都或多或少地顶撞过顾珺意亲自做出的决定。不管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


    “私底下?”如果只是明面上,那隋不扰可以理解,但顾珺意如何渗透到私底下?


    萧康对于隋不扰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她勾起唇角笑了笑:“是不是在想,顾珺意怎么会知道私底下大家都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发现里最关键的一点。


    “有一些明面上顶撞过顾珺意的人,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的臭味。


    “她们神智一直很清醒,而且从来没有犯过错。或者说其实犯过错,但都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顾珺意对她们的责骂是轻轻揭过。


    “明面上没犯过错是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大家是人,不是神,就算是机器也可能因为润滑不够导致精细度下降,工作那么多年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怎么可能?


    “一个两个因为她们自己是天才,那五个六个呢?全是天才吗?那鲸朔怎么还会是一个靠挖人墙角闻名天下的企业?


    “而且我感觉,这部分人的存在一个是为了掩盖顾珺意真正的目的,一个就是让顶撞过顾珺意的那部分人频繁出错这件事展示给新人看的时候就不是为什么这种人可以当领导,而是觉得果然不听顾珺意的话就会出错。”


    萧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和阮娇都算是及时清醒的,准备尽早跳出这个火坑。所以,我也不需要你提供一个特别核心、特别让我满意的岗位,哪怕只是一个小文员也可以。


    “我年纪也大了,这个年纪再从头开始试错太困难了,只能守着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成果。”


    “您才三十八岁,哪儿年纪大了?”隋不扰露出一副不赞同的神情,“再说了,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就算您现在六十岁突然想重新开始,按照咱们现在的平均寿命九十岁,您还有三十年呢。


    “而且您头脑清醒,现在身体这么好,这么点微末的味道都能敏锐察觉,我想您也坚持在健身吧?那不是我说,您活到一百五十岁完全没问题的。您还有一百二十岁好活呢!”


    萧康笑得眼不见眼,连连摆手:“你这小孩,怎么越说越夸张?一百五十岁那在村里都要供起来的长寿老人了,我活这么久干什么?”


    隋不扰笑眯眯地说:“活得久多好,等您一百五十岁了,到时候这个世界的变化肯定可大了,您就能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能对那时候的小顽头说想我们当年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


    萧康笑着应和道:“好啊,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要来找你,问问你准备把顾家传给哪个孩子。”


    隋不扰顺着萧康的话接了下去:“倒也是,那时候估计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也许我还要来参考您的意见。”


    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做文章,而是岔开了话题:“那,您看您什么时候辞职来我这里呢?职位还是我之前说的那样做个监工,如果顾珺意要就竞业协议的事起诉您,我可以为您提供可靠的律师。”


    也许是因为隋不扰没有揪着对未来的幻想不放,但也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确定的讯息,萧康一直紧绷的上半身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说:“我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反正我现在在鲸朔的项目……不提也罢,我负责的也不是核心的部分,一走了之没什么关系。”


    隋不扰点点头:“那我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六点以前给您回音。”


    *


    隋不扰同萧康告别,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家咖啡馆。


    她约了那位王小哥推荐来的销售,据王小哥说那是他公司的销冠。


    果然等隋不扰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女人早已坐在那里等候。


    女人看着很年轻,大约才三十岁出头,在盛夏这样炎热的天气也依旧穿着全套的西装领带。但人看着很清爽,没有黏腻的汗黏着头发,像是刚洗完澡。


    “您好,隋……”女人的声音几不可查地一顿,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接上,“隋女士。”


    隋不扰伸出手与她短暂地交握,然后坐到她对面。


    女人面前的桌子上本放着一沓宣传册,似乎本来是为了来给隋不扰介绍,但她在重新坐下以后,却没有将册子递过来,而是往桌子角落里归了归。


    她先把菜单递了过来:“您看,想点什么喝的?”


    隋不扰没有接:“白开水就可以,我刚吃完饭,还不饿。”


    “好。”女人点点头,把菜单交给了前来点单的服务员,“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女人重又看向隋不扰。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营业笑容:“隋女士,我想,您应该不是为了合作才找上门来的吧。”


    隋不扰嘴角也勾了起来。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您别紧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确认一下。”隋不扰说,“您和那位王销售关系很好吗?”


    女人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小王他性格好,和谁都处得来。”


    “那就是没有那么好的意思。”


    隋不扰直截了当的话让女人的表情一僵,随即失笑:“原来您是这样的风格,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还算不错,但您要说有多好,也不至于。我和他的老婆关系更好一点。您想问我什么?”


    隋不扰听明白女人的意思了,想要问王小哥个人的事情,可以。但如果想套他的家庭情况,可能需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影响到这个家庭中的另一位。


    她说:“我就是想问问,听说小哥和幸霏曾经有过暧昧关系?”


    女人半倚在座椅扶手上,微微仰着脑袋回忆了片刻,才像是和记忆里的某一个片段对上了号:“……哦,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其实不是暧昧关系。


    “可能外人看起来像吧,毕竟那段时间一直同出同进,幸霏还经常莫名其妙盯着小


    王出神……主要是因为小王也没那么好看,所以她盯着小王看就特别明显。”


    隋不扰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萧康的叙述中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小王,也让隋不扰有点好奇,这个小王在整件事情里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差不多两年前吧?幸霏跟小王就像突然看对眼了一样,在办公室同进同出。哦,那时候幸霏的吃饭搭子还是萧康,萧康你知道吗?”


    两年前,那就是在幸霏病情突然恶化的前一年。


    隋不扰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她,你继续说。”


    女人便也了然:“小王会舔啊,嫁了部门领导,所以就算他业绩不好也不会把他开掉,在公司里混工资呢。


    “我们部门领导和顾总的关系也挺好的,经常带着他去参加一些有顾珺意的晚会,我不知道他具体和顾总的关系好到什么样的程度了,但顾总对他这个闲人也没什么意见,他肯定也是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的。”


    服务员正好把冰美式和隋不扰的冰水端了上来,女人喝了一口苦咖啡,笑得促狭:“那段时间幸霏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多贡献,想升职,所以她到处接触一些和顾总关系好的人,也不止小王。


    “因为她部门的领导好像也不太喜欢她——呃,萧康也不大喜欢。”女人摸了摸自己剃干净的后脑勺,说,“所以我感觉幸霏是为了跨过部门领导,直接找顾总撑腰。”


    她好像不知道幸霏得了海族鳞片的病?


    隋不扰不动声色:“然后呢?有成功让姐姐来撑腰吗?”


    女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没有。”她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没有,绝对没有。据我朋友说,幸霏和顾总见过一次面,但是好像不欢而散了。”


    “哦……”隋不扰若有所思地应道,“对了,鲸朔内部对幸霏的病,是什么看法?”


    女人:“海族鳞片?就……那样呗。正常看,站着看,坐着看。”她牵了牵嘴角,“我们又不歧视患病的,海族鳞片也不是传染病。”


    隋不扰摇摇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内部对于她的病程……嗯……”她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意思,“就是从好起来,到后来又突然恶化,态度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女人一只手捏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拌,眉头微蹙:“没有,顶多是研发部会觉得她因为这个病出了很多错,所以会从工作方面……比较排斥这个病吧。


    “呃……”


    女人的目光稍稍放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说。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研发部的排斥非常明显。就,总有人犯错,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然后终于抓住了幸霏一个典型,得赶紧按死的感觉。”


    第88章 见家长 猝不及防见了家长…………


    隋不扰歪头:“开发部很少会出现追溯不到错处的情况, 因为这个部门和专利申请是强绑定的,所以每一步都会记下具体是谁。


    “你说的犯错却不知道是谁犯的错,是什么意思?”


    女人眉心皱起, 似是陷入回忆:“就像……我们做销售的,有时候为了自己能拿到更多的提成, 会选择隐瞒一部分本来可以送给消费者的福利。


    “打个比方, 你向我购买一批A,B、C和D三种优惠是我本来可以给你的,但销售部默认不会提及D,因为购买的人可能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了解能有什么优惠, 一直以来也没人发现。


    “直到有一天,有个有经验、或者内行的消费者突然发现说, 诶不对,怎么她家能给D,你家给不了?一问一投诉,那销售部的隐瞒不就要败露了吗?所以就得找个替罪羊, 那不就非那个倒楣的、正好碰上内行消费者的销售莫属了。”


    她顿了顿, 补充道:“我的意思就是,幸霏就是这么一个倒楣蛋, 正好撞在枪口上, 被抓了个典型。”


    隋不扰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你是想说, 研发部的所有同事可能都患有海族鳞片, 也有人怀疑了,最后把幸霏推出去了?”


    可是萧康没和她提过这件事……


    “嗯。”女人颔首,“她们自己人没感觉,我们外人看着特别明显。”


    她着重强调了「特别」两个字:“一进研发部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难形容,有点臭,海腥味。


    “但你要说这味道的源头来自于哪儿吧,你根本找不到,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这股怪味。


    “就我们领导,怀孕以前进过一次研发部办公室,刚进去没两分钟就冲出来抱着马桶吐了,怀孕以后更是严令禁止研发部的人进她办公室。


    “一开始还开玩笑说那是研发部里学霸专有的磁场,不过你现在问我海族鳞片么,我也就是突然觉得可以联系到一起去。”


    隋不扰也放空了自己的目光。


    女人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该走了。”


    隋不扰知道对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了而已,她不再多纠结。


    “最后一个问题……”隋不扰念叨着女人给她留出的最后一个机会。


    她脑子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话到嘴边了,她只问出一句话:“你觉得顾珺意这个老板怎么样?”


    “只问这个问题吗?”女人挑挑眉,劝说隋不扰换一个更有价值的问题。


    而隋不扰却是坚定地点头道:“只问这个问题。”


    “好吧。”女人也不多说,她也乐得隋不扰能问这么一个轻松的问题,“顾珺意啊……”


    比起顾珺意真的如何,她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态度。


    那她该给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她并不想介入这两位的斗争里,如她这样的小虾米,就算顶着个销冠,在过大的权力倾轧下也是无力的。


    但朋友作为部门领导,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尽快站队。作为连带的朋友的她,似乎也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她朋友的态度现在暧昧不清,没和她怎么提过这些事,她之前主动问过,朋友的态度也是「你别掺和这种事」。


    唯一知道的事,就是幸霏拜托王小哥通过她朋友联络顾珺意,但最后失败了。


    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幸免于难的,更何况……


    她也没有那么想躲。


    「万一选对了人就能鸡犬升天」这样的念头,就算只在脑海里出现了几秒钟,带来的诱惑也是致命的。


    是的,万一呢?


    万一这的确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翻身机会呢?


    ——但和萧康不一样的是,她如今并非一无所有。她事业有成,存款富裕,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冒险似乎没有必要,还会毁掉她现在的一切。


    “巫姐?”隋不扰出声,把巫玛的魂唤了回来。


    巫玛的目光聚焦在隋不扰的脸上,她张了张嘴。


    按道理说,她应该选择顾珺意的。


    这条路算不上一个选择,其实就是保持现状。作为一个普通职工,一直保持中立,未来就算顾珺意真输了,她大不了去别的地方当销售。


    可是还有一个念头持续不断地缠绕在巫玛的脑海里。


    选隋不扰。


    选她。


    刚才的对话里,隋不扰并没有向她隐瞒任何事情。所以她知道,隋不扰认识萧康,也从萧康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情。


    巫玛记得,研发部的软件和幸霏都是从苍姬跳槽过来的,而苍姬的老板是隋见怀……对,就是隋不扰的养母。


    当初苍姬负债破产,她和关系好的销售还聊过这件事,觉得怪可惜的。毕竟刚拿下专利,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刻,居然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全盘皆输,太可惜了。


    隋不扰现在开始接触之前的老员工,是因为她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了吗?


    说不通,在这个科技进步速度日新月异的时代,年轻越轻越有竞争力。况且说得难听一点,这些人已经背叛过隋家一次了。


    就只剩一种可能——隋不扰认为当初的破产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那她都回到顾家快四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调查呢?


    因为她要么是刚脱离了顾珺意的管控,要么是刚得到了顾远岫、或是顾观澜的认可,让她在顾家站稳脚跟,从而能有多余的心神被分出来。


    再或者,也可能是咸鱼了这么久以后,突然之间得知了什么消息,让她升起了斗志。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她能这样毫无阻碍地找到自己这里来,也证明她已经得到了顾珺意的信任。


    至少证明她这四个月来不是无所事事的,不管她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她的确有自己的节奏。


    巫玛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又一次深呼吸后,她做出了决定:“平心而论,顾珺意是一个很好的老板。


    “给钱大方,


    批假爽快,不占用节假日搞团建,每年奖金都给很大比例。但是……”


    隋不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巫玛,看不出她听到巫玛的话以后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并没有像别人一样那么喜欢她。


    “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气场不和吧。”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隋不扰的表情,“毕竟日常相处还会因为性格问题和平分手呢,更何况是有更多冲突的工作。”


    这个说法太安全了,又能向隋不扰表达好感,又不至于完全和顾珺意切割。


    “我明白了。”隋不扰也没有对她的回答做出任何回复,只是点头致意后便起身离开了。


    *


    隋不扰现在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阮娇暂时是可信的。她对隋见怀有愧疚,因为当初的跳槽是逼不得已,她自认为是背叛了隋见怀。


    第二,虽然幸霏的病还不知道是不是在苍姬时染上的,但她在试图自救。一开始相信了顾珺意能拿到海蛇霞,但在多番尝试下一直被鸽。


    巫玛说,研发部的大部分人可能都患有海族鳞片,幸霏会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她是会开始怀疑顾珺意的真实目的,还是觉得顾总人真好,把她们这些在外可能被不良老板歧视的员工都好好地保护在鲸朔?


    在得知了苍姬的某项不合规的指标或是别的什么导致她生病以后,她连带着隋见怀也一起怪上了,聊天记录里,她对隋见怀的语气很不客气。


    那面对一个只画饼不给真东西的老板,依照她的性子,会不会也就讨厌上了呢?


    除非顾珺意能给她什么东西稳住她,然而隋不扰知道,海蛇霞这个东西本身就是骗人的,出航的芭乐号最后也没能挖回来什么东西。


    顾珺意开除了幸霏,相当于在幸霏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幸霏现在大概率是憎恨她的。


    距离幸霏被开除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这一周时间内,她要是能冷静下来想想,那一定能够想明白。就算想不明白具体的原因,也不会再被顾珺意蒙骗。


    隋不扰坐在自己那辆小电车的驾驶座上,在身旁的车载平板上挑选下一个目的地。


    她会联系幸霏的,但她准备再等几天。


    看看幸霏会不会来主动联系她,通过阮娇,或者直接给隋见怀的手机打电话。


    幸霏要是主动联络,那一切都简单了。但要是没有……


    等到时候隋不扰再主动去找她的时候,就得斟酌一下自己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样的话了。


    她将目的地定在嵇琼华的家。


    趁着下班后的这段时间,她想去找嵇琼华联络联络感情。


    这段时间她俩顶多在绿泡泡上发几条消息,嵇琼华说隋不扰的两个舍友效率很高,该弄完的全都弄完了,还比她预计结束的要快半个月。


    梅飞兰和万书云也老在绿泡泡上夸嵇琼华,今天请奶茶了,明天发红包了,后天又带着她俩下馆子了。


    隋不扰是越来越好奇嵇琼华家里是做什么的了,借着系统迁移工作结束的由头,她提早和嵇琼华打了电话,问自己能不能来拜访。


    嵇琼华很讶异,但也是同意了。


    时间是嵇琼华选的,说晚上比较方便,隋不扰无所谓时间,也就答应了。


    嵇琼华住在一处新建的小区里,一梯一户,地下车库直通居民楼。


    隋不扰来过一次了,熟门熟路地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点水果,开着车找到有充电桩的车位停好,然后上楼。


    站在嵇琼华家门口,隋不扰发现门口的鞋柜上多了几个精致的盲盒摆件和一个摩天轮式的小架子,几盆小巧的绿萝和仙人掌错落有致地安放在上面。


    纯白的鞋柜上东一个西一个地贴了很多贴纸,贴的高度都不高,才到隋不扰大腿中段。


    再侧耳听听门内的动静,好像能听到婴儿咿咿呀呀哭叫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门厅里听得很清晰。


    小孩子贴的?隋不扰按门铃的手有点犹豫了。


    嵇琼华亲戚在?那她现在来是不是不太适合?要不然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的身体才侧身一点,眼前的防盗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嵇琼华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看清是隋不扰以后便笑起来:“哦,监控提醒我门前有人,我就知道是你。”


    随着门被打开,女人男人、老人小孩的声音全都涌了出来。


    救命,还有这么多人!自己今天是撞上不巧了。


    隋不扰僵在原地,低声问:“你有亲戚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


    “来呀来呀,别客气!”嵇琼华见隋不扰有退意,就像是害怕她真的离开一样,直接把门推开,伸手抓住隋不扰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


    隋不扰踉跄两步踩进玄关,还没站稳,就感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沙发上呜呜泱泱的人,心就冷了一半。


    学生时代春节的时候去找朋友玩,就最怕玩到一半客厅里来亲戚,然后朋友还要拉着她一起出去见人。


    隋不扰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低头换拖鞋的时候,俯身在嵇琼华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今天有亲戚要来?”


    嵇琼华眨眨眼:“和你说了,你怎么还愿意来?”


    隋不扰:“……”


    可恶,原来是她中计了!


    她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子,然后跟在嵇琼华身后一个一个地叫人。


    “这是我二姨。”


    “二姨好。”


    “这是我三表舅。”


    “三表舅好……”


    “诶我妈和我大姨呢?”


    隋不扰精神为之一振。嵇月娥好啊!她认识嵇月娥!


    被嵇琼华拉住的那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停下来想了想:“大姑和四姑去停车场拿东西了。”


    “哦,那算了。”嵇琼华拉着隋不扰往房子更深处的厨房走去,“走,带你见我爸!”


    作者有话说:俺们扰扰有脸了,请来看新约的证件照!和画手老师说想要淡淡的社畜死人感哈哈哈哈哈哈,本来是想约很姐的上挑眼,但想想如果想要让她能对长辈装可怜,貌似下垂狗狗眼比较合适,反正我心已化,于是非常完美的![垂耳兔头]


    第89章 伤口 她受伤了?


    隋不扰被嵇琼华拽到厨房间, 厨房里两个中年男人系着围裙一边做菜一边聊天,听到背后的动静,二人回过头来。


    “爸!这是隋不扰!”嵇琼华脆生生地冲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说, 然后转头来看着隋不扰,“这是我爸和我二姨夫!”


    “姨夫好, 二姨夫好。”隋不扰局促地站在嵇琼华的身后, 一一打过招呼。


    嵇琼华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她往房间里跑。


    在狭窄的走廊里,她被拽得人左歪右倒。


    “姐!哥!隋不扰!”嵇琼华带她跑到打开的房门口,房间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抱着婴儿


    哄, 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嘘!”女人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来捂住嵇琼华的嘴, 压低声音说,“你哥和你姐夫哄了好久才哄睡着的!”


    “哦哦……”嵇琼华比出一个「OK」的手势,拉着女人走到走廊里,关上房门, 把隋不扰推到她面前, “姐,隋不扰!”


    女人反手关上了门。她站直了以后, 隋不扰才发现她实在是高得不行。


    嵇家似乎基因里就带着高挑的基因, 嵇琼华大概逼近一米八的身高已是家族里最矮的了。


    ——不包括还没成年的小萝卜头。


    嵇月娥的身高是一米九出头, 坐在客厅里的二姨一双腿长得感觉能从客厅这一头伸到另一头, 就连三表舅的身高也有一米八,嵇琼华的妈妈还没见到,大概也不会矮到哪里去。


    姐姐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盖在了隋不扰的身上。她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上下打量了隋不扰一眼, 说:“你就是帮小琼搞定了公司系统的那个人?”


    “不能算是我。”隋不扰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亟待检阅的紧张小学生,“主要工作都是我朋友在搞。”


    “那也是你的人脉啊。”姐姐伸手揉了一把隋不扰的发顶,把她的黑发都揉乱,“真棒!”


    棒……吗?


    她做了什么值得让嵇家如此感谢她的大事吗?她们自己不都不在意嵇琼华那个小公司么?


    从头到尾只有嵇琼华一个人急,到了后期,连她自己都不急了。


    怎么姐姐的样子,就像是隋不扰力挽狂澜把她嵇家的集团给救回来了?


    隋不扰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悄悄向嵇琼华投去求助的眼神:「棒什么?我该说什么?」


    嵇琼华接收到她的目光,却果断选择无视她的求救:“我妈怎么还不上来?她去拿什么了?”


    姐姐伸手揽过嵇琼华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往客厅走:“就是一些要给隋总的东西呀!来,走,我们去客厅里说话。”


    隋不扰又被姐姐拉到客厅里,二姨一见到她过来,就热情地起身,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最近感觉怎么样呀?压力大吗?”


    隋不扰略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还好,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了。”


    “听大姐说,你有帮上保卫厅的忙?”二姨自来熟地拍着她的手背,“这么厉害呀,年纪轻轻的,又是事业有成,又能发展副业,要是我女儿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妈!”姐姐无奈地喊了一声。


    隋不扰也应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姐姐在她的领域里,能做到的成就也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二姨听了,眉开眼笑地连声说了三个「好」字:“那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呢?”


    隋不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做什么?她现在自己也有点迷茫。


    她想先把苍姬的事情查清楚,但眼下二姨这么问她,大概率也不是为了听她说想给妈妈报仇这种话,而是想听她如何雌心壮志地掰倒顾珺意吧?


    但现实的情况让她无法一直保持沉默,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说:“我准备两手抓。之前的事情调查清楚,我想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也能顺道再找到一两个顾珺意的把柄。”


    “之前的事情?”二姨显然对这一个更感兴趣,“是什么事情?能和我说说么?”


    隋不扰又看了一眼嵇琼华,她和她表姐坐在旁边,好像聊得正开心,没有准备出言帮助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就是苍姬之前破产,我一直隐约觉得有点问题。


    “我不确定是不是和顾珺意有关,但我想先查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敢说,芭乐号的事件她总觉得结束得太过仓促,顾珺意在交出柳跃渊母子的把柄以后,好像也不见多少心痛,更遑论顾叙章来找她的麻烦。


    到现在为止,顾叙章也就只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而已,那一通电话的主题也很快歪了。这可不是左膀右臂被人卸掉以后会有的反应。


    唉,太奇怪了,别到时候最后来和她说,其实顾珺意和顾叙章都是为了来帮她的就好了。


    二姨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还在等待隋不扰的下文。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隋不扰说完了。她问道:“那芭乐号的事情呢?你觉得就这么简单吗?”


    她看着隋不扰,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芭乐号事件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海员出航事故。这么多人死在船上,我记得当时下的定义是重大事故,你觉得,只有两个人,有这个能量吗?”


    隋不扰听二姨提起芭乐号便是一愣,她没有想到二姨会知道这些,或者说,二姨会把芭乐号和苍姬扯上关系。


    一旁的嵇琼华忽然插话进来说:“我二姨也是刑警哦。”


    隋不扰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好像知道嵇家的主要「传承」是做什么的了。


    二姨依旧微笑着,看向隋不扰的目光里满是慈爱:“那你对芭乐号是怎么想的?”


    隋不扰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在官方有靠山,这是肯定的。不过直到目前为止,这个靠山是谁,我还毫无头绪。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顾珺意藏得非常好。”


    二姨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长腿也放松地圈成一个「O」字形:“那你觉得这个靠山会是顾珺意一个人的,还是属于顾家的?”


    隋不扰终于明白二姨今天这么兴致勃勃地问她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了,她想了想,答道:“顾家的人脉,顾珺意自己发展出的靠山,或者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让顾家的人脉变成了自己的。”


    能包庇一个八人非正常死亡、其中两个还很明显是虐/杀的的案子,背后人的等级绝不是普普通通的。


    不是隋不扰看不起顾珺意,但无论如何一个刚满二十四岁的人想要接触到这种等级的领导最快的方法就是靠家族的人脉。


    二姨微微抬头:“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么久过去,对方太狡猾,到现在还没抓到一个小辫子。”


    隋不扰颔首,将眼前的碎发全都捋到耳后去:“确实。我在查看柳跃渊那边的信息时,也没有见到她是否和官方人员有联络的线索。”


    “你觉得……如果要突破,可以往哪个方向突破呢?”二姨挑眉,征询隋不扰的意见。


    隋不扰默了默。


    她现在顶多给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建议,不过看二姨的样子,大概也并不真的期望她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选项。


    于是她说出了跳进脑子里的第一个选项:“顾珺意的社交关系有查过吗?和云毓那边,云毓的继承人……蔺星剑。”


    隋不扰差点想不起那个名字。


    马场事故过后,蔺星剑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那起事故的调查最后也没有一个官方通报,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消息就封锁住了没有宣传开来。


    顾珺意并不和隋不扰说这些,她自然无从得知。


    二姨眉头一皱:“蔺星剑?查是查过,不过她没什么问题。怎么了?”


    隋不扰说:“因为


    顾珺意之前一起去骞骞的时候,试图给她下毒。”


    “下毒!?”是旁边的姐姐倒吸一口凉气,“谁?顾珺意?法外狂徒啊……”


    嵇琼华更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早说了,你还不信。”


    姐姐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亲手做出这样的事……”


    “也不算亲手。”隋不扰摇了摇头,“指使她的助理去做的。而且后来也没下毒成功,她的助理又把东西全都拿回去了。”


    “意思是你知道她犯罪中止了,但没有证据?”二姨重复了一遍她的理解,尾音上扬。


    隋不扰摸了摸鼻子,撒谎道:“是的。”


    二姨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隋不扰的双眼,目光如炬,似乎在判断隋不扰是否在撒谎。


    隋不扰只觉自己后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咬着牙,目光不闪不避,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审视的视线:“我也是靠套话才从玉瑾口中套出柳跃渊的事儿的。”


    “是么。”二姨不置可否地答道,但她眉头到底还是松开了,那道摄人的视线也总算缓和下来,“然后呢?”


    隋不扰暗自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想,顾珺意为什么突然对蔺星剑出手。后来在二号马场跌落下马是事故,没有这个事故,蔺星剑就会中毒。


    “现在不知道这是顾珺意的两手操作还是马场跌落是意外。”


    二姨:“等我姐上来,你可以问问她。”


    她复又伸出手,不再是拍拍隋不扰的手背,而是用温热的手掌直接包裹住隋不扰微凉的指尖:“还挺新奇的想法,说不定会有用呢。”


    隋不扰抿唇,腼腆地笑了。


    趁二姨低头去取桌上茶杯喝水的间隙,隋不扰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嵇琼华。


    嵇琼华接收到她的视线,却只是无辜地扭了扭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二姨又闲扯着聊了些家事,嵇月娥和嵇琼华的妈妈才终于敲响了房门。


    隋不扰赶紧站起身,看着嵇琼华去开门。


    也不好说她现在是什么心理,看到嵇月娥至少会放松一些,因为那毕竟是见过的熟人。


    但在这个全是陌生长辈的环境……还真难说。


    隋不扰深呼吸,揉了揉自己表情僵硬的脸,看着房门一点一点打开,她准备好接收新一轮的狂风暴雨了。


    “怎么这么久?”嵇琼华弯腰将两双拖鞋放过去,问道。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去拿东西拿得有点久了。”说话的人是嵇月娥的妈妈,比嵇月娥矮半个头,但也比隋不扰高了。


    隋不扰站在客厅里站得笔直,嵇琼华上前接过二人手中的礼盒,隋不扰也跟在后面,局促地准备接过,却被轻轻推开了。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去去去。”嵇月娥躲开了隋不扰的手,还作势抬脚朝她的方向踢了一脚,没踢到她,只是想让她离远点。


    隋不扰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小孩,被这四个比她高的人围在中间,偏偏嵇月娥还无所察觉,一手一个给隋不扰介绍要给她的东西。


    “这是给你妈的补品,这是一套按摩仪,这是复健能用的拐杖,这……”


    隋不扰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说「谢谢」两个字。


    她再次试图伸手接过东西,嵇月娥避开她的手就往后退。


    一片混乱和推让中,隋不扰的指腹不小心摸到了嵇月娥的大拇指指根。


    触感粗糙,带着类似于伤口那般异常触感的皮肤,她的手收回身侧以后,摩挲了一下指腹,残留有湿漉漉的痕迹。


    她还没敢低头看是不是血,或者应该只是水珠,短暂地与嵇月娥视线相接后,嵇月娥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女人很快就把东西往地毯上一放,转而推着隋不扰的背往客厅走,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回家研究也行,去客厅聊。饭快做完了吗?”


    隋不扰这才低头,快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没有血迹,不是受伤……吗?


    直到此时,隋不扰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们果然早有预谋。


    第90章 凹陷 那我宁愿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


    隋不扰将疑问默默咽下, 顺着嵇月娥的指引走向客厅。


    嵇琼华的母亲在嵇月娥松手以后便极其自然地接了上来,嵇月娥后退数步,嵇琼华便凑了上去。


    二人的头挨在一起,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隋不扰一回头,嵇琼华便紧张兮兮地侧身, 用身体挡住嵇月娥的手。


    “诶, 你刚刚从车库里上来,没有看到大姨和小姨吗?”姐姐坐在沙发边上嗑瓜子,随口问道。


    隋不扰摇头:“没有。”她被嵇琼华妈妈按着肩膀坐回了沙发的原位上,“我上来的时候车库里没有人。”


    她记得自己从停完车到进入楼栋, 车库里都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影。


    ……是啊,如果她上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人, 这一梯一户的地方,总不见得是她们二人走楼梯下去的吧。


    嵇月娥手上的伤明显是新的,没有流血,只有组织液, 大概伤口并不深。


    是在下面磕碰到哪里, 所以不小心划拉开一个口子了吗?那为什么她们都要避开自己,这么一个伤口都如临大敌?


    嵇月娥和嵇琼华说了几句后便走过来, 坐到她身边, 沙发因为嵇月娥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让隋不扰不自觉地靠向她几分。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消毒水味飘进了隋不扰的鼻子里。


    隋不扰不动声色地抬眸问道:“大姨, 你刚从医院里回来?”


    嵇月娥动作一顿,转而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隋不扰作势凑近闻了闻嵇月娥的衣领:“你衣服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嵇月娥攥起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极淡的消毒水味,她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在意识到这个角度似乎会让隋不扰看到自己掌心的伤疤,她很快就放开了手, 轻松说道:“哦,可能是在哪儿蹭上的吧,我都没注意。”


    这时,刚刚离开去拿水的嵇琼华母亲也不知是恰好还是有意,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隋不扰被迫中断与嵇月娥的交谈,站起身接过小姨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小姨紧挨着隋不扰坐下:“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呀?”


    隋不扰的余光仍追随着嵇月娥掩在袖中的掌心,却不得不转向小姨,乖乖答道:“情况一直很平稳,就是醒不过来。”


    “哦——”小姨刻意拉长尾音,身子又朝隋不扰贴近几分。隋不扰下意识向后靠,却感受到嵇月娥的体温从背后传来,将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小姨像是没注意到隋不扰身后的动静:“说起来,我和你妈还是高中同学呢。”


    过近的距离让隋不扰不适地偏过头,她努力后撤,意图拉开与小姨的距离,但前方是小姨,后方就是嵇月娥,她根本无处可逃。


    她只好僵持在一个奇怪的后仰姿势上,一只手紧紧抠着沙发边缘以保持重心,她答道:“这么巧?您竟然还记得我妈……养母?”


    她不太确定小姨在这个语境里说的妈妈是指顾远岫、顾远妘还是隋见怀。


    小姨:“是你养母,隋见怀。”


    “您竟然还记得她。”隋不扰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蜷缩,“我养母她也……”隋不扰微妙地停顿了一小下,“经常提起您。”


    这话说得实在心虚,因为很难说算不算经常提起,隋不扰现在记得的也只是隋见怀指着电视上出现的嵇月娥说过一句这是我高中同学的表姐而已。


    小姨却笑得促狭,那模样与方才嵇琼华耍赖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她说:“可我和你养母关系没那么好。”


    隋不扰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但小姨的眼中没有丝毫气愤或是冰冷,而完全浸满了笑意。


    只一眼隋不扰便能看出,小姨刚才故意引导她,就是想逗她说出两家关系好这个谎,


    小姨并没有因为她猜错关系远近而生气,反而看着她绞尽脑汁撒谎的样子颇觉可爱,见她识破了自己的谎言,笑得更是开心:“我们只是隔壁班的同学,在社团课的时候见过一两面而已。”


    隋不扰会意地弯起嘴角。


    既然小姨本身就是故意的,那她也不必感到尴尬了。


    “不过我妈的确提起过你。”隋不扰在小姨讶异挑眉的神情里,补全了后半句,“在电视上看到大姨的时候,她就会说那是她高中同学的表姐。”


    “是唉。”小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起嵇家,谁不是第一个想到嵇月娥?咱们这些npc就尽管往旁边靠吧——”


    嵇月娥的声音在隋不扰的头顶响起,带着无奈的轻笑:“瞎说什么呢,那我宁愿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


    “这算好话还是坏话?”小姨翻了个白眼,却在和隋不扰对视上的那一刻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今天让小琼叫你过来,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让你一起吃顿饭而已,顺便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以来,给小琼提供的帮助。”


    “……”隋不扰瞥了一眼嵇琼华,后者在和姐姐一起嗑瓜子,瓜子壳在桌上的简易小垃圾桶里已然堆成小山,似乎没有时间搭理她们这边的对话。


    隋不扰忍不住说:“恕我直言,大姨、小姨,我并不认为我帮助嵇琼华的忙大到能让您几位兴师动众地让整个大家庭都出动来和我吃一顿午饭,这让我受宠若惊,但也……不好意思接受。”


    “对,因为这只是一个借口。”嵇月娥理所当然地接上后半句话,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重点,“我们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隋总愿意赏脸吗?”


    赏脸这词一出,隋不扰差点给嵇月娥跪下:“什么赏脸!不敢不敢……我非常愿意和前辈们一起吃饭……可千万别再说什么赏脸的事了……”


    看隋不扰急得额头冒汗,嵇月娥被逗笑了:“诶哟,和你开个玩笑啊,别害怕,没打算折腾你。”


    隋不扰抹了一把虚汗。


    太吓人了……嵇月娥多来几次,隋不扰感觉自己的心脏病也要被吓出来了。


    几小时后,隋不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被几个长辈送到车库。


    这一顿饭吃得的确「轻松」,说餐桌上不提工作就真的没提,她们没有问任何和工作或是和顾家相关的东西,全是在闲聊家常,也没有逼着隋不扰回答问题。


    但现在这把人送下来的架势,隋不扰还是如坐针毡。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她们不是特地下来送她,而是本来就要去车库一起开车子离开。结果走到车库了,她们站在自己的小电车前说话,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


    隋不扰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进驾驶位,让这么多长辈一起来送她,她架子也忒大了。


    她像是个介绍电车的销售,站在嵇月娥替她打开的门边动弹不得——她本准备自己开的,结果嵇月娥的手速快她一步。


    “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啊!”嵇月娥拍拍隋不扰的肩膀,推着她让她坐进驾驶座里,“行了行了,坐进去吧,跟我还客气什么呢?”


    隋不扰一手扒着门框,一边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感谢前辈们今天的款待,我……”


    “好了——我们都知道了!”嵇月娥拖长声音打断了隋不扰的话,“别废话了,赶紧回家,到家和我或者给嵇琼华发个消息。”


    隋不扰被强硬按坐在驾驶位上,嵇月娥速度极快,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隋不扰摇下车窗,几人就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快走吧!还有啥好说的?”


    这是明晃晃地在赶人了。


    隋不扰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嵇琼华的眼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和她们一一道别,启动车辆离开地下车库。


    这也太奇怪了……嵇家兴师动众,就为了和她吃顿饭?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咖位现在这么大了?


    隋不扰一路开回顾家,将车停在车库里,下车后,她绕到后备箱要去拿嵇家送她的礼物。


    还没打开后备箱,她就停在了原地。视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弯腰寻找角度后,才发现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后备箱的角落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划痕。


    隋不扰确信自己一路上都没有磕磕碰碰,这一道划痕在她出发以前也绝不存在。


    联想到嵇月娥这么着急地赶她走……是不是因为那边的地下车库里有什么不能被她发现的事情?


    隋不扰又上上下下地找了找有没有别的痕迹,还真让她找到两处。


    都在底盘附近,还有一处是凹陷。但那处凹陷的位置在车子下方,隋不扰的电车的确底盘高,但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撞得到这个地方。


    她盯着这三处地方,陷入沉思。


    嵇月娥是……试图撬开她的后备箱,从里面找东西?不对,后备箱或者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而且自己的后备箱里就放了一套渔具,还是很久以前梅飞兰突发奇想想当钓鱼佬所以她陪着买的,好几百年没动过了。


    她的车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失窃了。


    不过……嵇月娥可是保卫厅的警察啊,她怎么会干出撬开人的车子偷东西的事?但凡有个人路过,或者保安拿着监控去举报,这帽子一撸一个准。


    怪不得她着急忙慌地要赶自己走,还一口气下来这么多人送她,看来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有丝毫单独行动的空间,免得她在地下车库里转悠太久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


    行车记录仪里会有线索吗?


    这么想着,她快步走到前排坐好,从车载平板上调出常开的行车记录仪。


    还好自己一直没有关闭行车记录仪,在嵇家停车库里本来想关的,后来觉得就上去吃顿饭的功夫,万一下来以后忘开了就不好了,还不如录完了之后自己手动删掉。


    谢天谢地,她没有关闭。


    她找到可能是嵇月娥和小姨接近车子的时间节点,开启四倍速快速掠过没有人的段落,在监控视角里出现第一张人脸的时候,隋不扰啪地一下按下了暂停键。


    是嵇月娥的脸。


    她从摄像头边缘——应该是车子旁边探出头,在车窗上寻找一阵后,目光精准地落在摄像头上。


    而后她开口说:“有。”


    虽然行车记录仪装在车内,但声音还是很清晰地录了进来。


    小姨的声音随后而至:“好。”


    “后面呢?”


    “没有。”


    “行。”


    二人似乎就是为了确认一下隋不扰的车子里有没有行车记录仪,又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里,嵇月娥的声音又响起了。


    “去我车上吧。”


    “搭把手。”


    短暂的对话过后不久,嵇月娥那辆车便在车前驶过,嵇月娥坐在驾驶座上,而小姨坐在后排。


    二人看着很冷静,尽管都没什么表情。嵇月娥目视前方,小姨也是。


    车子开过,隋不扰加速看了很长一段,嵇月娥和小姨再次出现,就是十几分钟后开着车回来,找了个车位停下,车位恰好在隋不扰车子的斜前方。随后她们下车,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楼。


    结束了,没有了。


    她们做了什么?


    隋不扰把这一段时间的录像反复播放,声音开到最大,她的确能听到一些碰撞和吃痛的呜咽声,但具体是来自于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她都一无所知。


    打架?听起来不像,声音没有像打架那么密集,也没有给自己壮胆的怒吼,非要说的话,像某个人单方面挨揍。


    但挨揍也不是那么像,吃痛的呜咽还没有到挨揍的那种疼痛程度。


    更像是走路走着走着撞上车子然后被撞疼了。


    可惜她车后没有行车记录仪,嵇月娥和小姨也是确定了这一点以后才在后方做那些事。


    还能有什么可能呢?在乎嵇琼华有没有犯过法的嵇月娥不会做犯法的事,而身为一脉相承的嵇


    家人,小姨肯定也不会撺掇嵇月娥做错事。


    尤其是底盘上的凹陷……隋不扰是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