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阮娇 她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隋不扰:“……”


    隋不扰:“被骗……什么?”


    她不确定阮娇和她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阮娇似乎并不在乎这话会不会被录音, 也没有考虑任何会不会被拿出去做文章。她大大方方地说:“哦,就是被顾珺意老好人的表象骗了呗。


    “你肯定没我被骗得惨,你们年轻人玩的新科技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隋不扰不置可否:“算是吧。”


    电话那头的阮娇笑了两声:“行了, 不说了,明天见面再聊。”


    隋不扰告了别便挂掉了电话。


    嗯……感觉明天的见面应该会比较顺利, 阮娇听上去不那么喜欢顾珺意了。


    让隋不扰更担心的, 是幸霏。她不知道对于幸霏而言,是否能够平静对待隋不扰这个害她生病的元凶的女儿。


    *


    翌日,午休,园区对面的一家小饭店。


    隋不扰包了个包房, 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等待。


    她昨晚把菜单拍给阮娇看过了,对方挑了两道菜。隋不扰今天来直接点好, 等到阮娇来就能直接吃了。


    阮娇来得很准时,女人拎着包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走进来。


    隋不扰起身的动作在看到女人的样貌时便顿住了。


    阮娇的脸看上去还很年轻,透着一股青春少年气,然而本该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然斑白。黑发不见几根, 只剩下零星几缕深色倔强地掺杂其间, 剩下的几乎全是失去了光泽的、灰白的头发。


    她眼角眉梢都是细纹,眉间刻着几道最深、最明显的皱纹。


    尽管她在隋不扰面前努力挑起一个笑容, 但眼睛里还是浸着深不见底的疲惫、思虑, 或者痛楚。


    “……您好。”隋不扰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阮娇伸出一只手, 想要接过对方手里的包,“您母亲身体最近如何?”


    “老太可有活力了。”阮娇神情轻松,咧嘴笑着,也顺手就将包放进了隋不扰的手里,“昨天还和我说要去跟姐妹一起跳广场舞。对了, 这个你不用还我了,给你准备的。”


    “里面是……”隋不扰带着上挑的尾音问道。


    阮娇和她的目光对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整理的资料。”


    隋不扰


    微微瞪大双眼:“您不确认一下我是否可靠就给我吗?”


    阮娇刚挪开一个椅子要坐下,闻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算你不可靠,我也没办法了。


    “隋见怀没有醒过来,我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为她找回公道,你是替她报仇最顺理成章的人。”


    她抬抬下巴:“坐吧,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隋不扰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阮娇对面坐下。


    “我加入苍姬的时候,其实已经初具规模了。”阮娇一边用茶壶里烧开的水烫洗碗碟,一边说,“我还算不上最早的那一批。”


    她把碗里的水倒进包房里的水斗里,看向隋不扰:“你需要烫吗?我帮你。”


    “不用不用。”隋不扰摇摇头,“谢谢,您再多烫一双公筷就好了。”


    阮娇动作一顿,这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好。”


    她背对着隋不扰清洗那些碗筷:“苍姬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在隋总和元老们的摸爬滚打下,过了一年多,开始扶持新兴科技的公司以后才终于在漱玉市站稳脚跟。


    “这是我听以前的领导说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坎坷。”她用自己带来的纸巾擦干净碗筷和盘子,拿着东西走了回来,“那些信命的人都觉得隋见怀的命特别好。


    “说她刚开始自主创业没多久,官方就开始扶持这个产业,她想要签下什么单子,不管对方有多么不乐意,最后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让她把这个单子成功签下。”


    阮娇坐在隋不扰对面,服务员上了第一道菜,是阮娇点的清炒时蔬:“而且隋总对员工也好,咱们公司收益最好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没人敢请假。”


    隋不扰用公筷夹了一颗西蓝花:“为什么?”


    阮娇笑道:“因为一个月全勤奖金比工资还多。”


    在选择这么一个小公司的时候,阮娇心里就没有多少试图往上爬的欲望。


    苍姬所吸引她的理由归纳成一句话就是钱多、事可能少、离家超级近。


    阮娇当时的住宅距离公司只有一条马路之遥,九点钟上班,她就是八点五十起都来得及。


    这份工作她很满意,上司是好人,同事是好人,老板更是好人中的好人。


    她虽然不怎么想往上爬,只想做一条咸鱼,但她不会拖后腿,稳定地保持在部门中游的水平。这样裁员优化轮不到她,也不至于做得多好被领导看中然后升职带来更多麻烦。


    ——阮娇是本地人,有房有车,身上没有背负贷款,对她而言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一份赚钱的工作更吸引她。


    隋见怀也是本地人,本地人总是更容易扎堆,让人有种「她知道我想要什么」的第一印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隋见怀给她加工资加奖金,在她请假的时候不会卡脖子,尽管技术部的负责人多次因为阮娇过于稳定在中游的能力而向隋见怀推荐她,隋见怀都会找了理由不去考虑她。


    隋见怀也知道阮娇是怎么想的。


    升职以后的工作太多,阮娇肯定不乐意。


    为此,她愿意在加班费不能第一时间申请下来的时候会选择包容,因为她知道,隋见怀如果有钱一定会给,如果给不了,那可能就是资金周转出现了一点问题,等项目结算就好了。


    她在苍姬的工作年限稳定上涨,一如她的工作能力,在每次考核时永远都排在第四或是第五。


    她除了刚毕业那会儿上手不熟练而犯过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错,工作几年下来,她变成了研发部的定海神针。


    就算她的名头不是部长、也不是总经理,但她在大家心里的印象比部长还可靠,有时候连部长都需要征询她的意见。


    “所以我也是现在才想通,为什么顾珺意会选择我,或者说,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是技术骨干。”


    后续又有新菜端了上来,阮娇点的都是素菜或是小荤,因此隋不扰加了几个大荤。


    阮娇坐直身体,模仿着当初同事们的表情和话语:“他们老说「去找阮姐」,「这个阮姐知道」,「阮工呢,让阮工来看看」,「不确定的话,不然先去问问阮工吧」。”


    她与隋不扰相视一笑。她没有接着往下说,脸上带上了怀念的神情:“现在想想,我的确在苍姬有……很不错的地位。”


    她垂眸,筷尖在盘子里没有目的地点来点去:“如果我一开始选择升职,那可能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阮娇的家庭组成很简单,妈爸和她三个人,不和姥姥或是奶奶住在一起,只有周末才会去拜访,更别提家里其余的那些亲戚了,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见得上面。


    她和隔代的人都不怎么亲,对她来说,她的情感世界系在这个三人小家上。


    人际关系简单,也就意味着她好拿捏。


    所以在隋见怀拿下专利,而顾珺意选中她以后,第一个目标是她的爸爸。


    那时候她还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飞来横祸。她找到肇事司机索赔,亲眼看着司机被关入大牢,花光积蓄为父亲治伤治病,最后也没能把人救回来。


    但除此以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以为的意外车祸会是人为的。


    至少在她的想法里,那些阴谋诡计距离她的生活都太远了,她所能接触到的职场心机不过就是少贴几百几千的出差费,想把功劳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想要给自己混一个更长的假期。


    人命关天。就算周围的同事受了工伤这种事她都难以想象。


    钱没了,但只要人在就还能赚回来。于是她的母亲接受了前公司的返聘合同,这是阮娇现在想起来也追悔莫及的选择。


    原本靠退休工资,晚年生活也能过得很滋润了,但她当时也是想给女儿留下更多的遗产。


    阮娇以为她是为了找点事情做,免得一个人在家时要面对爱夫去世的悲恸,便也没有阻止。


    结果两个月以后,她突然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母亲公司的电梯坏了,从二十多楼急速降落至三楼左右被截停,她母亲当时就在电梯里。


    老年人的心脏病,加上空无一人的电梯间无人能搀扶一把,全身多处淤青,后脑勺的那一处尤为严重,送到医院以后,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


    然而那时,家里的积蓄才刚刚为父亲手术和术后恢复用完,两个月以来,两个人不过攒了万把块,对于手术费用而言是杯水车薪。


    阮娇四处求人借钱,但因为她家不怎么和亲戚走动联络感情,那么多年第一句话就是借钱,大多数人都没有同意。


    借了一圈钱下来,也就刚刚好够手术本身的钱。


    术后恢复是个无底洞,就算医院说先别急,药都用上了钱先欠着,阮娇也不安心就这样欠着医院的钱。


    她找隋见怀预支工资,又偏偏赶上公司现金流最拮据的那一个月。


    隋见怀从个人账户借了她几万,公司的同事们各自筹钱给她又凑了几万。


    那么多人在帮助她,可还是填不上那个无底洞,她一头乌发一夜之间就白了。


    鲸朔的猎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


    高薪,签完合同就付工资,条件也是明码标价,从今往后不允许再为苍姬提供任何研发技术帮助,在保密期结束以后就入职鲸朔,就算未来辞职,也不允许再入职同类型的企业。


    简而言之,就是用这么一大笔钱买断她的下半辈子。


    阮娇非常心动。


    她母亲身体硬朗,因为常年锻炼,所以心脏病平时并不严重。她也因此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如果这次能治好,妈妈应该还能陪她很久。


    如果妈妈也走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里要有多崩溃。


    她告诉了隋见怀,隋见怀表示理解。


    她和自己关系好的同事倾诉,同事也表示命更重要。


    所以她签下了那份合同。


    隋不扰对面的阮娇双


    手掩面,她说到后面时,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我这么些年,没有一天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让我妈出去找工作,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其实我的工资加上她的退休工资也够用,我怎么就鬼迷心窍让她出去找工作了呢?就算在小区里下下棋跳跳舞也好……”


    隋不扰张了张嘴,她想安慰安慰阮娇,比如就算她妈妈不出门,顾珺意也有的是办法找到理由闯进去让人出点意外。


    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也太残忍,她不忍心说。


    隋不扰不说,阮娇自己反而念叨起来:“不过,唉,现在看看幸霏,要是当时我妈一直在家,说不定会出个更严重的事故,煤气泄漏什么的。”


    她苦笑着摇头:“到时候再连累了邻居那才是真的……”


    “阮姨,别这么想。”隋不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和你母亲只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你想给你妈找一个精神寄托,你妈想给你减轻生活负担,谁也不能料到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阮娇看着隋不扰清澈而真诚的双眼,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一转:“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呼出肺里的浊气,生硬地转换话题:“我在鲸朔干了这么些年,没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顾珺意也防着我呢。但我有办法拿到了一些。


    “我本来是想着怕顾珺意赶尽杀绝,所以握在手里当个把柄,没想到现在能帮上你的忙。”


    她的神色复杂,像是悲悯,也像是愧疚:“要是隋总醒了,你代我问声好。”


    隋不扰接口道:“她会想见你的。”


    “会吗?”阮娇扯了扯嘴角,“她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作者有话说:控分王者阮娇[狗头叼玫瑰]


    第82章 上司 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怎么会呢?”隋不扰微笑着, “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您一句不好,那她肯定不怪您。我了解她。”


    “真的吗?”阮娇的眼神闪烁,她瞥一眼隋不扰, 随即又快速地挪开视线,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这些空话, 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她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你之后是不是还要去找幸霏?”看隋不扰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样子,她心里便有了数,“幸霏和隋总闹得挺僵的。”


    隋不扰正在给桌上的每一道菜收尾, 闻言,她问道:“因为幸姨生病了?”


    “嗯。”阮娇的神色有些沉重,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离职了,也就是听同事聊天的时候谈起。


    “说她是因为什么辐射导致身体器官衰竭,那个辐射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然后正好那一阵幸霏也总在发烧, 整个人都恹恹的。”


    隋不扰没有隐瞒她从聊天记录得知了这件事:“嗯, 我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了,但没有看到医院的诊断单。”


    阮娇彻底把筷子放下了, 可能是吃不下:“没发过吗?哦, 可能面对面给了复印件, 所以就不再发一份电子版的了吧。”


    隋不扰:“所以……能问吗?到底是什么病?”


    阮娇皱着眉回忆了片刻:“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什么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海族鳞片综合征是很早就被发现的病, 顾名思义,就是患病者的身上会出现类似于海族的鳞片,更进一步还有皮肤变得苍白、指间长出蹼膜、牙齿变得尖利、眼睛更适应黑暗,重症患者还会返祖出腮。


    目前为止,科技还没有能发展到解决这个病症, 学术界也认为人鱼化后是不可逆的。


    然而这也不代表患者可以进入海洋成为一名人鱼。在返祖出腮以后,患者原有的呼吸系统会退化,无法在陆地呼吸。而返祖出的腮是不完全的,同样也不能在海底使用。


    在此期间,患者还将会得一些只有人鱼才会得的种族病。在陆地上治不好,又没办法在人鱼的医院久待,大部分人最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鱼种族病而离世,小部分人最后的下场是呼吸衰竭被憋死。


    那类海族鳞片综合征又是什么意思呢?


    阮娇:“就那个海族鳞片综合征,说这个类什么什么的,转化过程是可逆的,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


    隋不扰略微挑眉:“对症下药?”


    “对,等等,我找找,同事有和我说过是用什么药……”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会儿后,便直接将手机屏幕送了过来,“这个,海蛇霞。我从来没听过。”


    隋不扰:“……”


    她听过。


    在芭乐号上,有许多人被骗到那艘船上,就是为了找这个海蛇霞。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手机聊天记录上,另一个同事的说辞是:「说是要找什么海蛇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这三个字。」


    同事似乎也不知道幸霏是从医生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大概率在网络上搜索也搜不出个什么东西。


    隋不扰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是医生告诉她的吗?”


    阮娇收回手机,不太确定地耸耸肩:“应该是吧,这种事不去问医生还能问谁?”


    隋不扰:“这个海蛇霞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


    阮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过了半晌,她说:“网上的说法是古代人鱼族的一件秘宝,在很多人鱼族典籍里有所记载……嗯……”


    她划拉着屏幕:“很多人说可能是人鱼族藏起来了,或者变成保护动物……动物?我还以为是个植物。”


    隋不扰听到「动物」两个字也愣了一下:“动物?”她还以为海蛇霞是省略了具体植物种类的名字,全名可能是海蛇霞草、海蛇霞花。


    阮娇:“……是诶,我找到一个按照典籍里的描述画的图片。”


    她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壁画质感的图片。和海草很像,一条趴在海底的蛇,修长的身躯蜿蜒着,海蛇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纱状薄膜,而在图片里,这些纱状薄膜上色成了晚霞一般的颜色。


    梦幻而不真实。


    “……感觉像是和山海经里的动物一样的东西。”隋不扰挠挠后脑勺,“这种生物要是存在的话,早就在营销号的宣传里满天飞了。”


    阮娇:“可能吧。但幸霏来了鲸朔以后,除了手臂上有点鳞片,夏天的时候会露出来,她其它地方好像没有更严重的了。


    “至少我在鲸朔的这几年,她裸露的皮肤表面没有更多的鳞片出现。”


    “是不是因为远离了辐射源?”隋不扰思忖着,“所以病症就不再加重了。”


    阮娇:“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她中招了,按道理说工厂里的工人才是重灾区。如果是只有她自己有的东西,为什么会怪到隋总头上。”


    “搞不懂……”隋不扰扯扯嘴角笑了一声,“你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你也比较信任的同事吗?”


    “你想联系她吗?”阮娇似乎对隋不扰这个决定不太支持,“她对隋总可能还和以前一样。我不知道她是否发现了……”


    “没关系,总要见见的。”隋不扰说,“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而你和幸霏就是唯一的人脉。”


    阮娇的目光投向隋不扰身边那个包上一瞬,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我知道了,我给你推几个。”


    “您就推在隋见怀这个账号上好了。”隋不扰说,“我之后会再看看。”


    “好。”阮娇说着,就直接从联系人列表里找人了,“这个和幸霏经常一起吃饭,关系应该算不错吧,不过她嘴比较碎,有可能把你找她的事说出去。


    “这个是以前和幸霏关系很好,每天上下班同出同进,但好像有一段时间过后就没有再见两个人走在一起过了,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


    “这个是幸霏之前的上司,目前也跳槽了。我和她共事只有半个月不到,可能那时候她也快准备辞职了,所以她给我的印象就是半死不活的,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劲。


    这段时间貌似在旅游,我看她一直在发照片。


    “对了,还有这个。”阮娇最后推来一个男性的名片,“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就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八卦的时候说这个男的和幸工暧昧过一段时间,但我不确定真假,你看着来。”


    “好嘞好嘞。”隋不扰笑着道谢,端起桌上的盘子问,“最后一块排骨,你要吃吗?”


    “没事,我饱了,你吃吧。”阮娇摇摇头婉拒了隋不扰的好意。


    隋不扰把桌上的菜都收完尾,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擦嘴,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阮娇。


    她自认是一个没什么个人魅力的人,她与顾珺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她的眉眼生得锐利,若不刻意放柔神情,会透出几分不易接近的凶相。


    要不是她努力地扮演傻白甜——很大程度上她也的确有点傻,可能这个人设还没那么容易如此深入人心。


    所以她觉得自己在顾家挣扎求生这几个月,所依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长辈。


    而在一个个长辈的帮助、扶持、点拨之下,她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爱是缥缈虚无的,愧疚才能让人更忠诚。


    或许爱能带来帮助,但源自愧疚的帮助只会更牢固。


    她将擦完嘴的纸巾轻轻放在桌子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就像那纸巾是什么珍贵易碎的艺术品。


    “要上班了,我得告辞了。”隋不扰起身,顺手拎起旁边椅子上阮娇带来的那个包,在阮娇眼前晃了晃,“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哪是欠我的?”阮娇慌忙跟着起身,“这是我还给你们的东西……是我欠你们的呀!”


    隋不扰摇头:“如果妈妈现在醒着,她不会让我以补偿的缘由而收下这份证据的。


    “当年的事,我妈才是更愧疚的那一个。她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早投入现金流,如果她犹豫几天,那可能就能赶上那个时间,你也不必去签那个合同。”


    阮娇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不……不是这样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隋不扰把包挎在肩膀上,上前一步,拍了拍阮娇的肩膀:“阮姨,谢谢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提,我一定竭力而为。”


    说完这句,隋不扰毫不留恋地抬步往外走。


    “等等!”


    阮娇急急上前要抓住她,但隋不扰一侧身便躲过了她的手,借着这个姿势转过头,她像是没看到阮娇伸来的手,只是朝她笑:“我先走了,再见。”


    *


    隋不扰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找幸霏,阮娇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隋见怀、加上家里的种种烦心事而感到愧疚。


    那幸霏呢?如果她还没有发现病症的真正原因,那可能还会觉得错在隋见怀,心里可能还怨着隋见怀。


    所以她准备先从阮娇给她的四个联系人里入手。


    先找谁呢……


    跳槽的上司优先级是第一个,闹矛盾的同事是第二个,暧昧对象是第三个,嘴碎的吃饭搭子就是第四个……


    隋不扰先去搜索了跳槽的上司的名字。


    ——既然是领导,那跳槽去别的公司应该也是干管理层的。如果对面公司重视宣传之类的,那说不定能直接搜到她的简介。


    但出乎隋不扰的意料,她在搜到简介以前,先搜到了她的百科词条。


    她是科学院毕业的博士,发表的论文光是看期刊的名称就让隋不扰咋舌。


    非常吓人,几乎可以说是写完一篇就能上顶刊的程度。


    因为不是这个领域的,隋不扰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不过在各个社交媒体上一搜,就能看到她频繁被这个领域的各个大小企业和官方机构当成正面典型宣传。


    ……不会也是鲸朔挖过去的人才吧?


    这么想着,隋不扰加上了鲸朔这个关键词搜索——


    果然。


    她也是从前司被挖过去的,在前司时,刚进去就当上了组长,后续也是毋庸置疑的技术骨干。


    网上甚至有前司给她的工资具体有多少,还有许多传闻猜测她为什么突然跳槽,大多都是觉得鲸朔给出了相当丰厚的工资和条件。


    但也有人觉得她是有学术追求的人,在前司研发的东西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她不可能为了钱抛弃自己的孩子。


    大概也是和阮娇一样,用了各种方法为她创造出一个她无法自行解决的困境吧。


    不过她前司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公司了,居然也有帮不上忙的时候吗?


    隋不扰用自己的账号,搜索她的id发送去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也是默认的「有事找你,通过一下。」


    她本以为需要来回几次才能成功加上好友,没想到她直接就通过了。


    「魔术脑机:你好,有什么事?」


    隋不扰点开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发现对方设置了权限,获得不到什么线索,她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发送:「我来为你解决你最近的困扰。」


    她猜的。


    她以前接触的领导都不会这么干脆地通过好友申请,就算验证消息都写得清清楚楚,也要端个架子过个十几分钟才通过。更别提这种像是骚扰短信的验证消息了。


    对方连这种消息都能很快通过……要么她完全不设防,要么她最近也陷入了麻烦,有急事需要处理。


    如果是前者,那她给朋友圈设置了权限,就不太像了。


    那便只能是后者了。


    「对方输入中」这一行字在备注栏显示了很久,对方似乎也在斟酌她到底是真的来解决问题的,还是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撞大运猜对了的骗子。


    隋不扰舔了舔嘴唇,准备冒险一把。


    「S:我是隋不扰。」


    「S:我觉得我能帮上你。」


    第83章 通话 想要她生就能让她生,想要让她死……


    「魔术脑机:?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是隋不扰。」


    隋不扰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她猜对了!


    如果对方最近没有麻烦缠身, 现在的第一句话应该就是「你有病吧」,或者干脆送隋不扰一个红色感叹号。


    「S:视频。」


    「魔术脑机:……」


    「魔术脑机:算了,现在视频也能AI。我就当你是了。」


    「魔术脑机: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直接见一面吧。」


    ……等等。


    等等等等!这就见面了?才刚加上两分钟!这个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


    隋不扰稍微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冒进了,万一对方身上亟待解决的麻烦是自己解决不了的怎么办……


    万一自己拒绝了以后对方缠着自己不让走呢, 见面的时候要不要带上李熠年当保镖?


    隋不扰现在骑虎难下。


    她没有马上回复, 而魔术脑机没有继续催促。可能是觉得催得太紧反而会逼她放弃,也可能……


    算了,都走到这一步了,那见不见也没什么差别了。


    「S:周六。」


    最后再试探一下。现在是周一, 如果她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和可能性等待这中间的四天,那也许她想要解决的麻烦没有隋不扰想的那么迫切, 或者说至少与她想要的东西是能等价的。


    隋不扰也着急,但她不能让对方知道她着急。


    「魔术脑机:几点?」


    「S:晚上六点,可以顺便吃顿饭。」


    其实她全天都有空,但总要显得自己比较忙才好。


    「魔术脑机:在哪?」


    隋不扰给魔术脑机报出了一串地址, 市中心的某家餐厅, 到时候定个位置的事。


    「魔术脑机:七点可以吗?六点之前我在别的地方,七点赶不过去。」


    「S:不行。」


    「S:我八点有事, 这顿饭我准备七点结束。」


    「S:如果你这周六来不及的话, 就等下周。」


    面对隋不扰强硬的、不愿更改的态度, 对面显然犹豫了, 似乎在斟酌六点以前的那件事和与隋不扰见面哪个更重要。


    五分钟以后,对面回复了:


    「魔术脑机:好,我会准时到达的。」


    「S:OK。」


    隋不扰退出了和魔术脑机的聊天界面。


    和一个不确定是不是隋不扰本人、就算是又能否帮得上自己的人见面,比她原本在周六要做的事还要重要。


    但同时还愿意再等上四天……


    隋不扰开始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缠身的麻烦。


    联系完了一个,隋不扰准备同时找下一个人。


    那个和幸霏表面上闹掰了的同事。


    按照阮娇的话, 这个同事没有辞职或是跳槽,但由于鲸朔公司的每一个人基本都可以默认是挖的墙角,既然每一个在前司当骨干的人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想办法辞掉,那还在鲸朔工作的人,大概率也是很想跑的。


    她找了


    几个用户量比较多的招聘软件,借用顾远妘的人脉,注册成了一个猎头公司的hr。


    把自己期望寻找的简历范围限缩到保证那一位能够完全吻合,然后就关掉了软件等待消息。


    ——下一个,是那位据说和幸霏有过暧昧的男同事。


    男同事的职位是销售,这个就更好办,直接在鲸朔官网上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便开好变声器,用虚拟号码假装甲方直接打了过去。


    「嘟嘟」响了将近半分钟,对面才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隋不扰讶异地挑挑眉。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至少如果隋不扰接到这样的电话推销,也会多听几句再挂断电话。


    她说:“是王小哥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隋不扰:“我来鲸朔想咨询一下合作的事宜啊,之前在展会上你给我留过名片,我今天来找你,你怎么不在?”


    “哦哦哦哦,老板您好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在放育儿假,我老婆刚生产完,我在家里照顾老婆坐月子和孩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别的销售的电话。”


    隋不扰一听就知道他的业绩也没那么好,毕竟隋不扰遇到过的销冠连哪天、在哪里、自己的名片给了谁、那人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辛苦了,那行,你给我推荐一个吧,我相信你。”


    “嗯嗯好嘞好嘞,您绿泡泡就是这个手机号对吗?我来加您的绿泡泡把人推给您。”


    “对。”


    “好好……”


    两个人又互相寒暄了一阵才挂断了电话,隋不扰的手机上很快就有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通过以后,对面给她发来了一句「稍等」。


    隋不扰知道他是去找人问了。


    找来的销售会承他的情,大概率是与他关系相当好的,那对他和幸霏的事知道的也就越多。


    在等到他推荐名片以前,隋不扰注册的BOOS先有了动静。


    因为她给出的限制条件比较苛刻,短时间内除了几个不管条件海投简历的人,只有那人一个是差不多符合条件的。


    隋不扰原以为还要再过个几天才能收到来自于她的简历投递,看来幸霏和阮娇二人或被辞或跳槽的事情终归还是给了她更为急迫的警告。


    果不其然,这一位也在十分钟以内通过了隋不扰的好友申请。


    隋不扰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团团转的客服,打完这个电话打下一个。


    「S:您好。在BOOS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我姓隋。」


    「好想去睡觉:您好!」


    「好想去睡觉:我叫萧康,您叫我小萧就行。」


    「S:嗯嗯,首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这样更好定位我们这边提供的岗位哈~」


    「S:您现在方便电话吗?」


    隋不扰咂咂嘴。


    装得太像了!她可真厉害。


    「好想去睡觉:当然可以!稍等我片刻。」


    「好想去睡觉:我OK啦,您方便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隋不扰又等了半分钟左右,才同样用虚拟号码和变声器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好!”萧康的声音非常元气,如果不是阮娇和隋不扰说过萧康也三十多四十岁了,隋不扰还会以为她是大学刚毕业。


    好有活力的声音,无法和阮娇口中那个死气沉沉的女人对上号。


    隋不扰答道:“您好。萧女士,这边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您,咱们确认一下哈。”


    “嗯嗯,好的!”萧康答道。


    隋不扰:“首先想问一下,您现在想要离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萧康那边传来几声踩着楼梯上楼的声响,开关门的声音以后,萧康说话时便有了轻微的回声。


    “因为我的职业规划和公司的发展方向有所冲突,我比较想专注于技术层面,但公司更想要我当领导去管理,我个人认为不是很适合这样的工作。”


    隋不扰:“哦哦,就是只想做技术开发对吧?”


    “是的。”萧康说,“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做重复性的工作,也比较喜欢和实验器材打交道,我更想为公司创造新东西,而不是去管理一大群人。”


    隋不扰:“但……做管理其实是升职,如果最后找到的工作可能一辈子升不了职,也没关系吗?”


    萧康答得很果断:“没关系。不瞒您说,只要愿意交五险一金,就算工资不到个税起征点也没事。”


    隋不扰:“……”


    就这么迫切地想要脱离鲸朔吗……


    隋不扰:“好的,那您有什么要求吗?除了只让你做技术岗这一件事以外。比如公司地址在哪几个区比较好,公司最好是朝哪个方向发展的比较好……”


    萧康:“没有。没有任何要求,非要说的话,最好距离惜春区远一点。”


    惜春区就是鲸朔所在的区,萧康话语里的急迫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隋不扰失笑:“这样的话,那您的工作应该很好找才对,怎么会想到找猎头合作呢?”


    萧康:“……”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个人的一些特殊性。”


    隋不扰:“具体是什么特殊性呢?您这边无法坦白情况的话,我们恐怕也无法替您寻找工作哦。”


    于是电话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原因无非就是与玉瑾当初一样,顾珺意想让她生便能让她生,想让她死,就能让她死。


    在主动或被迫加入鲸朔时,不管如何,鲸朔表现出来的表象都是一个正经公司,还有相对宽阔的发展平台。


    怀抱着在新公司也要好好发展,赚到更多的工资这个想法,结果面对的却是压榨或是被迫犯错。


    在危急时分伸出援手雪中送炭换取忠诚,又在一次又一次离谱,却的确是她们「自己」犯下的错误里否定她们的自我价值,在此后让她们自愿减薪、无偿加班以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


    乍一看,用高薪和优厚的待遇将人挖来鲸朔,这个生意是赔大了。


    然而她们每一个人在原来的公司都是技术骨干,不是脑袋空空如也的草包枕头,这么多年下来,顾珺意从她们每一个人身上所能榨取到的价值,她们因为自己「犯错」而主动让出去的利益,绝对远远多于当时那点蝇头小利。


    如阮娇、萧康这类人及时从pua里醒悟,跳槽的跳槽,辞职的辞职,之前的沉没成本就当自己吃的教训。


    而像幸霏……她也许还没有想通,也许想通了,也许仍然舍不得自己的沉没成本,期望于也许顾珺意赚够了就能变好。


    但顾珺意比她先动手,顶着一个招致开除的错误,幸霏未来要找一份相当的工作可能也比较困难了。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萧康艰涩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比较倾向于一些小作坊,不那么出名的,或者个人工作室。我可以不记名,如果公司要申请专利,我也可以让出署名权。


    “我……”萧康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算了,您尽力找就好。只要能收留我,我不挑。”


    隋不扰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萧女士,您这样的情


    况,难道不是找大厂更好么?小厂才不敢接受您吧。”


    电话那头,坐在楼梯间里的萧康忍不住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情绪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萧康知道自己不可能瞒住猎头,但隋女士能直接猜中她的心病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加之听着隋女士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直接拒绝她,她心里便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她是真的不在乎下一个公司是什么名声,就算是那种老上避雷的公司也无所谓了,只要能离开鲸朔,到哪里去都好。


    她的心砰砰直跳,声音很轻:“您觉得呢?”


    好像是因为隋女士在地方信号不好,隋女士的声音始终包裹在一层细微而持续的电流杂音里,滋滋作响的,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非人感。


    但那并不重要。被焦虑和希冀攥住的萧康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分辨这些,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会不会她的下场就和幸霏一样?


    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全须全尾逃出鲸朔的机会?


    “您的履历很漂亮,想要找到一个工作并不困难。”


    “真的吗!?”萧康猛地直起腰,脸上瞬间带上了兴奋的笑容。


    传来的电音戛然而止,通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萧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跳。


    萧康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您好……?”


    “我的意思是……”


    在听清剥去了电音的、清晰的、未经修饰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声色时,萧康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一直和自己通话的人究竟是谁。


    说不清是寒意还是兴奋的情绪,从她的尾椎骨一路往上蹿。


    “我的名字是隋不扰,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岗位。”


    沉稳的、平静的。


    “你想来我手下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想今天要不干脆请假养病了,打开手机一看奖学金到账了,我立马原地复活一骨碌就跳起来写了[捂脸笑哭]这个全勤必不可能断!有红包掉落~和大家同喜[坏笑]


    第84章 帮助 万一只差她一个呢?


    “你想来我手下试试吗?”


    萧康没有第一时间就做出回应, 她的理智突然回炉,代替她回了一句「我再考虑一下」之后,她挂断了电话。


    换做任何一个猎头, 她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管自己未来是要去哪个龙潭虎穴。


    但是隋不扰……


    她知道隋不扰。这个少年没上过几次新闻, 少数几次也是作为顾珺意的妹妹这样的身份出现。


    萧康在看到隋不扰和顾珺意的合照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因为顾珺意和顾远岫真的一点都不像,反而是隋不扰相当于年轻版的顾远岫。


    豪门里的弯弯绕绕她搞不清楚,只知道隋不扰在找回来以后就跟在顾珺意身后做事。


    某些论坛上猜测顾珺意不是亲生的孩子,惋惜于隋不扰竟然连争也不争。


    萧康想到这里, 在手机上快速地点击几下,循着记忆里的关键词找到看过的论坛帖子。


    那是一个相对私密的论坛, 名字是「GGXY」,她上次误打误撞点进去了。


    她记得这种私密论坛进入也需要密码、或是回答问题,按道理说应该是有的,但她那台电脑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 所以她直接就进入了论坛里。


    没有等级, 自己的账号也没有id,论坛是完全匿名的形式, 每一次发帖或是回复都会随机给一个编码和IP。


    无法搜索关键词, 如果有新回复才会被顶到首页, 萧康只能靠着记忆和运气在论坛里寻找。


    「谁能联系得上妘?这家伙又断联了, 我真受不了。」


    「2L:说是出车祸了,J搞的鬼吧。」


    「3L:都用不着脑子想,绝对是。」


    这一条帖子的发帖时间很早,在三四个月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被顶上来了。


    「这个隋我也真是不想说了!偌大的家产摆在眼前, 真就愿意让顾珺意拿大头?顾珺意这明摆着不是顾家的血脉啊!?」


    「2L:啊啊啊啊一想到那么多财富要落进别家人的口袋里我就心梗!」


    「3L:顾能不能动手了?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吗?她那么大俩儿子都被J搞成什么样了,还不出手,在等什么?」


    「4L:等死吧可能。」


    「话说昼前两天上热搜,不说他手机上挂着的挂件就是隋送的吗?那这算联络上荀了吧,我不相信荀如果不同意,昼敢收隋的礼物。」


    「2L:也有可能是J让她去讨好荀啊,荀的态度太墙头草了,鬼知道她心里还记不记得帮她的是妘。」


    「3L:她会记得的。」


    「4L:神秘五字人能不能作法让隋有点斗志啊,等得我好急,每天就盼着隋的电话打进来找我帮忙。」


    「5:L:她还没成长。」


    「6L:那之前解决系统问题的时候不挺成熟的吗……」


    「7L:不是一回事。」


    「实锤了,慈善晚会那天J房间里只有隋一个人,没有别的神秘人,就是隋说了什么,然后J突然和衡杠上了。」


    「2L:如果不是被J逼迫的,那我要为隋鼓掌了。」


    「3L:衡那边要增派人手啊,万一到时候跑了怎么办。」


    「4L:也可以就把她俩放走,用长线钓钓大鱼。」


    「5L:你清醒点,地底的大鱼有几个人能钓上岸?法治社会,没人会像J那样养死士。」


    「妘短暂地联系了我一下,马上就断了,还有谁收到了吗?」


    「2:L:我也收到了。」


    「3L:我也。群发的信号吧。」


    「4L:J这两天在乌河,跟真儿子聊过了吧。」


    「5L:我还看到她哭了来着。」


    「6L:真的吗?意思是隋其实有自己的想法?不要给我太大的希望啊……有了希望就会失望……」


    「7L:就凭妘那女儿脑,隋只要稍微示好,妘就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


    「8:L:有了妘就有岫,只要这三人之间的通讯能恢复,我想不到隋还能怎么输。」


    「9L(回复6L):真的。」


    「10L:哦……是你啊。你确定她不是被你气哭的?」


    「11L:当然不是。我在餐厅里等着,妘一进来眼睛就是红的,那两个人还假装吵架,演技烂得没眼看。」


    「还是太年轻,柳完全可以留得再久一点,有这把柄,让她俩多给自己做点事多好。」


    「2L:她才二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呢,这样不错了。」


    「3L:别太苛责了。」


    「4L(楼主):行,神秘五字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说啥了。」


    「岫出手了。」


    「2L:隋竟然还是SSR?这我真没想到,这小孩厉害的。」


    「3L:岫找到那些资料的时候,要从脚底心爽到后脑勺了吧。」


    「岫会主动联络她吗?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2L:我觉得悬。岫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稳定,不确定一次清醒期能维持多久,还是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比较好。」


    「3L:但上回,岫不就把隋的朋友救回来了吗?那几天她的精神状态好像很稳定。」


    「4L:问问宫。谁有人脉?」


    「5L:要是找得到岫,直接就把人抓捕归案了。」


    「6L:如果查出她有精神疾病的话,可能就会把她放了。」


    「7L:不可能。隋朋友的证词能证明岫露脸的时候是清醒的,那精神病诊断就没有用处。」


    「8L:嗯,露脸的时候是清醒的,但不代表绑人的时候是清醒的吧?这里可以做文章。」


    「开个作法帖,请天女保佑隋能顺利联系上岫,而且是清醒状态下的岫。」


    「2L:(祈祷)(祈祷)(祈祷)」


    「3L:(祈祷)(祈祷)(祈祷)」


    萧康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印象里的那条帖子,但这个论坛里的内容也是让她越看越心惊。


    一开始她不知道妘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顾远岫会被这些人认为有精神病,看多了才慢慢觉得,现在的「顾远岫」,可能是这个妘。


    没有任何暗语,直接这样大喇喇地讨论着所有机密,甚至是看起来像包庇罪犯的说法……


    这个论坛的加密等级应该相当高,可是这个笔记本电脑上登陆进去却并不需要密码。


    她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会是拿错别人的私用笔记本电脑了吧?关键是这本笔记本电脑的底下还真没有贴着鲸朔固定资产的字样。


    可是密码也是自己设置的,电脑的前主人也太粗心了。


    ——不,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萧康退出网页,点开和隋不扰的聊天框。


    二人的聊天就停在语音通话后,萧康呼出了键盘,犹豫着打下几个拼音,但最后还是全部删除了。


    看那个论坛里的消息,隋不扰在那些人眼里也逐渐从一个无所事事、没有野心的「真千金」,变成了扮猪吃虎、正在蛰伏的其中一个。


    萧康理智回笼后不敢答应,是因为她害怕这是顾珺意的又一个陷阱。


    但确定隋不扰不是和顾珺意一头的……或者哪怕现在她是奉顾珺意的命来试探自己,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那也许……可以试试?


    萧康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去,再次退出,又再次点进去。


    最差的情况不过于隋不扰是在演戏,其实这是一个谍中谍中碟。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念头跳进萧康的脑海里时,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焦虑和纠结一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那又怎样呢?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跳槽,要么跳去顾擎霄的公司——而她深知那是另一个火坑,要么就可能要面对顾珺意全方位的阻挠乃至于封杀。


    她清楚自己在行业里的份量。


    偶尔有点新想法,能力和理解能够名列前茅但并不出名,所以她能给下一个公司带来很多新东西,可她也不是不可代替的。


    再加上还有竞业协议在,她想再尝试自己喜欢的行业更是难上加难。


    她已经三十多岁将近四十岁了,这个年纪抛弃自己以前的事业,选个全新的领域重新开始……


    就不说可不可能的事了,有公司愿意再让她尝试吗?如果她没有得罪顾珺意,或许还好说,找个小公司当文员也行。


    她已经过了可以任性试错的年纪。


    既然如今已经走投无路,就算再糟,还能怎样呢?


    顾珺意榨干了她的利用价值,难道真能把她逼死吗?现在是法制社会,真到最后一步了她就跑去保卫厅,顾珺意总不能还能控制保卫厅的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萧康回复了隋不扰。


    「好想去睡觉:我愿意。」


    隋不扰的回复来得很快,就像她等在边上一样。


    「S:好。明天有空吗?我们可以见面详聊。」


    啊、啊!这就要见面了?


    萧康在短暂的讶异后也就释然了,她现在的状况的确是越早走越好,否则幸霏的下场就是她的未来。


    「萧康:有空,您说几点,在哪儿?」


    如果是工作时间,那她大不了请假好了。


    隋不扰的回复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S:就在你公司楼下找个地方吧,别请假。」


    「S:小心点,别被发现了。我暂时还不能做太多的事。」


    萧康的手还因为肾上激素而颤抖,看到隋不扰这句真诚的剖白,萧康眼圈瞬间就红了。


    隋不扰也很难,但她依旧想要帮助自己……


    就算这样的帮助里可能有别的想法也没关系,她何尝没有利用隋不扰脱离牢笼的想法呢?互相利用而已。


    隋不扰和顾珺意是不一样的。


    她的利用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顾珺意却是藏在温和的表面下的。


    而且她知道隋不扰是正常教学流程里长大的小孩,刚毕业两年的孩子能有什么心计呢?


    她那么小,就要和顾珺意打擂台,她比自己更直接地面对顾珺意的无情无义,她肯定比自己更累。


    她会不会被压力压垮?还是她已经被压垮过,但自己又努力站起来了?


    自己只是做顾珺意的下属,就快要喘不过气了。每天提防着自己会不会又「被」犯错,正事反而顾不上做好。


    为了能一心两用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心力,她不敢想,在现实生活中也和顾珺意待在一处会是多么令人窒息的事情。


    而隋不扰甚至都还没有她这十几年的社畜经验。


    萧康想起自己在论坛上看过的帖子,前段时间柳跃渊母子下狱的事情似乎就是她提供的证据。


    在顾珺意的强压下,还能虎口夺食,从顾珺意手中撬动利益——


    正如论坛上说的那样,她才二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没有人帮她,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她们这些前辈就该在这种时候出手帮助她。


    萧康自己也有个女儿,现在高二,马上就要高考了。


    她一想到如果是自己的女儿未来要面对这样的风雨,她就恨不得自己能以身代之,去替那个年轻的身影挡下明枪暗箭。


    再进一步,如果她不早点寻求下一个靠山,顾珺意对她的孩子下手怎么办?


    她知道顾珺意肯定做得出来,毕竟幸霏的存在就足够表现出顾珺意习惯的手段。


    论坛里说,阮娇的父亲车祸,后来母亲在电梯里出事故都是顾珺意的手笔。顾远岫精神状态不佳远走乌河,还有那个神秘的「妘」出车祸,也都是因为顾珺意。


    隋不扰的养母躺在疗养院,她的亲生母亲也无法帮助她……


    尽管萧康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隋不扰什么,但她得帮她。


    萧康抹了抹自己泛红的眼眶,回复道:


    「好想去睡觉:好,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午休是十一点半到一点。」


    「S:好,那不打扰您了。」


    萧康关闭了手机,侧身仰头靠在墙壁上,对着斑驳的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郁积已久的浊气。


    她得帮她。


    她必须要帮她。


    就算是为了帮助另一个女儿,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未来也能有别人帮助。


    万一就差她一个呢?


    第85章 萧康 其实,她还没有自己焦虑的那样没……


    要怎么帮她, 自己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萧康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一整个上午。


    “……所以我们预计在下周五之前完成第一个阶段性小目标,调试相关的任务就交给萧工……”组长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萧工?萧康?”


    萧康的手臂被身旁的人轻轻推了推, 她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会议上走神了。其余人都或好奇地、或震惊、或怜惜地看着她。


    “啊……嗯, 好。”萧康调整了一下坐姿慌忙应声, 其实她刚才一个字都没听清,也就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东西,“我知道了,我会跟进的。”


    「啪」的一声, 组长面色不虞地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进行会议记录的实习生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但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小心翼翼, 而是看看组长,又看看萧康。周围人也都偷偷地抬眼,用余光看向萧康。


    组长双手抱胸,双眉压得极低:“那你重复一遍, 我刚才说了什么?”


    萧康旁边坐着的女人头低得更低了。


    萧康的视线快速地在组长背后的PPT上转了一圈, 帮不上任何忙的表格和折线图,她重又看向组长。


    “在说仿生人自动寻路的那个项目, 我帮忙申请的专利, 就要


    投入生产适用了, 现在第一阶段快要走到尾声。”


    这是她在鲸朔忙的最后一个项目, 也快落地了。


    组长扯扯嘴角,冷笑一声:“除了这个呢?这是会议刚开始的议题了。”


    萧康瞥了一眼身边快把脑袋埋进笔记本电脑里的女人。


    就算经历了那么多次这样的场面,她还是无法习惯这种被当众点名的羞辱感。她不自觉地开始拨弄手边笔记本的纸张,翻折或卷曲,纸张边缘已被揉得发软。


    得不到萧康的回答, 组长并不意外,她抬起下巴,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又开小差,刚写完的检讨,还没过几天呢,就又忘了?


    “哦——”组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也是,年纪大了,记性就会变差。不过上了年纪的人,应该玩儿不懂电脑了吧?那这次的检讨,你就手写吧。”


    ——鲸朔的企业文化,犯错不扣钱,但要写两千字的检讨。


    负责「批阅」的员工都认真看,会挑错字,一份检讨里如果超过五个错别字,整篇重写。如果和犯的错毫无关联,整篇重写。


    批阅合格的检讨进入档案室,未来抽查时要是抽查到不小心、或是故意通过的不合格检讨,那惩罚的后果就严重了。


    这个企业文化之所以能够运行起来,就是因为犯错的大部分都是技术骨干或是领导,而负责「批阅」的员工是实习生、新员工。


    带着将领导拉下「神坛」的心态,也是抱着一种能看到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在自己面前出糗的隐秘快/感,新来的人,尤其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孩,都愿意仔细认真地检查前辈的检讨。


    萧康是写检讨的老熟人了。这么多年下来,她没写十万字,也有八万字了。


    她看着组长讥诮的脸庞,心里也在嗤笑。


    组长和她同期进入,不过是会拍顾珺意的马屁,把顾珺意哄得服服帖帖,因此这位组长还一次检讨都没有写过。偶尔几次来检查过萧康写的检讨。


    组长见萧康一直沉默,笑容也慢慢地转变为幸灾乐祸。


    就在组长张开嘴即将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萧康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假装从容地在笔记本上翻了翻,水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本来不想说,因为那要害得你写检讨。”


    组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转而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萧康。


    “刚才王工在汇报的时候说,自动寻路在上下交叉路口的决策成功率是92.1%。”萧康看了一眼组长身后的PPT,随便挑了一个数字念出来,“但我今天早晨重新验算的时候发现应该只有87.6%。”


    这也是她随口报出的数字。


    “上周的测试环境只有周四下午的那一场,因为人手不全,核算没有经过三人,所以是唯一有可能出错的一场。”


    萧康直视着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组长,那一场是你负责的。”


    她放下手里的水笔,将手收回放在大腿上以掩盖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如果按照92.1%的错误数据进行推进,下一阶段的研发将会产生一成左右的额外成本,组长。”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个问题,我本想在会议后向你汇报。


    “如果你并不在意这个成本问题的话……”萧康学着组长的样子冷笑一声,“我也很乐意再写一份检讨书。”


    组长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低头去自己的电脑上查看萧康所说的数据,以及萧康所说周四下午的那一场测试。


    她在心里快速地简单默算,为了算得更快一点,多位数的乘除她只看了最后一位。


    才看了文件不到一半,她就意识到确实有一个数据出了问题。那双原本盛气凌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行数据,周围员工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扔下文件,生硬地转移话题:“回去……重新测试,测试完下午下班前开个会。散会。”


    说完,她率先夺过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快步离开。


    椅子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同事们交换着心照不宣、也同样幸灾乐祸的眼神,大家放松地伸着懒腰,有人小跑着去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关门声刚落,压抑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牛啊!看得真过瘾!”坐在萧康身边的同事兴奋地碰了碰萧康的手臂,“所以她真的要写检讨了?”


    面对众人极度期待的眼神,萧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可能吧。”她顿了顿,没有说出真相,“也有可能顾总会包庇她,不让她写。”


    “……也是。”坐在萧康对面的女人撇了撇嘴,“那个马屁精还一次检讨都没写过呢,肯定是被顾总包庇了。”


    同事们叽叽喳喳地聊起天,而萧康没有再搭话。


    ——她不确定组长会不会写检讨的真实原因,其实是萧康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否真的出了错。


    刚才在会议上太紧张,面对那么多相似又不同的数据,又被这么多等着看她出糗的人盯着,组长在忙乱之中算错一个数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其实,她还没有自己焦虑的那样没有用处。


    *


    午休时间。


    萧康早就收到了来自隋不扰的短信,对方说就在办公楼旁边的餐厅里找了个包房。


    午休尚未开始,萧康提早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趁着同事们还在工位上忙碌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提前几分钟溜走了。


    她找到隋不扰说的那家餐厅,到达包房时,隋不扰看着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萧康看到隋不扰的时候便愣了一下。


    原因无它,隋不扰和顾远岫——或者说和「妘」长得太像了。


    这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是真的隋家的小孩,萧康都要怀疑隋见怀和顾远岫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您好。”隋不扰站起身,向萧康伸出手。


    “……你好。”萧康也伸出手与隋不扰回握,忍不住感叹,“你和顾远岫长得真像。”


    隋不扰弯起双眼笑了:“好多人都这么说。”


    萧康松开手,坐到隋不扰对面,隋不扰便递来一份菜单:“想吃什么,您自己点。”


    萧康翻了翻菜单,随便指了几个菜。


    等服务员收走了菜单,隋不扰才说:“我是从阮娇那边了解到您的。”


    阮娇?


    萧康听到这个名字,并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她四个月前跳槽跳到了顾擎霄手下,她联系上你了?”


    “不是。”隋不扰摇摇头,在萧康讶异的目光里说,“是我联系的她。”


    “……你认识她?”


    萧康一开始还以为是阮娇在顾擎霄手下也做得很痛苦,因此托着各路人脉找到隋不扰这里,意图让她帮助自己离开火坑。


    但没有想到,原来隋不扰和阮娇是相识的?


    隋不扰说:“她之前是从苍姬被挖走的。”


    萧康挑挑眉:“你……你养母之前不会就是苍姬的老板?”


    隋不扰重重点头:“对。”


    萧康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月前刚被辞职的那位幸霏,幸霏似乎也是从苍姬挖过来的……


    不对,幸霏不是挖墙脚,只能说她的前东家是苍姬,在那边辞职以后,主动入职了鲸朔。


    萧康也终于明白了隋不扰这一次来找到她的关键原因是什么,于是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想问问我,幸霏的事情吗?”


    她之前的确与幸霏关系不错,家住得挺近,上班下班午休吃饭都是一起的。


    但没有想到,隋不扰并没有顺势承认,而是把新端上来的一道大荤菜往萧康面前推了推:“比起幸霏,我更在乎你。”


    “我?”萧康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对。”隋不扰更为肯定地重复,“诚然,您曾经与幸工关系很好,但这并不是我找到您的最主要原因。


    “我在让阮工推荐几位同事的时候,我是让她推荐给我厉害的,但也可能能被我挖得动墙角的。”


    说到「挖墙脚」,隋不扰不免羞赧地抿唇笑了:“抱歉,如果您不太喜欢这种说法,我们可以——”


    “没关系。”萧康急急打断了隋不扰的话,“你继续说,挖墙脚以后呢?”


    隋不扰了然地垂眸:“当然是来我手下做呀。我和顾珺意是一家的,尤其我还是顾珺意的「妹妹」。那……我的公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排除在竞业协议之外。”


    ——是的,顾珺意给出的竞业协议,对于不能从事的行业里,的确有一条是顾珺意自己的产业可以免除。


    隋不扰复又抬起头,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亮晶晶的,可能是恰好有阳光照进来,也可能是她的眼睛本身就如此明亮。


    “在听阮工介绍您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一定要得


    到您。


    “所以,有关于幸霏的事,我愿意听您的建议。如果您由于个人恩怨,不愿意我与幸霏过多接触,那我不会再去试图联系她。”


    听到这话,萧康只觉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从心底升起。


    隋不扰竟然这么信任她的能力,为了招揽她,愿意放弃另一个更熟悉的人?


    萧康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缩,又开始细微的颤抖。


    隋不扰瞥了一眼她即使放在桌面上也止不住颤抖的手,萧康忍不住攥起拳头,将手收回,挡住隋不扰的视线。


    隋不扰说:“我知道您只想做技术岗,但按照您的资历,我个人认为那种格外精细、需要亲手操作的技术岗已经不适合您了。


    “我的确也希望您能来做领导,考虑到您并不想和人交流,所以我在思考,纯粹的监工之类的工作,您有兴趣吗?”


    萧康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才勉强止住颤抖,她看着一脸真诚的隋不扰,这张还隐隐透着大学生味的脸庞、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和小心翼翼,都让萧康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发现了自己的手抖不是因为肾上腺素,而是因为别的心理因素。她在很认真地想解决方案,想一个不会伤害她自尊的解决方案。


    萧康勾唇,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当然可以,我很愿意。”


    她将手放回桌子上,挺直脊背:“以及,关于你说的幸霏……我与她没有个人恩怨,我们以前关系还算不错,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也不会说什么你绝对不能去见她。


    “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去找她。她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稳定,尤其是……被开除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