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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鸭舌帽 IP晴山|嵇月茹


    清洁工眼中凶光毕露, 手腕猛地一拧,反手就冲着嵇月茹的腰腹要捅下一刀。


    队友的反应迅速,斜里伸出一只手臂便架住了清洁工的手臂, 手臂往上一折一拧,巧劲下只听「咔嚓」一声, 清洁工的整条手臂便瞬间酸麻脱力, 失力松开,小刀哐啷一声落地。


    队友训练有素地掏出手铐给人戴上,又相当熟练地在扣上手铐以后帮清洁工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嵇月茹刚准备给保卫厅值班的同事打电话叫人来把她送过去,队友的手机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是同为保卫厅的同僚, 队友不疑有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


    “喂!小齐, 你们现在在哪儿?”


    小齐看了看被嵇月茹按在地上还试图挣扎的清洁工,答道:“在龙水港地铁站呢,咋了?”


    “哦,那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和别人聊了几句, 才转回来说, “隋不扰一会儿要被带到我们这里来了,你们直接过来吧。”


    “直接过来吗?”小齐听到隋不扰要去保卫厅,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 “我们抓到一个人, 刚想和你们请示来着的。”


    “行, 那一起带过来吧。”那头的人也不惊讶,“俩便衣带着隋不扰一起回来,你放心好了。”


    “收到!”


    小齐挂断了电话,对嵇月茹说:“让我们回去。”


    嵇月茹此刻蹲在地上摘掉了清洁工的鸭舌帽,那一股熟悉的、在乌河不知道闻了多少次的奇异香味扑鼻而来。


    小齐弯下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猝不及防地闻到了这股味道,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诶哟,咳咳咳!这什咳咳咳——”


    她一句话都说不完全,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又想起嵇月茹这个还凑得这么近的,于是屏住呼吸上前来扯着嵇月茹远离清洁工才勉强缓过来:“离远点啊,万一是什么毒呢?”


    而嵇月茹还有心思想,小齐也没去过乌河,没有接触过那些人,她是安全的。


    “没事,我知道那是什么。”嵇月茹说,看着清洁工逮住机会要爬起来,她连忙又上前用膝盖压制住对方的动作,“就我所知,稍微闻两下不会有问题。”


    “……哦。”小齐知道之前嵇月茹在乌河执行任务,闻言便并不多说,“那我们带着她回保卫厅报告吧。”


    “走。”嵇月茹抓住那人的手腕,而小齐一手抓着那人的后衣领,一手抓着脖颈,两人合力将人提起来,半压半抱地往外走。


    地铁站里的安检人员看到两个人出来,点点头就算是


    打过了招呼,两名保安把手里的黑棍放回了脚边,防爆盾牌也放下了。


    *


    嵇月茹总是能从嵇月娥的口中听到顾远妘这个名字。


    一家人不会避讳那么多,嵇月娥知道什么,都会透露给她们听。所以嵇家人都知道,顾家的「顾远岫」其实是顾远妘。


    所以当乌河那个被绑架的女孩说她见到了一个和「顾远岫」、和隋不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时,嵇月茹和嵇月娥的第一反应都是那是真正的顾远岫。


    嵇月茹想的是顾远岫是不是想要帮助她的侄女?看来被迫隐居乌河还有内情。


    而嵇月娥想的则是……终于出现了。


    距离上一次分别,嵇月娥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


    嵇月娥从宫听寒那里看到了车玉珂的证词,车玉珂说顾远岫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精神挺稳定的,那她就放心了。


    她原以为顾远岫会觉得累,很多事情不再想要追究,但现在看起来,或许是隋不扰还算争气,所以她也重新树立了信心。


    她能给隋不扰的一切优待都给足了诚意。首先是外聘专家合同,和保卫厅有联系,哪怕只是一纸暂时性的合同也是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嵇月娥知道自己的很多行为都很刻意,甚至刻意到了可疑的地步,比如隋不扰来帮忙完了以后就将此视作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比如让嵇琼华多请那两个同学吃饭,对她们好一点……


    还是那天她和同僚闲聊的时候提起了嵇琼华公司系统的问题,然后被同僚问了一句「她不是有钱么,多请几个工程师来问题都解决了」,于是嵇月娥顺着问下去,才知道原来嵇琼华的问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她当初让嵇琼华在宴会上装得急一点,还假装推拒了两下说觉得自己快破产了不要拉上别人一起沉船,岂不是很假!?


    想来,隋不扰在第一次去嵇琼华家看到系统问题时,就已经识破了这一点吧?


    她在嵇月茹面前哀嚎过不止一次,所以那天嵇月茹在保卫厅里看到隋不扰坐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敲键盘的时候,嵇月茹以为隋不扰会顺杆爬。


    但隋不扰只是安安分分地破译完了密码,别的事一件都没有多干。


    隋不扰要离开,身为隋不扰「隐藏的保镖」的嵇月茹也就要跟着一起走,她的保镖任务还没有结束。


    搭档还是小齐。


    小齐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呐喊小人的图案有点眼熟啊?就是刚刚嫌疑人帽子上的那个图案,我总感觉我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嵇月茹对此很感兴趣。


    她知道这个标志和教会有深层联系,如果小齐能记起她在哪儿见过,说不定会成为重要线索。


    小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忆,她的视线没有目的地在周围的景色上转着:“而且是不久前刚刚见过,我想想,早上从家里出……”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嵇月茹好奇地抬起头,就看到小齐的目光盯着一个地方不动。顺着小齐的眼神看过去,嵇月茹看到墙角处有一个戴着相同鸭舌帽的身影,正躲在墙后,探出上半身在看隋不扰车子的方向。


    片刻后,等隋不扰和嵇月娥离开了这里,那人也跟着缩回了身体。


    嵇月茹的车子在那人的背后,因此那人没有发现她们。


    嵇月茹拿起对讲机,调频到武警组的同僚:“一二三一二三,保卫厅后花园处有可疑人员出入,戴黑色鸭舌帽,有扭曲呐喊小人图样。”


    “收到。”


    “收到。”


    嵇月茹开的是通用频道,因此她话音刚落,各个收到提醒的武警们都开口回应了她的指令。


    “三三分组,现在就去找。”


    “收到!”


    “收到。”


    三三分组是嵇月茹思考过后的选择,两两分组的人数太少了,不确定内部卧底有几个的情况下,如果有两个及以上,那太容易让这两个人主动分在同一组,就算不在同一组,也容易影响到别人的判断。


    ——如果外面这个卧底对她们而言足够重要的话。


    反正武警部的人多,不在乎这几个人。在保卫厅内部找一个人而已,也废不了多大的功夫。


    嵇月茹下达好命令,就开车跟着嵇月娥的指引出去追隋不扰了。


    她们来到一处小区,是隋不扰同学的家。听嵇月娥的对讲机传来的声音,是有人袭击了这家人,然后李熠年一个人打赢了三个还不知道四个歹徒。


    小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在啃,她现在才刚吃上午饭。她咂摸着嘴说:“李熠年谁啊,怎么这么厉害?”


    “那是,我姐还在部队的时候她就是部队顶流了。”


    “这么牛?”小齐囫囵吃完了最后两口肉包子,把塑料袋团了两下扔进车载垃圾桶里,“咱为啥没有招安她?”


    “招安?”嵇月茹失笑,“你以为她是谁?人家又不是什么黑/帮老大,正经做司机保镖的好伐?”


    小齐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哦哦……”


    两人看着从楼上一批批搬下受伤昏迷的黑衣歹徒,那比棉花娃娃还柔软的手臂垂在担架边沿,还有瞬间浸透了毛巾的出血量……


    小齐啧啧称奇:“她真的很厉害啊,有她保护隋不扰,不是比我们更安心?我觉得两个我……啧,十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这个李熠年啊。”


    “十个你?”嵇月茹启动车辆,“十个带枪的你?”


    小齐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带枪的话,那我应该打得赢。”


    “她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带枪都打不赢吧。”嵇月茹无奈地摇头。


    隋不扰、嵇月娥、李熠年还有嵇月茹在大学城见到的那个女生、以及一个看着像那姑娘的母亲的中年女性随后出现在门口。


    那年纪较轻的陌生女生脸色苍白,死死抓着隋不扰的手臂一直不松手。


    嵇月茹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随时准备开车离开。


    “唉……”小齐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嵇月茹不解:“怎么今天这么伤春悲秋?”


    小齐:“啧,就是在想,你说,隋不扰被顾家找回去,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嵇月茹:“……什么?”


    小齐:“就,有那么多钱当然是好的,可是你说如果像这样,掺和进那些事情里,还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本来也可以衣食富足地活到八九十岁,现在才二十来岁就要担惊受怕,值得吗?”


    嵇月茹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隋不扰现在的危机主要来源于隋家破产的事,然而说到底,那也是因为隋见怀拿到的专利,收养了隋不扰,和顾家脱不开关系。


    “只要隋不扰不后悔就好。”她只能这么回答。


    开着车跟着隋不扰来到医院,嵇月茹有点口渴,下车去买杯咖啡。


    隋不扰、李熠年和嵇月娥在楼上


    做检查,嵇月茹刚拿着咖啡转身,就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走了过去。


    穿着白T恤,牛仔背带短裤,还有一顶鸭舌帽!


    嵇月茹精神一振,连忙给小齐发短信让她准备从另一边包抄,而嵇月茹偷偷地跟了上去。


    跟着那人在医院内部七拐八拐地一路走到医院后方,那里都是处理医疗废物的地盘,大量的垃圾桶和臭气熏天的垃圾一袋一袋地分拣处理好,将能够塞进垃圾车的部分塞进垃圾车,剩下的则统一处理。


    臭味太重,嵇月茹闻不到别的什么味道。


    那人没有停下,专门往一些小路里钻,看起来熟门熟路。


    嵇月茹一边跟着那人,一边预测着那人会从哪个出口出去,又会想要到哪里去,然后在手机上给小齐发短信,让她到那个出口包抄。


    那人在一个折角处停下,找了个柱子贴着站,嵇月茹左右看了看,迅速找了个垃圾桶躲在后面。


    只见那人压低帽檐,从墙壁这一侧微微探出身子。


    小齐发来新信息:「隋不扰和嵇总队下来了。」


    果然这个人就是在等着隋不扰吧……


    「小齐:隋不扰上车了。」


    「小齐:准备好了。」


    收到这条短信,嵇月茹也不再犹豫,她矮着身子快速而安静地走到那人的身后,然后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巴,将她拖回柱子阴影里!


    小齐立刻跟上,早就打开的手铐精准地扣上了那人的手腕,嵇月茹双腿钳子似地绞住了那人的上半身,几秒钟时间就将她制服。


    “又一个。”嵇月茹说。那人头顶的鸭舌帽在挣扎中掉落了下来,落在嵇月茹的胸口,她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味。


    果然都是一波人。她想。


    两人押着这人回了车上,小刘坐到后座看着她。


    恰好隋不扰也是回保卫厅,于是一行人又从医院回到保卫厅,李熠年签下外聘专家的合同正式和保卫厅绑在一起……


    忙了一天,该回家了。


    嵇月茹忽然明白了小齐的担忧。


    她保护隋不扰的任务迟早有结束的一天,可对于隋不扰,如果不把这事彻底解决,她将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担惊受怕里。


    可是和一个邪/教教派关联如此深的案子……的确,这件事在四年前就开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要在几个月内解决,而是已经解决了四年多。


    可是,就算是现在这个进度,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吗?


    作者有话说:医院的鸭舌帽二号:四十章凭空消失


    一闪而过x


    被抓走了√


    第107章 传教士 IP乌河


    邪/教的这个案子, 一直都是嵇月娥在跟进。


    严谨而言,也不是嵇月茹以为的四年。


    四年这个期限,仅仅只是在晴山大范围活动、让晴山的保卫厅有理由介入的开始而已。


    在那之前, 这个教派一直在乌河活动。那时候被骗的晴山人大多是去乌河旅游,然后有人像发传单一样在路上搭话。


    一开始说是为了宣传乌河的传统文化,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说话, 让人放松警惕。等确认了这人的确有意于更深入的了解,或者的确很好骗,就会邀请对方去安静的地方,通常是狭窄的小房间, 由刚建立起信任的传教士带领着参加一次小小的线下活动。


    通常第一次不会是很奇怪的活动,可能融合了一点传统文化, 足以让人认为——哦,可能这就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乌河的文化吧。


    于是放松了警惕,一次又一次地参加活动。


    传教士还会有针对性地洗脑。如果是容易心软的人,或者有类似经历的, 那就渲染自己悲惨的童年和原生家庭。


    如果人看着理智, 却一直跟着来参加活动,那么就会从一些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专业知识入手, 总之最后一定会和投资扯上关系, 简称杀猪盘。


    但绝不会一开始就说教会如何如何帮助渡过难关, 一定是在交流了好几轮, 建立了深度共情和信任的基础上,才开始慢慢地引进正题。


    四年前的嵇月娥已经是总队队长了。


    嵇家本来就是警察世家,有背景支撑,再加上她自己也争气,两年一小升, 五年一大升,后来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当官,只想在一线做,所以做到一线的头头了就没有再升上去。


    保卫厅之前安排人做过线下暗访,暗访者两个女性两个男性,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高一个矮,尽量让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好归纳出对方搭讪有没有具体的选择标准。


    不是有人都会搭话,落单的、看起来眼神清澈的、长相显小的、尤其是体格不那么强壮的,就会加大被搭讪的几率。


    两个男性都被搭话了,身材较瘦的女性在独自徘徊了比较长的时间以后也没被放过。


    唯有那个胖胖的女性——可能她的外表看起来太像脂包肌了,就算她捧着一盒炸鸡在路边吃了半天装吃货也没能让那几个传教的放松警惕。


    剩下三位都跟着传教士分别到了不同的角落。


    角落距离热闹的街市并不远,而且刻意选在了一处店铺旁边,既能让参与者增添安全感,知道自己只要呼救就有人能来帮助自己,又能有利于与其他的教派成员接头对暗号。


    ——这些人选择的店铺也是精心挑选后的结果,店铺的店主或店员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乌河的传统文化本身就充斥着很多神神鬼鬼,带着许多奇幻色彩,是众多国家历史中最容易让人感兴趣的。如果对乌河的研究和了解没有那么透彻,那么这些人不管说什么,都会让外来人自动套上一个乌河的文化底色就是这样的滤镜。


    只要说出口的故事被人相信了,后续再进行更深度的交流和洗脑就会变得更加方便。


    一开始,大家的计划是顺着这三位的调查顺势揪出老巢,然而在更深入的交流里,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就算是告诫自己是卧底,是为了找违法的证据,在听到对方说在家里被虐待后好不容易逃出了家里来到大城市发展时的自豪模样,作为一个共情能力正常的普通人,都很难不动容。


    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隐藏摄像头,有眼镜架上安着的,有手表上安着的,还有一个在纽扣上安装了一个。


    但问题是,每一次跟着活动时,总会有相当长的前摇,准备工作要花费很长时间,又是穿上繁复的传统服饰,又是洗手洁面,还有冥想半小时……


    等等一系列活动做下来,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而微型摄像头——尤其是这种随身的,内存都不是很大,通常在刚拍完前摇准备没多久,内存就满了。


    卧底干员又无法在活动开始的时候再去调整,那样加大了被发现的风险。


    一个被发现了,那同期进入的所有人都要彻查一遍,于是所有的活动内容大多都是由卧底干员口述的。


    最初的几次比较正常,诸如一起讨论、阅读某一本乌河的历史学书籍,然后夹杂进一本私货,混在新人里的托儿针对性地问几个问题,慢慢地把主题引导向需要的地方……


    据最被信任——长得看起来最单纯、白白瘦瘦的男A说,一开始他看到一本,第二次变成三本,到后来就变成全部都是私货了。


    一同接受「教育」的也有人提出疑问,与想象中传教士会破防的预测并不一样,对于疑问,那位传教士脾气很好地询问了那人想看什么书,并且在下一次的「读书会」上带来了一本崭新的。


    她当时的说法是「因为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更多的乌河传统文化,所以也许有些急进了,很抱歉。」


    事后,她还与那个提出意见的人单独聊了一个多小时——男A在楼下等着,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人下楼。


    据男A说,那人下楼时是和传教士一起下来的,满面红光,连声说着道歉的话,似乎被哄好了。


    男A跟着「教学」进度参加了两周,之后他和传教士说自己在乌河的交流学习要结束,该回国了。


    一开始传教士并没有着急留下他,就像往常那样对他说路上小心、相处愉快有点舍不得,最后,传教士提出要不再一起吃顿饭吧。


    「实在是太喜欢你了,这段时间相处得很愉快,如果我们在大学校园之类的地方遇见,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马上就要走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什么时候的飞机?临走以前,还来得及再吃最后一顿饭吗?」


    于是,男A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吃饭期间也是带着隐藏摄像头全程拍摄的,但后半段不知为何,男A主动关闭了摄像头。


    回到酒店时,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恍惚。


    那时负责的队长问他怎么样,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几人逼问后才问出,他觉得那个传教士有点可怜,想捐点钱给她。


    「我知道她是邪/教的传教士,可是作为一个个人来说,她的经历太苦了……


    「也许她不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如果我能帮助她,说不定能让她脱离苦海,不要再继续这份骗人的工作!」


    这时大家才知道为什么他后半段会主动关掉摄像头。


    因为他可怜她,希望能够拯救她,并且认为那后半段的故事都是她的亲身经历,是隐私,不想让上司看到。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中计了,没有办法,只能切断他和那人的全部交流,强行先一步送回国内,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个什么烂摊子来。


    至于之后他会不会再偷偷联系上传教士,或者再次来到乌河与她见面……那就未尝可知了。


    然后是男B。


    他的心比男A硬一点,不会那么容易心软,一直到最后说自己准备离开了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作为仅剩的两


    位主力军的其中之一,他是那种不会灵活变通的类型。


    比如传教士在活动前的准备工作中,需要他们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母父的名字,他就一句话也不推拒,直接乖乖地在纸上写下来了。


    最后一个笔画刚写完就后悔了,但又想着乌河不可能只靠三个名字就把他户开了,这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诅咒魔法之类的,所以应该没事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他惴惴不安地开始参加接下去的仪式。


    仪式要跪坐在地上,然后将纸平铺在面前,每一个人依次说一段和母父之间的故事,可以是开心的,也可以是难过的,甚至可以是怨恨的。


    男B的家庭氛围还算不错,他有个妹妹,不过家里并不会重女轻男,给妹妹买了什么东西,他发发嗲也能让母亲给他买来。


    他一时之间想到的都是开心的事,想着既然传教士说开心的也可以,那他就准备说第一次带妹妹去游乐园的事。


    他排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前面的似乎都是一些教派的老人。一个个的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拥抱安慰,又陪着一起哭、一起骂。


    太多人的情绪是一样的了,男B也一点点被感染上了这样的感情,跟在众人的声音后也小声地说了两句。他的音量很轻,轻易就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


    有几个人控诉完原生家庭以后,终于有人出来分享快乐的日子了。


    然而气氛比刚才还奇怪。


    刚才大家会陪着哭、陪着骂,而这个分享快乐的人说话时,周围是一片静悄悄的。


    大家都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要么是在玩手指,要么就是在发呆。全场只有男B和他身边的两三个新人、以及那个坐在正中央的传教士在认真听讲。


    传教士似乎也觉得气氛尴尬,她干笑着鼓掌,又在那人说到情绪高/潮时为其拍掌欢呼。


    然而孤掌难鸣。


    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鼓掌。


    男B本来也想帮着活跃一下气氛,但刚抬起手拍了两下,坐在他前面的一个人就扭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那眼神里并无嫌恶或是烦躁,也许只是想看一眼是谁在捧场,也许只是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但他还是被看得愣住了,好像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一样。


    后来,那人说到一半也再说不下去了,匆匆结束了自己的演说就坐了回去。


    男B听到身边的新人在喃喃自语,似乎原本也是想讲一件开心的事,现在被这情形弄得胆怯了,只能临时想一件坏事。


    那传教士安慰了几句,便让下一个人说了。


    下一个人说的并没有之前的原生家庭那样那么夸张,说到唉声叹气的地方时,周围人的反应就更为热络。


    男B听出了那人很明显在说了欲扬先抑的故事以后,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本想将扬的部分说出口,却最终还是一直抑了下去。


    轮到男B,他自然也没有勇气和所有人作对,刚才那种死寂的氛围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所以他绞尽脑汁,说了一个他和母父吵架的故事。


    房间里的大家果然开始安慰他、附和他。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更遑论是赞同,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激动起来,仿佛那一次小小的吵架真的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说完了以后,他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下一个人「控诉」原生家庭,他下意识地就学着刚才别人给他的反应那样附和了下一个故事。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你妈爸根本就不爱你!就是有钱不愿意给你花但还想要你帮忙养老!


    在出奇一致的群体里,情绪就更容易被放大。


    加上又是狭窄的小房间,空气流通不通畅,总是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后来男B闻习惯了就闻不出了。


    脑子缺氧,男B后来还和所有人一起振臂高呼要独立,要在榨干家庭的利用价值以后就远离那个害人的原生家庭!


    坐在中央的传教士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微笑,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到几乎算是失控的程度。


    她并不出言阻止,只是在氛围快要混乱的时候才出来说一句小心别踩到别人的手。


    直到他回到酒店,冷风一吹,被队长一骂,他才险而又险地回过神来。


    这种清醒能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和他妈爸吵架的时候翻旧账又想起今天这次受到这么多「鼓舞」的时刻,导致洗脑被进一步加深……也不知道。


    最后,果然还是只有女A拿回来的情报最多,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人是清醒的。


    第108章 申多思(一) IP晴山|申多思


    申多思原来是保卫厅的文员, 因为出外勤的都没有瘦的,所以临时把她从办公室里征用过来了。


    她给自己安排的人设是失独母亲,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散心, 正好也是晴山转机又转机,她的外表也憔悴得很, 在商业街上无头苍蝇般绕了两圈就被拦下了。


    拦下她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女孩——是的, 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申多思看到小女孩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被传教士盯上了,而是以为这是个不小心和母父走失的孩子。


    她蹲下身,温柔地用不那么流利的乌河语问:“妈妈爸爸?不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 希望小女孩连蒙带猜能猜中一些意思。


    小女孩拽着她的袖子,不说话, 只是一味地摇头。


    申多思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里又挂念着任务,于是拿出手机想直接打乌河的报警电话。


    “阿姨!不要!”小女孩看到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在原地跳了一下, 似乎想要去够申多思的手, 但跳到一半又觉得这样目的性太明显,就成了一个像是卖萌的动作。


    申多思的手停了下来, 但她没有放下手机:“为什么?”


    小女孩顿了顿, 眨巴着眼睛:“我知道我家的车子停在哪里, 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听到这里, 申多思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那个教会,竟然真的敢用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当诱饵骗人进去。


    该说意外还是早有预料……能骗这么多人的地方,必然不可能还有廉耻心。


    申多思没有马上答应,她表现出了一副标准的、有点警惕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让警察阿姨带你过去好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改口改掉了过于正式的词汇,也给小女孩留出了劝说的气口:“我怕你妈妈以为我是坏人呀。”


    “我不怕!”女孩用力地摇摇头,拽着申多思的袖子用力往下扯了扯,“阿姨,求求你啦,我妈妈肯定找我找得急疯了!”


    小女孩的双眼黑亮得像两颗葡萄,申多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怎么偏偏摊上了这个教派?如果她好好地接受正规教育该有多好……


    “……好吧。”她作出一副心软的样子,“记得妈妈的电话吗?我可以先给她打个电话。”


    “妈妈手机没电啦!”小女孩想也没想就是一个借口跳了出来,“不然我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就能给她打电话了。”


    “好,那我带你过去。”申多思牵起小女孩的手,顺着她的指引往商业街的停车场走去。


    这么伶牙俐齿、脑袋活络,申多思心中不免生出了浓烈的惋惜。


    女孩带着她走到停车场,口齿清晰地告知了保安自家车辆的颜色和外型,根据保安指的路,两个人很快就看到了目标的那辆车。


    在车前,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两个人都很着急地打电话。


    很快,女人就发现了正靠近的申多思。她脸上爆发出一个惊喜的笑


    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男人,两个人一齐小跑着冲了过来。


    “囡囡!”女人叫了一声,便被女孩扑了个满怀。


    她抱着女孩,又哭又笑地亲着女孩的脸颊:“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找疯了!”


    女孩温顺地被人抱在怀里亲,等女人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一点,女孩才微微退出女人的怀抱,指着申多思说:“是这个阿姨把我送回来的。”


    女人一听,连忙站起身来要和申多思握手。她的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便伸了过来:“天呐,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最近乌河丢了很多孩子,我真的快急死了!”


    申多思看看女人的手,又偏头看看站在女人腿边的小女孩。她扯了扯嘴角:“找到就好。”


    看出申多思的「异常」,女人善解人意地问:“您……出什么事了吗?”


    申多思盯着小女孩发呆的神智这才被唤回,她勉强摇摇头说:“没事,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孩子没关系。”


    女人一只手拍拍女孩的脑袋,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低头思索了片刻后说:“我请您吃顿饭吧,就在旁边,就当谢谢您帮我把女儿送回来。”


    说罢,她还推了推小女孩的后背:“想不想和阿姨吃饭?”


    小女孩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申多思看,她坚定地点头:“想和阿姨吃饭!”


    女人复又伸出手,握住了申多思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的手:“您有空吗?一起吃一顿吧,如果您想离开,也随时可以。”


    申多思的眼睛一直看着小女孩,眼神放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半晌后,她才点点头:“好,那就吃一顿好了。”


    四人一起就近在商业街上找了一家口碑还算不错的小饭店,女人特地让小女孩坐在申多思的旁边,申多思也不负她望,一直在照顾小女孩。


    夹菜、擦嘴、倒饮料,女孩抬起手,申多思就知道她想吃什么菜,然后将餐盘端到她面前。


    女人此刻确信了申多思就是一个失独母亲。


    “悠悠很喜欢你呢。”女人笑着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喜欢过一个陌生人,在我们家,就算是我妹妹想要抱她也得看她脸色。”


    申多思没有回答,她只是执拗地看着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仰着头,也直直地看回去。


    申多思知道,她现在应该给两个人谈话的开口了:“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世的话,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阿姨。”小女孩伸出手,小手握住申多思的两根手指,“你可以就把我当做你的女儿。”


    申多思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一顿饭结束,申多思表现得依依不舍,送这一家人回到车子边上也没松开小女孩的手。


    于是女人顺势提议:“要是没事的话,就去我家坐坐?不远,就在大学城。”


    申多思一听到大学城三个字,原本的「警惕」便都放了下来,她点头:“好啊,那就打扰了。”


    她坐上了这一家人的车,和女孩一起坐在后座。


    如果连大学城也被入侵了的话……她意识到事情比晴山预计得要更复杂、更危急。


    女人家果真住在乌河大学边上的一栋老旧的居民住宅楼里,楼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周围邻居出门时看到来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说的乌河语有方言口音,申多思一个词都听不懂,只有在女人回神介绍她的时候,她才能反应过来上前也打个招呼。


    女人带着她走到家门口,恰好遇见旁边的屋子有个新搬进来的大学生在搬运家具。


    女人一家很热情地上前帮助。


    大学生长了一张昂尼模样的脸,大概是留学生,看到申多思这个晴山人,那人也笑了一下,用磕磕巴巴的晴山语说:“你好!”


    “你好。”申多思也就只会这一句昂尼语。


    帮着大学生搬好了行李,大学生拿出好几袋零食和糖果感谢,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一大包昂尼糖果,笑得眼不见眼。


    回到女人家里,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女人家的装修很普通,墙纸是浅绿色的,带着粉色的小花图样,温馨的地毯和涂画挂在墙上……申多思的视线刚掠过那一面墙,又忍不住挪了回去。


    什么地毯,挂在墙上的毯子……应该是叫挂毯吧?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女人家中那种似有若无的饭菜香料味。申多思怀疑自己是精神太过于紧绷,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句啼笑皆非的话。


    她指着那条花纹繁复的挂毯说:“这挂毯的图案真好看。”


    小女孩抢着回答:“是乌河的传统纹样!阿姨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送你!”


    申多思哭笑不得:“这是用你妈妈的钱买的,要经过你妈妈的同意。”


    于是小女孩蹬蹬蹬地跑到妈妈身边,拽着她的裤腿又蹬蹬蹬跑回来:“妈妈!”


    “好好好……”女人无奈地笑道,走到墙边,伸手就将挂毯取下,但她没有直接递给申多思,而是说,“我先拿去洗一下,挂得太久了,都是灰,洗干净了再给你。”


    申多思点点头。她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定了定。


    这一面浅绿色的墙纸并没有色差。


    她听到卫生间里响起洗衣机滚筒的声音,知道那是女人在用洗衣机。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扒拉出自己的涂画本给她展示。


    申多思看得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往那面墙上瞟,被小女孩发现了。


    “阿姨,你在看什么?”


    申多思回神:“哦……我在看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她说的是挂在原本挂毯旁边的一幅被裱起来的蜡笔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笔触。画的是妈妈、爸爸和她,她在正中间,一手牵着一个大人,后面是三角形加正方形的小房子,右上角画着四分之一个太阳婆婆。


    “是我画的!”小女孩很骄傲,“妈妈说,是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画的第一幅画!”


    “真好看。”申多思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女孩柔软的短发,试探着问道,“可以拿下来让我仔细看看吗?”


    “不可以哦。”小女孩摇头,“妈妈说,这些画都是钉死在墙壁上的。”


    ……哪个正常人家会把画钉死在墙壁上啊。


    申多思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毫无破绽:“那看来你的妈妈一定很喜欢你画的画。”


    “还好啦。”小女孩害羞地抿唇,她低下头,扒开自己的发顶,指着一处头发稀少的地方说,“因为之前我太皮了,不小心把画掀飞了,然后画框就砸在了我的头上,可痛了!


    “在那之后,妈妈就把那幅画钉死了。”


    “原来是这样。”申多思看到女孩指出来的地方的确有一处新生的、泛白的皮肤,隐约还能看到浅红色的伤口,“痛不痛呀?”


    小女孩摇头:“现在不痛啦。”她停了一下,“阿姨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爸爸在做饭啦!”


    申多思也能闻到从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她其实也不是很饿,执行任务以前就为了避免因为饿不得不吃下教会的东西而吃了很大一碗炒饭。


    正说着,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和谁聊过天:“你介不介意一会儿和隔壁那个大学生妹妹一起吃饭?我看她一个人,又是留学生,想多照顾照顾。”


    “我不介意。”申多思摇摇头。


    她还不知道隔壁的大学生是真的大学生还是临时叫来假扮大学生的教会一员……不想打草惊蛇。


    于是隔壁的大学生在女人热情的邀请下同样坐进了客厅。


    大学生不会晴山语,申多思也不会昂尼语,两个人只能用不那么流利的乌河语加上手势和动作来交流。


    大学生心思单纯,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她说自己是乌河大学的交流生,因为和舍友关系处得不好,所以不得已搬出了宿舍。


    舍友也是个昂尼人,但各种奇葩行为让她烦不胜烦。她脾气又比较暴躁,在学校住了两个月觉得处不来,又换不了宿舍,和舍友大吵一架以后就搬出来了。


    听着好像还算可信。申多思想。


    她戴的黑框眼镜上的隐藏摄像头内存快满了,她紧了紧神,知道自己要准备记忆了。


    过不了多久,晚饭做好了。


    女人贴心地为申多思准备了筷子,为昂尼大学生准备了刀叉,一桌的饭菜都是极具乌河特色的家常菜。


    “哇!”那个大学生一坐下就开始感叹,“太香了吧!这是什么?月雾花吗?”


    ——这个时候还没有实验发现月雾花和砂锅一起用会烧出毒素,因此申多思只是因为和地底有关而警觉了一下。


    女人用抹布包着砂锅的两个耳朵将菜挪得离她俩更近了一些:“是呀,这可是我们的拿手好菜,要不要尝尝?”


    第109章 申多思(二) IP晴山|申多思……


    出于谨慎考虑, 申多思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抬眼看向女人:“月雾花有花粉吗?”


    女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拿不准申多思要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答道:“有……但是我们都处理干净了。”


    申多思点点头, 看上去是相信了女人的说法, 用筷子夹起一块裹着白色酱汁的肉,刚凑到嘴边,就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再转回头说话时,声音里也带上了鼻子堵塞的音调:“天呐……抱歉, 我对花粉过敏。”她揉了揉鼻尖,直把鼻子揉得发红, 叫人看不出是她喷嚏打出来的红,还是被她揉红的。


    “看来……就算处理干净了我也吃不了。”


    学生时代想请病假在家睡懒觉,或者工作时每次想摸鱼请假都会装作自己鼻炎,伪装成鼻子堵塞的声音是她的拿手好戏, 称得上是千锤百炼。


    女人沉默了几秒, 目光在申多思泛红的鼻头和那锅菜之间游移,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伪。


    片刻后, 她笑了:“那就不吃好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真不好意思。”她将砂锅挪远了一点, 满脸歉意, “早知道你对花粉过敏,就不用月雾花了。”


    “真可惜。”申多思同样一脸遗憾,留恋地看着那盘被端远的奶油酥鼠肉,“本来还很想尝尝乌河的特色料理。”


    昂尼的大学生左看看,右看看。


    女人主动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奶油酥鼠肉:“尝尝看?”


    大学生也有点迟疑。往菜里加奶油是她闻所未闻的做法, 在昂尼,大多数菜肴会选用柠檬汁或者辣椒酱提鲜,再不济也是胡椒粉调味,从来没有用甜滋滋的奶油来烹制肉类。


    她来乌河两三个月了,学校食堂也没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啊!


    可是这桌菜就是做给她们这两个客人的,那个晴山人花粉过敏不能吃,那能吃的人只有她了。


    不能让主人家失望……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刀切下一小块酥鼠肉,抱着赴死一般的心情和表情管理放进了嘴巴里。


    入口的味道……竟然并不奇怪。


    奶油不是很甜,而且还带着一股奇异冰凉的薄荷味,酥鼠肉嫩得出奇,她都不需要用力嚼,稍微一抿,肉就在她嘴里化开了,丝丝缕缕地漫开鲜味。


    口中的回味也并非齁腻的甜味,而是另一股醇厚的奶香与草本清香。


    很奇妙的搭配,但意外得并不难吃?


    大学生颇有些意外。她忍不住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脂感,甚至比第一口还要好吃!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天呐,这也太好吃了!”


    女人见她喜欢,笑得开心:“你喜欢就好,还担心你吃不惯呢。”


    大学生脱口而出:“我本来也怕吃不惯,还想着万一不合胃口要怎么骗你们,没想到这么好吃。”


    女人被她逗笑了:“喜欢就多吃点,慢点吃,别噎着。”


    申多思在一旁安静地吃着其它的小菜,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男主人厨艺的确很好,入味浓郁,调味也不会过重,咸淡恰到好处。


    礼貌起见,她每一道菜都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只在主人家多吃过的菜上夹了几筷子,然后就说自己吃饱了。


    “只吃这么一点,够吗?”对过的女人眉心微皱,很是担心,“可不要把身体累垮了啊。”


    大学生听到这句话,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申多思放下了筷子,摇头道:“没有,我没什么胃口。”


    女人还想再劝,坐在她身旁的小女孩却拉了拉她的手,仰起脸小声道:“阿姨心情不好,别让她吃了。”


    女人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后妥协:“好吧,如果你饿了,一定要和我说,可别把自己饿坏了。”


    “阿姨是成年人啦,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女孩说完,还转头看向申多思,寻求她的认同,“阿姨你说是不是?”


    申多思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嗯……谢谢你。”


    晚饭的后半段,只有四个人在吃,申多思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再拿起筷子勉强吃两口菜。


    大学生和女人聊得很开心,她在说学校里的趣事,谁上课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谁又在宿舍楼里散布鬼故事了。


    她叫莉亚,家住在昂尼帝国XX区域XX街道,居民楼前面有一棵千年古树,还是著名景点,妈妈是干货运一类的区域总经理,爸爸是小学教师,祖母是会计,祖父是……


    她几乎把她的家底都快抖了个干净。


    女人很少问问题,顶多是在莉亚说话的气口说一句怎么会这样、那接下来呢?她没有针对性地问问题,纯粹都是莉亚自己在说。


    就算申多思一个问题都没问,也把莉亚的家庭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这就是一个一点都不防备别人的大学生。


    申多思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我真的受不了她了,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干嘛!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能申请到乌河大学的研究生,怎么说这个脑子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昨晚上刚说服自己的想法又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她在说她的室友。


    说室友从来不用宿舍里的卫生间,不管是上厕所还是洗澡,就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身上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不是狐臭,更像是烧香。


    有很多奇怪的饰品,一开始她看到都是呐喊小人的形状时,还以为是哪个她不知道的小众IP的周边。


    申多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不是职业刑警或者卧底,只有来之前接受过短暂的培训。因为缺少职业刑警的嗅觉,加上人的性格本身也比


    较内向,这让她执行任务期间一直很紧张,害怕自己错过什么关键信息,或者哪一个临场发挥露馅了。


    现在终于有大片的时间可以冷静下来思考。


    这个家庭是教派的爪牙是百分百确定的事情了。


    在确定了目标以后先让小女孩接触她,直到她答应送小女孩回母父身边,这中间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那两个人从商业街跑回车边,然后假装一直在打电话。


    那个挂在墙壁上的挂毯取下后墙纸却没有色差,要么是最近才想着把挂毯挂上去,再极限一点,带人回家时让接应的人刚挂上去;


    要么就是之前每一个挂毯,都没有挂很久。


    前者,代表这栋楼里不止一个接应——莉亚会不会是其中之一?所谓的刚搬进来只是做给她看。


    后者是申多思觉得更有可能的。


    既然这家人一直都在商业街徘徊当传教士,那受害者肯定不止申多思一个。


    带回大学城边上的家,这个挂毯又在一进家门就看得到的地方,花纹的确漂亮,第一次造访的客人就算是客套也会客套一句真好看。


    只要有一句客套,就能顺势提出把毯子送出去。


    送出去……然后呢?


    申多思听到卫生间里的洗衣机声停了,餐桌上的男主人便自发地站起身去拿挂毯。


    女人家的洗衣机还有烘干功能,所以当男人叠好挂毯拿出来的时候,挂毯已经是干燥的了。


    绒毛柔软,穗子顺滑,还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


    香味?大概是吧。申多思的嗅觉闻到这个味道就宕机了,鼻子告诉她是香的,但大脑做出的反应却是讨厌。


    “咳咳……咳咳……”她偏过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旁边的莉亚也愣了一下,申多思捕捉到她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而这一次,莉亚并没有说话。


    对于莉亚可能是接应之一的猜测有点动摇了。


    她调整好了表情,一边笑着接受了挂毯,一边顺着之前的思路想下去。


    送给了客人,客人的反应大概也能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直接答应了,是贪心或者不会拒绝;推举一番后答应了,是贪心但是好面子或者同样是不会拒绝;如果非常坚定地拒绝,那么在这次饭后,她就不会再联络这个人,除非表露出别的弱点,否则很难被洗脑。


    而那个香料大概率也是有问题的。这种会让人上瘾、导致精神错乱的香料不在少数,谁知道这种香料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回去以后得尽快扔掉,她想,然后便先顺手将毯子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莉亚对这条毯子很好奇:“这是什么?”


    见她也好奇,女人主动抖开那条挂毯展示给她看,絮絮叨叨地开始介绍:“是乌河的民族特色,这个花纹叫远口纹,挂在家里可以辟邪。”


    “远口纹?哦,我听说过!是乌河的传统纹样对不对?”莉亚像是压中期末考题的学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和远口纹有关的故事?”


    莉亚想了想:“我只听说过打猎的那个故事,还有别的?”


    “有哦。”女人将挂毯再叠好,坐到莉亚的身边,同时也招呼申多思在旁边坐下,“不过另一个故事比较有神话色彩,是和天女有关的。”


    “啊,乌河也信仰天女吗?”莉亚微微睁大眼睛,“我记得从乌河发展起来的教派是……海女教?”


    天女教是大陆上信徒最多的正统教派,被多数国家承认并纳入保护,甚至有专门以天女教为文化基底的国家。


    乌河也有大量的天女教堂,但因为乌河临海,最早的祖先都是靠海吃海,所以更主流的信仰是由海发展而来,保佑乌河人出航顺利。


    还有少数人家里同时供奉天女和海女两尊神像,据说是因为天女和海女关系融洽,所以两两组合这样双管齐下保护得更周全。


    “海女真名是阿潮……”


    在女人的讲述下,申多思大概拼凑出了这个神话的本来面貌。


    就是一个古东方的修仙人士把仙术带来人间,却因为晴山视仙术为怪物,祂受到众人驱逐,所以祂不得已才来了乌河。


    乌河自古就信奉魔法,对于这个带来火种的神明,大家自然争先恐后地供奉。


    受到乌河人民的追捧,祂乐不思蜀,专心在这里安家,保佑一方居民。


    因为祂的仙术是冰,所以保佑出海的方式是在海难发生时将大海全都冷冻成冰,这样就可以让遇见海难的渔民直接从冰面上跑回来。


    天女教的神话故事中也有一个掌管雪和冰的,也恰好曾是古东方的修仙人士。


    不过在晴山,大多是农民在冬天供奉祂,以祈求瑞雪兆丰年,可以和这个阿潮的生平对上号——冰女。


    冰女和天女之间的故事是天女为了拯救苍生却受到天道责罚时陷入苦痛轮回,一次又一次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处以万箭穿心。只要祂松口妥协,那么一切苦痛都会结束,但是祂不愿意。


    而冰女作为仙门剑宗的大师姐,则因为其过于刚正不阿的性格,在一次次目睹天女无故受罚后向自己的师尊寻求帮助,然而是一次次失败。最后,她那根植于心的正与义,竟让祂冲破了天道的束缚,保留了轮回的记忆。


    在这之后,祂主动踏入循环,在每一次循环开始时,将彼时还是幼童的天女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并和天女一起寻找解决轮回的办法。


    冰女在天女教的故事中通常是战神、剑神,或者在案子开庭前拜一拜求个公平正义,换到这个教派就表现成挂在家里能辟邪。


    而且在女人的故事里,冰女和天女的关系并不融洽。天女受罚的理由从护佑苍生变成想要以屠城的方式灭绝瘟疫,而冰女在故事里一直试图阻止祂,一直没有成功,最后心灰意冷地下山,引发一系列晴山人讨厌而乌河人激动的后续故事。


    申多思的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一下。


    怪不得是邪/教,要是冰女知道她和天女在另一个教派里被编排成这样,是真的要气得显形了。


    第110章 申多思(三) IP晴山|申多思


    申多思甚至都说不好如果冰女知道这件事, 是莫名其妙把她从仙门首徒天之骄子写成这样的美强惨更生气,还是编排她和天女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更生气。


    传说天女座下还有一头忠诚的白虎大猫,是守护天女最忠诚的力量, 而现在申多思开始祈祷这只白虎真的能显形,把教派的创始人咬个身首分离。


    另一边的莉亚则没有这样的情感。


    昂尼帝国没有那么浓郁的信仰氛围, 包括莉亚在内的大部分昂尼人都是唯物主义。


    所以女人说的这些故事, 对于莉亚而言就真的只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异国他乡奇妙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她对这样的文化感到好奇,追问了很多问题,于是女人还热情地送了她几本书。


    申多思跟在后面, 也表现出一定的正向的疑惑,便同样收获了一本薄薄的指导手册。


    和天女教的圣经类似, 但这一本指导手册是崭新的,而且写着「入门者专用」的字样。


    时间晚了,莉亚准备告辞,申多思看看表, 也知道自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和大部队断联太久, 她们可能要着急了。


    女人没有再挽留,将莉亚送到她家门口, 然后又把申多思送下楼, 走到居民楼大门前。


    那个小女孩还跟在女人身边, 直到申多思转身要出门, 手放到了冰冷的铁质门把手上时,女孩突然跑着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申多思的大腿。


    “阿姨。”她仰着脸,眨巴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 在灯光下就像两汪流动的琥珀,说着,她不舍地收紧了抱着申多思右腿的手臂,“你一定要再来看我,我会想你的。”


    女孩的嘴角向上弯起,她似乎努力想要摆出一个练习了很多次的、标准而甜美的笑容,但那双盛满了依恋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见申多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咬了咬下唇,又重复一遍:“一定要回来看我哦,阿姨,我们拉钩钩。”


    她举起一只手,小拇指高高翘起。


    这一刻,就算申多思心里明白这是教会的一员,这个小女孩用相似的方式骗过太多人,可她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我会的。”她低声道,小拇指勾上了小女孩细细的小拇指,一大一小两只手左右晃了晃。


    最后,申多思拍了拍小女孩的发顶,转身走上夜里清冷的街道。


    她顺着这条路走了半分钟,跑鞋踩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这样在原地站停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扭过头,看向快被黑暗吞噬的来处。


    老旧居民楼的门口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小圈毛茸茸的光亮。


    小女孩果然还站在那里,没有回楼道里,也没有跟着女人回家。


    似乎怕申多思看不见自己,就站在路灯那圈光晕的正中间。见她转过身来,小女孩就举起手用力地朝她挥一挥。


    申多思站在十几米以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风拂过巷弄,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把小女孩的短发吹得一团乱。女孩用手扒拉了一下吹在脸上挡住视线的短发,执拗地看向申多思。


    光影将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有点失真,仿佛随时都会融进黑夜里,这样快要融化的边缘却刺痛了申多思的双眼。


    她会不会是被胁迫的呢?她那么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理智在她的大脑里狂叫着提醒她这是陷阱的一部分,不管虚情还是假意,那都是演戏的一部分。


    可万一呢?万一这个小女孩其实是在求救呢?她不想再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她不想再骗人,她想做回一个正常人。


    她还那么小,七八岁的年纪在晴山才刚刚小学一年级。


    申多思闭了闭眼,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女孩抱着她的大腿时,那双乌黑澄澈的双眼。


    再睁开时,她看到灯光下的小女孩没有再挥手了。小小的身影只是站在灯光下,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抹剪影,然后决然地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她没有再回头。


    夜风更冷了,将她离去的背影吹得伶仃。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女人才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没去看身边的孩子,目光先投向申多思离去的方向。


    街道上空荡荡的,早就空无一人,天边映着几条街以外的大学城小吃街的灯光,路口只有一抹孤零零的路灯光晕。


    她弯下腰牵住小女孩的手,将女孩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淡声道:“走了。”


    小女孩像是没有听见,视线仍胶着在那条被夜色吞没的街道尽头。


    女人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便有些不耐地再次扯了扯她的手:“回家了。”


    小女孩被她扯得身形晃了晃,才回神:“哦。”


    女人没再说什么,牵着她转身,两道身影很快隐没在居民楼的门洞中,感应灯亮起又熄灭,街上终于只剩空荡荡的寂静。


    *


    申多思失联了很久,坐标信号最后出现就是在大学城,队里的车子在大学城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走到路口处,知道队里肯定等急了,连忙给队长发去短信。


    「申:队长,我好了,在幸福小区南门口。」


    队长就在那头等着她的消息,回得很快。


    「队长:嗯,往东边走,走远一点,两条路以外的十字路口等你。」


    申多思将手机揣回兜里,顺着队长的指示往东边走去。


    这中间要经过大学城的小吃街,虽然现在晚了,但小吃街还很热闹,许许多多的摊位在吆喝,周围三座大学的学生都在这里凑热闹。


    她故意放慢脚步,在几家生意火爆的摊位前稍作停留,又借着交错的人潮微微改变方向,估摸着就算有跟着她的人也能甩开了,才继续往东边走。


    熟悉的车子果然就等在十字路口,她小跑几步,直接钻进了后排为她打开的车门里。


    坐在驾驶座上的队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确认无虞后便启动了车辆,缓缓驶离大学城。


    旁边的队员递过来一支录音笔,申多思先把自己能记住的大概发展用录音笔记录下来。她说得简略,把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部分都说了一遍。


    车里的队员们没人说话,安静地听着,直到申多思说完,队长才开口:“辛苦了。


    “那个昂尼的大学生我们会联络昂尼的干员,让昂尼自己处理,是受害者还是教会一员,我们不干预。”


    申多思点点头,表示理解。


    回到酒店,又是拿着笔记本电脑又是摄像头录音笔,几人仔仔细细地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问题都问了个遍,申多思也将自己的猜测都全盘托出。


    除了女人说的那个会让天女教信徒暴走的改编版神话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一栋楼里谁是接应。


    根据申多思的回忆,大多数人都觉得楼下那个遛狗的中年妇女是接应,要么就是女人的隔壁邻居,毕竟接应要是离得不近、没有机动性,那等同于零。


    讨论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定论,她们转向一直沉默的队长。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队长一只手托着下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最骇人的话,“那一整栋楼都是接应啊?”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吧?”负责记录的队友弱弱反驳道,“这可是在大学城旁边啊,这里的治安相对来说会很好的吧,对方怎么渗透?”


    队长答道:“那你想想,这家人,不可能是第一次把人引回家吧?用小孩子作诱饵,能够引回来的要么是像小申假扮的失独母亲,要么是心地比较善良,而且人也没怎么经历过事的学生——毕竟晴山和乌河在防诈宣传里最常说的就是看到孤身一人的小孩和老人求助,不要帮忙。


    “频繁有不同的人进出家门,邻居会怎么想?这种老旧小区,邻里之间的联系都会比较密切,路过好奇就会问一句,有什么借口?”


    申多思想了一会儿:“补课的学生?客户?”


    “客户倒是有可能,但是补课的学生?哪里有补课的学生只来个一次两次的?”


    “而且客户的话……这来的都是年轻的学生和一眼看上去就很憔悴的人,做什么生意?正经邻居都要怕她是不是卖器官的了。”


    在大学城里,有无数双年轻的眼睛盯着。


    就不说居民楼里原本的居民了,像这种靠近大学的小区里,通常都


    会有很多大学生租住。


    精神衰弱需要独居也好,和室友关系不好也好,或者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也好……


    这里有很大一部分的居民不是常住的,流动性很大,人来人往下,似乎很难做到一整栋楼都是接应。


    “我觉得……”负责记录的干员又出声了,“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先入为主觉得可疑,所以才不停地找理由分析它的可疑之处?”


    大家看向她,队长也用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大学城附近普遍流动性大,但不代表流动性不大的楼栋就是可疑的。毕竟这是居民楼,就是用来住的。


    “流动性大的假设是基于业主有两套以上的房子,那要是人家就只有这一套房子,不住这儿住哪儿?”


    干员越说越流畅:“普通人……一般都只有一套房子吧。”


    ……说得也是。是她们先入为主,想着学校周围都是租房的,于是就顺下去觉得要是一栋楼里流动性不大就会引人注意。


    但本来就是居民楼,不就是用来住的么?反而是像莉亚这种常有人搬进搬出的房子,才会给人留下一个那套房子常年出租的印象。


    “那明天我们去四周打探一下,看看这栋楼里有多少是租户。”队长最后做下决定,“小申,你明天暂时先别去了,或者就在大学城里逛逛吃吃,如果真的遇上了,再执行任务。”


    “好的。”申多思点点头。


    *


    申多思一个人在大学城周围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里附近没有大型商场,多是一些街边小店和比较平价的服装店、文具店。


    今天是周三,还没下课,路上没什么人,老板坐在柜台后玩手机或是打哈欠。


    蓝牙耳机里,她听到队员们询问打探的声音。


    她也没有闲着,走进一家面馆,里面除了老板没有别人,她坐在最靠里侧的桌子上,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面很快就做好了,端到她面前,她拆了一双筷子。


    老板倚靠在柜台上,笑着用流利的晴山语搭话:“你是晴山人?”


    “是啊。”申多思看了她两眼,感觉老板是个混血儿,“您是乌河晴山混血?”


    老板点头,因为申多思猜对而显得格外激动:“别人都以为我是昂尼和乌河的混血,只有你猜对了!”


    “是直觉。”申多思笑笑,顺势开始闲聊,“您这店的位置可是黄金位置,从乌河大学出来对面就是,一眼就能看到。”


    “那可不,我当初为了谈下这块可花了不少功夫。”大概很少有人能说,老板很来劲,干脆坐到了申多思的对面,“你是不知道,乌河这个地方势力啊——啧啧啧,乱得很。”


    申多思不动声色:“地方势力?”


    “地头蛇咯!”老板从柜台上端过来半碗没嗑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这几年特别严重,要是没点后台,别说站稳脚跟了,你想上来都要被砍下去。”


    ——所以,这个老板背后肯定有一个过硬的靠山咯?


    申多思没有问出口,只是继续听她说。


    “我是运气好,刚发家的时候到处散钱把上头的笼络住了,不过原本我隔壁那个……”她指了指西边,那里现在是一家甜品店,“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直接被黑/帮上门打砸,不敢多待,连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