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声明 “就、就是没想到、所以说……你……


    第二天上午, 上条当麻在这边和宿舍之间跑了两趟,把行李搬过来。


    当然,是坐公交。他还没有奢侈到能请搬家公司的程度。


    茵蒂克丝非常积极地帮忙, 也非常少见地没有帮倒忙——毕竟, 就算是和任何现代科技都合不来的修女小姐,也不会因为搬点行李就弄坏什么……嗯, 应该不会吧。上条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一直忙到了中午, 想着该准备午饭了,上条到隔壁敲了敲门, 意外地看到房间里只有茶发的小女孩在。


    “嗯?他们不在吗?”上条问。


    “午饭只有御坂和你们哦!”最后之作答非所问地说。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条身上,看到茵蒂克丝,眼睛都亮了起来, 立刻拉着她聊起昨天的动画。


    毕竟是周末,大概是出门了吧, 上条想。


    吃完了饭, 两个女孩子又自然而然地凑在了一起。她们好像相处得不错, 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和上条先生不幸的特点, 这个时候,要是他擅自地加入进去, 一会儿可能会变成完全相反的灾难级场面。


    实在不想应对那种无妄之灾, 上条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打算出门采购调味料。


    神野说自己不擅长烹饪……那应该不只是谦虚。毕竟, 这边的冰箱里连葱姜蒜都没有。当然啦, 这也没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有打工的机会嘛。


    他拎着两大包购物袋回来, 茵蒂克丝匆匆忙忙地给他开了门,又跑回去看电视。


    上条倒是已经习惯了独自忙碌,这位天真善良的修女小姐脑袋里似乎没有不劳动者不得食这种概念,但考虑到她过去的经历,上条心里对她还是很纵容的——再说,让她帮忙很有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今天做什么呢?神野说每天要有肉类料理,还特别提了炸鸡,那今天就做炸鸡好了!虽然她是说可以叫外卖,但他可是领了工资,上条的良心让他没办法做出点个外卖敷衍雇主这种事。再说刚出锅的炸鸡是最好吃的,外卖送过来就差了点意思。


    “今天做什么?”身后的声音问。


    “我打算做炸鸡,顺便炸洋葱圈,另外再——、”


    上条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然后,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说话的那个人嗓音中性,语气也很随意,他想也没想就回答了。等看到对方,上条才意识到:


    ——是一方通行。


    白色的第一位走进厨房,把拐杖放到一边,转身打开购物袋,就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另外再?”一方通行催促地说,猩红的眼睛不置可否地盯着他。


    “……另外再煮个比较下饭的盖饭那种洋葱牛肉浇头炒个包菜您觉得怎么样?”上条小心翼翼地说。


    “……随便,”第一位没什么耐心地问,“那要准备什么?”


    “呃……切肉和菜?……还有腌一下鸡翅?”上条小声说。


    “哦。”


    一方通行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从袋子里拿出洋葱,放在案板上……


    等等、


    “不、不用帮忙啦!我来就好了!”上条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诚惶诚恐地开口。


    “只是处理食材。这么一大堆东西你打算弄到什么时候?”一方通行带着点嘲讽说,“啊,你该不会以为我打算傻站在这里盯着火?”


    “……那也不用啦!毕竟、你……呃、行动不太方便吧?”上条谨慎地观察一方通行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要发火的迹象,才接着说,“……说实话,你这样,要是让你帮忙,我会觉得很过意不去,五点之前我肯定能搞定!再说,神野也会帮忙……”


    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那家伙讨厌在厨房浪费时间,”一方通行低声说,视线略微低垂,“让她做饭,她宁愿喝营养液……别让她做这些。”


    上条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的学园都市第一位——


    ——毫无疑问,一方通行曾经在实验中残忍地杀死御坂妹妹们。在上条试图阻止实验的那一天,对方也的确给他留下了根本无法沟通,易怒又神经质的印象。


    但此刻,白发的少年看着桌上的食材,神情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温和。他只是因为在意同居的少女的心情,所以主动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这种反差……还有藏在别扭话语下的关心,让上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方通行似乎也没期待他的回应。


    他低头处理洋葱,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真让人感慨啊,上条想。


    上条和第一位各自占据厨房的角落忙碌,气氛还算放松,甚至能平静地说几句话,比如说,上条刚刚得知亚夜今天不在,是因为去补课了。


    不过,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


    上条先生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知道亚夜读的是雾丘,因为看过亚夜身上和风斩一样的校服。而雾丘……是一所女校。


    “那个……”上条觉得,自己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问这个。


    “干嘛?”一方通行没耐心地说,“有话说话。”


    “……你和神野是同学吗?”他飞快地说。


    毕竟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但上条实在想不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或者说,他很难想象曾经在实验中见到过的那个一方通行会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如果是同学就说得通了。顺便、真的只是顺便!也可以解开上条先生心里在意了很久的未解之谜,那就是——


    “那家伙在雾丘上学。”一方通行皱着眉开口。


    ——所以那也就是说?好奇心差点让上条不要命地开口追问。


    “……不过,”一方通行的声音低了点,“我以前在雾丘附属待过,那家伙中学在哪里……我不知道,说不定是同学呢。”他带着点嘲讽说。


    一方通行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即使真的名义上同处一所学校,对于隔离在特别班级里一个人上课的自己来说,教室外面的其他学生也称不上同学,只不过是背景板,是毫无意义,与他无关的存在。


    但是,


    如果是那样的话,想到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在放学时擦肩而过,也许在某个时刻,视线中也曾有过彼此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光是那样,就似乎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慰藉。


    “哦哦、……这样啊。”上条含糊地应道。


    他敏锐地察觉了对方语气中略微低落的复杂心情,感觉自己可能问了过于私人的问题,赶忙中止话题,也打住自己不妙的好奇心。


    “干嘛,问这个?”一方通行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的出神根本不存在。


    “没、没啊!”上条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变调,“就是有点好奇,你们是普通朋友还是同学……什么的……”


    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他似乎觉得解释这种明摆着的事情纯属浪费时间,但是,又或许是某种微妙地想要宣示主权的情绪占了上风,最后,他还是不耐烦开口:“啧、那家伙是我的女朋友。”


    “诶?!”


    “……啊?”第一位被他过于夸张的反应弄得更加不爽了,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有什么意见?”


    “不不不不不我完全没有意见!绝对没有,就、就是没想到、所以说……你们是同居了吗?!!”


    上条先生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的说了什么,是在语无伦次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的几秒后。


    毕、毕竟他也是个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就是会关注这种事嘛……一想到别人居然和女朋友亲亲爱爱地住在一起,羡慕之余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问出来就更不好意思了!所以根本就不该问啊!……会被杀掉吧!


    然后,他看到第一位一下子涨红了脸。


    一方通行像是被噎住了,那双猩红的眼睛愕然地瞪着他。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


    “她住在隔壁、——”一方通行强调,然后提高声音,“自己就和女人住在一起的家伙,装作意外地在那里惊讶什么呢、”


    “不不不是啊、!”上条立刻大声辩解,脸也涨红了,“我和茵蒂克丝不是那种关系啊!!她只是没地方去才住在我那边!我们是清白的!”


    就在那时。


    咔嗒,


    玄关传来开门声。


    “欢迎回来!御坂御坂热情地为神野小姐开门……”


    “我回来了。”少女声音轻柔地说——而她毫无疑问正是此刻话题的中心。


    实在是太过巧合的时机,一方通行也下意识想向门口走去,刚迈出脚步,又僵了一下,大概是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刻是一副多么狼狈的样子。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容易脸红,而且为脸红这件事本身感到羞耻。


    但顿了顿,他还是转身走向玄关。


    这个决定做得很自然,即使最后之作已经去开了门,亚夜也并没有拎很多东西回来,一方通行似乎也不觉得这样特地去迎接归来的人是件大费周章的事情。


    他在褐发的少女面前停下,既没有说“欢迎回来”,也没有说任何寒喧的话。


    他只是杵在亚夜面前,直到亚夜了然地看向他,露出微笑——就好像不需要说什么,她也能明白他的心情一样。她靠近了些,“下午好,我回来了。”用更柔软的声音说。


    第162章 礼物 “是不是应该祝我生日快乐啊?”……


    “……嗯?你们聊了这种事啊。”亚夜饶有兴趣地说。


    “嘘——!嘘!”上条慌慌张张地请求她小声一点, “抱歉啦、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一方通行好像很生气……呃,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应该没怎么生气, ”亚夜想了想说, “嗯,也不用想着特地找他道歉, 不如说, 那样他会觉得更不自在。”


    “我想也是……”


    “那,他怎么回答?”少女更关心问题的答案。


    “、他说你们在交往……”上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呐呐地回答。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这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氛围已经明显到那种程度了, 自己没看出来才比较奇怪。


    “……他是这么说的啊。”亚夜意外地眨眼,好像觉得新奇。


    “诶、”上条有点搞不懂了, 不太确定地问, “……不是吗?”


    “不, 他那么说的话, 就是那样,”亚夜轻轻笑了一下, 她好像并不害羞, 只是柔声说,“对我来说, 一方通行就是一方通行, 在他身上加上男朋友的标签也不会改变什么。别在意, 这只是我和他的事情。”


    但是,


    那也很让人高兴。


    亚夜想起片刻之间一方通行脸上的表情——轻抿着嘴唇,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原来那是因为她。因为想到了她。


    对一方通行来说, 她是会让他想要炫耀的存在吗?


    她是觉得很骄傲哦?自己被他喜欢着这件事。


    “不过,上条同学认识风斩吧?我以为你知道我在雾丘……”亚夜随口说,然后恍然大悟,“啊,所以你是想问、——”


    “不不不没没没!我什么也没想问!真的!”上条急忙说。


    “他是男性哦。”亚夜的嘴角上扬。


    亚夜说得很确定。尽管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多少让人在意,但她似乎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话说回来,一方通行是怎么想的呢——对自己过于中性的外表,抱有怎样的想法。这个念头忽然在亚夜心里冒出来。


    他好像没有自卑情节。但也稍微有点在意,不然也不会曾经故意向亚夜问起这件事。再说……也不可能不在意。


    虽然亚夜觉得无所谓啦。


    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她应该也会喜欢他。无论性别如何,这具躯壳里的灵魂都是同样的。一方通行就是一方通行。


    亚夜很快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在一方通行哪一天想要谈起这件事之前,她没有主动谈及这件事的打算。


    ……虽然一方通行很容易给人留下挑剔、难以相处的印象。但事实是,他总会很快习惯生活上的变化。毕竟在过去,他的生活环境也从未安定下来。


    比如说,现在他也很快习惯了晚饭的餐厅里的客人。


    只要其他人不是硬要拉着他聊天,他好像……也有些享受身边热闹的氛围。就像走在街上,作为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看着身旁走过的人们露出笑容。


    他也很快习惯了——周围有别人在看。


    当亚夜再次用那种促狭的方式邀请一方通行在身边落座,他走过来,挑眉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他的眼神里写着。


    但那又怎么样?


    没有恼火,没有无奈,他甚至懒得和她抱怨,好像完全接受她的坏心眼——随便你啦,大概是那个意思。


    他很快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嗯,有点可惜呢。亚夜支着脑袋想,她也很喜欢他害羞的样子呢。


    不过这样更好啦。


    “御坂也想和你坐在一起!御坂御坂露出可爱的表情试图撒娇。”最后之作举起双手。


    “驳回。”一方通行凉凉地说。


    最后之作和茵蒂克丝很聊得来。


    年纪小的小女孩和同样年纪小的小女孩一起玩是最开心的。不过那位修女小姐有些特别,她应该也有十四五岁,是该上高中的年纪,性格却很单纯,怎么说呢……亚夜某些时候觉得,最后之作的心理年龄都比她更大一点。


    吃完饭,最后之作说着要去茵蒂克丝他们那边看电视。亚夜知道这孩子虽然看上去一副玩到乐不思蜀的样子,其实是心里顾虑着不要在这边太吵闹,不想让一方通行心烦。


    “可以吗可以吗?御坂御坂迫不及待地想去朋友家里做客!”


    “我没意见,”亚夜说,“不过,你应该问的人不是我吧?毕竟是上条同学的私人空间。”


    “嗯?”被点名的上条抬起脑袋,一脸意外的样子,“当然行啊,有你陪茵蒂克丝也挺好的,你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无聊嘛……”


    然后把桌布晾起来,一边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私人空间,原来这座城市里还有知道这个词的人,真是没想到呢。”


    真不知道他平时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玄关门关上,热热闹闹的话语声远去,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似乎连空气都变得静谧。


    一方通行关了电视,转过头,抬眼看向她。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此刻脑袋靠在沙发上,白发有些零乱地散开。她很少居高临下地看他。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去显得有些无害。


    亚夜会意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中学在哪里读书?”一方通行忽然开口问。


    “霜原中学。”


    “哼……不是雾丘附属啊。”他不置可否地说。


    “不是哦,那时候我的能力被归为再生类,没有那样的研究价值,”亚夜柔和地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随便问问。”他撇撇嘴。


    “好吧,随你问什么。”她轻笑。


    客厅里又安静了片刻。


    “明天是运动会?”他换了个话题。


    “是啊。”


    “你要去吗?”


    “去哦?有两场团体项目,之后的话,上午应该也会去走走。”她想了想说。


    “那是说,你喜欢吗?……运动会。”一方通行顿了一下,嘟嚷地问。


    亚夜看了看他,然后,嘴角上扬开口:“我要事先和你说明,高阶能力者会被限制能力使用,你想参加的话应该会直接限制矢量操作吧。即使如此还是感兴趣的话、……”


    “……谁感兴趣啊?”他立刻没好气地说,抗议着亚夜的明知故问。


    亚夜这才好笑地回答:“不算喜欢啦,但也不讨厌。反正也没有别的事?”


    他又顿了顿,说:“不喜欢还去……明明是生日?”


    “啊,是呢,是生日呢,”亚夜恍然大悟地故意重复,然后低低地笑,“……那要一起去吗?有很多小摊,可以看看比赛。对了,晚上还有烟花。”


    “……嗯。”


    “中午来接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是说,早上。”他不太自在地说。


    “不,”亚夜柔声说,“我不想你难受。睡醒了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哦。”


    “也带那孩子来吧,偶尔一起出门走走嘛。”


    “……我最近都有带小鬼出门。”他不满地说。


    “是是,是称职的好家长呢。”


    “……别笑我了。”


    “没有哦。”


    一方通行不和她争辩,靠在她身上,亚夜能听到他深深地呼气,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还没说完,在喉咙里俳徊一样。


    “是不是应该祝我生日快乐啊?”于是亚夜说。


    被戳中了心里的想法,他僵了一下,反而自暴自弃地放松下来,然后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部分应该是故意的吧,亚夜想。


    “……嗯,生日快乐。”一方通行轻声说。


    “收到了,我很高兴。”亚夜认认真真地说。


    一直到此刻为止,亚夜都以为,他只是在纠结那句祝福的话呢。


    然后,在短暂的安静后,一方通行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买了……唱片。”


    ……他看上去很难为情,手指都蜷缩起来,好像说出这些话让他浑身不自在。从来没有为谁准备过礼物,不知道是否会被嘲笑,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感谢,亚夜明白这样的心情。


    于是亚夜轻轻拥抱他。


    “嗯。”她柔软地应了一声。


    “……在房间里,你自己去拿,”那好像让一方通行松了口气,他又说,“随便买的……不喜欢就扔掉好了。”


    “我喜欢啦,我说过的,”亚夜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像在保证一样地说,“……你送我什么我都很高兴,真的,好吗?”


    “……嗯。”一方通行别过脸说。


    不过,看到那张唱片的时候,亚夜还是有些惊讶。


    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也不是多么感人的情歌,非要说的话,是有些悲伤的离别的歌,还是亚夜曾经买过放给他听的专辑里的单曲。在别人看来,作为恋人之间的生日礼物,一定有些不合适吧?


    亚夜的手指落在唱片的封面上,有些恍然。


    ——他也认真听过这些歌词吗?她想问。然后,也在不同的时刻,听着同样的曲调……和她有过同样的心情?比起快乐更加强烈的,不想失去彼此的渴望。


    接着,亚夜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嗯,不要再问他了,他今天已经不能更难为情了。


    也许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


    《Letters》宇多田光


    暖かい砂の上を歩き出すよ,


    漫步在温暖的沙子上,


    悲しい知らせの届かない海辺へ,


    向悲伤无法侵及的海边走去,


    君がいなくても太阳が昇ると,


    就算没有了你 太阳也照常升起,


    新しい一日の始まり,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日选んだアミダくじの线が,


    今天选择的画鬼脚的线,


    どこに続くかは分からない,


    不知道能延续到何处,


    怠け者な私が毎日働く理由,


    懒惰的我  每天工作的理由,


    ああ 両手に空を 胸に嵐を,


    啊 将天空揽入双手 内心狂风骤雨,


    ああ 君にお别れを,


    啊 带来的是与你的离别,


    ああ この海辺に残されていたのは,


    啊 留在海边的,


    いつも置き手紙,


    啊 是一如往常的便条,


    ああ 夢の中でも 電話越しでも,


    啊 就算在梦中 就算通话了,


    ああ 声を闻きたいよ,


    啊 好想听见你的声音,


    ああ 言葉交わすのが苦手な君は,


    啊 不擅于言辞的你,


    いつも置き手紙,


    是一如往常的便条,


    忙しいと連絡たまに忘れちゃうけど,


    虽然会因忙碌而不时忘掉联络,


    谁にだって一、二度はあること,


    谁都有那么一两次这种情况,


    今日話した年上の人は,


    今天讲话的那个上了年纪的人,


    ひとりでも大丈夫だと言う,


    对我说就算独自一人也没什么,


    いぶかしげな私はまだ考えてる途中,


    惊讶之余我在半路上陷入沉思,


    ああ 花に名前を 星に愿願いを,


    啊 给花儿取名字 对着星星许下愿望,


    ああ 私にあなたを,


    啊 好想拥有你,


    ああ この窓辺に飾られていたのは,


    啊 装饰在窗边的,


    いつも置き手紙,


    是一如往常的便条,


    ああ 少しだけでも,


    啊 一小会儿也好,


    シャツの上でも,


    衬衫的一角也好,


    ああ 君に触れたいよ,


    啊 好想触摸你,


    ああ 憶えている最後の一行は,


    啊 记忆中最后的一行写着,


    「必ず帰るよ」,


    “一定会回来的喔”,


    ああ 安らぐ场所を 梦に続きを,


    啊 在安稳的场所 将梦延续,


    ああ 君に「おかえり」を,


    啊 对你说“欢迎回家”,


    ああ この世界のどこかから私も,


    啊 不管身在世界的何处 我也会,


    送り続けるよ,


    不断的写信给你,


    ああ 夢の中でも 電話越しでも,


    啊 就算在梦中 就算通话了,


    ああ 声を聞きたいよ,


    啊 好想听见你的声音,


    ああ 言葉交わすのが苦手なら,


    啊 既然不擅于言辞的话,


    今度急にいなくなる時は,


    下次突然不辞而别的时候,


    何もいらないよ,


    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第163章 晴天 “……你父母也来了吗。”他压低……


    金秋九月, 学园都市最大的运动会,也是一年一次对外开放的大型活动,大霸星祭, 在晴空下正式拉开帷幕。


    亚夜在操场上遇到了意外的人。


    蜂蜜色的长发, 带着甜美的微笑,心理系能力者的顶点拦在她面前。


    “神野同学, ”食蜂操祈向她伸出手, 带着点俏皮说,“握手?”


    亚夜眨眨眼, 握住食蜂的手。


    即使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常盘台女王的手过于柔软,给人一种娇弱的感觉。


    “我没有恶意力哦~”食蜂拉长了声音说, “神野同学,你的话应该可以知道这种事吧。”


    “是啊。”亚夜平淡地回答。


    “那位没答应选手致辞?”她闲聊地说, 脸上露出一副可爱的抱怨表情, “听说所有的Lv5都被邀请了一遍。他要是答应的话, 我也不会在台上因为削板那么狼狈了。”


    刚才在台上, 食蜂看起来是想好好进行一番开幕致辞的,但和她一起致辞的削板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 忘词之后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副场面是有些滑稽。


    虽然那种事其实没人会在意,但食蜂显然想要给人留下完美的印象。


    她在说一方通行呢, 亚夜想。


    他大概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觉得无聊透顶, 连抱怨两句这种麻烦事的兴趣也没有,所以亚夜才没听他说过。


    “他和运动会这种活动合不来,你不觉得吗?”亚夜轻笑了一下。


    “也是呢~”


    不太熟悉的人之间要通过寒喧开始社交, 先闲聊几句,彼此都更容易放下戒心。这是人际交往的常识。


    铺垫似乎已经足够。


    然后,食蜂重新开口。


    “其实呢,我找你有点事。”她说。


    想也是,“请说。”亚夜回答。


    “你家那边,应该还有空的公寓吧~”食蜂眨眨眼睛,“我的朋友呢,因为在学园都市是黑户,所以找住处也不太方便呢。虽然也可以通过能力让别人把房子给我使用,但总——觉得不太好呢~而且水电和帐户上总是会有一些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烦恼表情被微笑取代,看向亚夜。


    “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出租的意向?”食蜂友好地问。


    其实,没有。


    亚夜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


    “是上次那两个女孩吗?警策看取和多莉。”亚夜问。


    “是哦,很好的记忆力嘛,医生小姐~”


    那么,食蜂为什么要向她提出这个请求?她的目的是什么?说实话,多莉是御坂妹妹们早期实验制造的个体,既然食蜂和多莉是朋友,不管怎么想,她对绝对能力者计划都只会抱有反感。亚夜正在思考……


    手被稍微握紧。


    食蜂牵起亚夜的手,像是展示一样摆在眼前,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看向亚夜的眼睛。


    “我没有恶意哦,神野同学。”食蜂轻声说。


    亚夜安静地看着她。


    “……不管是对你,对一方通行,都没有恶意。和御坂同学不一样,我对第一位并没有那么大的意见。我也不是温室里的小白花……我知道有些事没办法一句话分清是非对错。无论怎么说,实验已经结束了,我和那一位现在是站在同一立场的友方,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对他不利。”食蜂用稍微认真一点的声音说,“我能保证警策和多莉也是一样,我愿意用我的能力确保这件事。”


    “可是,你的目的是什么。”亚夜温和地继续说。


    “……这个嘛,有时候不问也是一种礼貌哦,神野同学?”食蜂又露出狡黠的微笑,用一种撒娇一样的声音说,“这一点上,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少女心呢?有些事情是很难说出口的啦~”


    似乎真的努力想要打动她,食蜂想了想,


    “我会帮忙注意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哦?我的能力有时候很能派上用场呢,我也愿意保护那些御坂妹妹们,你知道的,当然,还有那个孩子。不觉得是很划算的交换吗?”她又接着说。


    她说得没错。


    “我要问过之后再决定。”最后,亚夜不置可否地说。


    “好哦~静候佳音?”


    真是件意外的事。


    亚夜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过去的几年,她还是很积极地参加大霸星祭。


    大霸星祭的大部分运动项目,最终都会演变成能力者之间的攻防战。


    亚夜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用,不过,她的体能本来就比大多数同龄人优越,所以还是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嗯,也不能说能力完全没有用吧?毕竟,她也是因为不用担心运动损伤,才能进行大强度的锻炼。


    上午的团体项目已经结束,下午的项目是气球猎人。


    气球猎人的规则是用拿着球打破敌人头顶的气球,同时也保护自己头上的气球不被攻击。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个人对抗性很强的项目。


    唔……


    人生第一次,亚夜的心底冒出了——要不要更努力一点,表现出帅气的样子,这样的念头。


    毕竟肯定会有人在看嘛。


    ……但这些先放在一边。


    她拿出轻响的手机。


    一方通行:『我和小鬼到了』


    神野亚夜:「诶——打车过来的吗?不给我去接你的机会呢」


    一方通行:『干嘛这么麻烦』


    一方通行:『你在哪里?』


    碰面的时候,一方通行正和最后之作站在一个饮料摊前。


    摊位上似乎在煮咖啡,小女孩好奇地探头探脑,一方通行保持了点距离,有点嫌弃的样子。


    “要买咖啡吗?”亚夜上前,在他身后出声。


    她忽然靠近一点也没让一方通行意外,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瞥了瞥她,然后嘟嚷:“……买吧。”


    他的注意力在咖啡上。


    而且微妙地纠结呢。


    “也请给我来一杯,我要加牛奶和糖。”亚夜在一边说。


    “那叫拿铁。”一方通行哼了一声。


    “请给我一杯拿铁。”亚夜从善如流地说。


    “御坂也要!御坂御坂、”


    “小孩子不许喝咖啡。”他立刻说。


    “怎么这样!”


    大霸星祭整个会场都很热闹,毕竟是学园都市难得向外展示的机会,会场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点,有些时候还能遇上艺术类院校准备的游行节目。


    咖啡是热的,亚夜好笑地看着一方通行喝了一口,嘴角往下耷拉。


    “也没有那么难喝吧?”亚夜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难喝。”


    “那给御坂喝、!”最后之作立刻高高地举起手,像只请求投喂的幼鸟。


    “做梦。”他把咖啡杯举高。


    “和我换吗,我觉得这个还可以呢?”亚夜轻笑地说。


    一方通行看着亚夜手中那杯又甜又腻的饮料,露出了进退两难的表情。


    啊,真可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亚夜似乎也不再觉得看到他出现在阳光下是一件多么少见的事情。


    阳光仍然把他柔软的白发映衬得像是洁白无瑕的新雪,但他走在欢笑打闹的学生们身边,却没有了过去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一方通行抬头看过去,几乎显得有些好奇。


    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人可真多啊,”一方通行开口,即使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亚夜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是我的错觉吗,老师比平时多很多。”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不耐烦,只是感叹着。


    亚夜忽然想起来,一方通行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和最后之作,都是第一次走在大霸星祭的会场里。


    “不是哦,那些大人是学生家长,今天是学园都市的对外开放日,很多人的父母都会来学校里看望自己的孩子。”亚夜解释着。


    她觉得这没有什么,只是因为一方通行不知道才开口说明。


    但听到亚夜的话,一方通行却可疑地僵了一下。


    “……你父母也来了吗。”他压低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紧绷。


    啊,是因为这个。


    说到底。为什么要压低声音啦。她好笑地想


    “没有啦,”亚夜轻快地说,“或者说,我的父亲确实在视察家族的商店,不过他没有什么和我见面的必要,我也和他说了如果有事再找我。”


    一方通行睁大眼睛看着她,好像亚夜说了多么匪夷所思的话。


    “怎么了啦,”亚夜拉长声音,故作意外地说,“啊,难道你想见我的父母?”


    “……才不是、!”他立刻说,又犹豫了一下,“……也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我知道啦。”亚夜柔和地说,不再捉弄他。


    这时候,最后之作看上了小摊上卖的稠鱼烧,兴奋地跑过去,一方通行目送着那孩子的身影,看着她扒在摊位边眼巴巴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他问。


    “嗯……怎么说呢?客观上来说应该是关系很好吧?”亚夜想了想,“不过……你知道吧?我不太正常。那个是家族遗传。我的父亲,还有我的祖母,都是一样的。所以,我的家里也没有那种很亲近的家庭氛围。”


    “……”那让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会儿,“不寂寞吗?”他问。


    “我不知道什么是寂寞呢。”亚夜微笑地说。


    “是——吗。”


    “好吧,以前不知道。”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是吗。”他轻哼了一声,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在那时候,最后之作举着稠鱼烧一路跑过来。“给!御坂请客!这可是御坂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哦!”她高高兴兴地说。


    “你的零花钱还不是我给的。”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


    “那也是御坂的零花钱!”


    第164章 毛巾 “谢谢?”她看着他,故意眨眨眼……


    “去看台那边坐一会儿怎么样?”


    亚夜提议着。


    还要过几天才会到秋分。


    再说, 就算秋天到了,距离天气真的凉下来也还要很久。让人觉得微微发烫的正午阳光落在身上,橡胶跑道蒸腾着热气, 都无一不在说明, 此刻还是盛夏。


    虽然是不用担心一方通行啦,但是最后之作说不定会中暑。


    她看着那孩子。最后之作还是很有精神, 但额头上薄薄地出了汗, 头发都沾在一起。


    “哪个看台?”他问。


    “我们那边啊。”亚夜理所当然地说。


    “我和这小鬼又不是雾丘的学生。”他撇撇嘴。


    “没人会在意这个啦,真的。也有很多学生带家里人来啊。”亚夜好笑地说, “我不会让我的同学欺负你的。”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许。


    远远地, 指川祐奈看到她就开始招手,“亚夜——这边——”大白鹅很有精神地喊她。


    他们一起走上看台, 一方通行打量着四周只有女孩子座位, 一副正在踏入陷阱的迟疑表情。


    “啊, Alaqueca也在。”祐奈眨眨眼睛, “旁边这位是?妹妹?”


    或许是牵着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削弱了一方通行身上的锐利感,这时候祐奈好像不怕他了。


    “算是吧。”亚夜代为回答。


    “你好, 御坂的名字是最后之作!请多指教!御坂御坂努力表现出乖巧礼貌的样子。”最后之作立刻露出讨巧的笑容。


    从一边的座位上传来半死不活的声音:“……嗯?……”


    横跨几个座位躺在上边的信维玲音抬起脑袋, “……谁?……”她似乎有些感兴趣,但声音虚弱得可以说是气若游丝。


    这个黑客少女是彻头彻尾的家里蹲, 连平时的课都经常翘掉, 参加一次团体项目几乎要了她的命, 此刻正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瘫着。


    “Alaqueca,”在她旁边的纱羽矢拿起扇子给她扇风,用意味深长的声音说, “就是亚夜的朋友啦,”然后顿了顿,加重语气,“——朋友。”


    玲音从瘫倒的状态努力支起一点身体,几秒后,又倒下了。


    “好了,别太捉弄他。”亚夜说。


    “是,是。”她的同学纵容地应着,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但也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亚夜,要水吗?”一旁的体育委员从桶里拿出冰水,看到亚夜点头,把矿泉水扔过来。“两位也要吗?”她问着,亚夜又接过了两瓶。


    “这边有湿毛巾哦——”另一边的同学招呼着。


    雾丘的学生十分散漫,总会把运动会过得像春游一样。当然,用好听一点的话来说,她们应该说是有个性。这个年纪的学生一旦太有个性似乎难免随心所欲的,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一方通行不太确定地在座位上坐下。


    亚夜把毛巾递给最后之作,一边也展开另一条毛巾。凉凉的湿毛巾在这种热天里用很舒服,不像干毛巾擦过有一种不爽利的感觉。


    “不坐吗?”一方通行忽然出声。


    那副模样,就好像亚夜没一起坐下是在谋划着什么坏事,下一秒就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一样。


    “我流汗了啦。”亚夜说。


    “……有什么联系?”他困惑地皱眉。


    “就是会在意啊,黏糊糊的。”亚夜轻快地回答。


    一方通行盯了她一会儿,看她似乎真的这么想,决定不再深究——虽然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是随便你好了,大概是那样的意思。


    他完全不明白女孩子在意自己形象的心情。


    像是头发被风吹乱了,就想先整理好再露面。手心会出汗的话,就不好意思和恋人牵手。要是流了很多汗,也稍微有点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味道,不擦干的话,衣服上要是晕开深色的汗渍也让人难为情。


    ——嗯,他连灰尘都不会沾上,也不用考虑这些啦。


    亚夜想了想,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俯身,把毛巾捂在一方通行的脸上。


    鸽血石色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干嘛啦。”他撇撇嘴,稍微抱怨着。


    “凉凉的吧?这种天气用毛巾擦一下不觉得很舒服吗?”


    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拿过毛巾,只是拿在手里。


    “等会儿我还有一场比赛,虽然是团体赛啦,”她示意那边的大屏幕,“要看吗?不过,如果我的表现一般的话,不许笑话我哦?我的能力在这种地方用不上嘛。”


    “你很在意输赢?”一方通行挑眉。


    “倒也不是,只是表现不够帅气的话,我也会有点难为情啦,”亚夜故意嘟起嘴,“水平有限也没办法,对我宽容点吧?”


    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那,我去比赛的时候,”亚夜又说,“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找玲音哦?那边躺在椅子上的女孩子。我会和她说的。”


    “……我又不需要人照顾。”


    “好啦,但是什么都可以说哦,就当是找我一样,好吗?”亚夜还是柔和地说。


    一方通行挑眉。怎么可能一样?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


    那种明显的依赖让亚夜心里的某个角落冒出隐秘的满足。


    ……是不一样,但她会好好和玲音说的。


    虽然一方通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亚夜知道,他很容易因为旁人的存在而感到不适。更别说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全都是不认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相处的人。


    恐怕只要有人问一句“这是谁?”,就会让他纠结半天。


    他也不可能再拿出以前那种对着谁都随意嘲讽的态度,因为这里的学生是亚夜的同学,他不能粗暴地对待她们。


    她想尽量避免让他不自在的情况啦。


    “不管是有谁让你觉得不舒服、还是万一遇到情况要托人照顾一下那孩子,或者想知道怎么去哪里……”亚夜接着说。


    “好了,知道了……”一方通行打断她,他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别担心个没完了。”


    “好哦,”亚夜轻轻笑了一下,“最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一方通行好像预感到她要说的不会是什么正经事一样,有点警惕地看着她。


    亚夜靠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要我好好介绍你吗?”


    、


    “好好介绍你,不是用我取的别名,而是用‘一方通行’。也告诉她们你和我的关系,不是我的‘朋友’,是……”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


    一方通行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去比赛吧、”他没好气地说。


    他的耳廓有点红了。


    那抹绯红让亚夜觉得十分愉快,她没再得寸进尺,轻笑地说:“是,是——那我走啦?”


    “赶紧走。”他哼了一声。


    团体项目以班级为单位,这边看台上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向运动场,只剩下几个。


    场上到处是欢呼和加油的声浪,一方通行在人群中寻找亚夜的身影,在这么远的距离,人们的面孔也变得模糊,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想找的人,她扎起了长发,一副干练的样子,但很快又在脑袋戴上带气球的小帽子,稍微有点好笑。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这边笑了一下。


    离得太远,她的表情不甚清晰,但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广播里传来声音:“下一个项目是,雾丘女子学院对私立枝垂樱学园,气球猎人。”


    看台上的气氛明显高涨起来。雾丘的学生们停下闲聊,将目光投向赛场。最后之作更是立刻踮起脚尖,扒在看台栏杆上努力张望。


    “神野小姐在哪里?御坂御坂期待地观察着赛场。”


    “那边,”一方通行指了指,“不是有大屏幕吗?”


    “但是加油要对着赛场的方向喊啊,御坂御坂点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还要喊加油啊。”一方通行揉了揉额头,几乎能预见接下来让人头疼的场面。


    “当然啦!大声呐喊加油助威,这不是运动会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嘛!最好还能有拉拉队的裙子,还有那种哗啦啦响的彩球……”


    “随你吧。”他放弃地说,带着管不了就不管了的无可奈何。


    反正这小鬼也不可能从哪里变出一套拉拉队衣服来。


    “Alaqueca,你们吃冰棒吗?”身旁传来声音。


    那不是他的名字,但听到有人这样呼唤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方通行也能很快回过神来。


    之前亚夜提过的那个躺在椅子上精疲力尽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复活了。那是个不高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黑色的短发草草地绑起来,有一种懒散的感觉。


    “不用……”


    “御坂要吃!谢谢大姐姐!御坂对大自然的馈赠充满感激!”


    行吧。一方通行没拦她。


    “好哦,给你,”玲音从保温箱里拿出冰棒,递给最后之作,又低头翻找,“有橘子、草莓、西瓜和酸奶味的,你都不要吗?”她是在和他说话。


    “……不要。”一方通行的声音有些低,又补上一句,“……谢了,不用。”


    “好吧。那不打扰你了。”她说着自顾自地拿出一根冰棒啃起来,目光落回赛场上。


    冰棒暂时堵住了那小鬼的嘴,至少最后之作没有旁若无人地大喊加油。一方通行正想着,然后才慢了一拍意识到,刚才是被关照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过去,他总是独自一人,被警惕、敬畏或恐惧的目光包围。


    后来,他偶尔和亚夜、芳川或者这小鬼待在一起,在她们面前倒是不用在意什么,但那是另一回事。


    但是,像现在这样,被当作亚夜的朋友自然而然地接纳,甚至被不太熟悉的人友善地照顾……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看向比赛场,扎起马尾的褐发少女动作凌厉地在障碍间穿梭。


    其实很帅气。


    不过,要让他当着那家伙的面说这种夸奖的话……还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雾丘是学园都市的几所名校之一,就算亚夜班上的学生都带着一种干劲不足的自由散漫感,胜负也没有悬念。她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很快,女孩们打闹着回来,见过几次的黑色长发的少女揽着她的肩膀,一边回头兴致高昂地和她说话。


    亚夜很快看向一方通行,露出微笑。


    但她没有走过来,而是四下张望着,像在寻找什么。体育委员拎着小桶分发冰水和毛巾,女孩们一边聊天,一边耐心地等待。另一个同学从背后扑向她,她笑着回过头,轻声和她们说话。


    大概又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吧,他想。虽然她和同学勾肩搭背的时候没见到她有这种纠结,那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流汗、大笑,和她们抱在一起。


    面对他的时候,就会找各种理由不靠近他。


    一方通行走过去。


    原本只是想把毛巾递给她。就这样,没有别的意思。手里的毛巾是干净的,亚夜刚才恶作剧拿给他的……他又用不着。


    但是站在亚夜面前,他又改变了主意。


    一方通行抬手——他的动作稍微有些生涩,毕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然后,拿着毛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亚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传来轻轻的口哨声。


    然后,亚夜嘴角上扬,“不许起哄。”她头也不回地说,


    那群女孩子们从善如流地安静下来,只是还在向这边挤眉弄眼。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脸热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而亚夜抬手握住他的手,微微眯起眼睛,惬意地把脑袋靠过来。


    “谢谢?”她看着他,故意眨眨眼。


    “……不用、……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线有些不稳。


    那让亚夜更愉快了,她执起他的手,一边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引人注意地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几乎一下想要抽回手,但没成功,像只被捕获的猎物一样僵在原地


    “谢谢。”亚夜带着笑意说。


    第165章 夏夜 烟花明明灭灭的光芒勾勒着他的轮……


    “晚上不是有夏夜游行吗?还有烟花呢!现在就回家吗?御坂御坂委婉地表达着遗憾的心情。”


    “那也要先回家吃饭吧?”


    “好——”


    回家的路上也顺便去了一趟超市。


    主厨同学还没有回家, 亚夜想了想,给上条发了条短信。他之前就发来消息说很抱歉今天可能会晚些。毕竟是大霸星祭,上条同学可能要和家人一起吃饭, 身为雇主, 亚夜也不至于这么苛刻。


    不过上条留在家里的修女小姐已经饿得不行了,肚子咕咕叫, 像只鹧鸪一样在走廊转圈。


    “当麻什么时候回来呢……”修女小姐趴在栏杆上, 望眼欲穿地说。


    看来至少要喂饱最后之作和她的肚子呢。


    亚夜眨眨眼,微妙地有了点还真是在养孩子的感想。


    一方通行正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亚夜也走进厨房,一边点开手机上的食谱。


    嗯……说起来,她还有一件事要问呢。


    “这层还有一间空公寓, ”亚夜开口,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 “有认识的人问我能不能租。她的朋友没有学籍, 找住处有些麻烦。”


    “哦。”一方通行随意地应。


    “是两个女孩子, 十四五岁, ”亚夜接着说,“你会介意吗?这边有不认识的人住。”


    “你的朋友?”


    “认识的人的朋友。”


    “从刚才开始, 那个‘认识的人’的说法就很让人在意呢。”


    “好吧, ”亚夜从善如流地回答,“是食蜂操祈拜托我。毕竟是心理掌握的请求,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我打算答应。我想, 她们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


    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会儿。


    客厅里动画片的欢快配乐隔着一道门模糊地传来。


    “为什么要问我?”他忽然问。


    “嗯?”亚夜眨了眨眼。


    “这是你的公寓,你租下来的。”一方通行说,声音平静, “你想让谁住进来都可以,没必要问我。”


    他好像有些困惑。


    虽然亚夜觉得他明明知道答案


    “诶,你觉得是为什么?”亚夜靠近他,故作无辜地说。


    促狭的语气让他有些窘迫。


    他一向不擅长面对这种答案彼此都知道的明知故问。


    “……我无所谓,行了吧。”他飞快地说。


    “好哦。”亚夜轻笑,不再逗他。


    刚才在超市买了巧克力,亚夜此刻拿出小锅热牛奶。毕竟最后之作总是吵着想喝咖啡,可可的味道和咖啡差不多,至少亚夜是这么觉得的。不要加太多的话,咖啡因含量也很低。


    她做了可可,倒进那个奶牛图案的马克杯里,巧克力化在牛奶里呈现出恰到好处的咖啡色。


    想了想,她又分出来一杯,想着也给茵蒂克丝。


    带小孩的时候公平是很重要的,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


    她把这杯饮料拿给最后之作,正沉迷电视的小女孩心不在焉地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亮起来了,用讲悄悄话的声音说:“……咖啡?!”


    “可可。”亚夜微笑。


    最后之作眨了眨眼睛,期待落空,她好像稍微有点失望,但又被醇香的味道吸引。


    “和咖啡喝起来很像的。”她有点好笑地补充。虽然有个咖啡爱好者会有不同意见。


    “……哦!”小女孩又一下期待起来,高高兴兴地捧着杯子品尝。


    过了一会儿,最后之作又跑到厨房。


    “家里有冰块吗?御坂御坂试探地问。”


    “那边有制冰机哦。”亚夜回答。


    “哦!”


    她扒在台面上,探头探脑地盯着制冰机里的冰块掉下来,一边发出小小的惊呼。


    “要冰块干嘛?”一方通行问了一句。


    “没有做什么!因为水加了冰会更好喝,御坂御坂立刻回答!”


    她答得飞快,反而显得可疑,一方通行挑眉,最后还是懒得管她,随她去了。


    最后之作好像把那杯可可的存当作了秘密,颇有躲躲藏藏的意思,带着要是被知道了会被无情镇压的自觉,这种属于小孩子的心虚还挺可爱的。


    想要冰块也是因为看某人总是喝冰咖啡吧?可可都是热的喝的吧,加冰会不会好喝……这可说不好。亚夜想。


    等主厨同学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上条一进门就开口说:“抱歉抱歉,真的抱歉!……实在是遇到了很麻烦的意外情况、!”


    但比这更让人在意的是,他那副和人打了好几场架,一看就精疲力尽的样子。


    看起来不是在和父母享受悠闲的家庭生活呢……到底是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啊,这位英雄先生。


    “谁都难免遇到意外。正好开饭了,来坐吧,上条同学。”亚夜柔和地说。


    “诶!可以吗!太不好意思了、还让我来蹭饭……”今天没上工的主厨有些受宠若惊地说。


    今晚的主菜是洋葱炒鱿鱼。


    在超市里,鱿鱼往往都处理好了,切了花刀一袋一袋售卖。卖相很好,也没什么腥味。海鲜都拥有优质的蛋白质,不过在各种海鲜之中,这种鱿鱼花应该是做起来和吃起来都最方便的类型了。


    亚夜应该承认,她是抱着点偷懒不愿意处理食材的心思购买的。


    不过。


    据说鱿鱼有相当于八九岁儿童的智商呢。


    最后之作好奇地问了一句盘子里的食物,得到回答之后,一下睁大了眼睛。


    “鱿鱼是很聪明的动物……怎么可以吃鱿鱼!反对!御坂御坂对这种吃掉智慧生物的饮食习惯感到难以置信!”她泫然欲泣,“御坂不要吃这个!”


    嗯,人类就是这么残忍的生物呢。


    “……要是这么介意的话,以后不买这个吧。”这位调和主义者说。


    不过,看来这里的家庭风格并不是纵容小孩子。


    “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这是独裁主义者的回答。他一边转过头和亚夜说,“不用惯着她。”


    “是哦!不仅是乌贼,小牛和小猪和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度过42天生命的小鸡,大家都是有灵性的动物。只是吃饭这件事就要牺牲许许多多的生命。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罪孽。所以才不能浪费食物啊!怎么能不吃呢!要心怀感激地吃掉!”这是食物至上主义者。


    茵蒂克丝的理论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不过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只是单纯嘴馋。


    “诶,可是这个很好吃啊。”这是刚才在发呆的笨蛋。上条一边无辜地夹了鱿鱼大嚼。


    同情心没有得到支持,小女孩夸张地抹了一把伤感的眼泪。


    大概是她的监护人先生太不近人情,她好像有点赌气了。


    吃过晚饭,最后之作蹭到亚夜身边,抬起头,努力做出嘴天真无邪的笑容,“神野小姐,不知道晚上有什么安排?美好的夜晚,有烟花和游行,学园都市的夜晚一定灯火通明,超级热闹!御坂拐弯抹角地表达着自己对外面花花世界的渴望!”


    “问一方通行吧?”亚夜随口说着。


    多半不会答应吧。


    她知道一方通行有些累了。


    他总是很容易累的。一旦感到疲倦,也想待在能够感到安心的巢穴里,哪里也不想去,对任何额外的社交或外出都兴致缺缺。


    “御坂要是能叫得动那个人,之前也不用偷偷跑出去了!”最后之作嘟着嘴说,有点沮丧,显然对于亚夜想到的事情也同样心知肚明,话里带了点对家长太过冷淡的抱怨。


    小孩子似乎是会在家里的大人之间周旋的。向更纵容的家长提出更多请求,好为自己争取权利。这是一种生存智慧,或者说,是面对绝对权威时不得不采用的迂回战术。


    有时候想想,小孩子的生活也很残酷呢。生活中没有真正能够掌控的事情,一切都以大人的心情为准则。


    不过,一码归一码。亚夜不打算让家里的监护顺位转移。


    “那真遗憾,他不想出去的话,我也不打算出门呢,”亚夜微笑,“也不许跑出去哦,未成年没有独立夜游权,这边的家教是很严的。”


    “——知道了。”最后之作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回答。


    那么想出去玩的话,让这孩子和上条同学出去怎么样?他似乎和同学晚上约了一起出门。亚夜正想着。


    一方通行被对话声打扰,从沙发里抬起头来。


    “要出去吗?”他带着点困意问亚夜,白色的头发有些翘。


    “要!”最后之作一下露出大大的笑容。


    听到那话,一方通行打了个哈欠,他看起来没什么干劲,但还是坐起来。


    亚夜好笑地看着他,来到他身边。


    “不是说不要惯着小孩子?”亚夜靠近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打趣。


    “我问你呢,”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鸽血石色的眼睛睨了她一眼,“……晚上不是有烟花吗?想去吗?”


    “啊啦,有这份心意我是很高兴。”亚夜故作意外地说。


    “省省你的阴阳怪气。”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其中有多少是为了掩饰不好意思就不知道了。


    “烟花,是呢——去天台看吧,怎么样?”亚夜好笑地说,放轻声音,“不喜欢就不要出去了,不要勉强,我想要你也高兴。”


    过于直白的话语还是让他难为情了,一方通行低低地“嗯”了一声,稍微有点脸红。


    待不住的小孩子托付给了热情的邻居,听到亚夜拜托他带着最后之作出去玩,上条没有半点犹豫地露出笑容,一下答应道“没问题!”


    只有他们两个来到天台。


    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刚刚推开天台的门,微凉的晚风吹过来,混杂着远处的夏夜喧嚣,忽然,眼前绽开一片璀璨的光芒——


    ——砰!


    绚烂的烟花绽开,细碎的光点拖曳着长长的尾迹,闪烁着溅落,还没有淡去,另一群烟花又照亮了夜空。


    真是浪漫的巧合,亚夜想。


    她也察觉身边的视线,回过头,对一方通行微笑。


    “真巧,不是吗?”她轻声说。


    在周围的声响中,他似乎听不清她的声音。他说了些什么,但那句回答也模糊在晚风中。大概是对此刻的吵闹感到不满,一方通行靠近了些,烟花明明灭灭的光芒勾勒着他的轮廓,又靠近了些。


    嘴唇上柔软的感觉让亚夜愣了愣。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因为——


    ——他亲了她。


    第166章 亲吻 “……还是说,你想要我?”亚夜……


    一方通行从一开始就知道, 神野亚夜喜欢他。


    那是像呼吸一样确定的事情。


    她的所有举动,她口中的话语……还有亚夜看着他的眼神,都清清楚楚地说明了这件事。


    比如说, 只是平常地和她说话, 待在一起,离她近一些——


    ——像是在闲适的午后, 在窗外隐约传来的夏日蝉鸣声中, 听从懒洋洋的困意,靠在她身边。


    只是那样, 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就会微微睁大,然后,像是蜜糖化开了, 些许的惊讶很快被更柔软的暖意取代,她会露出近乎叹息的感动神情。


    好像只是这样, 她就心满意足。


    偶尔, 她会轻轻抚摸他, 好像在对待某种需要小心照看的, 珍贵的宝物。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


    心里有好多次都冒出这句话来。


    但一方通行没有问。


    ……要是其他人做出这种反应,他一定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恨不得立刻和对方撇清所有关系。


    但是……亚夜……


    大概是习惯了吧, 不知怎么的,一方通行并不觉得抗拒。或者说, 一想到她会因此高兴, 他似乎也能感到某种宁静的满足。


    反正她很高兴……随她喜欢好了。


    ……至于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又有多少是因为内心深处不想深究,根本不想冒一丝一毫失去这份喜欢的风险……那就不好说了。


    但那个问题没有消失。


    在夏日的夜里,烟花绽开, 绚烂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即使对一方通行来说,他人的面孔一直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只是代表这个人是这个人的特征。所谓的美丑,他从未有过任何感想,也一向和那种觉得少女的脸庞赏心悦目的审美无缘。


    但不知道从心底里的哪个角落,却忽然冒出这样一句感叹:


    真美啊。


    好像能够感觉到他的注视一样,亚夜回头看向他,然后露出微笑。


    她总是对他有这种过度的关注。


    ……真不知道是在着迷什么。


    他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吗。


    想要的话,就都给你好了。这个念头忽然出现。


    垂怜地、赐予地、献祭地,他亲吻了少女的嘴唇。


    之后想想,是有一个词可以描述他的所做所为——鬼使神差。


    一方通行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拉开距离,然后也只是盯着她看,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亚夜吸引,看那绚烂的光芒在她的眼中亮起。那是因为烟花的光,他知道。


    然后,亚夜的嘴角往上扬,露出和平时一样有点坏心眼的狡黠表情。


    她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抹过嘴唇,然后,有些狎昵地揉弄自己的唇瓣,好像在确证片刻前发生的事。手指按进柔软的唇瓣里,带着一丝水光,在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的夜色中看得不真切。


    而她的举动明明带着过于暧昧的暗示,但她却又无辜地眨眨眼,像个天真可爱的少女一样。


    ——你亲了我啊。


    亚夜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乎能让人回想起她那种故作惊讶的可恶语气。


    一方通行脸上发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亲吻。


    ……真正的吻。


    这是第一次。是他亲了她。而且忘了问。她说过要问的。


    但亚夜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你就没什么感想吗?”被看得受不了了,一方通行不自在地开口。


    “嗯……”


    听到他出声,亚夜好像更愉快了。


    她显然一点也不着急,装作想了想的样子,才故意歪头,好奇地问:“你是想和我接吻,才亲了我吗?”


    “不然呢?”他没好气地说,“是你逼我的?”


    “这样。”


    亚夜点点头,好像认认真真地确认了他的答案,即使一方通行根本什么也没说。


    她走过来,靠近他。


    刚刚拉开的些许距离很快又趋近于无。离得太近了,即使普普通通地说话也让人觉得难为情。


    “那么,你是想着什么才想亲我呢?”亚夜又开口,带着微笑,“我很想知道呢。”


    “……什么‘什么’、”他下意识问。


    “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想要告诉我吗?”亚夜轻笑地打趣他。


    过于甜腻的猜想让一方通行原本想说的话一下消失在喉咙里。他只能面红耳赤地瞪着她。


    “嗯……或者说,这是生日礼物?如果你有这份心,我是很高兴啦。”亚夜像是没看到他窘迫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猜测。但那些话的语气说是高兴,不如说是纵容。好像要是一方通行这么想,就是哪里想错了一样。


    但她似乎还没说完。


    “还是想要标记我?”亚夜说着,天真地眨眨眼,仿佛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爱,“想要宣示主权,因为我是你的,所以想要确认这件事?”


    不、他没想过……一方通行本能地想要否认。


    这种说法带着过于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有些残忍,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


    但他却没能说出否认的话。


    那些词像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稍,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标记?主权?他的?心中的某个角落喃喃地重复着,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被惊扰。他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等他回答,亚夜倾身靠近,几乎贴在他的耳边。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还是说,你想要我?”亚夜的声音压低。


    鸽血石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想要品尝我吗?还是想要让我知道被你亲吻的感觉?用你的嘴唇、你的温度、你的气息……让我知道你。你想要吗?一方通行,你想让我感觉到你吗?”她耳语地说。


    他的肩膀被亚夜拥住。


    是那时候,一方通行才发现自己退了一步,就像被盯上的猎物一样,只是本能不知所措地恐慌,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太丢脸了。


    “怎么了?”亚夜低低地笑,“我很可怕?”


    “不是、”


    “我可以亲你吗?”她诚恳地问。


    她明明拥抱着他,几乎贴着他,柔软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上,近得连呼吸都可以感觉到。


    却一脸天真纯洁的表情,问这种……这种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


    他难道还得回答吗?


    一方通行的脑海一片空白,晕头转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被怎么欺负了一样。他知道自己落在亚夜眼中是一副怎么样狼狈的样子,但她见到他失态的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到如今……


    他抿了抿唇。


    “……随你。”一方通行哑声说。


    “……哼?”


    亚夜心情愉快地轻哼——得到了许可呢,她显然很高兴,一副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


    然后,少女柔软的唇贴上来,温暖的,但却不像他想象的一样无害。


    她轻轻吮着他的唇瓣,好像真的在品尝他一样,带着天真的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兴味,舔舐他被吮吸得微微发烫的嘴唇。


    ……、


    过于亲密而湿润的触感一下让一方通行整个人僵住。


    痒。


    太痒了。


    那种细密的、难以言喻的痒意,像是要钻进他的身体里,让他不禁抓住亚夜的衣服。但那样简直像是自投罗网,把自己送进她的怀里一样。


    亚夜当然能分清两者之间的不同。但她也会坏心眼地装作不知道。把他的反应当作投怀送抱,亚夜的手拥着没入他的发丝,柔软的舌尖带着点故意探进来。


    ——!


    一方通行几乎是惊慌地想要别开脸。这太超过了!强烈的入侵感让他脑袋发懵。


    他大概是下意识地闭上嘴,又听见亚夜轻笑了一下。


    “——咬我了呢。”她低声说,听上去还是很愉快,“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一方通行下意识澄清。


    他一下子看向亚夜,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自己有没有咬伤她。


    没有看到血迹,口中也没有尝到血腥味,但是、


    “好啦,怎么这么紧张?”亚夜好笑地说,“没事啦,只是轻轻咬了一下。我觉得很可爱啦。”


    甚至没有余裕因为亚夜促狭的态度而生气,一方通行只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的难受,这才想起来好好呼吸。


    他有点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别开眼,过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了心情,才再次开口。


    “……我没想那么多。”他嘟嚷着说。


    “我知道啊。”亚夜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知道?”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抱怨,“你知道还问我那些有的没的?啧……我早该想到你就是故意的。你、……”


    “你是什么都没想就亲了我,对吗?”亚夜接过他的话说。


    说着,她像只偷腥的猫儿一样眯起眼睛,显得很愉快。


    所以她知道。


    她当然是故意的。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亚夜继续说,她的嘴角还在上扬,显然是明知故犯,“难得有机会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嘛,一不小心就兴奋起来了。毕竟是你主动的,就不要太生我的气嘛?”


    一方通行挑眉。


    亚夜乖巧地看着他,小心地眨眨眼。


    就算知道她心里一点也没有反省,但她真的很擅长装可爱。


    一方通行在亚夜的目光中认输,叹了口气,“……是我同意的。”他咕哝着说。


    “对嘛。”亚夜立刻高兴地说。


    这家伙真嚣张。


    烟花表演还没有结束,但他真的很想回房间找个没人的角落蒙上被子躲起来。亚夜大概很明白他的心情,还没等一方通行说什么,她主动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虽然被她牵着手也很难为情。


    一方通行低着头,盯着地板,跟她在身后走着。


    然后,他忽然开口:“……我只是想着你会高兴。”


    “我知道啊。”亚夜又说。


    她头也没回,仿佛这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点促狭的意思,“下一次,就等到你真的想和我接吻,再亲我吧?”——


    作者有话说:A:


    我终于把各种预收的封面全部换了一遍!(不知道拖延了几年几个月超级懒惰猫咪.jpg)


    好看耶,陶醉陶醉(?)


    第167章 蜂蜜 她不想在他这里成为坏人呢。……


    食蜂的到来比亚夜预想的更快。


    虽然她刚收到亚夜的告知就回了消息, 但亚夜也没有想到,夏夜游行的烟花表演都还没有结束,她就带着她的朋友过来了。


    不, 不如说, 反而像是在着急什么一样。


    这位常盘台的女王敲了敲门,优雅地和亚夜问好。警策看取和多莉跟在她后边。


    一方通行并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而且不只是讨厌。


    虽然他不会直接说什么——毕竟那样太像是在示弱, 但是, 不得不和不熟悉的人相处,还要在表面上勉强维持一副平淡的样子, 会让他觉得身心俱疲。


    但是食蜂操祈有些特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Lv5,一方通行大概是不太放心让亚夜和她待在一起, 没有回房间。他当然也没有招待客人的兴趣,此刻正待在客厅的沙发上, 背对着这边。


    不觉得像是在守着自己的家一样吗?亚夜在心里想。


    这样的守护很温暖, 也很可爱。不过, 她不想让一方通行不舒服。


    “这是钥匙, ”亚夜把钥匙递给她们,多少有点想尽快解决的意思, “那边的房间没有人住过, 用钥匙开门之后按提示录指纹就好了。如果等会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吧。”


    她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新房客。


    那个叫多莉的茶发女孩身上明显能看出和最后之作相似的性格,虽然看上去有十三四岁, 心理年龄应该差不多。她是个很好奇的孩子, 连带门铃的电子锁都让她觉得新奇, 在门边探头探脑,不小心按了按,门锁发出“叮咚”的声音, 她不好意思地“诶嘿嘿”和亚夜笑了一下。


    这么说来,既然食蜂只是让她的朋友们住这里,那么,实际上的屋主应该是警策看取。


    警策是个留着长发的女孩子,露出笑容的样子有点腼腆,看上去很乖巧。不过亚夜很熟悉这种表情,应该说,她自己也是装乖的惯犯,光是看着警策眼里此刻无声无息地打量周围每个人的目光,亚夜就能想象眼前的女孩卸下伪装的时候会是多么张扬的性格。


    但伪装并不是坏事,亚夜想。


    这是合理的生存策略吧。


    “非常谢谢你,今后也请多关照。”警策略微低下头,倾身和亚夜表示感谢。


    “彼此彼此。要是遇到什么事,随时和我说。”亚夜也礼貌地说。


    “小取!我们去看房间吧!”多莉像拿着什么宝物一样举高那把钥匙说。


    警策无奈了一瞬,但脸上的神情很快变成了纵容,看向那孩子时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她耐心地回答着:“好,好,走吧。”


    她们两个走向走廊的尽头,食蜂却没有陪着一起过去,她的朋友回头喊她,她也只是示意她们先走。


    食蜂还站在走廊,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


    “怎么,有什么事?”亚夜问。


    “嗯~我听说这边还有别的住户呢,1、2、3、4……有四个房间,不是吗?”食蜂天真地说。


    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她可不觉得这里有谁和食蜂认识,还会闲聊这种事呢,亚夜无奈地想,还是回答:“有一个男高中生带着修女住在那边,我拜托他来帮忙做饭。是很友善的人,虽然是男性,但不用担心他会打扰她们。”


    “我不是在担心哦?只是~邻里关系也很重要呢,毕竟刚刚搬过来,我能不能去打个招呼呢?”食蜂眨眨眼。


    “他们出去了,今天晚上外面不是有游行吗?”亚夜说。


    “……哼?”食蜂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真可惜。”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到底是可惜什么呢。亚夜想。


    “食蜂到底想做什么呢。”亚夜在沙发上坐下,闲聊地说。


    “什么?”一方通行下意识问。


    他有些心不在焉,看来是完全没关注客人,大概把她们当作了无意义的背景音。


    此刻,他像是刚才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鸽血石色的眼睛愣愣地看向亚夜,看起来还有点无辜。


    “没什么啦,”亚夜轻快地说,凑过去问,“在想事情?”


    一方通行看着她,慢吞吞地眨眼,又眨眼,然后可疑地移开视线,“……你怎么想?”他清了清嗓子问。


    “什么?”现在轮到亚夜没跟上话题了。


    “……就是、”一方通行似乎有些恼怒于她的迟钝,但话还没说完就没了气势,“……怎么想。”他干巴巴地说。


    啊,


    明白了。


    不过,露出这么纠结的样子,真让人想要打趣一下呢。


    “你问我是想着什么才想亲你?”亚夜愉快地问。


    一方通行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嗯……如果我现在回答,我其实没有想亲你,你会不会生气?”她无辜地问。


    让她有点意外,一方通行没有像亚夜以为的那样瞪她,或者恼怒,或者嘲讽。


    他愣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你不想吗。”他嘟嚷着问。


    不知怎么的,好像还有点失落。


    “不是啦,”亚夜感觉心里软软的,她一下子放软了声音,“我没有想,也没有不想……我当然想要靠近你,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渴望,嗯……也想和你做亲昵的事情。但这些事本身对我没有意义。我更想要你快乐。如果你不喜欢,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一方通行一会儿没说话,不太确定地回答:“……我没说不喜欢。”


    “是吗?”亚夜故作惊讶。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带着明确的意图抚过他的嘴唇。


    一方通行的眼神一下子动摇起来。


    他好像很想躲开,但进退两难地被困在原地,下意识地抿唇,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最后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脸上不受控制地泛红。


    嗯,这种予索予求的态度很作弊呢。


    说实话,是想看到他更多的反应。就这样把手指探进去玩弄他的舌尖,他会是什么反应?从来没有被触碰过的感觉,一定很陌生吧。如果只是会被他咬一下,那亚夜倒是很乐意。不如说,那也是乐趣所在?但一方通行甚至不会咬她,他不想伤到她。


    要是因此就放任自己,她就是坏人了。她不想在他这里成为坏人呢。


    亚夜抬起手,一方通行一下别开脸,微湿的指尖在他的唇边留下一道水痕。


    “……很痒。”一方通行好像在解释。


    “所以,这不是不喜欢吗?”亚夜循循善诱地说。就好像她刚才的所做所为完全是为了说明这件事,而没有任何私心一样。


    “……我可以尽量习惯。”他低声说。


    “好啦,”亚夜好笑地说,“不用这样。所以说,我并没有多想做这种事。难道我让你觉得我很热衷吗?”


    “……你还好意思问?”一方通行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不然呢”。


    唔,难道她真的给他留下了这种印象吗?


    亚夜稍微反省了一下,想了想,不仅没有心虚,反而嘴角上扬:“嗯……那是因为我想看到你的表情。像是刚才,我是想着‘一脸无辜地亲上来了呢。要是真的和你接吻,你会露出多么可爱的表情?……是会慌乱呢,还是意外会觉得舒服、”


    亚夜看着一方通行因为她的话窘迫起来,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认认真真地反省了一下,也许她是有点恶劣?


    但她的话没有说完。


    “我回来了!”大门打开,连同隐约的夏夜喧嚣一同打破了房间里的空气,最后之作很有精神地打招呼,“外面好热闹啊!你们不出去真可惜呢,御坂和茵蒂克丝吃了好多东西,吃了炒面、吃了苹果糖、吃了棉花糖,御坂还给你们带了棉花糖——诶、”


    小女孩这才从手里举着的巨大的棉花糖后面探出脑袋,眨巴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亚夜看过去,对她微笑,然后回过头,不慌不忙地用气声说完还没说完的话。


    ——不过,我不是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是对你,好吗?


    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


    “……回来了就行,快点去睡觉。”他不太自在地咕哝着说。


    “现在才七点多!你就要睡觉了吗?这是什么一天到晚睡大觉的作息……总之御坂希望你尝一尝棉花糖,御坂可是一路小心带回来的!”


    “不要……小鬼才吃那种东西。”


    “怎么这样!”


    对一方通行来说,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和亚夜过于亲近是可以接受的,就好像只要他们都不说,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份暧昧暴露在他人眼中则是另一回事,此刻过于日常的家庭氛围好像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急切地想要从这里消失。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你也知道他吧?别勉强他,”亚夜和最后之作柔声说。


    “神野小姐呢?御坂也给你带了。”最后之作一边说着,眼神还是好奇地往一方通行脸上飘——毕竟那副窘迫不已的样子太可疑了。


    “嗯……这就是纯粹的白糖吧?晚上吃这个有点……”亚夜委婉地说。


    “这是对甜食的歧视!御坂御坂十分愤慨!”


    “和茵蒂克丝一起吃吧?”亚夜想了想,“啊,对了,走廊尽头那边搬来了两个女孩子,要不要拿去分给她们?”


    “新邻居!是什么样的呢?”


    “是呢……”


    亚夜一边回答着,一边推着最后之作的肩膀往外走。


    关上门之前,她回过头,眨了眨眼睛。


    晚安——


    她微笑地做了个口型。


    第168章 蜜蜂 食蜂意外来得很频繁。


    亚夜最近终于有了自己是房东的感觉。


    这是一种旁观者视角, 看着原本空旷的走廊,因为不同住户的到来而染上各自的生活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嗯,收到房租也是一部分吧。


    毕竟, 某个人自然不用说。上条同学的话, 亚夜之前就和他打过交道。他是那种单纯到有点傻气,又善良正直的人, 即使没有成为朋友, 人们也会很乐意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身边。所以,之前亚夜的感想, 更像是让朋友来自己家暂住。而新的房客是陌生人。


    还附带客人——比如说,眼前这位。


    电梯门打开,亚夜听见走廊另一边传来说话声。


    回过头, 她并不意外地看到那个蜂蜜色长发的少女。


    食蜂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烈的人,她的举手投足都符合大小姐的标准, 而且她没有自觉, 她并没有自己的风格过于显眼, 或者行事独断的自知, 对她来说,优雅得体、受人瞩目, 还有按自己的步调行事, 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这也是大小姐的一部分。就是因为有时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亚夜才不觉得自己符合大小姐的标准。


    她正在和上条打招呼, 一边从一看就很昂贵的纸袋里拿出一看就很贵的蛋糕, 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把蛋糕递给一边的茵蒂克丝。


    “啊!是蛋糕!”茵蒂克丝发出惊喜的声音。


    最后之作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回头看过去, “啊!蛋糕!”声音里充满了同样的渴望。


    一方通行看着最后之作像只小动物一样凑过去。


    “那家伙很闲吗。”他有点无奈地说。


    “食蜂?”亚夜想了想,“是呢,第七学区离这里不近呢。”


    “何止,小鬼说她早上也来过。”一方通行撇撇嘴。


    食蜂又拿出一盒蛋糕,一边露出完美的笑容,“好啦好啦,见者有份~”把蛋糕礼盒递给最后之作。看到这一幕,一方通行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小鬼没出息得让人头疼,但为了履行监护人的责任,还是不太情愿地挪动脚步。


    “……我平时又没亏待她。”他郁闷地抱怨。


    “是啦。”亚夜好笑地应着。


    而得到战利品的最后之作高高兴兴地举着蛋糕凑过来,“御坂可以收下这个吗?御坂御坂期待地向监护人询问!”


    “……你都已经拿了。”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


    “那是说可以吗?是可以吗!御坂御坂激动地确认!”


    “是是是,晚饭你也别吃了,就吃蛋糕吧。”他敷衍地说


    “才不呢!御坂要把蛋糕好好收起来,当作饭后的甜点!”最后之作大声宣布,说着,她像是生怕蛋糕会被没收一样,立刻转身跑回家。


    “……哈。”一方通行再次为带小孩这件事叹了口气。


    他看向食蜂,嘴角扯了扯,或许是觉得应该为自家的小孩子道谢,但这种社交礼貌又实在超出了他的舒适区,应该说,社交这件事情就和他合不来。


    食蜂看着站在面前一方通行,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之前遇到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很可怕呢。现在想想,那有多少是我在自己吓自己呢?”食蜂眨眨眼睛,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感慨着,“……你也是个普通人呢,第一位。”


    一方通行盯着她。


    食蜂安然地保持微笑。


    她是真的不害怕呢,亚夜打量着她。


    “……无聊。”一方通行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好像觉得没意思,懒得再搭理她。


    但亚夜知道,他有点不自在了。


    他总是更习惯被当作恶龙呢。亚夜有点好笑地想。


    暂且认为这位客人是友善的好了。


    亚夜没想到的是,食蜂意外来得很频繁。


    也没有想到,她也很快就知道了食蜂的目的是什么。


    在第二天的早上,亚夜又见到了这位常盘台女王,她似乎正打算带两个女孩去大霸星祭看比赛。


    关系真好呢,亚夜正想着,又看到上条急匆匆地咬着面包出门。上条同学是要搭公交车的,时间上比她或者食蜂更紧迫一些。


    食蜂趴在车窗边,带着明快的笑容,和上条招手。


    “早上好,你看上去很着急呢?”食蜂的声音甜美。


    “啊、……早,那个,你是多莉她们的朋友?你好。”上条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愣,有点尴尬地吞下面包,“我……呃、”


    “是哦~初次见面。”食蜂笑眯眯地说,“车上还有空位呢,要不要一起走?你也是去大霸星祭的会场吧?顺路嘛。”


    ——等一下。


    对话中的违和感让亚夜顿了顿。


    他们……不是昨天才见过?


    亚夜想了想,拿出手机。


    发件人:神野亚夜


    收件人:食蜂操祈


    神野亚夜:「你对上条同学用了能力吗?」


    她知道食蜂在能力的使用上十分自由,甚至可以说是滥用,毕竟食蜂甚至当面承认读过她的心,从那种完全不当回事的语气里,完全可以想见食蜂平时对能力的态度。心理能力者似乎总会有这样的倾向,亚夜认为自己也说不上自律。


    不过,记忆修改和思想操纵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食蜂是经过她的同意才来到这里的,能力使用的对象更是亚夜认识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亚夜觉得自己也难以免责。


    食蜂操祈:『哎呀,我在神野同学心里是那么坏的形象吗?』


    食蜂操祈:『没有哦~』


    食蜂操祈:『我要是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神野亚夜:「请别再这样做」


    食蜂操祈:『所以说没有啦,真的啦~(笑)』


    ……只能和她当面谈谈了。


    亚夜看着屏幕的回复,把手机收起来。


    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食蜂操祈是真正意义上可以无视他人的意愿,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围着自己转的“心理掌握”。亚夜其实……没有和食蜂平等对话的能力。


    下午回到家,亚夜来到一方通行身边。


    她稍微靠过去,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拉长了声音,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地开口。


    “食蜂好像是个很麻烦的家伙呢。”亚夜用烦恼的语气说。


    “……怎么了。”一方通行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亲昵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开口,低声问。然后有点迟疑地抬起手,放在亚夜的头顶,不太熟练地抚过她的头发。


    啊,很舒服呢。


    示弱也是有好处的呢。亚夜难免分心了享受一下。


    “嗯,也不好说‘怎么了’……”她觉得也不该太过笃定,正想着该怎么措词。


    “讨厌的话把她赶走就好了……她能怎么样?”一方通行撇撇嘴,显然没把食蜂放在眼里。


    “我还是打算先和她谈一谈。”亚夜想了想说。


    “什么时候?”一方通行问,显然默认了要陪她一起,也不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刻意提起。保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对他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电梯口隐约传来声音。


    参加大霸星祭的学生们都会在比赛结束时回家,到家的时间当然也相差无几。


    “现在?”亚夜说。


    现在。


    看到亚夜出现在自己面前,食蜂的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来我很不被信任呢~神野同学?”她微笑地说。


    亚夜没有说话,而是观察着食蜂的举动。


    她不知道食蜂的能力限制——是像她一样需要通过接触?目视?或者媒介?在书库里没有这样的信息,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食蜂的能力对一方通行无效。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不是很想让自己沦落到人质的境地,那就太令人不快了。


    “在找什么呢?啊~我明白了。多莉,帮我一下哦?帮我从包里拿一个遥控器出来,”食蜂毫无紧张感地侧过身去,把挎包露出来,“不要给我哦?放在一边的窗台上。嗯,我的能力范围太广,所以通过自我催眠限定了范围,要通过遥控器才能使用哦?”


    亚夜不太确定地打量她。


    “不如说~”食蜂愉快地开口,“我反过来才想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啊,对了,解释,要解释呢~虽然嘛,要说这些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请你说明?”亚夜不置可否地说。


    “我和上条同学之间也有过一些渊源呢。并不是没见过哦?”食蜂轻快地说,“嗯——简单来说?你也知道他是个挥着拳头就会介入争端的笨蛋吧?我之前被‘死结’盯上了,那个笨蛋为了拦下那些用驱动铠家伙,把自己搞成了重伤呢,是用上麻醉都会立刻低血压死掉的那种失血休克哦?不用麻醉又不能手术,身为医生,神野同学应该很清楚吧?”


    食蜂顿了顿,像是要抛出一个悬念一样,露出微笑,


    “但正好,我有能派上用场的能力呢,这不是很巧吗?只不过,我的能力的原理是操纵大脑中的水分,”食蜂说着,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用只是不小心弄坏了一件小玩具的语气,“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对上条同学的大脑的记忆路径造成了一点点损伤呢~不严重,他只是没办法再记住‘食蜂操祈’的存在而已。每次见到我,他都会像初次见面一样。无论我告诉他多少次,做出多么引人注目的事情,只要视线离开,他马上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很有趣吧?”


    “……小祈。”多莉有点担心地看向微笑的少女。


    “其实,我打从心底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食蜂眨眨眼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那是很好的事。”亚夜顿了一下,说道。


    如果食蜂没有说谎的话。


    “对吧?”食蜂高兴地笑起来,对亚夜伸出手,“握手?”


    亚夜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说谎。


    似乎是命运的玩笑,电梯门在那时再次打开。


    茵蒂克丝很有精神的声音先传过来,“……当麻,我明明也有分给你吃哦?为什么说得我好像是……”


    上条一边应着,看到走廊里的场景,愣了愣。


    “诶,这是……”眼前对峙一般的氛围似乎让上条有些为难,不太确定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最后尴尬地问,“……这位是?”


    食蜂的态度很自然,她甚至眨了眨眼睛,露出甜美亲切的笑容,还比了一个剪刀手,回答:“我是多莉的朋友~”


    她还握着亚夜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所以,眼前微笑的少女的感情,也从和亚夜握紧的手中传来。


    那是有些快乐,有些酸涩,有些难为情的心情,还有心中慌乱不已不受控制的激雀跃动,她知道的,那是名为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亚夜看了看食蜂,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上条。


    “没什么哦,上条同学。”亚夜自然地说。


    她松开手,也露出微笑。


    回到家里,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抱怨。


    “……这算什么事。”他躺进沙发里。


    同感,亚夜心想。


    真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呢。


    “我现在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呢,”亚夜感慨地说,“早知道就不问了。”


    “……哼?”一方通行不置可否,瞥了她一眼,“……不过,这么说,那家伙现在是那个笨蛋英雄的跟踪狂呢?”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真是直接的总结呢。


    要是能单纯这样想倒是轻松了。


    “啊啦,”亚夜无辜地看向他,眨眨眼,“这可和我没关系哦?”


    第169章 蜜蜂 2 上条同学……很单纯,但有时……


    食蜂操祈:「那个时候, 如果来的急救医生是你,他就会没事,对吗?」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亚夜略微出神。


    过了一会儿, 她才斟酌用词回复。


    神野亚夜:『我不出救护车外勤』


    神野亚夜:『使用能力进行治疗,是一条在医学上没有复现意义的捷径。医院认为, 我的能力应该在其他医疗手段无效的情况下使用』


    神野亚夜:『但我对你们的事感到很遗憾』


    食蜂操祈:「我不是在埋怨你哦?」


    食蜂操祈:「只不过……」


    食蜂操祈:「是呢, 遗憾,真遗憾呢」


    让人心情复杂呢。


    食蜂描述的事, 听上去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巧合,但其实,亚夜并不陌生。


    一方通行受伤之后无法演算也不能理解话语意义的情况, 就和食蜂所说的类似。更常见的原因是颞叶损伤。在医学上,这叫作语义记忆障碍, 不过一方通行更严重一些, 他是无法理解所有任何事物。


    反过来, 那时候的他只要连接御坂网络, 就能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并不是记忆丢失了, 而是思考的路径被切断了。


    人们常说的失忆, 往往是这样的情况。一夜之间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其实是因为“想不起来”, 真正的记忆还散落在脑海之中。人的记忆是很复杂的呢。


    但很少有人会深究。


    因为, 无论是何种情况, 大脑的损伤几乎都是不可逆的。


    食蜂是否知道其中的区别呢?


    然后,亚夜又想起来一件事。


    暑假初的时候,上条同学遇到过事故, 完全失忆了。


    ……真是多灾多难呢,英雄先生。


    在上条准备晚饭的时候,亚夜和他聊起这件事。


    当然,没有提起任何人,只是当作一个听来的故事。


    “上条同学觉得,像这样记不住某个人,会很困扰吗?”亚夜想了想又说,“话又说回来,连‘记不住’这件事情也记不住,也谈不上困扰吧?”


    “……好哲学的话题啊。”上条一边回答,一边尝了尝锅里的咖喱汤。


    主厨同学一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好像更关心眼前的锅。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胡萝卜炖得软烂入味,是某个肉食主义者也勉强愿意吃一点的晚饭菜品。


    “嗯……确实,根本就不会想起来的话,也不会为此烦恼了,”上条有点感慨地说,“怎么说呢,真有是这样也没办法,毕竟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只要人没事,健健康康的,其他的……之后总有办法吧。”


    唔。


    差点忘了,上条本来就曾经失忆,而且还在熟人面前装作什么时候都没发生的样子。那时候,亚夜和他并不熟悉,即使能看出来也没有什么感想。而现在他看起来整天乐呵呵的,没什么烦恼,亚夜也不自觉忽视了这件事。


    但仔细想想,聊起这种问题,对他来说也有些沉重吧。


    亚夜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不顾虑别人的感受了。


    她正打算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上条又开口。


    “不过,要是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更希望至少能知道‘忘记了’这件事,”他顿了顿,带着点认真,“因为,当事人是轻松了,被忘掉的人会很伤感吧?共同经历过许多事的朋友,却永远把自己当作陌生人,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无法留下,那样……想想就很让人难过。所以,哪怕自己会因为想不起来而难受,会因此感到愧疚,我还是觉得,能知道自己忘记了,总比完全无知无觉要好。”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太感性,像是在装帅一样,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那个,晚饭好了,叫他们来吃饭吧?”


    上条同学果然是这样的人。亚夜不禁在心里感叹。


    即使切身体会记忆缺失带来的茫然和痛苦,比起自己,他也更在意那个被忘记的人的感受。


    明明在记忆不存在的情况下,那些曾经的朋友,也可以认为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要是亚夜就会这么想。


    她不在乎的人就和她没有关系,她在乎的人就是她的全部。


    世界是以自己的心为基点发生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上条同学,善良到有些像是圣人呢。她想。


    正好现在是大霸星祭,大部分学生的父母也来到了学园都市,晚饭时亚夜随口提了一句,上条也没想什么地回答:“是啊,我爸妈都来了,昨天还一起吃了饭。不过,之前才一起出去玩啦,也没有那么久没见……神野呢?”


    “我的父亲也来了。”亚夜回答。


    一方通行在一旁哼了一声。


    他显然对于亚夜这种一句不提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表面上一团和气地和人闲聊的风格……不敢苟同。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亚夜觉得好笑,乖巧地对他眨眨眼。


    第二天,她在大霸星祭的会场的步行街遇到了上条和他的父母。


    在接近整个学区大小的会场里找人,听上去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每个学校都有自己固定的休息区,再查询一下比赛安排,范围就缩小很多了。嗯……这种寻人能力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吗。


    “啊,神野,真巧呢。”上条也看见她,立刻扬起笑容挥手打招呼。


    上条当麻是个开朗的人,他似乎不觉得给同学打工有什么丢人的地方,接着就回头他的父母介绍。亚夜也礼貌致意,伸手和他的父亲握手,自我介绍:“两位好,我是上条的朋友,平时受他关照了。”


    “哪里哪里。”上条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他的父亲却迟疑地看了看亚夜,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当麻……”这位父亲有些凝重地开口,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亚夜听得清清楚楚,“……前两天又是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又是之前一起去海边的修女,现在……”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的异性朋友是不是有点多?这样可不好,男孩子要专一一点,不能到处……呃,招惹?不对,我是说,要懂得分寸…… ”


    “不是啦!”上条慌乱地解释,“救命啊老爸!根本不是啦,你千万不要乱说!神野有男朋友的——”


    他涨红了脸,到处张望。


    因为最后之作要买章鱼烧,再加上一方通行对这种“和认识的人父母打招呼”的寒喧完全不感兴趣,他们还在后面。


    很快,上条的目光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方通行!”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大喊,一时间也没想过一方通行会有什么意见,见到他满脸不耐烦地走过来,赶忙和自己的父亲说,“老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看啦!这位就是神野的男朋友!所以拜托不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啊,


    亚夜惊讶地睁大眼睛。上条同学……很单纯,但有时候也很粗神经呢。


    现在阻止也晚了。


    这下,一下满脸涨得通红的人,换成了一方通行。他目瞪口呆地瞪着上条,仿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毫无缘故地,大声又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下喊出……这种事?


    “呃、”上条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以及……那番话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吧?


    但对一方通行来说,在他人的目光中暴露自己的感情关系,绝对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更不要说,他一向习惯把自己当作恶人,现在忽然被塞进“男朋友”这个过于平凡温馨的角色里……好吧,对他来说太超过了。她明白啦。


    一方通行很快又瞪向亚夜。


    他像是在控诉自己被她出卖了。就好像全都是因为她和上条说了多余的话,才让此时此刻的社会性死亡场景发生,但那份恼怒的目光里,也带着寻求避风港一样的本能求助……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很作弊呢。


    而且纠正一下哦?和上条同学说她是他的女朋友的人,可是他自己呢。


    “好了,又没什么。”亚夜温和地说。


    她说得很平淡。


    听到她的声音,一方通行也不自觉地平静了点……就好像只是听到她说话,他就会相信一样。


    亚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带着他转身,打算先离开。


    最后之作还有点好奇。


    亚夜轻轻唤了她一声,她也乖巧地跟了上来。


    “又没人认识你。”


    走出一段距离,亚夜才轻声安抚他,


    然后她又故作惊讶地问:“难道说,你很在意别人的目光?”


    “……根本不是这种问题!那个蠢货、!”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说。


    “很生气呢。好啦好啦,之后和上条同学抱怨吧。”亚夜好声好气地说。


    “你为什么生气?”最后之作的好奇心忍到了现在,终于还是让她开口,“御坂御坂忍不住疑惑地问……你和神野小姐其实不是在交往吗?否则的话,你不就是神野小姐的男朋友吗?这样说有什么不可以?”


    那让一方通行再次僵住。


    他像是被困住了,进退两难,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瞥向亚夜,又立刻移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样问很不礼貌哦。”亚夜轻轻点了点最后之作的额头。


    最后之作无辜地睁大眼睛,“可是——”


    “不许问。”亚夜稍微认真了些说。


    “——好吧。”最后之作有点不服气,但撇撇嘴没有继续问。


    打发了小孩子过于直白的好奇心,亚夜才看向一方通行。


    他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像是想要躲进影子里。原本在这里的学生似乎去比赛了,地上摆满了水杯。毕竟是运动会的会场,哪里都没有什么角落,但至少现在附近没什么人。


    亚夜在他身前俯身,仰头看向他,想着这样或许会让他放松一些。


    “回家吗?”她轻声问。


    他的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给他留出空间比较好吗?那么想着,亚夜还是伸手抚上他的脸。


    一方通行微微别开脸,又停下来,“……我不是觉得你、我和你的……关系、”他艰难地试图解释,“我不是因为、”


    “我知道,”亚夜柔声说,“……我知道的,没事的。”


    “……你知道什么啊?”一方通行忍不住抱怨。


    “嗯?我觉得我都知道?”亚夜的嘴角愉快地上扬,又若无其事地问,“回家吗?”


    一方通行有点气闷地点点头。


    那么,


    有了知情同意,也有了蓝本。


    亚夜给食蜂打了个电话。


    “食蜂同学,关于之前你说过的事情,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我希望你直接回答我,”亚夜开口,“上条同学的记忆损伤在哪个区域?”


    第170章 蜜蜂 3 “又见面了呢,还没问你的名……


    亚夜能听到电话那边乱了拍子的呼吸。


    像是下一刻就要激动地叫喊、确认, 彻彻底底地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到底……是不是自己期盼却又不敢想的那个可能。


    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回面具后边, 食蜂若无其事地开口:“前颞叶……我想应该是。怎么了,问这个?”


    “真的能知道呢, ”亚夜感慨, 好像只在闲聊,她接着说, “食蜂同学的能力很了不起呢,不如说,你能够正常地上学, 学园都市没有对你的能力加以控制和利用,这件事才让我觉得很意外。”


    “……可没有神野同学想的那么轻松哦?”食蜂顿了顿, 带着点真心地抱怨, “我的能力开发的第一步, 就是研究什么样的设备才能防止洗脑。然后很快, 各位研究员老师们就开始觉得这种能力放在一个中学生身上太浪费了,打算做一个谁都能用的外装代脑, 把心理掌握变成人手一份的许愿机, 等完成了就把我销毁。要不是我的能力变强了,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和你说话了。”


    “真不容易呢, ”亚夜淡淡地说, “不过,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解决了吧?你拥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我还是觉得很羡慕呢。”


    人是可以读懂言外之意的。


    明面上, 学园都市并没有遍布每一个角落的摄像头,但从接触过的一些研究员和暗部的人的态度中,亚夜隐约觉得,这座城市存在某种监视系统。


    但即使如此,人们也能用言语,用眼神,传递监视者根本捕捉不到的想法。好像在一本很有名的科幻小说里,也有这样的情节呢。


    听到亚夜的话,食蜂轻笑了一下,然后,她恢复了平时那种略为夸张的声音:“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神野同学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当然也会帮忙哦?”


    听上去很浮夸,好像没什么诚意。但她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承诺。


    她挂断电话。


    给食蜂打电话的时候,亚夜并没有特地回自己的房间,她只是靠在沙发上,像和朋友闲聊一样平静地和食蜂交谈。或者应该说,她并没有特地避开一方通行。所以,他也能知道她要做什么。


    此刻,一方通行从打发时间的杂志里抬起头,安静地看向她。


    他没说话。


    亚夜微笑看着他,心里……少见地有点心虚。


    那并不是因为,她在没和他商量的情况下就决定去做有风险的事情。


    如果一方通行只是单纯地反对,考虑她的安全,觉得她没必要多管闲事,那倒还好了。那样她也只会告诉食蜂自己无能为力。坦白说,她对他人的不幸没有共情到那种程度。


    但他没有像亚夜过去治疗他的时候一样激烈地反对,只是,用了然的目光看着她。


    一方通行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果然会这样做。


    即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动用你的能力只会给你带来额外的风险,在知道他们的经历之后……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果然……是一个善良的人。


    亚夜忍不住移开视线。


    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当别人因为你的某个举动,赋予你某种高尚的、无私的、美好的品质时,你的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听到善良之类的称赞,不仅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


    但真想开口和他解释——不是的。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善良美好的人。


    她参与这件事,是因为为此烦恼的人是食蜂操祈。只要承担些许的风险,就能得到心理掌握的友谊,这是很划算的交换。


    相反,如果明明做得到,却什么都不做,未来有一天食蜂知道的话,想必会非常愤怒,说不定会因此产生敌意。


    所以,此刻的行动,是对她们都利大于弊的选择。


    也是因为……


    一方通行知道她做得到,不是吗?


    那么,她要在他的面前做一个冷漠的人吗?哪怕觉得无所谓,难道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吗?在他面前露出冷漠的一面,他或许不会因此讨厌她——亚夜知道,一方通行对她有一种几乎有些盲目的信任。但是,他就不会因为她是如此冰冷的存在,在心底的某处感到不适吗?


    非要说的话,这才是亚夜的动机。


    但她不能这么说。


    那样,简直像在说,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听起来像是什么道德绑架一样。


    暂时……就让他把她想得好一点吧。


    没有想到还有用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亚夜随手检查着水电,一边在心里感慨。


    这是第9学区的……临时据点。算是吧。是之前让游华短暂停留的地方,也是她和一方通行说明自己的能力的地方。


    门没有关,很快,访客到来了。


    刺猬头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他不是很确定地打量屋子里的情形——连窗都没有的封闭房间里,墙上钉着铁板,一段时间没使用的电路似乎出了点问题,灯滋啦滋啦地响。


    “那个……”


    上条看到坐在一边脸色不怎么样的一方通行,又求助地看向亚夜,吞了吞口水,像是酝酿了一下,然后一口气说:


    “上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是我太没神经了慌慌张张地没过脑子因为实在没想到我爸会说出那种超级让人误会的话首先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然后感觉对神野同学的名誉影响不好所以一着急就没有多想——请不要把我杀人灭口啊!!”


    “啊?”一方通行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把门关上。”


    “——好的、!”上条松了一口气,麻利地关上门。


    等等,他不会真的以为,会遇上因为说错话就要被灭口的电影场景吧?亚夜看着上条那副紧张兮兮表情,觉得刚才听到的滑稽发言里甚至有几分认真。


    “上条同学,想象着这种可怕的事情还来了吗?”亚夜有些好奇地问。


    “呃、那个……毕竟是因为我老爹误会了,也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上条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话语很诚恳,“不管怎么说,道歉是应该的,也真的让你们挺困扰的……对不起。”


    诚恳,该这么说吗?还是说这算是承担责任呢?不,不管怎么样,因为这点小事被杀掉也太夸张了。


    “嗯……我其实不怎么在意,”亚夜顿了顿说,少见地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不过一方通行会觉得很尴尬,他不喜欢被那样……公开讨论私事?下次还是不要牵扯到他比较好。”


    “啧,不是这种问题。”一方通行开口,仿佛亚夜弄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是?”亚夜看向他,虚心求教。


    “……总之那家伙蠢死了,啧,”他没解释,只是郁闷地说,“说到底,哪来的下次?再有这种事小心我真的杀了你。”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上条赶忙举起手,然后又有点疑惑,“那……不是因为这个的话,怎么突然喊我来……呃,这种地方?是因为什么事?”


    “是这样的,”亚夜想了想说,“上条同学,还记得我昨天和你提过的关于记忆的话题吗?其实……”


    这话也有些难开口呢。其实,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虽然你一无所知,但有一个少女无数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无法记住关于她的任何事。


    把这件事当作故事谈论,和真的告诉一个人“你就是故事里的人”,是两回事。这像是突然把一个沉重的包袱甩到对方肩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许多次辜负了自己的朋友,也不得不承受这种愧疚。


    “啊,”上条抓了抓脑袋,还没等亚夜继续说,就开口,“果然那个人就是在说我?是吗?”


    亚夜停顿了一下。“……嗯,是的。很敏锐呢,上条同学。”她说


    “感觉神野你平时也不会聊这种很具体的话题嘛,突然提起,很问得这么认真,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当时我就在想呢。”上条坦率地说。他在日常生活中显得大大咧咧的,但似乎有一种能够理解他人的言语背后的意义的直觉。


    “那么,我受了那个人的拜托,”亚夜也直接说,“我的能力可以治疗这样的损伤,上条同学,你愿意让我为你治疗吗?”


    “当然啦,谢谢你啊。”上条理所当然地说。


    “请握住我的手。”亚夜于是说。


    这件事已经做了上百次。


    治疗本身很顺利。上条当麻是无能力者,蓝本高度相似,损伤也很轻微,同调没有任何障碍。


    甚至只是半分钟,亚夜放开手。


    “就这样?”刺猬头的高中生眨巴眨巴眼睛,不太确定。


    “我的能力就是这样,真遗憾,没有什么好看的特效,”亚夜开玩笑地说,“这不符合规定,所以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没问题!不过……”上条有点犹豫地说,“还没问呢,那个被我忘掉的人……叫什么名字?……虽然你说了我肯定也不认识啦。”


    食蜂操祈。Lv5的第五位,常盘台中学的心理掌握。也是多莉的朋友,你们最近天天见面。


    亚夜刚想回答,又止住话语,微笑:“我觉得,我不应该擅自代替别人,做这种重要的初次见面介绍呢。你们会遇到的。到时候,她想怎么介绍自己,就由她决定吧。”


    真是很长的一天呢。


    但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要回家吃饭。因为运动会和意外的治疗耽搁了一会儿,很有职业精神的主厨同学立刻加倍努力地前往超市采购。


    拎着购物袋,上条看到电梯前有人在等待,快步跟上去,一起走进了电梯。


    那是个蜂蜜色长发的少女,中学生年纪,穿着常盘台的制服,看起来很优雅。


    她抬头看了上条一眼,眨眨眼,扬起笑容,“晚上好呀。”她用甜美的声音说。


    “晚上好,”上条连忙点点头,和她寒喧着,“又见面了呢,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记得常盘台的宿舍很严格,你来得可真勤快呢……晚上和多莉她们一起吃饭吗?”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因为,听到他的话,少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层水光浸润了她的眼眶。也许只是错觉,她的眼睛很明亮,像是盛着星光一样,那或许是顶灯的反光。毕竟她很快眨眨眼睛,露出非常快乐的笑容。


    “我叫食蜂,食蜂操祈哦。”食蜂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