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克拉克答应了利尔恩的请求。
其实来之前他是想亲自去哥谭解决这件事情的——说真的, 且不管目的如何，这些家伙毫无底线伤害大都会的行为，都有点惹怒他了。
他也不是那么不记仇的性格,会对这种事情轻拿轻放：太可恶了！他要狠狠曝光他们的罪行！把他们都关进监狱里！
只是, 利尔恩看起来更希望自己去解决。
哦，克拉克当然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事关米奥，他们是最亲密的搭档。
想想利尔恩身上神奇的珠子和药剂，连可爱的米奥都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猫咪，一锤下去能让人直接睡死过去。实力一个赛一个的神秘凶残。
应该能在哥谭横着走了吧？
反倒是星辰实验室那位冒名顶替的威尔斯博士，利尔恩告诉他，这家伙是个有着超级速度的超能力者。
普通黑|帮和超能力者, 任谁都知道哪个更危险。考虑到这点, 克拉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去帮这个忙。
至于照顾老年痴呆的查尔斯……呃, 帮忙照顾查尔斯他肯定也是愿意的，但是老年痴呆？
克拉克谨慎地对此保持怀疑。
当然，他不觉得利尔恩的耿直性格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说谎, 他只是有点怀疑, 这家伙是不是不太了解老年痴呆的具体症状与定义？
也许查尔斯只是年纪大记性变差了，身体机能没以前好了, 他就觉得他患上痴呆了呢？
毕竟他印象里的查尔斯真的很正常啊,反倒是利尔恩有那么点不太正常……咳，没有贬低他的意思。
克拉克扫去了脑海里那常想常新的难绷笑脸。
老实说, 他觉得查尔斯也许会比谁都更适合去哥谭：他会心灵感应，还懂心理暗示。但人家毕竟是个年迈又残疾的老人，利尔恩想让他留在更安全的中心城也可以理解。
他也没质疑或解释什么，感觉没太大必要。而且从刚刚的对话来看,说服利尔恩也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他就只是点头答应了。
利尔恩：“谢谢。”
有克拉克在，中心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太过操心，利尔恩也可以更专心地思考该怎么找到那些来自哥谭的可恶偷猫贼。
“我觉得你只需要在晚上的时候，把米奥带到哥谭就可以了——她应该也能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被抓的。”
米奥点头：“喵喵！”（老大我记得的喵！）
克拉克的想法很简单：“他们都愿意为她追到大都会来，哪怕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吧。”
利尔恩觉得他说得对。
太聪明了克拉克，就这么干！
事实证明，克拉克不仅聪明，考虑得也很周全。
他还很好心地提醒他，在地球生活最好还是得拥有一部手机。这样在哥谭时和查尔斯联系起来也方便，和他联系也一样。
利尔恩听进去了：确实，要多多关爱空巢老人。
“我会去买的。”
考虑到利尔恩本人对地球的认知过于浅薄，克拉克又主动道：“我陪你一起吧。”
有克拉克热心的陪同和帮忙，后续的采购也进行得非常顺利。利尔恩直接买了三部手机：他的，查尔斯的，还有米奥的。
没错，米奥。他专门为她精心挑选了手机的款式和颜色，还非常贴心地搭配上了能挂在脖子上的手机绳。
先别管她那双毛绒绒的肉垫猫爪方不方便操作手机，既然他拥有一部手机，就绝对不能少了米奥的，哪怕只是装饰都得给她配上——亏待谁都不能亏待可爱的艾露猫！
何况米奥这么聪明，手脚也很灵活，肯定很快就能熟练掌握手机操作的！
利尔恩愿意无条件宠爱他的搭档小姐，并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克拉克就这么瞧着白发猎人认认真真在手机里保存好了米奥的联系方式，欲言又止了会儿，最终说：“那我先走了。”
利尔恩接下来应该会去星辰实验室找查尔斯，而克拉克并不准备陪同。
虽然答应帮忙，但他并不想在太多人面前暴露，还是想尽可能隐藏好自己的秘密身份。除了玛莎，也就只有利尔恩和查尔斯知道他究竟是谁。
至于盯着威尔斯……不需要在场，他会听的。
克拉克晃了晃手机：“有事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知道的，我很快就能赶来。”
利尔恩也不勉强，干脆地道别：“好的，再见。”
克拉克笑了笑，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在转到一半时脚步一顿。灵光一闪间突然回想起利尔恩当时在他家里，是如何轻飘飘的暴露了查尔斯心灵感应的超能力的。
……他跟中心城穿着红色制服的超能力者应该是朋友吧？就是他今天见到的那个。
克拉克得说，他很有礼貌地没去窥视对方面罩下的容貌。相应的，他希望自己的身份也别暴露。
于是他非常谨慎地提醒利尔恩：“除了查尔斯，也别告诉其他人我的真实身份。”
利尔恩望着他，平静点头：“好的。”
他本来也没准备说。
克拉克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而利尔恩拎着三部新手机回到车上，拿出里面被装饰的最花里胡哨的交给了米奥，简单介绍了下手机的功能。
开车的时候，猫咪就在副驾驶上好奇地捧着手机研究着，捣鼓出内置的照明功能后，还非常惊喜地举起来展示给他看：“喵！”（老大老大，我会开灯了喵！）
利尔恩很是欣慰：看吧，他就说吧，米奥是天才——这不是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嘛！
到达目的地后，利尔恩是单独去的星辰实验室的，没有让米奥跟着一起。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克拉克的话，怕威尔斯也盯上他家可爱的米奥，转而加入偷猫贼的行列。
和哥谭那群家伙不同，这家伙的存在多少有点麻烦。按查尔斯清醒时的意思，未来还得靠巴里自己解决，不能由他来。
那还是尽量避免矛盾吧。
但利尔恩来迟了点，查尔斯已经离开了星辰。
巴里倒是还在，瞧见他后从跑步机上下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最终选择保持沉默，只告诉他查尔斯已经回酒店了。
利尔恩颔首：“我知道了。”
巴里瞧着利尔恩，内心非常纠结，脑袋里快要被问题塞满了。关于那颗神奇的珠子，也关于那个红披风的男人。
他最开始是想问的，在跑步机上进行速度训练的时候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只是越想越冷静了，担心这会涉及到什么不方便开口的秘密。
年轻人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克制好奇心：利尔恩都这么信任你了，还是别追问太多。如果对方愿意说，应该会主动提，如果没有主动提，就最好还是不要问……
只能说，巴里的性格还是太体贴了。
而在未来，他清晰认识到了自己此刻的错误认知：对付利尔恩就该直接问的。
不能说的他不会说，至于能说的，你不问，他永远也不会主动提——根本没那么敏感细心，神经粗到可以拽出来当跑道。
比如现在，利尔恩就完全没意识到金发青年的纠结与犹豫，他只是在想：查尔斯在酒店也好，克拉克不太方便在星辰实验室出现，但在他面前现身肯定没有问题。
至于巴里这边，反正有克拉克盯着，也没必要跟一个失忆的人嘱咐太多。
哦，对了，还有回复药。
利尔恩从口袋里掏出两瓶回复药，他以前不觉得这珍贵，也就没想着要给巴里也塞几瓶：他还以为他们这里的医院都能治呢。
“这个给你。”
巴里接过，表情迷茫：“这是什么？”
看颜色跟灿烂绿很接近，就是那种三苯甲烷类的染料。不过这个粘稠度……里面还加了胶体？
“救命的，受伤了可以喝。”
“……？”
巴里纠结地拎起了瓶子，还晃了晃。
真的救命吗？这个看起来有毒哎。
呃，想想那枚神奇的珠子吧，也许这是什么魔药之类的？他在英国的魔法电影里看过类似的东西。
虽然挺好奇这里面的成分，但巴里最终还是选择拒绝：“谢谢，但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虽然是不懂魔法的麻瓜，但他可是拥有超能力的麻瓜。如果利尔恩的药真的有什么奇效，那就更应该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了。
巴里遵循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的伤口恢复的很快。”
很多的伤对他来说并不致命，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自然就会自愈。给他有点浪费了。
利尔恩遗憾：“好吧。”
怎么感觉这种回复药也没克拉克说得那么珍贵啊，又推销失败了。
利尔恩不是喜欢强塞东西的性格，被拒绝后就干脆利落地收了起来。考虑不到一会儿还要去哥谭，他不准备在这里耽搁太久，直接跟巴里说了再见。
离开的时候，利尔恩没再开那辆属于实验室的黑色轿车，而是换回了玛莎的红皮卡：皮卡真的挺好用的，也更方便放刀。说真的，一般的车都塞不下他的太刀。
与此同时，米奥已经琢磨出该怎么用手机咔嚓咔嚓拍照了。
很棒，简直就是天才小猫。
查尔斯并不需要避讳，所以利尔恩回酒店的时候也把米奥带上去了。
老人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心灵感应到了，他的神色没有多少意外，温和地笑着朝米奥打招呼：“你好，米奥。”
米奥挥了挥手，热情地回应他：“喵！”（你好喵！）
跑进房间后，米奥的兜帽就被摘下来了，肖似暹罗猫的外表和喵喵叫的声音客观上就让人很难把她当成平等的存在交流，但查尔斯显然不属于这样的人。
他的态度就跟在和正常人交流没什么两样：“也许你已经从利尔恩那里听过我的介绍了，总之，你可以称呼我为查尔斯。”
米奥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喵喵！”（我知道的喵！老大说你是个痴呆老人，需要好好照顾喵！）
查尔斯：“……”
查尔斯幽幽地抬起眼，看向利尔恩。
而利尔恩居然微妙的领悟到了，他有点好奇：「你能听懂米奥说话？」
查尔斯会心灵感应，米奥又能领会他的心意，利尔恩久违地回到了自己最舒适的状态，一种对嗓子十分友善的状态。
米奥也很好奇，一溜烟就凑到了查尔斯的轮椅旁，双手搭在扶手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喵？”
也许是歪着脑袋眨眼睛的艾露猫看起来实在可爱，非常挑战人的定力，饶是查尔斯这种阅历丰富的老人，都没忍住抬起手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我听不懂她的语言，但我能听懂她的思想。”
米奥性格活泼又亲人，很喜欢被抚摸，此时也只是在喉咙里滚出愉悦的呼噜声，拖着嗓音喵喵叫唤着：“喵喵～”（那你还蛮聪明的喵～）
就是这冷不丁会把人噎得哑口无言的天然发言，跟她的老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非是利尔恩冷淡直率，而米奥亲昵活泼。
查尔斯又想瞪利尔恩了。
不仅仅为他在米奥面前抹黑他形象，更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扔下了？”
利尔恩低了低眼，迎上老人充满控诉的视线。他琢磨着一想，猜到他应该是已经了解情况，知道他准备去哥谭了。
心灵感应还是方便啊，连解释都省去了。
然后，他为自己发言：「我没有。」
但查尔斯的控诉还在继续：“你是不是嫌弃我年迈体弱，还身负残疾，在找回米奥后就觉得我没什么用了？”
利尔恩很客观地回答：「我没有嫌弃你，但你确实年迈，还痴呆，也没什么用。」
查尔斯成功被哽住了。
他要是心眼再小点，迟早被利尔恩气死：这年轻人。
利尔恩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全。
查尔斯可能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这家伙最开始找他当保镖，说的就是自己年迈残疾又柔弱可怜，需要人保护——也许他是没什么安全感，才会在这时候质问他吧。
想到这里，利尔恩觉得他现在越来越擅长揣度人心了，也许哪天能成为察言观色领域的高手。
于是他耐心安抚道：「别担心，我让克拉克来照顾你了。」
但这老东西重重地哼了声，不高兴的表情明晃晃的摆在脸上，顽固得不可思议：“我才不要别人的照顾。”
利尔恩试图用逻辑跟他解释：「克拉克不是别人，他是变种人学校的学生——我刚招到的。」
而查尔斯的反应是难以置信：“什么学生……他又不是变种人！”
利尔恩在心里叹气。
瞧，这老家伙又犯病了。明明不久前自己都承认克拉克是变种人了，现在却不记得了。
米奥看看查尔斯，再看看自家老大。这些聊天的内容对她来说理解起来太复杂啦，全程也没怎么听懂，不过她会选择性挑选自己最困惑的问题：“喵？”（老大老大，什么是变种人喵？）
利尔恩言简意赅：「变种人就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
米奥瞬间理解了一切：“喵嗷！”（我明白啦！变种人就是人类中的亚种喵！）
利尔恩肯定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查尔斯：“……哼！”
利尔恩偏了偏视线，看向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的老人：「我不会离开太长时间。说不定你安安稳稳睡一晚上，早上醒来我就回来了，还可以给你带哥谭特色早餐。」
「有什么急事也可以用手机联络我。」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早就给查尔斯准备好的手机递了过去。
查尔斯拧着眉盯着这部手机瞧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
但他得说，接受了这部手机并不等于接受了这个安排：“我也要去哥谭。”
他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白发青年，现在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失望都快要蔓延出来了：“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利尔恩。”
“以前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我，哪怕说好了要待在学校，都会偷偷跑出来。”
利尔恩在听到这些并不存在的回忆时，内心一个咯噔，心想完蛋。
查尔斯的病情加重了。
也是，如果不是痴呆症又犯了，也不会这么固执难缠吧。
利尔恩的心情有些许凝重，欲言又止地望了会儿轮椅上还沉浸在过往回忆里的老人，最终掏出手机，给克拉克先发了一条消息，再发了一条定位。
对方回的很迅速，他瞧了眼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跟查尔斯说：「克拉克一会儿就来，你可以和他好好相处的，对吧？」
「表现好的话，我可以奖励你头发哦。」
道具箱不在手边，有点限制他的发挥。但大不了就把他头上这顶假发送给查尔斯，白发戴在他头上也不突兀。
查尔斯：“……”
查尔斯没吭声，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瞧，可能是在看他的头发吧。
就在利尔恩准备摘下自己的假发给查尔斯仔细观察时，他说话了：“给个理由，利尔恩。”
而且话题无关头发：“为什么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哥谭？”
嗯？理由吗？
意外之外的话题展开让利尔恩短暂地思忖了会儿，有点意外地发现自己一时还真的不能给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来：因为这恐怕只能算是一种习惯。
他和集会的绝大多数怪物猎人一样，更喜欢单打独斗。遇到危险也一样，更习惯第一时间站在最前挡着，再让其他人撤离：艾露猫不算，搭档的事那能算别人吗？
那些惦记着米奥的家伙们虽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对手，但利尔恩下意识还是觉得，这件事就该自己独自解决：他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太多合作的概念。
就连最开始布劳带着他一起狩猎，也是两个人各打各的：利尔恩先上，布劳就在旁边看着。利尔恩快被龙打死了就出手战斗，如砍瓜切菜一般把龙直接解决了。
回忆结束，反思也结束。
但利尔恩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你腿脚不便，带着你战斗有点麻烦。」
哦，顺便一提，在利尔恩的思想概念里，被保护者就应该离得远远的，站在足够安全地方。
查尔斯：“……”
咚咚，敲门声在这时恰好响起，不轻不重的两下。利尔恩收敛好发散的思绪，走去开了门。
不出意外，门外站着的是才跟他告别没多久的克拉克，还是戴着眼镜的小记者版本。
利尔恩侧过身让出通道来：“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咦，说起来，查尔斯能认出现在的克拉克吗？
克拉克也很客气：“没事，不算麻烦。”
反正来去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哦，并非指从大都会来中心城需要飞几分钟，而是指落地变装后装模作样走路需要几分钟。
克拉克抬腿迈了进来，没忘记顺手关上门。接着抬起眼，暗藏打量与探究意味的视线落在房间内坐着轮椅的老人身上。
刚刚利尔恩在短信里跟他说，查尔斯现在的病情有点严重，拜托他过来看着……难道他真有老年痴呆？
克拉克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仔细地观察起这位会心灵感应的老人。
老人弯着眉眼，表情一如印象里的温和慈善，说话的语气也是：“你好，克拉克。”
哦，还夸赞了他的氪星眼镜：“这副眼镜很厉害，我差点都要认不出你了。”
利尔恩：“？”
这老东西刚刚面对他的时候是这个表情吗？
难道说他把那句要好好相处听进去了？真的假的？他有这么听话吗？
克拉克抬手扶了扶眼镜，笑道：“但还是瞒不过你……好吧，我就知道。”
心里则在纳闷地嘀咕：完全看不出来痴呆啊。
不管心思如何，克拉克说话都委婉含蓄多了，不会没事把老年痴呆挂在嘴边：“利尔恩让我来照顾你。”
“事实上，我刚刚也在跟他聊这件事情。”
查尔斯叹了声气，表情有点无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我确实腿脚不便，但……我不觉得他一个人去哥谭会是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老人微微蹙起的眉间又染上了些许忧虑。但那是一种非常温情的色彩，克拉克曾在玛莎的脸上也看到过相似的，名为牵挂的神色。
“你也了解他的性格，克拉克。他虽然厉害，但并不适合这个社会。放他一个人去哥谭，我担心他会被人欺骗，更严重的话……”
查尔斯犹犹豫豫地收了尾音，像是不愿说出这种更糟糕的可能性。
而克拉克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心想确实。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全被查尔斯的话语牵着走了，老年痴呆的怀疑早就被抛掷脑后，只剩下对利尔恩一个人去哥谭的担忧。
真的该担忧啊，例子他都能在自己身上找出来。
他跟他严格来说也没那么熟悉吧，充其量就是借宿过一晚上互相认识的关系，但他却能把那些神奇的炼金产物如此轻而易举地送给他……是不是有点太不设防了？
对象是他还好点，但如果遇到坏人了呢？
他听说哥谭最近还出现了什么奇怪的蝙蝠男！
利尔恩：“？”
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在场的话，至少可以帮他确认他面对的是不是好人。”
查尔斯语重心长的说着话，一副为过于特立独行的孩子操碎了心的模样：“而且我会心灵控制，也并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克拉克当场倒戈，转头帮助查尔斯来劝利尔恩：“我觉得查尔斯说得有道理，你还是带着他一起走吧？”
他忧心忡忡：“这样不太容易被人骗。”
利尔恩：“……”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
不管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总之，利尔恩带着查尔斯一起上路了。
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克拉克，对他说：“我觉得你也得小心被人骗。”
尤其要小心被外表温和聪明的光头骗。
克拉克爽朗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应该还好吧，别忘了，我可是当记者的！”
呵呵，你最好是。
玛莎的皮卡只有两个座位，不过没关系，米奥不怎么占地方，他可以抱着她开车。
查尔斯瞅了瞅他怀里的猫咪，试探性道：“你开车不方便，可以让米奥来我这里。”
利尔恩冷酷地拒绝了：「不。」
哼，不给你抱。
老人揉了揉鼻尖，也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前方的景色上。城市在逐渐倒退，很快，林立的高楼被更为开阔的景色取代。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查尔斯。」
利尔恩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没有扭头：「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去哥谭？」
“……”
远方城市的轮廓此时还不明显，被遥远的天际遮掩，但顺着方向前行，总能到达那座犯罪率高得可怕的城市。
查尔斯清楚利尔恩准备去做什么，找到那个惦记着还欺负过米奥的家伙，再给他一个教训。他很坚定，不是言语能够劝回的。
但他恐怕没意识到，他比米奥更容易遭人惦记。
一群不在乎牺牲的亡命之徒，还有那纯粹黑暗的行事作风。利尔恩的这次行动，注定会去趟一趟哥谭的浑水。查尔斯不好说他会在这座城市遇到什么。
但利尔恩并不算了解这个世界，还有这个社会，他甚至都不能算有多了解人类——难道真要放任他在哥谭学会这些吗？
查尔斯叹了声气，语气非常认真：“因为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会被人骗。”
他其实不想让利尔恩这么早接触哥谭，想让他循序渐进地来，担心一着不慎就揠苗助长。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利尔恩现在的状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很难说会往哪个方向开窍……不把人放在眼前盯着，他是不会放心的。
利尔恩不以为意，他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你真的有。”
比如说被你这个老东西骗？
查尔斯忽然变得虚弱，抬起手撑住自己的脑袋：“我好像有点晕车……”
利尔恩瞥了他一眼，都懒得说什么，但还是轻轻颠了下腿。
与他心意相通的米奥灵活地钻了出去，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枚蓝色的果实，双手捧起来往查尔斯面前递：“喵！”（吃这个应该就不会晕车了喵！）
“……”
查尔斯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拿起果实端详着看了会儿，片刻后笑了起来：“谢谢。”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情，带了点回忆的感慨：“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这幅模样，明明很会照顾别人，却不擅长表现。”
“总是摆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巴说话又有点难听，吓退了不少孩子。也只有琴愿意和你接近——还是因为她也会心灵感应。”
利尔恩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没有一星半点的动容，只觉得查尔斯病的不轻。
啧，这家伙脑袋里胡编乱造的故事怎么还越来越完整了？
老人还是那句嘀咕：“我记性好着呢，做老师的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学生。”
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开始慢慢讲起以前的故事来。讲一会儿还要停一会儿，再歪着脑袋费劲地回忆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
利尔恩悲哀地想：病情真的加重了。
查尔斯断断续续跟他讲述的故事，基本都是围绕着他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展开的。
如果他能讲得有理有据，他都能当他尚还存在着些许理智。可事实呢？在这些故事里，他连他的入学原因都没能有个固定的答案。
最开始说的是：“我记得你很小就觉醒了变种能力，起初还不能很好地掌控，又没地方去。就偷偷跑来我的家里找东西吃，还被我抓到了。不过我当时也没为难你，直接把你留在了学校。”
没过多久就换了个版本：“我在寻找需要帮助的年轻变种人时发现了你，特意去你家上门拜访。跑了好几趟才说服了你的父母同意，把你送到变种人学校读书。”
最后变成：“你因为觉醒了变种能力，被你的父母抛弃，汉克碰巧捡到了你，便把你带回学校，然后我们收留了你。”
利尔恩有点麻木。
但米奥每次都能听得眼泪汪汪，湿润的蓝眼睛难过地注视着他：“喵呜……”（老大，你以前怎么这么惨喵……）
利尔恩：“……”
他也想知道。
于是他干脆问他：「我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我？」
查尔斯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他们害怕你。”
就因为这个？但玛莎明明就很爱克拉克。
至于巴里，他不清楚，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的爸爸妈妈应该也很爱他：虽然可能只剩一个爸爸能知道他拥有超能力了。
想起玛莎，利尔恩又很自然地想到布劳。顺便回忆了一番她当初都是怎么介绍老年痴呆的，能不能对应上查尔斯现在的症状。
让他想想，哦，对了，这应该算是记忆混乱吧？
……嗯？
利尔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可以确信查尔斯口中的故事并不属于他……但这究竟是纯属杜撰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发生在哪个学生身上，只是被混乱的记忆迁移错认，成为了他的故事。
“我很抱歉。”
老人在又一次安静许久后，忽然开口，年迈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浅淡却难以抹去的哀伤：“为我所忽略的一切。”
“……”
利尔恩静默地注视着前方，暮色渐沉，城市的轮廓自黄昏的天际一寸寸浮现，宛如墨色一般晕染开来。
哥谭到了。
发动机的噪音平稳而安静地响着，安静的车厢内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平淡的：
“嗯，我原谅你了。”
*
红色的皮卡平稳地驶进哥谭。时间恰好，夜色逐渐铺展。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吃饭。
利尔恩按照米奥的指路，在目标街道附近随意找了家餐厅。停车的时候，查尔斯摸着米奥的脑袋，温柔而慈爱地对她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米奥可以不用戴着兜帽哦。”
米奥不解地抬起头，疑惑：“喵喵？”（但克拉克说，不能给别人看见喵？）
查尔斯只是笑：“没关系，有我在就可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利尔恩闻言，则是有点庆幸带着查尔斯一起出来了：鉴定为心灵控制的魅力时刻。
他熄了火，再拉起手刹，率先推开门下车，绕到车后把轮椅从货箱里搬了下来。正准备离开时，听见查尔斯在他的脑袋里说：「把刀也带上吧。」
利尔恩本来想拒绝，他觉得对付普通人暂时还用不上刀。
但是，他又听见查尔斯慢悠悠地补充：「就这么大大方方放在这里，等你吃完饭回来，你的天上天下天地无双刀恐怕已经被人编好了故事，放在拍卖的柜台里了。」
利尔恩：“……？”
这回利尔恩没有犹豫了，迅速拿上太刀背了起来，生怕晚一秒就被人偷走了。
哥谭还是太恐怖了，他现在手上就这么一把刀，可千万不能被偷，他宁愿走路的时候一直被人用奇怪的视线盯着。
不过也还好，路上零星碰见的几个哥谭人并没有对他的造型提出什么看法，视线撞上后也只是很平淡地挪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查尔斯在帮忙遮掩米奥的时候，顺便把他的太刀也在别人的脑袋里抹去了。
最近的餐厅是一家汉堡店，出餐很快，利尔恩点了里面据说销量最好的经典套餐。
米奥吃的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很感动：“喵喵喵！”（老大老大，这个好好吃喵！）
查尔斯投向米奥的目光都变得怜爱了起来，一副在看“没吃过好东西的可怜孩子”的表情。
但利尔恩想为调查团的艾露猫厨师证明，他们做的餐食味道其实也挺不错的，就是没什么创新，日复一日吃着差不多的东西，腻了很正常。
布劳以前还跟他说过，有些驻守在边境村庄的猎人比他们更倒霉，十年如一日吃着没什么味道的团子，脸都要吃绿了。
但看着米奥发自内心快乐的模样，利尔恩还是多加了一份餐。
“我了解到几家不错的餐厅。”
查尔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事情结束后带米奥去尝尝吧。”
利尔恩没拒绝：“嗯。”
他想，那就希望之后的进展能够顺利吧。
利尔恩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米奥吃完，然后才离开了这家餐厅。
现在的位置距离米奥被抓的地方不算远，比起到地方再寻找停车位，不如直接走过去。但怀着微妙的心情，利尔恩还是稍微绕了点路先去瞧了眼他们的车。
货箱里空空荡荡，查尔斯那辆可以漂移的高级轮椅不翼而飞了。
查尔斯看起来倒也没觉得可惜，只是用了然的语气说：“看吧。”
利尔恩震撼：好有效率的哥谭人！
他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紧了紧背后的太刀，带着点后怕的心有余悸，让米奥在前面带路。
这座城市的灯光并不明亮，保留了夜的深邃与漆黑。连月光都很吝啬，躲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漏不出一星半点的光。又或许她只是把所有的光亮都留给了斑斓的霓虹，那些灯红酒绿的不眠之地。
影子隐隐约约的晃动着，天空开始下雨。
雨滴刚落下的时候，米奥往回跑了几步，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了查尔斯。
利尔恩瞥了眼，没觉得这有什么：米奥虽然看起来可爱无害，但也是跟着他一起狩猎的，身体素质好着呢。
很快，雨淅淅沥沥落下。
随着雨滴一起飘下的，还有一句若有似无的，低沉粗粝的声音——
“我是黑夜。”
“？”
猎人优秀的听力让利尔恩捕捉到了这道因距离太远而显得微弱的声音，他有点疑惑地抬头，向发声出望去。
然后，在远处高楼的天台上，看见了一道模糊的漆黑身影。
“我是复仇。”
声音还在响起，沉稳的，坚定的，让人胆颤的。
一道闪电在此时恰好劈下，破开了一瞬间的黑暗，点亮了被夜色笼罩的天台。也让利尔恩看见了一件在风中翻滚的黑色披风。
隆隆的雷声响起，夹杂着一句模糊但有力的：
“我是蝙蝠侠。”
“……”
利尔恩有点意外，也有点开心：没想到这趟哥谭之行还有意外收获啊。
这一定是全新的人类亚种——神秘蝙蝠男吧！——
作者有话说：蝙：我是黑夜！我是复仇！我是蝙蝠侠！
猎：在现场。
哎，我早就想这么玩了，标签里的沙雕不能白打[眼镜]
参考的是jla版的名场面，所以会更活泼点。蝙蝠也一样，是阴沉活泼（？）的蝙[狗头]
第24章
随着雷光的湮灭黯淡,黑色的披风消失在了天台的边缘，融入湿漉漉的夜色，仿佛只是一道如噩梦般闪现的幻影。
但他的存在已经被反应迅速的聪明小猫咪彻底记录在案了！
请看照片——
小脸焦黑的猫咪捧起手机, 兴高采烈地向利尔恩展示她刚刚抓拍的杰作：“喵呜～”（老大你看, 我照到闪电了喵～）
哦，当然, 还有闪电下站姿看起来特别酷炫的神秘蝙蝠男。
充满压迫感的阴沉姿态，飘扬的披风就像是一面漆黑的旗帜，再搭配仿佛电影海报拍摄一样凹出来的姿势，完美得可以去打印出来展示，再张贴在哥谭欢迎你的宣传栏上。
虽然因为距离原因显得有点模糊，但并不影响它的艺术感。
利尔恩欣赏完, 评价说：「完美。」
比照片更完美的是米奥的拍照技术。
他又看向查尔斯, 语气轻快了难以察觉的一点：「这应该也是一个变种人吧？」
距离太远, 时间也短暂，查尔斯没能读到对方的心，但他觉得不是：“我觉得不像。”
利尔恩觉得他觉得不对。
想想克拉克,再想想巴里。这些喜欢穿着制服行动的家伙,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与力量：至少有七成的概率是变种人。
他甚至还有三个代号——黑夜、复仇、以及蝙蝠侠——概率可以直接拉到九成！
查尔斯听完到这里沉默半秒，语气无奈：“应该只有蝙蝠侠是代号吧。”
「嗯？那黑夜和复仇算什么？」
“呃, 算他有梦想？”
「？」
查尔斯斟酌了会儿, 试图揣摩这年轻人的想法：“也许他只是背负了某种仇恨或者使命，想让自己化身为哥谭的黑夜。”
「……」
「？」
神秘蝙蝠男疑似有点苦大仇深了。利尔恩想。
不过也许他会需要帮助？毕竟要复仇。
也不知道他接受帮助后, 愿不愿意加入变种人学校。
查尔斯提醒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的猎人：“但即便是超能力者中，也有像逆闪电这样的存在。而我们并不知道蝙蝠侠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惜，利尔恩的关注点顺利跑偏：「你想起逆闪电的事情了？」
查尔斯有点郁闷地瞧了他一眼，完全搞不懂他的思路, 但还是回答了：“就算不记得，见到他也就知道了——你忘了吗？我能听见。”
啊，也是哦。
利尔恩又问：「那你还记得要唤醒巴里的记忆吗？」
老人愣了愣，表情诧异：“他什么时候失的忆？为什么不早点喊我帮忙？”
利尔恩：「……」
怎么感觉还是不太靠谱啊……算了，先不想这件事，反正也还没到帮他恢复记忆这一步。
利尔恩收敛好思绪，看向米奥。
米奥立刻心领神会，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深巷，原本被捧着的手机失去受力点后掉了下来，又被绳子挂住，在胸口晃了晃：“喵喵喵。”（老大，就在前面了喵。）
刚好，就在蝙蝠侠现身的那栋楼下。
米奥自觉在前面带路，率先跑到目标位置，也就是她用蜜虫饮料救人的地方，在那里绕了一圈，不停左闻闻右嗅嗅。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雨水将气味都冲刷了个干净。她没能闻到之前那家伙的味道，只能泄气地转头：“喵……”（老大，我闻不出那个人了喵……）
空气里的味道太复杂了。
哪怕还下着雨呢，也依然抵挡不住那些刺激性的气味，好像还有点硝烟的味道，让嗅觉灵敏的猫咪想要打喷嚏。不过这些味道她上次来就有了，是从旁边那栋建筑里传来的。
利尔恩走到她所在的位置附近观察了会儿，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视线最后定在一个监控摄像头上。
这条夹在两栋建筑楼之间的狭窄小巷，两边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墙壁，其中有一面墙壁上开了扇门。外表是木头的材质，颜色则是深沉的红，像是血液干涸后的色彩。
摄像头就是对着这扇门的。而恰好，米奥救人的位置能被这个摄像头拍到。
周围的墙壁和地面被刷得很干净。但根据米奥当时的描述，她救下那个不知名男人应该倒在这里淌了很多血。
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虽然没有森林那么容易留痕，但也不是几场雨就能全部洗刷干净的。估计是被清理打扫过了吧？
站在事发现场，利尔恩简单推测起事情可能的经过来：米奥路过，救下了那个濒死的家伙，被监控拍到，监控后的人觊觎她的蜜虫饮料，派人来抓她。
推测到这里，利尔恩又打量起那扇门。
更准确的来说，他是在倾听。
墙壁的隔音很好，正常人或许都听不见什么声音。但猎人的听力也很好，所以他能捕捉到那些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嘈杂低沉的音乐声。
好像是个酒吧，他想。
利尔恩目光思索着在门上转了转，最后还是收回视线，准备开始自己的钓鱼计划。
他指挥着让米奥站在监控正对着的地方，也就是那扇门前。等待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又让米奥把她的蜜虫饮料掏出来，非常刻意地对着摄像头摇晃。然后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下。
利尔恩：“？”
怎么没人？难道真的被克拉克打怕了？
沉默着围观了一切的查尔斯：“……”
说真的，太刻意了。
这跟支个笼子往里面撒一把米，蹲在旁边就想要捉小鸟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他想蹲的是比鸟智慧许多的人吗？
米奥站得有点久了，下意识甩了甩身上湿漉漉的毛，但很快又被雨水浸湿了。虽然她是一只身强体壮的小猫咪，一点雨水并不会让她生病，但就这么干巴巴的淋着雨还是有点难受，猫毛粘在一起的模样也有点可怜。但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乖乖站着。
利尔恩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早就湿透了，一缕一缕粘在脸颊两侧。只是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查尔斯收回视线，在心底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抬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xue附近。静下心去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神色有点复杂地对蹲在地上的利尔恩说：“酒吧里没有人。”
利尔恩闻言，抬起头瞧了他一眼，扔掉了刚刚在墙壁与地砖缝隙里捡到的子弹壳。
白发的猎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到那扇红木门前，从身上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右手握住把部塞进门缝里，左手搭在右手腕部一起向下用力——
金属的锁扣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截断了。
嗯，这是能在钢龙身上轧小洞的匕首。
利尔恩收好匕首，再轻松拉开门。酒吧内极具节奏感的音乐率先倾泻而出。他低下眼瞧了瞧有点高度的门槛，转过身将查尔斯连同轮椅一起搬了进来。
在被塞进去之前，查尔斯侧过脑袋看了眼门锁。嗯，很光滑的截面。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就算匕首的材质足够特殊，谁家普通人又能有这样的力气？
问就是猎人的基本身体素质。利尔恩手很稳，将轮椅轻轻放下，几乎没有颠簸。
门后是狭窄的通道，垫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都发不出什么声音，墙壁两侧贴着不认识的明星海报。整体的环境很昏暗，但有斑斓的彩光从前方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香气以及酒精的味道，还有难以掩去的刺激性硝烟气味。像是重弩炮使用过后的味道。
利尔恩顿了顿，加快两步走到了查尔斯的身前。
他看到靠墙的柜台上有纸巾，便顺手捞起，抽了两张擦了擦脸，剩下的则全部扔给米奥给她擦毛。接着迈开腿继续往里面走去。
穿过通道后，视野就开阔了不少。灯光也随之变得更加绚烂，晃得人有点头晕目眩，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利尔恩没进过酒吧，但在新闻里看过，这种地方的事故案发率好像还挺高的。总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舞池吧。
就像查尔斯进来前说的那样，虽然灯光和音响都在正常工作，但舞池里没有一个人——可又并非完全空无一物。
取代了人的，是一堆被暴力拆卸得七零八落的，机器。
除去已经损耗的机器，还有很多枪支弹药使用过的痕迹。墙壁上的痕迹，舞台上的焦色，地板上的弹壳，碎裂的玻璃，翻倒的桌椅，再搭配上闪烁的灯光，有种斑驳的光怪陆离之感。
米奥跳进已经变成废墟的舞池，穿梭在机器堆里，一会儿捧起一个机器脑袋，一会儿举起一只机械手，歪着脑袋认真端详了会儿，扭头看向利尔恩：“喵喵。”（老大，这些铁块好像可以拼成人型喵。）
利尔恩也看出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机械是被人为破坏的机器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迷茫：这年头连机器人都喜欢蹦迪了吗？不至于吧？
他还注意到这堆以及变成破铜烂铁的机器人并没有装备能够开火的装置，也就是说，那些枪火扫射的痕迹并不是机器人留下的。
所以是……呃，有人在扫射机器人？
利尔恩有好多不能理解的地方，但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他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也许在查尔斯看来，这并不值得惊讶吧。
查尔斯：“……”
不，这还是挺值得惊讶的。
利尔恩走进舞池，随意捡起一些机械部件，去观察上面损坏的地方。没看两块就推翻了之前的不靠谱猜测：这些机器有些看起来是被钝器打折的，有些缺口则比较锋利，但基本可以排除枪械
“喵！”（老大你看这个喵！）
米奥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快步跑到他的面前，双手捧起一个黑色的物件。
利尔恩拿起看了看，是一枚比较别致的飞镖。造型看起来像是……呃，蝙蝠？
他盯着看了两秒，冷不丁地想到天台上的黑夜复仇和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蝙蝠侠的黑历史被永久地保存了下来。
未来，利尔恩还可以给罗宾看蝙蝠侠靓照[狗头]
蝙：？
第25章
利尔恩捏着这枚蝙蝠镖观察沉思了会儿,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的口袋。
造型设计得挺有意思的，飞镖的锋利度也不错，先收藏了。
只是, 这件事真的跟米奥有关系吗？
如果把这比喻成游戏——哦,前两天在星辰实验室闲着的时候，巴里带他玩了几款游戏,想用他的超级速度来战胜他——好吧他也确实被战胜了，还愿赌服输请巴里吃了午餐，他真的挺能吃的。
总之，如果把这比喻成游戏，那么解决觊觎米奥的家伙就是他的主线，但现在堆满了机器人残骸的场景更像是无意闯进了哪条支线。
利尔恩再次跟米奥确认：「你当时有见到这种机器人吗？」
米奥摇头：“喵呜。”（我当时没有进来喵。）
「那抓你的人是从这栋房子里出来的吗？」
米奥再次摇头：“喵嗷。”（他们是从巷子外跑进来的喵。）
利尔恩沉吟了会儿,心里已经有放弃深究的想法了。但还是想最后再确认一下,便转头询问盯着那堆机器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查尔斯：「一般这种地方,是不是会有那种可以看监控视频的房间？」
查尔斯收回视线，朝他点了点头，接着环视了一圈周围：“跟我来吧,我应该知道它在哪里。”
这种监控室一般会安排在相对偏僻的工作区域, 不会有客人经过的地方。他大致能猜到位置。
有查尔斯在前面指路，他们没翻几间屋子, 就找到了酒吧的监控室。包括后续在操作台翻找录像的工作也是由查尔斯来完成的。
这老家伙一边敲着操作台的按钮键盘,还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唉，怎么能让我一个老年痴呆来完成这么复杂的操作呢。”
利尔恩就站在他的旁边认真看着他操作,听见之后回答：「我正在学。学会之后就不用你再来操作了。」
然后查尔斯就不说话了，可能是在用沉默来表达认同吧。
米奥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她在房间里跑了一圈，闻闻嗅嗅,又摸到了两枚蝙蝠镖。想到自家老大收起来的那枚，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老大可能会想要喵。
放好之后，她就一只猫安静地坐在一边，慢慢地梳着毛。
而查尔斯在操作台前调试了片刻，忽然蹙了蹙眉心，表情变得严肃了点：“这里的监控录像被清理过。”
「找不到以前的录像了吗？」
“清理的比较着急，没删得太干净。但暂时只能回溯到最近几个小时的，要看吗？”
查尔斯知道利尔恩真正想找的是一周前拍到米奥的那段录像，所以特意问了这么一句。
但利尔恩还是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不行。
查尔斯也好奇，所以他很快就调出了各个视像头的录像视频。在整齐排列的各个分屏中，舞池的监控就在正中央的位置，最为显眼，也最容易吸引注意。
他先把时间往回倒退了一个小时。
利尔恩在中间这些分屏里看见了机器人完好时的模样。以及，它们真的在随着音乐的鼓点快乐地蹦迪。再转转视线去看其他录像视频，能看见不少在吧台喝酒的机器人。
场景有点微妙，毕竟它们的金属下巴只能机械地张合，甚至不是密闭的结构。液体灌进去就漏出来了。
他甚至还看到了两个似乎产生争执打架斗殴的机器人，在角落一点的位置。
利尔恩：“……”
利尔恩想到了他跟巴里玩的游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赛博生命吗？机器人的命也是命，机器人也有资格在酒吧跳舞喝酒之类的。
查尔斯听不下去了，幽幽地打断了他向着科幻方向越来越跑偏的思路：“不。从现在的主流观念来看，机器只是一种服务人类的工具，哪怕是做成了人型。”
咳，不过也不排除机器人未来会变得科幻的可能性。
虽然挺可悲的，但在面对各式各样的机器人上，查尔斯也许算得上经验丰富：大体上绕不开无数次被压下又反反复复重新提起，时不时还能进化的哨兵计划吧。
最疯狂的一次，好像是他们把人类都改造成哨兵机器人，用来清剿变种人吧……嗯？
查尔斯记不太清了，想到这里还是有点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如果哨兵计划诞生的目的是为了消灭拥有超能力的变种人，那直接把人类改造成拥有超能力的哨兵机器又是在做什么？
啊，头好晕，不想了。再想又要大脑重启了。
总之，查尔斯想让利尔恩明白：“这并非正常的现象。”
利尔恩点了点头，视线挪到其他屏幕上：主要是在酒吧正门的入口附近。
这时候在前门附近招待的还是正常人类，一个女招待和两个保镖。不知道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走进来的客人只有零散几个，但都在门口被拦下，被女招待微笑客气地劝走了。
有不服的，看到两边守着的人高马大还荷枪实弹的保镖，也就老实了。
利尔恩瞥了两眼，便倍速快进看了下去。
突然，在天台出现过的蝙蝠侠现身了。
监控录像将他拍得挺清晰的，不再是一道漆黑模糊的身影。虽然脸还是被挡着，但身上的着装打扮能看得很清楚。
利尔恩短暂地分了下神：真帅啊这套制服。
蝙蝠侠不是从正门走的，说实话利尔恩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监控好像也没拍到。等他看见他的时候，人就已经出现在舞池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蝙蝠侠的到来显然引起了舞池里机器人们的慌乱，有的机器人随手抄起了身边的酒瓶想打他，但也有的机器人下意识想逃跑。
很嘈杂混乱的场面，蝙蝠侠似乎也愣了愣。
但下一秒，就像是被谁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机器人都停住不动了。
灯光装饰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又熄灭，再亮起时，颜色从普通的白光变成了蓝光。
再然后，所有不符合机器特性的人性化的举动就像是被突然修正了错误，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全部消失。
机械感重新回到它们身上，数不清的机器人在同一时间扭过头，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蝙蝠侠，又动作统一地朝他扑去，携带着肉眼都能观察出来的死板。
看起来挺吓人的，但其实没多少危险性。
单从实战的角度考虑，人型机器其实并没有足够优势的机能和稳定性，如果没有装配足够猛的火力，战斗起来未必能有多好用。
蝙蝠侠只需要抓住关节连接的位置攻击，拆卸掉几个部位之后，这些机器人几乎就完全丧失战斗力了。
打架就像是砍瓜切菜。
虽然只是砍瓜切菜，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处理起来还是比较浪费时间。
原本守在前门的一个女招待和两个保镖在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女招待果断地走过去关了门，还非常谨慎地落了锁。
随后，她从前台下也掏出了一把冲锋枪抱着，自信满满地转过身，和两个保镖一起快速向舞池中赶去。
没过多久就被凶残的神秘蝙蝠男揍得怀疑人生。
其实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看，他们应该算是训练有素武德充沛的了，比不少巴里在中心城抓住的抢劫犯都要厉害很多。当时的情况还是三对一。
但蝙蝠侠显然会更厉害。
利尔恩在他们混战的时候把视频调低了倍速，看得很认真：他想看看蝙蝠侠有什么超能力来。
但直到把人看到放倒了酒吧唯三还有武装的人类，都愣是没有发现一星半点使用了超能力的迹象。
利尔恩：“……？”
啊？这不对吧？
查尔斯轻哼一声：“我说过的。”
可利尔恩已经迅速把自己哄好了，还有心情来开解他：「别这么武断，查尔斯，万一人家的超能力并不是战斗方面的呢？」
蝙蝠侠在撂倒了那三个人后，只是卸掉了他们的武器，再把几个人绑了起来扔在吧台附近。随后就立刻动身往监控室的方向赶来。
但利尔恩来的时候没在这个地方看到人，查尔斯也说过酒吧里没人，也不知道后面是被抓走了还是跑掉了。
这间监控室没有监控室内的监控：说起来可能有点拗口，简单理解起来就是利尔恩看不了蝙蝠侠闯进监控室后都做了什么。
他打算把时间往后再调调，想看看蝙蝠侠离开监控室后发生了什么。
但在找到蝙蝠侠离开监控室的视频之前，一枚眼熟的飞镖率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猎人的本能迅速判断出飞镖的目标并不是他，所以他短暂地愣了一瞬，就这么看着它精准地插进了监控视频的操作台。
屏幕唰地一下就熄灭了。
利尔恩：“……”
利尔恩默默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也是他刚刚所察看的监控录像里的主人翁。
嗯，现场看感觉人更高了，也健壮很多。
以及——真帅啊这套制服。
就是利尔恩拿捏不准他想做什么，所以也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等待着对方率先发言。
好在氛围也没沉默太久。
之前就有听过的声音在没有了距离和雨水的干扰后，显得愈发清晰。沙哑的嗓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似的，算不上好听，但意外的还挺有威慑感。
语气也像是在质问：“你是谁。”
利尔恩听到这话，刚想进行自我介绍，就听见查尔斯在他的脑袋里说：「他是想问我们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不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没说出口的话语。稍加思索后坚定回答：
“纯路人。”——
作者有话说：蝙：？
第26章
沉默。
让利尔恩不解和疑惑的沉默静静地蔓延着。
就跟巴里一样,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被制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位置都是白色的护目镜，看不清楚瞳色, 不过至少还有个嘴巴和下巴可以观察。
而此时此刻,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的，看不出一星半点想要说话的意思。利尔恩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好去求助查尔斯：「他怎么不说话？」
查尔斯回答：「他在尝试分析你说这句话的用途以及你的性格，觉得你可能是个笨蛋，又觉得可能是装的。但他一时没分析出来这么装有什么意义。」
利尔恩：「？」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的话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吗？
利尔恩干脆说得清楚了些：“我们和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单纯来找偷猫贼的线索的，没想到里面只有一群机器人，之前的监控找不到不说，电视还被蝙蝠侠关了。
但想到对方有机会加入变种人学校——是的, 利尔恩依然坚信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人类亚种——他愿意更耐心地去对待这位哥谭潜力股。
而且他的制服真的很帅。
蝙蝠侠没再沉默了,但他抛出来的还是一句反问：“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
顺便一提, 这家伙很厉害的地方在于，能把反问说出陈述的语气来。
就是这句疑问让他短暂地反应了会儿，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反应过来后, 利尔恩心里就只剩下懊恼反思了, 他应该对老年痴呆患者更谨慎的：查尔斯明显没有理解蝙蝠侠，他说的话分明就是字面意思！
于是他回到了最初的自我介绍：“我是利尔恩.亨特。”
查尔斯：“……”
查尔斯深深地看了眼利尔恩, 又看了眼蝙蝠侠。这两个让他名誉扫地的年轻人。
利尔恩是过分的耿直, 蝙蝠侠则跟他完全相反。
这年轻人的性格太多疑了：他分明想搞清楚他们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在听到利尔恩的话后,又去思索他为什么要主动跟他提起这件事情。
……这心理活动听起来还挺累人的。
算了，他不管了，反正对面是好人，让利尔恩随便跟他聊去吧。
至少在聊天这方面, 凭借利尔恩的超级钝感力，头疼的只会是跟他聊天的那个倒霉蛋：当然，变成大漏勺疯狂泄露个人信息，就是另一方面的事情了。
蝙蝠侠现在确实有点头疼，还有点迷茫。
他最近在调查数起失踪案，慢慢追溯到了这家名为老铁轨的酒吧。酒吧是挂在私人名下的，老板的身份干净得有点奇妙。哥谭的酒吧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着各种势力的影子，哪怕并非直属，也会向某个势力寻求庇护。
但这间酒吧偏偏在这一堆烂泥中出淤泥而不染了，这很反常。
其实在三天前，他就准备去这家老铁轨酒吧里面看看。他本来是想用普通客人的身份混进去的，但被前台的人挡下来了，理由是这家酒吧只招待受邀请的客人。
招待小姐客客气气地微笑：“我们这里只欢迎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招待一般的顾客。”
伪装成路人的蝙蝠侠：“……？”
蝙蝠侠内心觉得奇怪，干脆在这附近盯梢了两天。暗中观察这间酒吧的往来人员，想搞清楚所谓的“志同道合的朋友”究竟是些什么人。
但是没有。
酒吧照常工作，每天晚上都有音乐声，但根本没有客人的流动，只有一个又一个被拒绝的路人——除非他们还暗中修了地道。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让这家酒吧看起来更可疑了。
于是蝙蝠侠在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直接潜入了这家酒吧：然后就遇到了机器人蹦迪这件在他看来也挺难理解的事情。
但对于蝙蝠侠来说，无法理解的事情背后往往有一套能酝酿出阴谋的逻辑，这意味着他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
后面的事情差不多就是利尔恩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而他不知道的是，蝙蝠侠在闯入监控室后，面对的也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正在清理监控的机器人。
虽然和舞池里的机器人是一样的款式，但这个机器人的智能模块显然设计得更好，还装备了一定的武器。
它本来在一边清理一边拷贝视频，见他闯进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毁掉整个装置的储存装置。蝙蝠侠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阻止了它。
……看得出来，除去智能模块，它的战斗模块也很突出。
一人一机器缠斗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能感受到自己已经陷入颓势，这机器人扭头就跑了。
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先从自己的腰带里掏出一枚特制数据钉插在监控设备上，随后才离开了监控室。
他一路追上天台。
虽然有些奇怪，但在追逐的时候，蝙蝠侠有尝试去冷静分析它这么做的理由：天台没有额外的路，它是故意把他引上去的吗？
最好如此。
他可以掐准时间回去，或许能借此机会引出其他线索。而线索越多，案件总是会越清晰的。
因此，蝙蝠侠很快就回到了这间监控室。
他其实并不是来回收数据的。先前装上的数据钉是连接蝙蝠电脑的，还附带定位系统。被取走或者被销毁并不会影响数据的到手，反倒容易暴露自身的信息。
……改进思路来自之前插入破解器但被中途干扰，最后也没能成功回收的惨痛经历。吃一堑长一智。
蝙蝠侠以为自己多少能抓到一两个返回来继续清理监控的人，或者机器人。但他没想到，监控室是三个搭配起来看非常奇怪的存在。
一个背着刀的白发年轻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还有一只穿着马甲的猫：好大一只猫。
他们也没在干什么销毁证据之类的事情，就只是在……看监控。
更奇怪的是，这两人一猫并没有对他展现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攻击性来。哪怕他破坏了监控视频，还冷冰冰地质问了两句。但他们依然情绪稳定，猫咪还晃了晃尾巴，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尤其是背着刀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是这里面威胁性最高的，还背着一把非常夸张的刀，蝙蝠侠本能地会对他多一点关注。
但从他闯进来之后的自始至终，年轻人都没有一点准备拔刀跟他对峙的条件反射：哪怕不是动作，只是肌肉上一瞬间紧绷的倾向。
他们表现得就好像他没有穿着这一身黑漆漆的制服，周围的环境也不是氛围诡谲的酒吧，而是寻常的餐厅。他们只是恰好在拼桌时遇到了，于是便彼此点头示意友善地打了招呼，说不定还能再聊上几句。
蝙蝠侠：“……”
坦白说，蝙蝠侠没有类似的经历，也没多少处理的经验。
一般情况下，被他面对的家伙们这时候早就拿出各种枪支武器来干了，哪有那么多废话和交流。而他往往需要把人揍老实之后，才方便用言语继续威胁套话。
……真没遇到过这么诡异又和平的事情。
他甚至有一瞬间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只要他愿意问，眼前的白发年轻人就愿意答。
蝙蝠侠尝试着验证他的想法：“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利尔恩果然很爽快地回答了：“这附近之前有人想抢走米奥——哦，也就是旁边那只猫——我来看看是不是这家酒吧的人。”
猫咪还跟能听得懂人话似的：“喵。”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又看向查尔斯：“带一位残疾老人来这种地方？”
利尔恩叹气：“他有点老年痴呆，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
查尔斯不满地嘟囔：“我才没有痴呆。”
蝙蝠侠：“……”
很离谱的故事。离谱到不像是编的，但他仍然非常谨慎地持怀疑态度。
他问归问，利尔恩答归答，但他的回答他是不愿意相信的，包括利尔恩.亨特这个名字。可现在这个状况好像也不是很适合直接动手打架……真的很诡异。
脑袋里的想法像是泡泡一样冒出一个接一个，却又接连破碎。蝙蝠侠最终选择赶人：“既然无关，就不要参与。”
至于身份上的疑点，他之后会去仔细调查的：比起听别人真假模糊的一面之词，蝙蝠侠更喜欢自己调查真相。
……但人还赶不走了。
“需要帮助吗？这件事看起来很麻烦。”
利尔恩非常主动且友善地开口询问。
没遇到就算了，遇都遇到了，能帮些忙搞好关系也不错，方便之后拉人加入学校。
至少得要到联系方式吧？
查尔斯冷不丁地提醒他：「我可以向你保证蝙蝠侠并不是变种人，他也完全没有超能力，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利尔恩不以为意：「别开玩笑了，查尔斯。不是变种人为什么要打扮成这种父母都认不出来的模样，晚上不睡觉跑来这种地方？」
“我不需要帮助。”
“好。”
利尔恩很听劝地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万一之后需要帮忙了呢？他这里还有靓照可以发给他呢！
蝙蝠侠：“……”
哥谭的神秘独行侠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利尔恩：“？”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也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监控室门口往走廊的方向望了望。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狭长的通道已经完全没有了蝙蝠侠的身影，连半片披风角都看不见。
白发的猎人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沉思了会儿。
「我觉得他的超能力是瞬移。」——
作者有话说：蝙：疯狂左右脑互博。
猎：他一定是个变种人！ [眼镜]
第27章
瞬移, 很方便的能力，想想就让人羡慕。
他当初要是有这样的能力，搬龙蛋的时候都不需要提前抽时间把路都清出来了。
就是有点可惜, 没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可能他就是这种性格比较孤僻的独行侠吧。
利尔恩深感遗憾，还打起了查尔斯心灵感应的主意：「你知道他是谁吗？」
查尔斯冷酷地回答：「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知道也不说，省得利尔恩总是惦记：都说了蝙蝠侠根本就不是变种人。
利尔恩闻言，更遗憾了：「好吧。」
但不知道就没有办法了，他非常自然地收敛了额外的心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蝙蝠侠不让他参与酒吧里的事情：「也没有找到偷猫贼。」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余光瞄了眼还插在控制台上的、好似被它的主人完全遗忘了的数据钉：「说话，利尔恩。」
利尔恩便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我们现在怎么办？也没找到偷猫贼。”
这次查尔斯给出回答了：“先找家酒店过夜,明天再在哥谭待一天,再住一晚。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后天就回中心城。”
「我的能力欺骗不了监控。」
“如果那些人还惦记着米奥，总会跟着监控找来的。无论你是在哥谭，还是在中心城。”
哦, 这样安排听起来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查尔斯为什么要心灵感应和言语表达掺和着来说话,可能这也是老年痴呆的症状之一吧。
利尔恩点头：“好。”
……
利尔恩带着老头和猫安心地去找酒店睡觉了。
但在这样一个深夜，总有人彻夜未眠。
某人惦记的神秘独行侠其实也在惦记着他们三个——是的,蝙蝠侠连猫都没放过——就等着回去后抽时间仔细调查他们的底细。
除此之外, 还有监听。顺手的事。
在他离开后，两人的对话倒是符合利尔恩之前跟他解释的那些,但也不排除是刻意为之。蝙蝠侠不觉得一个有心且谨慎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那哥谭的犯罪率也不会那么居高不下了。
不过他们的交流多少也给了他一点提示：中心城，他会从这个地方开始着重调查的。
只是，事情也分轻重缓急。和看起来比较热爱和平的两人一猫相比,老铁轨酒吧的优先级肯定排在更前。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搞清楚那群处处都透着诡异的机器人。
他已经拆下一个用于储存数据的核心模块准备带回去研究，就来自那个把他引上天台的机器。
蝙蝠侠驾驶着蝙蝠车回到了蝙蝠洞。
黑暗阴森的洞xue并非空无一人，听到声音后，自幼就陪伴在他身边的管家先生从蝙蝠电脑前站起身，幽幽地向他表达了最诚挚的问候。
“没让您在哥谭的市中心看到您的寻人启事是我的失职，少爷。”
“又或者，也许您愿意提前告知您已不年轻的管家，别在一声不吭地消失三天之后，猝不及防地为他送上一份需要数据恢复的惊喜礼物。”
“……”
蝙蝠侠轻咳了声，有点心虚。不过有护目镜在，他不需要担心视线飘移问题：“我会注意。”
不再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磨砂似的嗓音，而是更加自然温暖的音色。唯独在阿尔弗雷德面前，他愿意表现出一点松懈。
看着眼前穿奇装异服深夜归宿的年轻人，阿尔弗雷德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侧身端起放在工作台上的餐盘，递到了蝙蝠侠的面前。
时间有限，他也准备不了什么。只是简单的面包搭配蔬菜和火腿，但至少是柔软和温热的。
蝙蝠侠接过：“谢谢。”
阿尔弗雷德忍了忍，但没忍住。流淌在血液里的英国基因还是太权威了：“如果您下次愿意早些提醒，或许能有机会尝到更合胃口的夜宵。”
蝙蝠侠微微勾了下唇角：“这样就很好。”
他将面包塞进嘴里，走到蝙蝠电脑前，抬眼的一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监控恢复了吗？”
阿尔弗雷德瞧了他一眼，调出他刚恢复整理好的视频材料：“三个月。”
蝙蝠侠说：“老铁轨酒吧也就开业了三个月。”
这家酒吧刚开业的那两个月还比较正常，没有那么多奇怪的门槛，也不会把客人拦在门外。唯一值得奇怪的，就是这家酒吧里的监控摄像头数量：非常密集，密集到几乎能看清所有客人的一举一动，但仅限于客人自由活动的区域——不包括员工通道，也不包括休息室。
这其实更倾向于一种观察的视角。蝙蝠侠想。
营业一段时间后，酒吧挑选了一批店内的常客，以极大的优惠额度给他们办理了会员制的卡片。渐渐的，老铁轨又开始只招待这些会员。
其中有接近百分之二十的人，是蝙蝠侠熟悉的面孔，关于他正在调查的多起非常离奇的失踪案：大概一个月前起，这片区域就频繁有人报警称人口失踪，但还没等警力安排出来调查，那些失踪人员就又回来了，甚至都没有超过48小时。
而涉案的所有失踪人员，口径基本都是：喝酒喝断片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是睡过去了。
最后，这些案件全都不了了之。虽然也有人会在内心嘀咕，最近的酒鬼怎么这么多，但哥谭的警局没那么多功夫去管这些连人命都没出的案子。
老铁轨酒吧为这些会员们安排了很多游戏和活动，让他们尽兴，然后忘乎所以。
会员里确实也有很多喝酒喝断片的，会被服务员贴心地送到房间休息。而这种供给客人休息的房间内是没有监控的。
喝断片的客人一天也就晕那么几个，但基本没有重复，而且被送去房间的客人往往需要间隔一天才会扶着脑袋出来。
事实证明，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并非没有经历，只是没有报警。
两周前，几个非会员的酒鬼闯进酒吧，在里面发酒疯，东西砸的稀巴烂。酒吧不得不暂停营业重新装修布置，也趁此机会解雇了一批员工，只剩下零星几个留着。
再然后，蝙蝠侠见过的同款机器人就被藏在装修的货箱里运进来了。
酒店在休整了三天后重新开业，但已经不接待正常客人了，专心致志服务着机器人。
它们开始日复一日地重复，那些会员们曾经在这家酒吧里做过的事情。包括参与各种各样的游戏和活动。
而监控就像是实验室的镜头，认真记录下每一个活动的调试细节。
蝙蝠侠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面罩下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在做什么，显而易见。无论是依赖程序还是使用了其他手段，这些机器人都在模仿人类。
从现在的科技水平看，机器人的性能本不该如此灵活敏捷，也就不适合运用在战斗方面。但智能模板显然赋予了它们超高的能动性和灵活性，也让它们变得难缠。
这只是实验尝试阶段，酒鬼们也没那么大的伤害力，但如果在技术成熟后，把学习对象换成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雇佣兵呢？
可谁又掌握这样成熟的智能技术……
蝙蝠侠拿起自己拆回来的核心模块，微眯起眼睛端详了会儿，随后放在手边，敲击键盘。在研究之前，先让蝙蝠电脑去网上开始检索相关的文献。虽然未必会有线索，但先查着。
“还有这个，我想您也会感兴趣的。”
阿尔弗雷德又调出一段视频，就是利尔恩想找的那段关于米奥的监控。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在哥谭再寻常不过的抢劫案，只是恰好发生在这个有些特殊的地方。受害者最终因为反抗被劫匪打中一枪，伤在了要害位置，倒在地上逐渐变得虚弱。
然后，穿着马甲的超大号猫咪出现了。
监控就这样清晰记录了大猫是如何用一瓶绿色药剂，让濒死的受害者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满血复活。
虽然这个倒霉蛋可能怀疑自己是酒精中毒出现了幻觉，还有种莫名的恐慌，连滚带爬地跑了。
蝙蝠侠：“……”
好吧，至少利尔恩有一点没在骗他：这猫确实挺让人惦记的——说疯狂也不为过。
阿尔弗雷德也很感慨：“其实我也挺想偷猫的。”
蝙蝠侠：“她已经有主人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蝙蝠侠，又笑了起来：“也许我能有幸招待这位猫咪小姐的主人？”
蝙蝠侠没说话了，继续看录像。
视频里的猫咪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向男人跑走的方向，又掏出瓶一样的绿色试剂灌了两口，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就在她收好瓶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小队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包围了她——这应该就是利尔恩口中的偷猫贼吧。
当时的情况，能有这么快反应速度的只会是时刻在盯着监控的来自老铁轨酒吧的人。无非是在猫咪出现之前，他们并不准备去管一个路人的死活罢了。从其他地方赶来，也只是因为酒吧里真的没有人：前台走不开，里面就是机器人乱舞。
利尔恩不算调查错了方向。
但有一点，那位老人并没有说错：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走这只神奇的猫咪的。
很难说是一群能够智能模仿人类的机器强，还是一瓶能够瞬间治疗伤口的药剂厉害。
“……”
蝙蝠侠思考了一会儿，翻出一张两人一猫的视频截图，对阿尔弗雷德说：“帮我调查一下他们今晚住在哪家酒店。”
随后，他拿上数据模块走向实验台。
感觉这老少猫今晚住进酒店，明晚就能被别有用心之徒提前埋伏。
不太确定，所以他先去埋伏一下——
作者有话说：蝙：我来提前埋伏
第28章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多重埋伏的利尔恩,清早就带着老头和猫出门逛哥谭了。
米奥的事情只需要耐心等待。至于赛博蹦迪机器人，他一觉睡醒就差不多把它们抛之脑后了：蝙蝠侠不让他管，那就不管。
但蝙蝠侠他还是挺惦记的, 这可是变种人哎！
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做,利尔恩干脆领着米奥去吃点好的。查尔斯在，所以他背着刀。
哥谭这座城市白天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有着和中心城类似的高楼大厦。也许这些玻璃反光建筑就是繁华城市的象征。不过和更具科技感的中心城相比，哥谭还保留了一些颇有历史感的古老痕迹，也给这座城市点缀了些沉静神秘的色彩。
利尔恩不得不服气，心灵感应在很多时候真的非常好用。
他以前没这么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实在有限，也基本没碰见过什么陌生人：调查团里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彼此熟得跟放火上烤了四圈的肉排似的。
至于现在, 利尔恩愿意为自己的偏见道歉：
查尔斯只需要经过一家餐厅, 就能知道这家店的味道好不好！ ——太伟大了！
感谢查尔斯，为他们带来了如此美味的炒饭和通心粉汤！
利尔恩记得他在进店前看到的招牌广告，好像是家中餐厅：「中餐是不是都很好吃？」
查尔斯盯着汤勺里的午餐肉粒瞧了两秒：「……虽然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但最好还是别说这是中餐。」
本地人听到有概率会被气死。
但融合归融合, 美食归美食。查尔斯欣然把汤塞进嘴里。
米奥再次解锁了新的美味食谱，嘴里嚼着米饭含糊但感动地喵着：“喵呜……”（原来人类做饭可以这么好吃喵……）
利尔恩下意识点头, 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
据点的食物虽然基本都是由艾露猫准备的, 但他也是人类，他也给米奥烤过肉——他的厨艺难道很糟糕吗？也没有吧？
利尔恩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 但时间不长，也就几秒。几秒后就淡定吃饭去了：仔细想想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吃自己做的烤肉，算了。
笑一笑结束用餐之后，在查尔斯的建议下, 他们去了附近的商业区闲逛。
没逛多久，利尔恩的注意力就被街边一家店面的展示橱窗吸引，接着完全走不动道了：里面的儿童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绿色连体的毛绒恐龙服，很适合米奥的体型。
那一刻，他脑袋里的念头只有：买！
利尔恩坚定地转身，才刚抬起脚呢，一个背着斜挎包的棕发少女突然蹿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
利尔恩疑惑地低下眼。
很年轻的女孩，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打扮得也并不成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外翻出来的内衬则是鲜艳明亮的橘黄。这点亮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活泼而明亮的。
他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攻击性，所以很顺从地停下脚步，看着陌生的少女摘下头戴式耳机，抬起和头发同色的棕色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也许是上午阳光的缘故，眼睛的棕色里带了点晶莹剔透的金。
她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嘿，帅哥！你背的是真刀吗？”
“请原谅我的突兀，但这真的——太！酷！了！”
原来是觉得他的刀好看啊，那没事了，人之常情而已。
利尔恩恍然大悟，并觉得她眼光不错，欣然回答说：“是真的。”
但紧接着，他又琢磨出不对劲，拿余光瞄了眼身侧坐着轮椅的老人，奇怪地问她：“你居然能看到我的刀？”
“呃。”
少女抬头瞧了瞧他那把比人还大的刀，表情有些许微妙地迟疑了会儿，最终选择如实评价：“我觉得很难看不见。”
利尔恩：“？”
也就是说，查尔斯压根没管他的刀？那它怎么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老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脑袋里响起：「哦，哥谭人是这样的。」
是吗？那这个女孩呢？
「她是来哥谭旅游的。」
原来如此。
利尔恩了然，很自然地回到最初关于刀的讨论，并向她介绍：“这是太刀，喜欢可以去学。”
“？”
意外的神色在少女脸上一闪而逝，但紧接着，她就笑眯眯地点头，并顺着话题往上攀：“我确实很想试试——我可以问你要个联系方式吗？”
她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停留在录入联系人的界面，说话的语气也是轻快的：“这样如果遇到哪里不懂的地方，我就可以求助你啦！”
但她的内心其实有点紧张：理由好像有点牵强，感觉没办法这么轻易就要到电话啊。
少女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用余光仔细地观察着站在她面前的白发青年——哦，头发是染的吧，睫毛虽然普遍会比发色深些，但也不至于直接变成黑色。眼睛倒是没有戴着美瞳。
就是脸上的表情很冷淡，有点不太方便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啧。
查尔斯听到这里，心想：又来了一个非要推理利尔恩在想什么的家伙，他根本什么都没在想。
他只是单纯在怔神，为这意料之外的展开。
但在回神之后，利尔恩就非常迅速且果断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掷地有声地砸下：“好！”
面瘫的冷脸都遮不住他态度里快要满溢出来的热情。
玛莎.布劳在上，也是轮到他教人玩太刀了！
过于反差的态度让少女都怔了怔，险些没控制好表情，停顿了半秒才笑嘻嘻地补上：“谢谢！我的名字是玛丽.金！”
利尔恩认真地点头。
玛丽.金，前途可期的未来式太刀猎人，他记住她了。
“关于太刀，有任何疑惑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玛丽笑着答应下，心里则有点奇怪地想，这家伙看着冷冷冰冰，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
查尔斯：“……”
查尔斯就这么看着这位只是拿太刀当借口的女孩，轻轻松松要走了利尔恩的联系方式，跟他们告别的时候，还在心里琢磨下次见面的时候该怎么拉进关系。
虽然单就目的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可以迅速和利尔恩熟悉的方法。但他衷心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理由，除非她真的很想学太刀。
因为利尔恩极有可能在每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都热心询问她太刀练得怎么样了。未来哪怕费尽心思拐去了其他话题，大概率也会被他绕回来。
没办法，太刀猎人就是这样的。查尔斯毫不怀疑，这年轻人会愿意给每个想练习太刀的人分享他的联系方式。
也许他该提醒，但不是这次。
利尔恩迟早会明白：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跟他学太刀的狩猎技巧，世界上还是别有用心的人更多。
至于玛丽.金……她并不是简单的插曲。查尔斯很清楚她是在有意制造巧遇。但就是因为足够清楚实情，才没有选择拆穿。
利尔恩对此一无所知，还很遗憾玛丽走得太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传授她学习太刀的技巧了，就像当初的布劳那样。
但当他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回到酒店时——他没忍住给米奥买了很多童装——他在酒店的大堂再次看见了玛丽。
见到他们，玛丽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色彩。
利尔恩有点意外，但还挺开心的。主动朝她挥了挥手。
玛丽于是小跑过来，弯腰很有礼貌地单独跟查尔斯打了招呼：“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泽维尔爷爷？”
至于米奥，查尔斯会让大多数人下意识将她忽略过去。玛丽没注意到她很正常。
女孩的外表无疑是讨人喜欢的乖巧可爱，像是某种食草动物。查尔斯听着她复杂得宛如代码排列的思绪，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
但表面他只是温和地笑着，向她点了点头，明知故问：“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的家长呢？”
玛丽回答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讨人厌的自得：“别小看我，我早就能独立赚钱生活了，完全不需要家长陪同。”
“好女孩。”
查尔斯注视着少女看似明亮干净的眼睛，意有所指：“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们说。”
玛丽笑着答应：“谢谢，我肯定会的！”
就他们聊天的这会儿时间，利尔恩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训练玛丽掌握太刀。既然命运让他们住进了一家酒店，就说明太刀就该从今天开始学起。
于是他主动搭话：“你今天晚上忙吗？”
玛丽朝他看去，摇头：“我晚上没有安排。”
利尔恩：“嗯，那你在这里稍微等等，我一会儿来找你。”
玛丽迷茫，和利尔恩拉进关系是这么顺利的事情吗？可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啊。
利尔恩提醒：“教你太刀的基本招式。”
场地他都考虑好了。酒店后有一片草坪还挺空旷的，好像是什么待规划区域。虽然没有树有点可惜，但练习基础招式绰绰有余。
玛丽：“……？”
真的要练吗？那么大一把刀？让她来挥？
玛丽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地闭上，再次朝他点了点头。
可能是激动到难以言表了吧，利尔恩想。但也可以理解，连他都久违地有点兴奋了起来。
于是他迅速回了一趟酒店房间，把今天采购的各种衣服都在桌面上放好，随后就准备下楼去找玛丽。
查尔斯说想休息，就不跟他们一起去了。
至于米奥，她主动跑去换上了一件今天刚买的黑色雨衣：雨衣不仅有连帽还有面罩，能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是哥谭的又一道神秘黑影。
查尔斯不去，她在别人眼中隐藏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但她还是想跟着利尔恩。
黑漆漆的小阴影抬着脑袋喵喵叫着：“喵喵！”（老大我想跟你一起喵！我会藏好自己的喵！）
利尔恩当然不可能拒绝。
娇小的神秘黑影就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家老大，特意提前翻窗跑去没什么人在的草坪。往靠近墙壁的角落位置一坐，几乎要完全融入进阴影。
然后，阴影往旁边让了让。
米奥：“喵？”——
作者有话说：玛丽.金的原型是金玛丽，一款游戏的女主。哥谭目前的剧情也是参考这个游戏改编的。
而现在，我要向大家着重安利这个我近两年玩到的剧情最好的游戏！ 《闪避刺客》！请大家忽略这个意义不明的名字，它真的是个剧情超级好超级感人的游戏[爆哭][爆哭]
游戏玩法还行，差不多就是平台闯关跑酷这种。虽然是像素风但演出效果特别好！有几关做得真的特别有压迫感！剧情真很优秀[爆哭][爆哭]
第29章
米奥抬起脑袋,想去看她身旁让出位置的神秘阴影。
可惜深色的挡雨面罩在夜晚有点阻碍视线，她看不清这片阴影，想了想还是把和面罩连在一起的雨衣帽扒拉了下来, 探出毛绒绒的脑袋来。
耳朵被解放出来后本能地抖了抖,米奥抬起脸，终于看清她身边的阴影究竟是谁：是昨晚遇到的黑漆漆的人类亚种！
听老大说, 好像是叫蝙蝠侠？
米奥眨眨眼睛，在雨衣下的马甲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了她之前收起来的两枚蝙蝠镖。接着，深褐色爪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将这两枚蝙蝠镖递给了沉默的阴影。
“喵～”（这是不是你的喵～）
她昨天晚上想把蝙蝠镖交给老大，但老大说他有一枚收藏就足够了,她可以自己留着玩,所以这两枚捡到的蝙蝠镖最后还在她的口袋里。
但如果蝙蝠镖是这个人类亚种丢掉的,米奥愿意还给他——她还挺喜欢这个人类亚种的，毕竟他们都有尖尖的耳朵呢！
蝙蝠侠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接过,氛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但最后,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还是伸了下来，轻轻捏起蝙蝠镖的一角,随后将它收进掌心。
与此同时, 一道很低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地传来：“谢谢。”
米奥也很有礼貌：“喵喵。”（不用谢喵。）
蝙蝠侠只拿走了一枚蝙蝠镖，米奥就默认剩下的那枚是留给她的,从雨衣里探出的爪子重新缩了进去，把它妥善塞进她的口袋里。
她的余光注意到利尔恩背着刀的身影了。便不再关注蝙蝠侠，而是转过头去，圆溜溜的眼睛专注地落在她家老大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老大教新人呢, 老大也要从小东西变成老东西了喵。
蝙蝠侠看了眼乖巧地坐在他脚边的猫咪，随后抬起眼，落在眼前的男女身上。
白发的青年从侧开的刀鞘里抽出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幽光。他摆好起式，向站在旁边的少女演示着最基础的太刀招式。
蝙蝠侠微眯起眼睛。
大太刀，蝙蝠侠在修行的时候学过这种武器。也因此，他能从这简短的演示里看出更多东西：干练直接的招式，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地方，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看得出来，利尔恩不是什么花架子，而他的作战风格也更注重实战。
……但他究竟为什么要挑这样一个显然没有经过锻炼的女孩去传授他的太刀技巧？
蝙蝠侠觉得费解。
好在身边的猫很乖，也很安静。他可以继续在这片阴影里藏下去，看看利尔恩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发现玛丽.金的身份不一般，想用这种奇妙的方式来试探她？
蝙蝠侠并不认识玛丽.金，但这个女孩的反常很显而易见，哪怕只是刚刚在酒店内的一小段交流，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来——哦，是的，他当时也在现场。
他之后会去详细调查她的。但比起玛丽，显然还是利尔恩更难读懂。
蝙蝠侠陷入沉思。脑袋里关于利尔恩的个人侧写在无需揣测的耿直笨蛋和深不可测的狡诈智者之间来回摇摆。
某兼具无需揣测和深不可测双重二象性的神秘猎人在演示完后，把他的太刀递给了玛丽，示意她重复一遍。眼神里暗藏期待。
玛丽看着被递到她面前的太刀，沉默了一瞬，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真的要练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但利尔恩此刻就好像被查尔斯附身，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教学耐心与劝学欲望：“太刀什么时候练都不晚。”
玛丽：“……”
玛丽接过刀……但没接住。
这很正常，玛丽想。她又不是什么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日常的大部分时间也贡献给了电脑，日夜颠倒地面对着屏幕里一串串的数据，身体素质恐怕连一般的同龄人都比不过。
反正她对太刀也没有兴趣。只是借口而已，如果现实能让利尔恩放弃鞭策她就好了。
这么想着，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的手更软了些，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险些被太刀的重量带着往下跌，差点没直接摔倒。
得亏利尔恩眼疾手快地重新握住了刀，玛丽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看着完全不堪重负的玛丽，利尔恩震撼，且难以置信。
他其实有意识到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大多羸弱，身体素质比不过他们专业的怪物猎人。但他没想到一个年轻人居然会弱到连刀都举不起来：这岂不是连艾露猫都不如吗？
也别解释玛丽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古龙调查团从不缺乏训练有素的女性猎人。在利尔恩看来，区分强弱的从来都不是外表，而是战斗技巧。
何况他自己最开始接触太刀，也只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孩子。人还没有刀一半长。
玛丽心里还挺高兴的，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表现出遗憾，又是摊手又是叹气：“虽然我也很想学太刀……但我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恐怕不适合。”
“……”
听见声音，利尔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注意完全放在女孩的前半句话——虽然我也很想学。
他本来还在动摇，玛丽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习太刀。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内心就变得坚定了起来。于是他给出肯定的回复，充分给予鼓励：“想学就可以学。”
玛丽能有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利尔恩抬起手，把刀塞回刀鞘。他决定转变思路，先从提升身体素质进行力量训练开始：“先跑步吧。”
玛丽：“……”
玛丽后悔了。非常后悔。
她为什么要夸他的刀帅？ ——好吧这个确实帅——但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想学太刀？
如果她没有随便胡扯，是不是就不用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深夜里被盯着进行跑步训练？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个人特长：她是电脑方面的天才！天赋在脑子而不是身体！
可恶！她爸爸当初都没能逼她这么锻炼！
玛丽内心愤懑，但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是没有拒绝，选择咬咬牙继续坚持下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远比她自己重要。为此，她必须得尽快跟利尔恩熟悉起来，最好能获得他的信任。
角落里，蝙蝠侠沉默地望着深夜跑圈的少女和监督的青年，画面说不出来的奇妙。他在猜测玛丽.金的目的，猜测她可能来自哪方的势力，会不会和他现在正在调查的这件案子有关。
只是突然，耳麦里传来的动静让他眯了眯眼睛，接着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向上发射出钩爪。
等米奥扭头的时候，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阴影已经安静地向上飞走了。
米奥抬起了头，看了看已经消失的黑影，又淡定地收回脑袋：原来蝙蝠侠也是猎人，也有飞翔爪喵。
与此同时，原本正专注盯着玛丽跑步的青年忽然抬起眼来，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蝙蝠侠刚刚离开的地方，又向上挪了一段距离，定在敞开的窗户口。
正是他们酒店房间的位置，对应的是他和米奥的房间：哦，他们定的是套间。
蝙蝠侠站在那儿不动的时候他没太注意到，但他一动，利尔恩就听见声音了。对方翻进套间后的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利尔恩不再犹豫，直接抬起腿快步往米奥所在的位置走去。
当然，他有记得跟玛丽打招呼：“抱歉，离开一下。”
他甚至有记得补充训练指导，边走边语速飞快地说：“再过五分钟就去休息。”
利尔恩看得出来玛丽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也明白锻炼需要适量：龙战斗累了都得休息和进食。
玛丽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脸上浮着因运动而产生的健康的红晕。没能喘匀气说话，也没找到机会搭话，只能抬头看着利尔恩迅速到墙脚，捞起了一坨黑色的什么，然后抬起手——
金属钩爪射出，牢牢抓在窗台的边缘，绳索收短后带着整个人迅速且轻巧地落在窗台上。
玛丽愣了愣。
踩上窗台时，房间里的声音已经安静了下来。利尔恩先把米奥送进去了，而当他自己弯腰想钻进去的时候，却有一股不可抗力把他往后拽着。
利尔恩顿了顿，转过头，默默地看了眼自己被卡住的太刀。认命地单手取下刀调整好方向，把刀先扔进房间，然后自己再跳了进去。
下次还是不学蝙蝠侠走窗户了。他想。
然后，他又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查尔斯的心跳就在隔壁，很平稳，所以他也没有太担心。但他怎么不在他脑袋里说话？是睡着了吗？
刚刚动静那么大，他应该清醒了才对。
利尔恩疑惑地捡起刀，背好后离开自己的房间。经过客厅时环视了一圈周围，视线掠过碎裂的茶几，最后落在敞开的大门。
从地毯的痕迹判断，刚刚上来的蝙蝠侠应该是追着什么从正门跑出去了。
他收回视线，抬起腿往查尔斯的房间走去，正准备推开门时，蝙蝠侠又宛若一道幽灵般重新出现在门口。
“别进去。”
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算是善意的提醒：“他没出事，只是被迷晕了。空调送风系统被人动了手脚，现在这间房里充满了会致人昏迷的气体。”
“……”
“谢谢。”
白发的猎人点点脑袋，同样回以善意的提醒：“那你站远点。”
自己则是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三步并两步来到还坐在轮椅的查尔斯面前。老人的脑袋无力支撑的耷拉着，眼睛安静地闭上，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昏睡前，他好像正在桌边写着什么。利尔恩瞥了眼，纸张上是一堆物理公式。可能是他接下来的课程吧，他会认真听课的。
米奥也小跑到查尔斯的轮椅前，有点担忧地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苍老的手：“喵呜……”
利尔恩弯下腰，插上了一根烟筒，蓝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紧接着又插上一根，这回弥漫的是绿色的烟雾了。
并没有远离的蝙蝠侠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原本裸露在外的下半张脸这会儿戴上了过滤面罩，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绿色的烟雾蔓延开后，他能明显感受到身上那些还未恢复的伤口正在愈合。
利尔恩没在意蝙蝠侠探究的视线。
他维持着蹲在那里插烟筒的姿势，抬着眼专注地盯着老人的表情，判断着他此时的状态：直到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滚动，老人缓缓睁开了眼。
「查尔斯。」
等那双眼睛重新聚焦之后，利尔恩与他对视着。
「我让克拉克送你回中心城。」
「接下来的事情，请全部交给我处理。」——
作者有话说：蓝色的是解除烟筒：简单理解为消除负面状态。
绿色的是治愈烟筒：字面意思。
以及，利尔恩身上还有个挂是，手快把道具全揣上了，没有格子的限制（因为我都想写）你们就当他开了吧[狗头]
PS：偷偷给蝙蝠回一口血。
第30章
查尔斯缓了半分钟, 理了理现在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太好，让他睡了个过于安稳的好觉，而利尔恩奇妙的烟筒又让被唤醒的他没多少头疼的副作用, 现在的他竟然难得的清醒。
事情并不复杂,所以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大致也能猜到前因后果：不是什么新鲜稀奇的事情。
然后他低下眼, 看向依然蹲在他面前的，耐心等待回答的年轻猎人。
查尔斯想了想，选择先朝他露出安抚性的微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猎人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开口说：“还好，也没有很担心。”
这并不是客套, 而是实话。
利尔恩不觉得查尔斯真的会出事：回复药剂, 治愈烟筒, 秘药——就算真的死了，只要尸体还新鲜，米奥就可以用蜜虫把人拉回来。他有的是力气与手段拯救生命。
查尔斯清楚, 蝙蝠侠也听出来了。
不仅听出来了,他还本能地想要皱眉：利尔恩对生命的态度，有些过于轻率了。
可以理解,毕竟他拥有如此神奇的药剂和工具,恐怕从来都不把受伤当成警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看轻生命，认为重伤就是可以恢复,人死也有机会复生。
蝙蝠侠不喜欢这样的心态，这很危险。
因为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赶到，又每次都能及时挽回……他无法保证未来不会为自己的随意付出代价。
这些蝙蝠侠听两句话能想到的东西，查尔斯只会看得更加清晰。
但这不是利尔恩的问题, 他的世界本该如此。
对他来说，同伴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考虑生命安全的存在。哪怕真的在战斗中被不幸打倒，也会有好心的艾露猫推着车把人接回营地，吃个药就能彻底恢复健康，然后生龙活虎地扛起武器继续战斗。
他知道死亡的概念，但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故事。
尽管现在的他有在慢慢接受正常的世界观，渐渐意识到生命的脆弱——就比如他会想把治愈药送给更有需要的人——但终究还只是浅薄的认知，没有更深入的理解与体悟。
与此同时，查尔斯也看得更远些。
无论表现得有多么平和无害，利尔恩都不是温室里娇养的植物，而是野蛮疯长的杂草。在同龄人抱着书本认不清单词时，他就已经扛着刀在森林里上蹿下跳了。
利尔恩.亨特是个猎人，货真价实也杀伐果断的怪物猎人。
他猎杀过数不清的生命，路过的草食龙都能被砍一刀。他会因为搬龙蛋的时候嫌雌龙碍事就顺手斩杀，也可以看天气好心情不错就直接杀上巢xue找龙练手。
这些生物在他的眼中属于猎物，所以狩猎它们并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虽然他也不至于真把哪个物种赶尽杀绝，生物研究所的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而他如今表现出的所有无害，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前提：在他的思想观念里，人类是值得信任的、需要帮助的、不可伤害的。
就像米奥愿意为路人分享她的蜜虫饮料，利尔恩也愿意去帮助所有向他求助的人类，甚至不求回报。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符合他的期待。
他迟早会认识到，人有好坏之分。会有人算计他，伤害他，掠夺他，甚至是想杀死他。这种理想的观念不可能成为他永恒不变的认知。
等他真的开始区分好坏的时候呢？他会向所谓的坏人拔刀，把他们也看作是猎物的一种吗？
一种可以随意猎杀的，不需要有丝毫犹豫和纠结的，不值得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的——没有重量的生命。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假设，一种可能。查尔斯并没有预言未来的超能力，利尔恩也未必就会走上漠视生命的歧途。
他当然愿意肯定他性格里的闪光点，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是个少有的纯粹坦诚还热心的年轻人，应该被排进好人榜的那种。
奈何这个世界的坏人还是太多了，利尔恩又格外容易遭人惦记……唉。
查尔斯发愁。
他是真的怕突然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超级反派，设计一场莫名其妙的阴谋诡计，刺激到利尔恩，把这么好一个苗子给带歪了。
一些纯粹的坏种也就算了，利尔恩毕竟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底线，不愿意做太出格的事情。但如果只是一定程度上的性格极端呢？
就比如说，一个像万磁王这样的人。欣然地，主动地，耐心地——去引导他区分人类，去保护一批，再去杀死一批。
利尔恩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完美的执行者。
但教育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现在跟他说这些道理为时尚早，他也听不懂。
总之，还是把人放在身边安心点。
在查尔斯想七想八的这段时间里，利尔恩已经转头询问蝙蝠侠，他刚刚追着什么出去了。
蝙蝠侠言简意赅地答：“机器。”
利尔恩一听这话，立刻转回头来，认真且严肃地提醒查尔斯：“你也听见了，他们有机器人。”
机器人免疫查尔斯的心灵感应，随便来一个会走的就能扛着他的轮椅跑。而他这副孱弱又残疾的身躯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
“你还是回中心城比较安全。”
其实待在他身边也不会有多少危险，但刚刚走进房间，看见查尔斯昏迷在轮椅上时，利尔恩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说不太上来，明明他很清楚他不会有事的。
“但中心城未必就比哥谭安全。”
查尔斯回过神来，听起来很有道理地分析：“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脸，万一追到中心城去了呢？”
“为什么？你又不是他们的目标。”
“但他们可以拿我来威胁你。”
“……”
利尔恩郁闷：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唉，那没办法了，还是把人放在身边更安全。
他无奈站起身，顺手把米奥一把捞起，塞进老头的怀里：“那这段时间让米奥贴身保护你。”
米奥挥了挥爪子，气势汹汹地喵了一声：“喵嗷！”（我也很厉害的喵！）
查尔斯莞尔：“那就麻烦米奥了。”
猫不错，摸摸头。
米奥很配合地贴着他的手，喉咙里打着呼噜。
人也不错，蹭蹭手。
与此同时，某沉默站在一旁正大光明围观了全程的哥谭神秘黑影心想：好的，现在可以确认了，利尔恩是前者。
他根本就是一个无需揣测的耿直笨蛋。
心里分析着非常冒犯的事情，蝙蝠侠抬起眼，看向走到他面前的白发猎人，听他用不带询问的陈述语气说话：“这件事我会参与。”
蝙蝠侠没有拒绝：“嗯。”
没什么好拒绝的，那群家伙盯上了他们的猫，利尔恩本就无法置身事外——严格来说，蝙蝠侠在这场阴谋中才是那个纯路人。
他们愿意跟他分享，也更有利他去收集更多的情报：无论是关于这些机器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不如说，蝙蝠侠就是在等利尔恩开口跟他商量这件事。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闲地站在这里？是监听不好用吗？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信任他，但没关系，他会借此机会想办法搞清楚的。
蝙蝠侠很干脆地从披风下掏出一个联络器扔给了利尔恩，随后掉头离开现场。
接住联络器的利尔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子设备，心想蝙蝠侠是没有手机吗？那他下次可以送他一个。
以及，他怎么不走窗户了？
没错，蝙蝠侠是从正门离开的，就像个正常人一样，还走路经过了走廊。
走廊……嗯？
利尔恩听了听声音，也离开了套房。走廊上躺着一架已经无法再运作的机器人，还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
而玛丽就蹲在它的面前，抬着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酒店的员工没赶来，这很正常，聪明的哥谭人在看到监控的时候就会明智地选择远离。
利尔恩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在看什么？”
玛丽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惊，猛地回头看见是他后松了口气，随后道：“刚刚有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猫耳男从我身边经过……我还以为他是坏人呢！”
“那是蝙蝠侠，不是猫耳。”
利尔恩瞥了眼她手下被拆开的机器，女孩还握着拆卸工具：“这个机器人就是他打倒的。”
“……哦。这样啊。”
玛丽想了想，干巴巴道：“干这一行就必须得取这种名字吗？”
“哪一行？”
“重点是这个很奇怪的名字啦！”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没有幽默感的家伙聊太多，转而说起正事来：“我刚刚上来找你，就看到这个坏掉的机器人躺在这里。”
“我在机器和数据这方面还是挺在行，所以就顺手拆掉看了看……总之，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破解追踪它的来源。”
玛丽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利尔恩的眼睛。
“那么，你需要吗？”
她准备好了一大摞解释与说词，关于她为什么选择主动趟这个浑水，还恰好如此懂行。牵不牵强无所谓，被怀疑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按照她给的方向调查就可以了。
但利尔恩的反应并不在她的预期中。他没有一点质疑，答应得很干脆：“谢谢，我很需要。”
并在那里像发誓一样给出承诺：“我一定会教会你太刀的。”
玛丽：“……”
那一刻，玛丽居然诡异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为了学太刀才帮忙的吧？
……呜，她真的命好苦。
女孩苦哈哈地捡起机器的核心，和工具一起顺手塞进斜挎的单肩包里，准备一会儿就拿去破解。但在起身之前，她还是抬起眼往蝙蝠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的神色褪去了面对利尔恩时的清澈开朗，带着点阴沉的探究，又像单纯只是眼睫打下的阴影，让人难以分辨。
她想，他是故意的。
*
蝙蝠侠确实是故意的。
把那架被摧毁的机器人单独留在走廊，玛丽.金上来的必经之路。而她的选择也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
但在调查她的身份之前，蝙蝠侠先回蝙蝠洞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哦，他甚至还留有一个气体采样袋。刚刚在酒店房间暗中收集的，就等着回来分析成分……但他有预感可能没什么用。
他戴着过滤口罩，可依然受到了影响。
阿尔弗雷德协助蝙蝠侠完成了检查。
体检结束，老管家盯着结果报告上一长溜的健康指标看了许久，最后扭头对他说：“请务必告诉我，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少爷。”
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阿蝙，和猎人做朋友以后就不用死罗宾了哦[狗头]
PS：利尔恩是没有不杀原则的，只是人类对现在的他来说属于“无法选中”，所以查尔斯有点担心万一哪天能选中加入猎杀了，利尔恩会不会走偏。
不过这个问题多和超英教朋友就能解决了。
如果开局给老万捡到人了，那真是捡到宝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