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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伦敦旅馆的厨娘日常》青春校园小说_提花织云锦

    第61章 第 61 章 ……


    春节,对于伦敦人来说听都没听过,这在如今六十年代还不是主流节日。


    对于1963中餐厅的食客们来说,春节是一个陌生的节日,他们并不理解老板为何在这一天突然关了店门。


    三三两两的唉声叹气的离开,跑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酒吧喝杯酒,那胖子酒吧老板确实也跟着中餐厅后屁股做了不少样子很像的食物,北京烤鸭、鲜花饼、涮锅、红烧肉和各种硬菜套餐,奈何技术不对、食材也不对、更别提华国八大菜系的各种调味品。


    最近又火了一把水煮肉片套餐,那火辣辣的味道让这些清淡饮食的伦敦市民纷纷半夜窜肚子。


    还有麻辣锅子,油碟子裹着肉片和虾滑毛肚,哎呦这毛肚真是下了一单又一单,肉店的老板都跟着赚了不少。食客们既然能出来吃大餐基本上已经不在乎钱了更何况中餐厅向来是性价比最高,量大味美价格还不贵。


    秋冬以来的麻辣火锅、还有一系列的川菜吃的人是热血沸腾,从嘴巴一路燃到了肚子里,秋冬的雨带来的潮冷都被辣意从舌尖落进胃里,暖意洋洋的漫到指尖。


    最好吃的莫过于一顿川菜过后的小甜品。


    红糖糍粑。


    外壳炸的酥脆金黄,裹上料碟里的半稠状的红糖再裹上干碟子里的干炒黄豆粉,吃进嘴里是又甜又香又糯。


    一碟子并排摆了五个,有的人脾胃强悍一碟子吃下去还能再吃一碟,有的吃两颗就不太好消化眼巴巴的看着碟子里的糍粑被同桌的人吃光是嘴巴里没滋没味心里也不舒坦。


    酒吧基本上是紧跟着中餐馆出同样的套餐,巴尔千防夜防也防不住,最后跑去酒吧吃了一顿。


    回来后就在厨房里大笑三声嘲讽道“拿大米做的糍粑,一点糯性都没有,白面粉炒的黄豆面,难怪他生意没有咱们家好。”


    巴尔彻底将对方当作小猫小狗不再吹胡子瞪眼见天看见人就骂骂咧咧。


    话说的有些远了,此时春节这天有的人摇头叹气的离开,念叨着上个星期过来就该多打包一些糍粑回家吃。


    有人双手插兜往下压,闲的没事看着门口贴对联。


    “老板,您这贴的是什么?”


    两条红彤彤的纸上,画着像东方传说中的鬼画符,黑色的弯弯绕绕的,看出来应该是什么文字,但一团一团的,即便是再没见过书法的英国小伙子也知道这是墨水黏在一起了,难看着呢。


    莉莉也是不想看,但没办法。


    她正双手环胸站在台阶下,盯着左侧的门廊又看了眼站在右侧门廊,她对着站在凳子上双手高举着对联的巴尔道“再往下一点。”她偏头和食客笑着道“对联,华国的对联,说是贴上后一年都会好运。”


    巴尔往下了一指头。


    “再往下。”


    巴尔又往下了半指头。


    莉莉看了眼左侧的。“行了。”


    莉莉过去帮忙抱着一小罐米浆。


    食客看了几眼,红彤彤的还挺喜庆,果然这鬼画符是用来保佑的。


    而梅森百货中式甜品专柜,靠窗的那排玻璃柜里,鲜花饼摞成小小的金字塔,枣泥卷、椒盐薄饼、牛舌饼,整整齐齐的码在玻璃柜里,还有新品蛋黄酥、食用艾草粉做的甜糯米粑粑。


    蛋黄酥小小的圆鼓鼓的,一侧有一碟被切开的两半,露出奶白色的软酥皮、红色粉豆沙、金灿灿的蛋黄。艾草糯米粑粑是油皮纸包裹着,一侧的展示碟子上是一片小叶子形状草绿色裹着黄豆粉,自带甜味没有内馅,吃起来非常爽口。


    这是一经上市就极其受欢迎的点心。


    梅森特太太一手拿着文件夹在柜台处看着那一柜子的点心还有门口排的长队,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整个大厅的甜品专柜,就这里每天销量是最多的。


    VIP的客户们也下了好多订单,只等着贝蒂春节过完后抓紧时间赶出来。这一些糯米和艾草粉都配备了不少,因为好存放,梅森百货的专机进了好多库存。他们是真不担心卖不出去,这么些年,营业额基本上是一年翻过一年,一年的营业额是其他那些店铺的三倍。


    现在在伦敦任何体面的人家做客,主人们端出来的往往都是鲜花饼或者是牛舌饼一类的中式点心。


    这阵中式风由着点心从伦敦吹到了一些周边的度假小镇,眼见着越来越火爆,一位早年间在伦敦打拼如今有了自己的日式料理店,兼并着在门脸儿售卖和果子的老板,五十九岁的酒井裕仁带着自己的情人到梅森百货时,不经意看到的艾草糯米粑粑,再看向店内的装潢,中式家具满墙满柜子的五星红旗的标识,门口排着长队。


    他神色莫名,甩开情人的手就找了梅森百货商店的熟人打听了一番。


    大和民族的人,对华国点心会有一种复杂的“排斥心理”。


    这种情绪的根源是看不起,但也不是简单的看不起,它很复杂。


    他们认为自己的国家也有着几千年的历史,早已成为了全世界独有的文明,堪比四大古国。


    而他们和果子文化也在遣唐使把大唐的糖果子糕饼记忆带回来后,经过时间的长河不断被精心塑造,打磨提炼反复贴金后,得到了一个大和民族和果子独有的内核,那就是———他们坚信,和果子的精致、美学和精神内核,是他们大和民族独有的匠心艺术品,是不能被外人玷污的。


    不好吃但好看,他们注重的是艺术,然而所有正常人买东西都是想买好吃的,毕竟点心买回去不是当装饰品镇宅子的。


    所以和果子销量确实不怎么样,一些伦敦人买回去只是图好看送人,但基本上吃一口就绝不会在买第二次。


    也不知道是五星红旗刺痛了他瞧不起华国人的心,或者是他的销量还不如这中式点心,亦或者贝蒂家的点心他店铺里的和果子撞衫了。


    还没回家人就已经在街边等车的功夫发了一个毒誓,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将这家肮脏的店铺搞走,让大和民族的国旗挥舞在英国最顶尖的百货商店里。


    抱着这一崇高的理想,不成功便切腹的状态下,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脸色沉沉的坐上轿车离开,完全忘记了他的情人。


    不过这位二十五六的交际花也没管那糟老头子,好不容易快到她了,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买了四颗新品蛋黄酥买了最爱的鲜花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离开店铺,还准备接着下一场和朋友们聚一聚。


    贝蒂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店被人惦记上了,她还真没有这种危机意识,毕竟她只负责做点心,没了她也可以在中餐厅继续售卖。


    梅森特夫人察觉到了暗地里提醒了一下休,这中式点心店铺可不是贝蒂一个人赚钱啊,他们梅森百货凭着这也赚了不少,哪里能让一个外来人做些断他们财路的事。


    等到晚上五点左右,天已经黑了。


    莉莉抱着奥罗拉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姑娘穿着妈妈做的一身红色的小旗袍,灰色针织打底袜子,可能是她太胖乎了,这裙子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小灯笼。


    男人们在休息室里玩象棋。


    因为贝蒂不喜欢吸烟,这四个男人都知道,一般在贝蒂身边从来不抽烟。屋子里暖乎乎的干干净净的带着酒香。


    罗伊陪着老汤姆聊着酒的品类,聊着聊着两人来到桌子前,看哈尔斯和巴尔奋战。


    罗伊看着巴尔一心想要走C位全然不顾头不顾尾,又看了眼哈尔斯,他哼笑着抿着酒,而哈尔斯听到了,他抬头警惕“不许做什么小动作。”


    “怎么会呢?”罗伊这般说着,哈尔斯更警惕了。


    没有什么是比二十四小时中八九十个小时待在一起的同事更烦人。


    罗伊最大的优点是从不背后说人坏话。


    哈尔斯一边警惕巴尔一边警惕罗伊,忙的不亦乐乎。


    外面街道的苹果树光秃秃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穗子垂在风里轻轻摆着。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滚,贝蒂系着围裙,她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勺子搅着汤锅,另一只手翻着炒锅。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油烟从锅口腾起来。


    雪莉正在切凉拌菜用的配菜,伊芙正小心的装盘。


    俩孩子结伴从客厅探进头来,“还有多久?”


    然后伊芙一人塞了一根炸肉将人打发了出去。


    乔治带着妹妹跑着去找莉莉。


    料理台上的菜一盅一碟的端出去。


    伊芙从烤箱里端出一盘烤鸭,鸭皮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贝蒂拿着开瓶器直接递给传菜的雪莉。


    锅里的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已经被沸滚着在上面翻滚着,她赶紧拿着漏勺将饺子盛出来。


    “可以了,伊芙,你去喊他们出来吃饭吧。”贝蒂端着饺子去了餐厅一边和过来帮忙的伊芙道,对方直接跑去休息室叫人去了。


    莉莉抱着奥罗拉带着乔治在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刚上来的饺子,“你妈妈可真能干,”


    圣诞节都没这么丰盛。


    巴尔进门就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嚼着,“切得不错。”


    罗伊站在餐桌边,把椅子一张一张拉出来。莉莉坐下了,巴尔坐下了,雪莉坐下了,老汤姆坐下了,伊芙拧着要继续玩不吃饭的乔治也坐下了,哈尔斯被儿子不小心甩了几巴掌在手臂上。


    就看着挺窝囊的。


    长方形的餐桌,平日里一家三口都坐在某一个三角口,现在挤满了人。


    牛肉、烤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碟等等,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在中间冒着热气。


    菜碟摞着菜碟,筷子架在碗沿上,酒杯碰着酒杯。


    贝蒂站起身,咳咳两声,眉眼带着笑意,汗水抿湿了她的额角,但她今天超级高兴,“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万事顺遂!”


    罗伊仰头笑着看向妻子,对方回他一个吧唧的隔空亲吻,他抬手捂着眼笑着,一群人嫌弃的不得了。这腻歪劲。


    “好!”哈尔斯最捧场,他大概也受够了演讲下面一堆人在睡觉的局面,生怕刺激到贝蒂,他拍的热情极了,啪啪啪的。


    其他人一人一句明年赚大钱,明年能为国家做更多的实事,就连奥罗拉小朋友一边小手指着排骨要妈妈帮忙夹,一边念叨着“我明年要做幼儿园的大姐大!”


    “你明年乖一点。”贝蒂夹了一块,把骨头剔掉,把肉放进她碗里,大姐大用手抓起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莉莉夹了一红烧鱼,慢慢嚼着。“这个鱼好,不腥。”


    老汤姆正一口一个饺子一口一块红烧肉,吃的嘴巴冒油还不忘道“我买的,集市上可新鲜了。”


    巴尔夹了一块烤鸭,卷在薄饼里,塞进嘴里。嚼着,给眼巴巴看着的小奥罗拉也卷了一个,顺道还有小乔治。


    小乔治更喜欢吃酸菜馅的饺子,碗里放了四五个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饭桌上聊着天,互相夹着自己喜欢吃的让别人尝尝的,例如奥罗拉小朋友将咬不动的牛肉片从嘴里扯出来,带着口水就要献给妈妈。


    贝蒂嫌弃也不敢明着说,她笑眯眯道“放在旁边的碟子里宝贝。”


    热热闹闹的春节闹腾到了十一点,留宿后一些剩菜第二天一大早,雪莉、莉莉和伊芙直接拿着盒子打包带走。


    贝蒂看她们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打包盒……“你们准备的真齐全。


    莉莉和巴尔更喜欢卤牛肉,贝蒂顺道将冷藏室里剩下的一块没切的也给她装好了。


    顺道嘱咐伊芙,酸菜饺子皮馕了,可以用油煎着吃。


    将人都送走了,才歇口气,妮娜大婶过来打扫,她上楼抱着孩子继续睡觉。


    罗伊上班了,床上可以塞一个小家伙了。


    母女俩睡了一上午才爬起来。


    第62章 第 62 章 二月的伦敦,静谧又……


    二月的伦敦,静谧又寒冷,冷得让人不敢在屋外多停留半分钟。


    只是阿什沃斯家却在一大早闹腾了起来。


    妮娜大婶本来在厨房干活,听到玄关的哭声,趿着拖鞋抓着抹布小跑过来,地板咚咚作响,和玄关的哭声相互映衬着,在温暖的室内平添了不少热闹。


    “妈妈带我!”


    奥罗拉穿着睡衣睡裤,外面裹着妈妈的披肩,一头柔软的小卷发早就在妈妈怀里蹭乱了,她红着眼睛,紧紧抱着贝蒂的胳膊,整个人像个小考拉抱着树干。


    贝蒂穿着大衣,围巾已经把头发都包好了,只露着一双眼和半截鼻梁,她声音闷闷的,有些无奈,“妈妈很忙的,你自己在旅馆也没什么好玩的呀,在家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莉莉呢?”


    “她和巴尔都很忙。”梅森、中餐厅,两边扯着,如果不是找了几个厨娘帮忙,她都不一定晚上能回家。


    奥罗拉抱着妈妈脑袋隔着围巾蹭呀蹭,甜份爆表的蹭,结果发现真的去不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妮娜大婶上前要把奥罗拉从贝蒂怀里抱出来,奥罗拉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一只手还伸向贝蒂的方向,手指张开又攥紧。


    “妈妈!”


    贝蒂看着那只小手,心里软了一下,差点就要说“那就带着吧”。


    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了,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客厅的暖气冲散了一角。


    “要出发了,贝蒂。”罗伊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大衣已经穿好,手里拿着贝蒂的包。


    “妈妈——”奥罗拉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贝蒂被喊了一声,看了崽崽一眼,这段时间天冷,她确实再没带她出去过,孩子肯定是憋坏了,她一咬牙,“那你不许自己一个人出旅馆,陌生人抱你拉你手都不让碰知道吗!”


    奥罗拉立刻收了声。“好!奥罗拉不给他们抱!”眼睛还红着,泪珠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罗伊在贝蒂身旁,抬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伸手接过孩子。


    贝蒂转头对妮娜大婶说:“您帮忙去育儿室拿两件衣服。”


    没一会儿,奥罗拉被抱出门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小号大衣严丝合缝地裹在她身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一小截灰色的毛衣领子。


    罗伊一手抱着那团小东西,另一只手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围上围巾。


    奥罗拉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子里,瓮声瓮气地说:“爸爸,我们去看莉莉。”


    罗伊低头看着她。“嗯。”


    “还有巴尔。”


    “嗯。”


    “还有雪莉,还有老汤姆。”


    “嗯。”


    “还有火锅。”奥罗拉把脸从他大衣领子里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要吃火锅?”


    罗伊抱着她放在后车座,“火锅很辣。”


    小姑娘想了想,她吐了吐舌头“那我也不吃了,妈妈不让我吃辣辣的。”


    贝蒂跟着坐了进去,冷风扑过来她马上关上门,将孩子的围巾先拿下来,小姑娘自己双手握着安全带。


    “走吧。”


    罗伊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巷口。


    后座传来奥罗拉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爸爸不吃火锅。”


    “爸爸不吃辣。”


    “为什么?”


    “爸爸怕辣。”


    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不重。贝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目光专注的看向前方,嘴角弯着,弯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二月的伦敦,灰蒙蒙的,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景模糊了,只剩下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晕,可能是路灯也可能是旁边路过的车辆。


    贝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手握着女儿的小手,但这孩子就在家里黏她,现在出来了,人家都不搭理你了,小手将她的手一推,自己抓着安全带抓的很紧,一种来自于危机意识产生的本能。


    菲昂斯旅馆门口,巴尔正从一辆货车后面搬货,一箱箱牛肉和猪肉摞在手推车上,摞得老高,歪歪斜斜的,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小山。他用膝盖顶着最下面那箱,稳住,慢慢往厨房推。


    上面还有一篮子大骨头,筒骨、切了好几个小段就是方便吃骨髓。


    池子里泡着切好的酸菜丝,老汤姆从后门探出头来,出来帮忙。


    这酸菜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酱园子帮忙做的,还送了十斤左右的一缸子的辣白菜,就放在后院的门廊下,那冷着呢,辣白菜也不至于发酵的太快,现在的味道正好。


    雪莉端着盘子拿着夹子跑着去门廊下,夹了半颗完整的辣白菜又飞速的回了屋,那辣白菜做的是清爽极了,她粗切了几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莉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电话,耳朵夹着听筒,另一只手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跟一个不好说话的人谈判。“……不行,那天的位置已经订出去了,对,中午和晚上都满了……您看下周?”


    柜台前坐着一两家人,一共七八个,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或者聊着天,这是离预定时间还早的。


    休大衣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带着朋友们一起过来吃火锅。他们面前的铜锅冒着白气,红油在汤面翻滚,辣椒和花椒也跟着滚了好几圈。


    没吃就已经口水分泌,是香的也是辣的。


    “刚看着大厅有人提前来了,这屋里人还没吃完呢,他们真着急啊。”有人看了看表。


    “三天没吃到了,谁不急。”对面的人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嗯,就是这个味,上回吃完,惦记了好几天。”


    休这边吃着,等到和贝蒂说一声就直接去上班。那个莫名其妙的riben人找人每样买了一些不知道回去要做什么,复刻?他们都是东亚人,这事还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复刻出来怎么办。


    riben人还带着他们的和果子来到他的办公室,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入驻梅森百货商店。


    看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听说对方和伦敦地下一些组织有关系,他很担心对方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贝蒂夹着奥罗拉给人按在厨房的小圆桌边上,从包里掏出来绘本给她。


    脱下大衣穿上围裙,炒了几盘菜,她听到孩子的咳嗽声,空气中的辣椒味让她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有些懊恼的给孩子倒了一杯温水将人送到柜台的莉莉手里。


    小家伙被莉莉挡着,就在这小空间里坐着,乖乖乖的看绘本,贝蒂抽空给她切了一碟鲜橙子。


    老汤姆和巴尔他们带着八个帮忙的厨房帮工做点心,偶尔莉莉喊他们才出去。


    贝蒂每次面团、馅料都提前备好了放在冷藏室里,第二天只需要他们挨个步骤包就行。


    休进了厨房,率先闻到的就是极致的麻辣香气,他打了个喷嚏,好在及时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看着一侧的现代长桌上已经烤出来的蛋黄酥。


    “你就没考虑自己弄个工厂?”


    休坐在小圆桌,喝着贝蒂给他倒的茶水,他可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对方才抽空过来。


    贝蒂摆了摆手“我不了解这些,再加上怕泄露配方一直不敢弄呢,或者你可以直接去华国找个点心商人在英国开一个厂子就好了,毕竟我的方子都是从他们那学来的。”


    休和贝蒂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他总是好奇为什么贝蒂对华国人有着偏执的信任,就好像是如果是他们开工厂,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配方免费的赠送出去。


    休不知道说什么,深深叹口气。他也想开厂子。


    不过现在有了厨房几个帮工帮忙白天黑夜的干活,好歹是让梅森百货的甜品专柜断货,他也就不再提了。


    只是见人忙着,他也不能浪费人家时间赶紧道“有一个riben人,他可能以为你是个华国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你弄走让他入驻,我是拒绝了,但对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你注意着点。”


    贝蒂听到riben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恶心、厌恶。


    总被人惦记着那日子还能好过?预期等着对方使坏,不如上门直接打消对方的心思,她琢磨着带着哈尔斯去镇镇场子?哈尔斯应该可以吧。


    “他叫什么?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店铺,你告诉我、我去看看去。”


    休将一张卡片放到了桌上推给贝蒂,“要不要我陪你。”他有些不放心,毕竟和那种组织有关系的基本上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担心贝蒂要是出了事,那位阿什沃斯先生能让梅森家族的生意掀了。


    【酒井家】


    【地址:波尔大街……23号……】


    “不用,我找别人。”


    行吧,等她去炸场子去!哈尔斯能撕了这家伙!


    第63章 第 63 章 贝蒂当晚就给伊芙打……


    贝蒂当晚就给伊芙打了个电话。


    哈尔斯听着经过,靠着柜子嗯嗯了半晌,皮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敲打着,举棋不定有些焦虑忧愁。


    窗外挂着冷雾,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雪花,路灯晕开暖色的灯光,把雪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细细的,斜斜的,像谁在窗外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室内壁炉在燃烧,火光映在沙发扶手上,一跳一跳的。


    伊芙靠着沙发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停得下来。这时候哈尔斯似乎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演讲画面,他连忙捂着电话话筒的位置,小声和伊芙说着别换台!


    乔治在自己的屋子里玩电动赛车,马达声嗡嗡的,轮胎在轨道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乔治兴奋的欢呼。窗边靠窗一侧铺着轨道,只床边这半圆形轨道呼呼的跑着跑车。


    哈尔斯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这件事情吧,”他琢磨着,“我当然要帮你的忙了,只是……那个找麻烦的是日本人,在伦敦开和果子店的。如果人家手艺不错,客人多——”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一个不存在的支点。“我要是掺和进去,会不会显得我欺负人家?我是大臣啊贝蒂我去给一个日本商人施压,传出去——”


    贝蒂听着电话那头的犹豫,他的声音时远时近,她听见他在那边踱步,她挠了挠额角,目光落在屋子里趴着画画的奥罗拉,她穿着睡衣睡裤,都八点了还不愿意上床睡觉,只能把她抱出来,自己在那玩呢。


    她收回视线,觉得哈尔斯说得对,大臣有选票要顾,有舆论要防,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他陷入麻烦,她张了张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指尖凉凉的,不经意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身,罗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沙发扶手上,刚脱了外套进来,身上一席银灰色西装,他垂着眼帘看着她,嘴角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她手里把听筒拿过去。


    电话那头哈尔斯还在嗯嗯啊啊地琢磨,他觉得贝蒂的声音里透着无助和焦虑(这都是他自己想象的。)“喂?贝蒂?你还在吗——”


    对方的声音变了,哈尔斯愣了一下,“罗伊?”


    “嗯。”


    罗伊靠在扶手上,偏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贝蒂,她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他垂下眼帘看着电话线,听筒贴着耳朵。


    “您只是去吃饭而已,并不需要做什么。有谁会说什么?”他伸出一只手,垂眸盯着贝蒂,挑眉。贝蒂非常有眼色地配合着,替他抓着袖子脱下西装挂到衣架上,又凑过来,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你只是恰好在那家餐厅吃饭,恰好碰见了贝蒂,恰好你们聊了几句餐厅的事,他听到了要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哈尔斯在琢磨。皮鞋不敲了,伊芙调小了电视的音量。


    “也是”哈尔斯两眼望着自家天花板,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我只是去和朋友聊聊天,又没和那个riben人交谈,也不会传出欺压百姓的新闻。”


    他不小心听到了,吓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吧。”哈尔斯的语气终于松了,“你放心吧,明天晚上我肯定会去,朋友的忙我肯定会帮的呀!”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着重表达了他和贝蒂之间的友情还是很坚固的,朋友的忙他就算是丢了选票也要帮忙!


    罗伊哼了一声。


    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圆盘上拨了一下,圆盘转回去,发出“滋——”的声音。贝蒂立刻殷勤地捏着他的肩膀,卖力地揉捏着,她的手劲不大,位置也不太对,揉了几下就偏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个先不急。”


    他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贝蒂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刚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的手帕,白色的,边角绣着深红色的字母。


    罗伊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那个riben商人可能会来店里找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食材来源,卫生问题、当然他们的安全是干净卫生证件齐全,但这不是怕人诬陷吗?虽然还没发生,但她实在不喜欢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于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你不是没回来嘛,我寻思先问问哈尔斯来着。”


    他叹口气道“这件事交给我,明天你不用去了。”


    贝蒂猛点头,然后准备一把抱过去来个爱的抱抱。


    他抬手伸出食指将人推开,女儿早就坐在那好奇的看着他们,他再次强调“电话先打给我。我不在,你再找别人。”然后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不顾对方撒泼打滚直接按进了育儿室。


    不说波尔大街,酒井是街角那家日式料理店,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罗伊告诉贝蒂事情解决了,她也就没有问太多。


    —


    雪化开的时候,伦敦的春天短得急促一晃而过,还没等人回过神来,夏天就到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伴随着鸟鸣声,贝蒂抱着女儿歪在后车座,一家三口往菲昂斯旅馆赶去。


    窗外透着薄薄的、淡淡的光线时,不知哪一座教堂传来的钟声,贝蒂托着女儿窝在怀里,昏昏沉沉的打了个哈欠。


    但没成想——


    两个小时后,巴尔站在院子里咆哮。“你们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做衣服?要不要给你们买一台缝纫机!”


    三楼隔着两个房间的窗户同时被推开,莉莉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揉着脸,手指在颧骨上慢慢打圈,极致的慢工出细活,“马上——”声音也透着一股法国人的慵懒,哪怕她现在还在英国境内。


    雪莉拿着刷子扑粉,“快了——”


    贝蒂换了个姿势,左脚搭在右膝盖上,一只手撑在上面,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出来这么早了。


    她这边看父女俩一个捡花一个装花,一个捡一个装,循环往复,快要将角落的花都摘没了,她的左脚搭在右膝盖上,手撑着下巴,换了个姿势。


    老汤姆戴着帽子,缩在另一张椅子上,已经打起了呼噜,帽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颌,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一颤一颤的。


    等他们终于出发,已经快到中午了……


    休息了一宿,姑娘们。穿着泳衣外面套着纱巾跑了出去。


    阳光热辣辣地从头顶直射而下,沙子在脚下,热的踩上去脚趾头忍不住蜷起来。


    沿岸插着不少彩色的遮阳伞,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片种在沙滩上的彩色蘑菇。


    海是蓝的,不是灰蒙蒙的伦敦蓝,是那种透亮的、带着绿调的蓝,一望无际,看的人心情都变得宽阔了起来。


    奥罗拉双手抓着自己的小游泳圈,挺着小胸脯,目光坚定地看向平缓的海平面,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小战神雅典娜!


    她穿着一套分开的红色的小泳衣,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白白的,鼓鼓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每走一步都duang duang地颤,像两团刚出锅的年糕。


    贝蒂趴在地上,举着相机,三百六十度给女儿拍照。镜头对着那团白嫩嫩的小东西,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沙子在胸口硌得生疼,她都不在乎,两只眼睛都快变成红心了,两条腿在后面稀罕的直倒腾。


    “哎——宝贝往后站一站,对,就这里——手抬起来,不不不,放下——哎对——再来一个——亲一个——真漂亮!好好好!”


    奥罗拉非常配合,淡然地翘着小脚,来了一个交叉,小身子一扭,一只手托着下巴,嘟起玫瑰色的小嘴唇——mua——冲镜头抛了一个飞吻。


    她小手手上是埃及手工艺金镯子,轻薄不沉,上面还有米粒大小的绿松石圣甲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贝蒂激动得脸都快贴到沙子上了,两眼已经变成了红心,这是她的崽!她怎么生得出这么可爱的崽崽!


    “宝贝换个姿势——好好好——漂亮!”


    雪莉戴着墨镜从这对白痴母女身边路过,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泳衣,锁骨上沾着细碎的沙粒,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男人们各自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握着酒杯,慢吞吞地聊着天。


    罗伊偏过头,隔着墨镜看着不远处蹲在沙地上的贝蒂,她趴在沙子上,屁股翘着,头发从草帽底下散出来几缕,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女儿翘着小脚做芭蕾舞舞者的样子,一张小圆脸满是认真,但小眼睛调皮的眨呀眨时不时的给亲妈一个大大的吻。


    他的嘴角微扬,把酒杯搁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


    莉莉从遮阳伞下站起来,把墨镜推上额头,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她穿着一条薄荷绿的裙子,肩带细细的,露出肩胛骨。


    伦敦的湿冷季节太长了,长到让人忘记阳光晒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雪莉做了一套简单的舒展体操,她把墨镜戴回去,她要享受大海,不过走之前她回头拿着相机拽着闷头吃冰的巴尔拖出去给她拍照。


    另一边,贝蒂终于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到罗伊的躺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夫妻俩紧紧的贴在一起,奥罗拉坐在爸爸腿上,但小眼睛频频往大海瞅,“妈妈,我也要玩水。”


    贝蒂把草帽摘了,扇着风,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接过丈夫递过来的冰果汁,猛的灌了好几大口,舔了一下嘴唇,又还给他。“让你爸爸带你去。”


    她自己也不会游泳呢,带着孩子太危险,将两人打发了出去,贝蒂抱着膝盖翻看着照片,不一会儿就看困了,见老汤姆也不知道哪去了,身边人都跑了,她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在热乎乎的又凉丝丝的风下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64章 法国之行结束,可怕的上学 ……


    傍晚,莉莉母亲公寓的门铃响了三声。


    老夫人胖墩墩的身子正在灶台边搅着那锅鱼汤,哼着巴黎小夜曲,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听到门铃声,她还有些惊讶,将勺子放到一旁的碟子上,慢吞吞的挪到了门口。


    刚一开门,率先被自家女儿抱了满怀。


    “哦!天!”莉莉母亲看着女儿身后挤着一群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太让我惊喜了!”


    她说着话,赶紧让开大门,一群人这才进来纷纷和老妇人打招呼。


    贝蒂怀里抱着奥罗拉,小姑娘刚从车上睡醒,头发乱蓬蓬的,脸被座椅靠垫压出了一道红印。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婆婆。”


    莉莉母亲看着奥罗拉,捂着胸口,“你好啊小天使。”太可爱了。


    “快进来快进来。”


    公寓不大,客厅连接着餐厅,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波浪纹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用一只玻璃花瓶压着,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在暮色里发暗,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贝蒂将孩子交给罗伊,和莉莉一起去厨房帮忙,只是厨房太小了,贝蒂和雪莉都被赶了出来。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


    雪莉跑到客厅的拐角窗口看远处巴黎的风景,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对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按来按去,画面从雪花跳到新闻,从新闻跳到雪花,又从雪花跳回新闻。“别按了,就这几个台。”莉莉从厨房探出头来。


    巴尔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不知道演什么的电视剧看了几眼。


    老夫人本来就快做好了,不过见家里来了客人,又多做了一些。


    母女俩在厨房里也嘀嘀咕咕的聊着天。


    说是萨克村的俩孩子在放牛时看见四个黑乎乎的小家伙钻进一个光球里飞走了,宪兵队查了几天几夜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也不止法国人,其他国家的人都这样,神神叨叨,看见天上飞的都是外星人,说起这个。”她把勺子搁在锅沿上,擦了擦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等着炖菜的功夫道“两个月前华国□□试爆成功,戴高乐气疯了,直拍桌子,那报纸写的也有意思,法国科研团队就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存钱罐,项目一个比一个能拖钱是一分不少的吃,”她转头看着窗外,暮色越来越浓。


    莉莉哼笑“都一样。”


    红酒烩牛肉、普罗旺斯炖菜、沙拉、一大盘烤面包,还有一锅鱼汤,奶白色的,冒着热气。


    桌布被蒸汽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度。


    奥罗拉坐在贝蒂旁边,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半碗鱼汤,汤面上浮着几丝藏红花染成的金黄,她自己吃饭很溜了,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眯了一下眼睛,又舀了一口。


    看起来很喜欢,贝蒂给她拿了一个面包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奥罗拉把碗里的鱼汤喝完了,举起空碗。“还要。”贝蒂接过碗,替她又盛了一份。


    窗外法国的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钟楼敲了几声,钟声从风里飘过来,莉莉母亲站起来去厨房端甜品。


    从冰箱里取出一只大碗,碗里是自家做的焦糖布丁,表面一层焦糖壳,琥珀色的,在灯下发亮。她用勺子敲了一下,焦糖裂开,碎成几块,陷进下面嫩黄色的蛋奶糊里,她把碗搁在桌子中央。


    贝蒂并不太喜欢布丁,她只弄了一点点慢吞吞的吃着,奥罗拉趴在桌上,脸贴着桌布,已经睡着了,鼻尖压在白色的亚麻布上,压出一个小凹坑。


    罗伊在一旁放下酒杯,将把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没有醒。


    “睡着了。”罗伊询问的看向妻子,“要叫醒吗?”


    贝蒂摇了摇头,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抱到沙发那好了。”


    姑娘们收拾桌椅,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餐厅里却听得很清楚。


    巴尔打了个哈欠,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


    罗伊从抱着奥罗拉靠着沙发,她的头微微偏着,眼睛半闭半睁,被他发现,眨了一下,又睁开了。当然这不代表她醒了,小姑娘在爸爸肩上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领子里,不动了。


    一行人临到晚上八点才从公寓出发。


    莉莉母亲站在门口送他们。


    巴尔走在最前面,雪莉跟着,老汤姆在后面,莉莉最后。莉莉母亲拉着莉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松开。


    法国之行结束没多久,奥罗拉就要上幼儿园了。


    上学第一天,一家人早早到了门口。


    女儿穿着新买的深蓝色校服裙,领口系着白色蝴蝶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贝蒂给她别了一枚发夹,粉嫩嫩的非常饱满的小桃子,奥罗拉在车上一声没吭,贝蒂以为她准备好了。


    哎!


    贝蒂深深叹口气。


    校门口,老师弯着腰朝脸沉沉的小朋友道,“奥罗拉,早上好,里面好多小朋友在等着跟你一起玩呢,进来吧。”


    贝蒂蹲下身给她整理裙摆,把蝴蝶结摆正。“好了,去吧。”


    “不要不要不要!”奥罗拉双手双脚死死扒着贝蒂,腿缠在她腰上,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喊。


    贝蒂被勒得往后仰了仰,差点没蹲稳,手掌撑住地面,把裙子压皱了,


    她没有松手,奥罗拉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从闷闷的哼唧变成了响亮的嚎啕,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贝蒂的衣领上。贝蒂拍了拍她的背,轻轻拍,一下一下的。“你看,那个滑梯,黄色的那个,你不是很喜欢吗?”


    奥罗拉伤心极了,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边有小沙坑,还有小铲子和小桶。”


    贝蒂感觉自己都快被女儿摇的蹲不稳了,这时候某位爸爸倒是及时的站到了妻子身后,替她支撑着。


    “老师会给你们发饼干,还有牛奶,那种甜的,你上次喝过的。你乖乖的吃完甜点和同学们玩完了,妈妈就来接你好不好?


    她把脸从贝蒂肩窝里抬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那你几点来接我?”


    “吃过午饭,睡完午觉,再玩一会儿,妈妈就来。”


    “那要多久?”


    “几个小时,不长”


    奥罗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一瘪,又把脸埋进贝蒂肩窝里。“不要。”


    贝蒂无法,她回身看向丈夫。


    罗伊站在后面,他把妻子的布包挂在臂弯里。他垂着眼帘看着那团不肯松手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他蹲下身,单手揽住奥罗拉的后背,“奥罗拉。”


    女儿的哭声小了一点,罗伊把那团小东西从贝蒂身上剥下来,她还想挣扎,他的手很稳,从腋下托着她,把她举到自己面前。


    “看着我。”罗伊道。


    奥罗拉抽噎着,眼睛红红地看着爸爸,他看着她,烟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红扑扑的脸。


    “妈妈和爸爸都会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奥罗拉觉得连爸爸都要让她上幼儿园,事情就改变不了了,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真的?”


    罗伊抬起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蹭掉。“真的。”


    罗伊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走到老师身边,老师弯腰接住她的手,奥罗拉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瘪着嘴含泪挥手,又看了眼爸爸,也跟爸爸挥了挥手。


    罗伊没有挥手,看着女儿微微点了一下头,贝蒂挥着手见女儿转过身跟着老师走进教室。半途一步三回头,最后明明难过还坚强的对着妈妈笑了笑。


    门关上了,贝蒂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中。


    罗伊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走吧。”


    “呜呜呜呜~~”


    贝蒂哭了,有一种刚离开妈妈的那种感觉,那种分离焦虑症又犯了,她控制不住的想哭。


    “她还那么小!”


    罗伊头疼的看了眼四周,那些孩子的家长都好奇的望过来,他抬手擦掉姑娘眼泪,将人带到一旁的藤蔓花丛边,挡住别人的目光,他低声安慰“晚上就能看到了,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后我们有可能一年到头的见不到人,难不成你要哭晕过去不成?”


    “不会!”贝蒂躲着脚狠狠的擦掉眼泪,怒视面前的丈夫“奥罗拉才不舍得离开我!”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离开你?”


    贝蒂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我小的时候也不想让爸爸妈妈出门,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贝蒂我们都需要习惯……”他垂下眼帘,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如果我…………”


    贝蒂一把扯开话题,双重保险下她一把按住的丈夫的嘴巴。她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道“你赶紧上班吧,我要回旅馆了,接下来的话永远不要说!”


    男人目光带着无奈。


    这种事早晚会发生。


    “你要是再这样口没遮拦,你就在育儿室打地铺吧。”


    “……”


    事实证明,老父亲哈尔斯在疗养院精神错乱一年,他儿子乔治还在世界各地的探险跑酷。


    而奥罗拉却和妈妈一脉传承,都恋家,唯一一次蜜月旅行因为父母坚决不参与,这姑娘也决绝的取消了蜜月,贝蒂都有些同情坐在女儿旁边一脸秀气温顺的女婿-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都是番外,想起来会更,可能不定时时间线也会比较快速或者时间线混乱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