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母爱的本能让我食欲大增 他会是个好爸……
十月中旬。
伦敦的天气早已转凉,希思罗机场大厅里却热得让人直想脱外套。
她们从华国飞回来,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座位上的安全带勒了一路,下飞机的时候,老汤姆在后头嘀咕了一句:“谁把我安全带扣子调了?”
仔细一瞧,将养了一个半月的肥肚皮在飞机上活生生的又大了一圈。
泡发木耳菜都没这么快。
雪莉还算可以,只腰围长了半寸,深蓝色的连衣裙还撑得住。
莉莉穿了条大裙摆的裙子,把胖肚子遮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裙摆飘飘的,看不出一丝破绽,她非常满意。
接下来比较隆重登场的就是贝蒂了。
她跟在几人身后,裹着披肩随大流,两眼望着前方发呆。
莉莉回身看了几眼,然后又回头看了几眼,连带着雪莉和前面的老汤姆都回头看一看。
巴尔吃得多但就是没见长多少肉,他推着行李车扫了一眼她们几个,目光在贝蒂身上停了一下,“吸吸肚子吧,胖成什么样了。”莉莉瞪了他一眼,被他毫无差别的攻击了一句“看我干嘛,你的肚子比她小不了多少。”
贝蒂摸了摸脸,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按进去离骨头还有好长的距离,戳进去一个坑。
再摸摸肚子,边走边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她吸着气,把肚子往里收,收脸都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连眼眶都红了。
她憋着那口气,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巴尔想说什么,被莉莉拧着胳膊带走,雪莉把手捂在嘴上,肩膀在抖。
终于那口气憋不住了,“噗”地一下吐出来。整个人泄了气,大肚子变成了小肚子。
贝蒂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盯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莉莉。“……很明显吗?”
雪莉替她回答了。“不明显,”她顿了顿,“在唐朝。”
贝蒂并没有非常羞愤,而是拧着眉头,神情随着即将出入关卡时越发凝重。
“哎呀胖了就胖了大不了再减下来。”雪莉胳膊怼了怼她。
这不是减肥的问题。
老汤姆上去扛箱子,巴尔推着车往出口走,莉莉和雪莉一前一后的,伦敦的天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尾气的味道,这里是煤烟和柴油的纠缠的气味,北京是煤球炉子和炙烤羊肉的混合香。
贝蒂抽了抽鼻子,她感觉回来后更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出口处站着的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领带,带着一顶宽帽,抬眸是被阴影遮挡的深邃的眉眼,他看见她们出来了,目光扫过莉莉,扫过雪莉,扫过老汤姆,扫过巴尔,打了声招呼,最后看向贝蒂。
贝蒂正纠结着呢,她眼巴巴的瞅着,看起来可想他了。
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从她头发到她的肚子,贝蒂下意识的吸了吸肚子然后飞扑过去。
他接住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她的脸颊。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刚想说胖了,就听见怀里的姑娘冷不丁一句“我怀孕了。”
他愣了一下,托着她的下颌,捏了捏软肉,胖乎了,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贝蒂,从她的表情上他琢磨出了什么,戳她脸蛋的手停了下来,又瞥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这姑娘一本正经非常严肃道“我很想你,按道理来说我会想你想的吃不下饭,但是母性的本能在我胸口激荡,让我不得不吃东西来弥补孕期的营养。”
说到最后,贝蒂自己也觉得非常有可能,她虽然嘴馋,但这一次像是有史以来的巅峰。她很快的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沉吟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胡咧咧的嘴。
———
贝蒂上了车一把抱着他,抱得紧紧的。
车里暖乎乎的,但是还有些柴油的味道,有时候分开时间长了似乎没什么感觉了,但一看到人,心里又想了,她将自己塞到温暖的怀抱里,就是不让人家开车了。
罗伊好笑的回抱着她,在有限的空间内晃了晃,然后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干什么坏事了?”
贝蒂肩膀一抖,她露出蹭红的眉眼,“没有。”
她真的啥也没干,她最后已经迷途知返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行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
贝蒂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
估摸是白天下了雨,这路面还带着水光,灰雾中车灯闪烁着光,偶尔有车从旁边路过溅起水花,风景从停车场、飞机场的草坪、铁丝网围栏里的破旧的厂房上面还有英文缩写啤酒标识的广告牌。
暗绿色的悬铃木枝桠在风中摇摆。
天色从灰色到漆黑的乌云密布。
“今天要下大雨了。”贝蒂关上窗户。
“嗯,”罗伊看着前方路面,他轻声道“之前和你提过的,大学晚宴,亲爱的,要陪我一起参加吗?”
他并没有一定要贝蒂去参加这些无聊的套关系的宴会,不过诚如他所说,就是太无聊了,他想要有人陪着他。但罗伊也不想逼迫妻子,他知道她并不太喜欢参加这类社交活动。如果她不愿意他自己也可以。
贝蒂确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尬聊,而且和一群矜贵的人在一起,她本身的那种市民气息大概会冒出来,会不会被人嘲笑?
“怎么了?”罗伊安抚道“不想去就不去,只是一些无聊的聚会……”
“我要是作出失礼的举动,会让你也丢脸吗?”
贝蒂仔细想想,自己被嘲笑好像也没太大关系,毕竟她摆摊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厚脸皮锻炼出来了。只是她谁都不怕,就怕罗伊被她连累……然后不喜欢她了。
话音落下好久,对方一声不吭,贝蒂纳闷的看了他一眼,只见对方转动着方向盘,目光搜寻着车前方的建筑,直接停靠在了草坪栏杆的一侧。
贝蒂都没注意到她被人拉到了医院,还有些纳闷他怎么不吭声了。
罗伊解开安全带,然后侧身将盯着他看的妻子的安全带解开,小心的没有磕碰到她的肚子。“有一位外交官夫人第一次出席国宴,她将餐盘里一朵惟妙惟肖的木质雕花吃了,咬不动才发现这不是食物”他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孩子。
贝蒂一把抓住他东蹭蹭西摸摸的手,“然后呢!”
罗伊抬手将放在后车座上的披肩拿过来给她裹上“然后那位外交官也跟着咬了一口他夫人咬过的木雕,真诚的夸赞了一句‘做的真是太像了。’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只会赞扬外交官是个非常令人尊重的一位真正的绅士。”
贝蒂若有所思的下车,而关上车门的人拉着她一边往医院大厅走去一边目光看向她“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会陪着你。”
就如同那位差点把牙硌掉的外交官一样,不是嘲笑、嫌弃自己的妻子,而是好奇的拿着妻子咬过的稀罕东西塞进嘴里试试。
要丢人就一起丢吗?
贝蒂看着他穿梭在医院走廊高挑的背影,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感动的一塌糊涂之余,她问道“我们来医院是要做什么?”
罗伊在前面的柜台交了费,直接带着妻子找办公室,看了眼挂牌,他推开门,贝蒂仰头看了眼,然后摸了摸肚子,好吧,她也好奇自己究竟是胖的还是真怀孕了。
—
“我得去订礼服,莉莉说她知道一家店,在肯辛顿,手工很好。”贝蒂睁开眼看向身边单手支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对方正含笑的盯着她的肚子,看的温柔似水,时不时的隔着被子蹭蹭摸摸。
他从回来后,就这样了。
贝蒂有些为难,她想睡了,但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了,贝蒂死活闭不上眼啊……
她看了他几眼,决定闲聊,“哈尔斯和你是一个学院的吗?”如果是,说不定还能和伊芙搭个伴。
罗伊仿佛被什么惊醒了,他清醒了一点,目光略微克制了些许,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
在安静的浮动着暖橙味道的卧室里,这短促的鼻音倒是响亮了些许。
贝蒂似有所感地偏过头看他。
果不其然他嘴角微微扬着,黏糊糊的温柔似水的眼神里瞬间弥漫了不屑和矜傲。
“就凭他?”他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一滚,凉飕飕道“他那个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喷涌而出的毒汁又强行憋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看了眼贝蒂的肚子,那肚子由于母爱的本能已经胖成了小球,他伸进去等指尖暖和了他才蹭到了衣服里摸了摸软乎乎的肚皮,他那态度似乎激流勇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沉默片刻又道“当然,伦敦政治学院也不错,毕竟也是伦敦一所……嗯……学校。”
用拇指慢慢摩挲着软肉,他补了一句,像是对谁说一样,声音带着诡异的包容,“无论考上什么大学,都能学到很多实用性很强的知识,也有不少……学校培养了不少合格的……公职人员。”
他说到最后,表情都有些拧巴,像是违心说了很多昧着良心的话。
贝蒂沉默良久,她翻过身将自己缩在他怀里,两人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睡衣上还带着橙子和淡淡的梅子果酱的味道——贝蒂吃了五块梅子曲奇饼干。
“亲爱的。”贝蒂抬头,凌乱的额发蹭到眼前,她也没管,“你应该知道它现在只是一颗很小的细胞崽吧……”
罗伊被妻子点了一句,他没吭声,只是手也不支着了,而是像要掩饰自己一般,他滑下身子侧身抱着贝蒂,一脸镇定道“睡吧。”
贝蒂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哈哈,又好笑又开心。
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爸爸。
都嫌弃成什么样了,还生怕给孩子填负担,昧着良心夸。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的后背蹭到了她的脑后然后,直接不客气的捂住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关灯睡觉。
漆黑的雨夜,苹果树狂风摇摆,落下了不少果子,大雨倾盆,雨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凝聚着一条条溪流,汇入光秃秃的花园里。
温暖的室内,中央暖气还在燃烧。
明日一早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天气。
第52章 鲜肉月饼 树上一些还未……
树上一些还未熟透的青色苹果,淡黄色、深绿色的叶子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打旋后终于撕裂下来。
苹果树非常凄惨,好在上门的园丁大叔这里修修那里剪剪,用锋利的手锯将断掉的枝桠、去掉过于厚重茂密的交叉枝、内向枝和枯死的枝条,苹果树巨大的伞冠看着就蓬松透气了不少。
独有一颗苹果树,家里花园空空如也,连后院通向门廊的小鹅卵石路径都被杂草遮掩,看着非常凌乱。
贝蒂长吁短叹,回来后抓紧时间和园丁大叔商讨一下他们家的门面该如何装修,她个人喜欢铃兰和栀子花,喜欢白色绿白色这种颜色清淡的植物。
园丁大叔双手搭在长柄的锄头杆上,脖子上还挂着一条褐色的薄薄的毛巾,他认真的听取了这家女主人的喜好,并在家画了两天的草稿,简单的上了颜色交给了房子的女主人。
寥寥几笔却直接勾勒出了明年夏天花园的景象。
笔触最浓的靠近厨房的落地窗外,北墙阴面下用弧线划出范围,简单勾勒的一丛浅紫色白色交织的绣球花。花茎纤细如丝,顶端缀着米粒大小簇堆的花瓣。铃兰花圃就在厨房落地窗脚下,中间有沙砾区别出来的小路径,另一侧是向阳的植物交叠,高低起伏还有攀爬而上的南墙的紫藤。
只是大叔说栀子花香味过于浓郁,表示夏天的话,味道会让人不适。
贝蒂果断的表示不种也行,就凭大叔这大抵几十年的美术底子,她相信他。
大叔也很满意贝蒂这种不懂就不会掺合的金主太太,不单是上述几种植物,还有一些贝蒂不认识的,这让贝蒂有些期待明年的夏日花园。
一周的时间将花园的植物移植打理的差不多了,等到一个月后彻底定植慢吞吞的在阳光下长出嫩芽,随着十一月份的到来,植物在温度越来越低后终于进入休眠。
园丁大叔等到来年春天会恢复每周两天的工作。
此时大叔还在后花园修剪,前院也铺上了草种子,贝蒂和新来的妮娜大婶也驱车前往了社区附近的农贸集市。
妮娜大婶早年是开过货车的,后来她嫁人后一落千丈连货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妮娜丈夫在农场做工,专门饲养牧羊,小女儿嫁的远,一年回不来几次,大儿子在伦敦一家律所当律师。家里没人一天天的就和沉闷的丈夫大眼瞪小眼,妮娜婶婶实在是无趣的厉害,又跑出来找活了。
罗伊和她的儿子认识,还是大学同学,贝蒂不管这些事所以根本就没问过,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妮娜大婶是真的憋坏了,和贝蒂相处了三天,她的嘴巴就没有闲过,好在后来贝蒂餐厅重新开业忙着赚钱,和妮娜大婶也就在晚上遇到时顺口聊了几句,她可真是一个热情的大婶。
玛丽安夫人不知何故辞职了,不过贝蒂更喜欢现在的妮娜大婶,她热情开朗,还有不符合她将近一百六十斤体重的活泼和好动。
两人来到集市,她就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四处乱窜是跟谁都熟,相反贝蒂在后,面对各方热情的打招呼,她难得又缩成了社恐,成了个小媳妇一样在后面羞答答的腼腆的笑着打招呼。
集市的特色农产品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极致的新鲜,从果园凌晨采摘到现在早上八点,遮阳棚下一个个浅色的编制筐里都是色彩鲜艳的果蔬,摸到下面还能摸到一手晨间的露水。
贝蒂手里还拿着大婶的妹妹塞到手里的翠绿的梨子,她已经啃了好几口了,清甜水润,而大婶啃着红彤彤的苹果一手拉着推板小车,上面是贝蒂买的两大条完整的牛腱子和半框十五斤的后腿猪肉馅,三分肥七分瘦,上面盖着油纸,生怕油汪汪的肉馅上落下灰尘。
一小篮里装着黄色的柠檬橙色的橙子还有两大串葡萄,香蕉西洋李。
小推车上堆着的食物,带着秋天独有的鲜艳的颜色。
除了一些牧场果园新鲜的蔬菜鲜肉,还能看到主妇们自家制作的甜点、果酱和手工艺品。
妇女协会市场,妮娜大婶表示她经常在这里卖东西,偶尔家里吃不完的烘焙小点心也会打包放在邻居的摊位上让对方帮忙代卖。
贝蒂买了一小捆香草就被妮娜大婶带到了一个摆着蜂蜜罐子的地摊前——如果不是她腆着自己不符合月份的肥肚子提醒着妮娜大婶,妮娜大婶能带她飞过去。
“嘿呀!妮娜!”摊位后面坐着个带着草帽的四十左右的女士,她听到推车咣当的声音抬起帽子前沿,率先看到了邻居妮娜胖乎乎的大肚子和那个带着斑比狗图案的围裙。
妮娜大婶说她这条围裙跟着她走南闯北在牧场挤羊奶去邻居家帮忙,几乎很少从她身上下来过。除了去教堂或者参加乡村舞会。
斑比狗图案跟着大婶喘了几口气,两只黑布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玻璃罐子里琥珀色的蜜浆。她的主人忙着和邻居打招呼紧接着和身边的年轻的小妇人热情的介绍邻居家蜂蜜有多纯多美味。
“她曾曾祖父就开始养蜂,这粉色盖子的蜂蜜口感非常丝滑,带着果蛋糕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桃子的香味,浆果味比较浓,我女儿小时候天天趁我不注意吃好大一勺,女孩子更喜欢。”
她又指了指带着蓝孩盖子的蜂蜜,“男孩子可能不太喜欢甜嘻嘻果味,这个是有一种醇厚的森林风味,没有很香,喝起来也只是带着点淡淡的清香,”话还没说完她目光在贝蒂身后的集市口一凝然后迅速道“给我一罐蓝色盖的,”她着急道“贝蒂啊你快点,不赶紧抢后面就卖完啦?哦那个讨人厌的布朗夫人要过来了,她肯定会把剩下的三罐全买走,送给伦敦的有名望的大女婿一家。”妮娜喋喋不休掏钱不忘翻白眼,就挺忙的。
贝蒂也被安利的蠢蠢欲动,蜂蜜可以做不少美食,她直接在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买了一罐蓝盖一罐粉盖子的。
布朗夫人看到妮娜就觉得不妙,她早上起晚了,此时上前一看,就剩下了一罐浆果风味的蜂蜜,她拧着眉,“怎么卖的这么快。”
她直接看向吭哧吭哧往推车上来回倒腾放置蜂蜜的妮娜,三大罐蜂蜜被压在牛腱子肉筐的下面。
一罐就有十斤重,妮娜买了三罐,她脸色难看,“你把蜂蜜当饭吃吗买了三罐!”
妮娜将东西重新整理好,才将手上不小心蹭到的血水擦在斑点狗围裙上,然后也不乐意了,她根本不解释为什么买三罐,直接道“我买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是经常一买就买三四罐。我都没说什么。”
布朗夫人板着脸,“你把那个蓝色的匀我一罐。”
她那个银行行长女婿可非常喜欢她这个丈母娘每月送过去的蓝罐蜂蜜,她送去的大多是用来打点关系,别以为一罐蜂蜜不值钱,这是城里想买都买不到,独属于这片森林的美味。
凭借着蜂蜜,她女儿在一众官太太贵妇面前也极受欢迎,不过她敛着眉眼有些忧愁,自从迈克尔闯了大祸……眼见着借着姻亲关系这条路直接腰斩,女儿在电话里说着外孙现在是彻底不服管每日醉醺醺的,佣人抱着的衬衫都是口红印和廉价的香水味,一闻着味道就知道不是去酒吧鬼混就是……总之,丈夫眼见着就要被理事联名开除,儿子又浑浑噩噩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布朗老爷原先祖辈是乡绅,也多亏了每一代都会有个男丁出生,祖产才会保留下来,如今也算是整个乡村最有钱的乡绅大户,只可惜就他们这些人脉关系安全帮不了女儿和女婿。布朗家的大儿子平日里也只是和其他乡绅老爷或者城里来的有钱人有点打高尔夫球的交情,可真要帮忙,有的帮了半截突然发现帮不了,有的在伦敦早早认识了迈克尔的人家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没能力没家产的花花公子。
于是……
老太太琢磨着再买几罐蜂蜜,亲自去一位好友家走动走动,对方也是一位乡绅太太,不过人家儿子出息,自己考上了牛津大学后在政府任职,她倒是知道女婿的事是帮不上忙了,但外孙的婚事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努努力,那家小女儿身世不错,温柔恬静,小时候就腼腆,配上迈克尔这个脾气暴躁的,也算是互补。
结果这蜂蜜外交在处处和她不对付的妮娜这里惨遭滑铁卢。
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走了,布朗夫人拧着眉头又问了一遍只能等下个月了吗?得到对方的肯定她脸色更不好的回家了,只是刚进了家门佣人告诉她,她的小女儿要带着外孙回来小住。
布朗夫人想念女儿和外孙,早晨集市上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她问了什么时候能到,得到今天中午后她连忙招呼着外出访友的儿媳妇回来跟她一起迎接。
迈克尔被亲爹见一次打一次,被打的实在是憋屈又疼,她母亲也被时不时的训斥,母子俩一商量,干脆回家住一段时间再做打算,重点是迈克尔母亲觉得乡村环境不错,最起码儿子不会每天出去鬼混,毕竟乡村的娱乐设施几乎等同于无。
贝蒂不知道自己原身遇到的大冤种渣男绕来绕去竟然来到了离她不远的乡村里躲灾顺道相亲。
她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将大盆里清水泡过的咸菜疙瘩丝咬进嘴里尝了尝咸淡,这咸菜疙瘩也是贝蒂在一家供销社看到的,里面还有大缸的黑芝麻酱、白芝麻酱、红方和臭豆腐……涮肉也可以安排上了。
有了梅森百货经常帮忙从华国带回来的食材,贝蒂基本上不用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凉丝丝的咸菜疙瘩丝咬进嘴里软中带着脆,空口吃有些偏咸了,等一下做咸菜鲜肉月饼的时候可以少放点盐调味,砂糖也要适量。
这种大量的馅料制作,咸淡非常重要,贝蒂是感觉差不多了,就会取出一下在锅里炒熟了尝一口,尝试的时候是很麻烦,浪费火,尝了五次后,味道甜中带咸,味道正好。
妮娜大婶帮忙将大盆吭哧吭哧端到中央的料理台上,上面还有早起揉的面团,水油皮和油酥被湿润的纱布盖着。
妮娜大婶干活非常利索,不过鉴于对方语速飞快的不忘聊着布朗家的丑事,她有些怕对方口水喷到面团馅料里,两人都带上了口罩和帽子。
两人边包边烤,咸菜鲜肉馅的月饼烤好的盘在料理台上晾着,等到中午才结束。
虽然中秋已经过了,但贝蒂还是在上面闲的没事印了好几个花好月圆,只有几个。
梅森百货商店的休接到了贝蒂的电话,他派人过来几乎打包了贝蒂包了一上午的咸菜鲜肉月饼,拿回去给VIP客户品尝,如果没问题接下来就会下单。
这一上午的工作没有白干,休给的钱非常痛快,贝蒂自己留了一盘,准备分给邻居一些。
贝蒂和罗伊算是最近才刚刚入住,之前罗伊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市内的公寓里,还没来得及和邻居们打招呼。
她抱着两盒鲜肉月饼去走街串巷去了,妮娜大婶都快将她的鲜肉月饼夸出花来了,贝蒂直接忙不迭的出了家门,大婶只能意犹未尽的在家收拾家。
至于妮娜大婶说得迈克尔,贝蒂觉得可能是那个白痴,但也不一定,不过就算是吧,他们大概也不会碰到。
她现在可是有孩子的人了,离那些疯狂的家伙远一点比较好,别带坏了。
这孩子最近正被他爸用古典乐和朗朗的厚本古典文学教材熏陶。
贝蒂走在小路上,裹着厚厚的披肩,手腕上挂着装着月饼的小篮子,想起这件事就有些犯愁,她就想看电视剧看到十点半睡觉,可现在每每到了七点,她就在古典乐中和丈夫悦耳的的念着希腊史声音下,如同吃了安眠药睡的昏天黑地,娱乐时间大大缩短。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她有些受不住了……
第53章 第 53 章 梅森百货商店的VI……
梅森百货商店的VIP客户们,迎来了十一月份的新品,依旧是木质的小盒子,里面只有五块圆形的饼,比婴儿的拳头还要小。
密封贴依旧是五星红旗,只是盒盖子上贴了个便贴,上面手写的是【新品:中式榨菜鲜肉月饼】下面是食用前烤箱中复烤十五分钟风味更佳。
贝蒂只负责将榨菜鲜肉月饼做出来,做了几个小提示后全权交给梅森百货。
而梅森百货也趁着新鲜快速的送到各个客户手中。
毗邻泰晤士河,云集名流权贵包括多位前任首相居住地的切尔西的贵妇们起初并不在意。
有的甚至参加晚宴凌晨四点坐车回家,现在还未睡醒,佣人直接放到了冰箱和一些甜美的彩色点心放在一起,等待着女主人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休息室圆形的小桌上。
而肯辛顿的某一座宅邸中,安妮公主陪伴姨母照顾刚满两岁的表弟。
两岁的孩子基本上已经可以踉跄的四处奔跑,个子矮小的小家伙,对于大人来说,抓住他们显得非常有挑战,腰不好肯定是不行的。
姨母唉声叹气的捂着腰,另一只手还攥着擦汗的帕子,连声喊着外面的保姆进了育儿室,忙不迭的带着安妮公主离开。
陪孩子玩半个小时如同在舞会上连续不断的跳了五个小时的舞一样累人。
虽然还没到下午茶时间,但两人陪着孩子玩了好久的铁环,此刻已经饥肠辘辘。
厨房里的点心师傅们早已做好了司康、芝士香肠三明治等等三甜两咸的点心,佣人们将点心装在三层塔上,这时后门梅森百货的员工送上了新品点心。
自家女主人非常喜欢梅森百货近期出现的东方小点心,她看了眼上面的标签,在烤箱烘烤了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小圆饼放在了三层塔咸口点心的位置。
烘烤过的鲜肉月饼,酥皮层层叠叠在顶端鼓起半弧形。女佣看了几眼提着三层塔来到了休息室。
拱形的外凸的窗户,阳光穿过狭长的格子窗落在高圆桌上,两杯冒着淡淡白烟的茶杯里,清澈的棕红色茶汤,一旁的佣人捏着调羹给两位女主人加入适量的奶浆和砂糖。
“最近在学校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吗?”
“没有。”安妮摇了摇头,她知道姨母这次为什呢突然叫她出来,必然是母亲听到了什么,拐着弯让她打消念头。而安妮既然说了没有,就表明她确实没有任何奇怪的念头。
“好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安妮的学业问题,和查尔斯哥哥的恋情,这两件事可谓是处处踩到了安妮和她哥哥的雷点,如果查尔斯哥哥听到,肯定会脸色难看非常不耐,他很讨厌自己做什么都被人关注甚至阻止,用尽手段的阻止。
谈恋爱都好麻烦的样子,安妮摇了摇头。
点心上来后,白皮带着淡淡的焦香的小圆饼,“这是梅森百货送来的新品,叫咸菜鲜肉月饼,公主。”
“咸菜鲜肉月饼?”女人听到鲜肉愣了一下,上一次看到白色的小圆饼还是鲜花饼和牛舌饼,她招呼着安妮尝一尝这个新品。
安妮更想吃甜甜的点心,加了奶酪和鲜奶油还有果酱的派是她最喜欢的,她本来已经准备享用果酱派,听到姨母热情的招呼,她也不能失礼的拒绝,只能让人给她也夹一块。
碟子上的鲜肉月饼被安妮捏在手里,还带着热乎气,她小心的咬了一口,酥皮断面层次分明,她咬的很小口却也尝到了里面所谓的鲜肉馅料。
肉汁没有让酥松的酥皮变得湿哒哒黏糊糊,依旧是有扎实的韧劲,咸甜的肉汁软糯的肉馅,咀嚼之下满口咸香甚至还吃到了咯吱咯吱的脆爽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咸菜?
就在安妮沉浸在享受美味中,准备让身边的人再给她夹一块,而对面的姨母已经吩咐女佣赶紧去订鲜肉月饼。
安妮舔着嘴角的酥皮渣,知道姨母这次肯定会带着点心找母亲,她没多久也会再次吃到鲜肉月饼。
她也就不着急了,开心的点着脚尖。
十一月的伦敦,还不到五点天就暗了下来,从橙色到暗紫最后变成黑夜。
贝蒂盘腿坐在地毯上,她背靠着沙发,后背垫着垫子,面前左手边是一个摊开的箱子,正前方和右边堆满了封皮泛黄的书籍,有厚的有薄的,大小也不一样,有的只有巴掌大,粗糙的麻绳缝的册子,上面还有不太好看的繁体字,【和平饭店食单】
大部分书籍都是贝蒂从废品站买回来的,她从东北回北京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废品站晃悠,打眼看着好看的书画她就买,一些书籍她扫了一眼感觉有兴趣就装进大袋子里。
有些东西还在她箱子里,她垫着油纸又垫了好多纸巾和报纸,就怕地下室潮湿,她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反正到时候七八年回去就捐给博物馆,是真的人家就留着,假的那贝蒂就再带回英国挂墙上当壁画。
妮娜大婶还在厨房做她的拿手好菜,香料肉馅饼。贝蒂连续点了三次,前天的早上,晚上和昨天的早上以及今天的晚上。
馅饼刚出炉的时候,派皮上刷着蛋液变成了深蜜色,酥皮里肉馅放了香果肉豆蔻和丁香,妮娜大婶说这些都是普通人家做的馅料,她改良后还添加了独家秘方,味道和外面的根本不一样,里面的牛腩块和牛腿肉更香更醇厚,汤汁清爽可口,配一份酸甜的紫甘蓝沙拉,贝蒂一顿能吃三块。
不过今天她还多点了一份水蒸蛋。
就在贝蒂整理食谱书籍还有一些散文诗集准备放到书架上,门口传来声响,她看了眼落地窗外,嘿呀!回来啦!
罗伊正提着公文包下车,风吹过大衣的下摆,他手指将领子竖起来,遮挡住下颌,轻轻吐口气,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眸,笑了。大步上前。
贝蒂裹着披肩,站在门廊下,依旧是复古的铜质小灯泡,白天或许没什么用处,晚上倒是亮得刺眼,她看着大步走来,嘴唇都白了的男人,赶紧拉着他冰凉的手进屋。
秋冬的室内总是暖的,屋子里有暖乎乎的橙子味道,书架前面的书桌上确实有一篮子橙子和梨子。
贝蒂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忙前忙后的将人家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将人按在沙发上,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暖乎乎牛奶,在里面加了半勺蜂蜜。
“快,喝一口!”贝蒂将牛奶递过去,坐在他旁边,摸着手摸着脸,“好冰啊,温度降的太快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罗伊看着妻子忙的团团转,他笑着握住她的手,“不是很冷。”他亲了妻子暖乎乎的脸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只是中途去了个地方,买了点东西。”
贝蒂正准备捧着他的脸回一个吻,听到这句略有些熟悉的话,她脑子还没琢磨明白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她迟疑的,缩回了自己的脑袋并将对方追过来的吻一寸一寸的用食指按了回去,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结巴了,“你,你,嗯,你……”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非常的平静,最后心慌道“买了什么?”
罗伊像是没有注意到妻子不合时宜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恐惧。他正低头从公文包里小心的拿出来一个方形的扁盒子,贝蒂左眼右眼一起跳的时候,她就知道眼皮跳只是人在慌乱时神经抽搐了。
当用完餐后,两人在室内散歩半个小时,贝蒂抱着丈夫毫无赘肉的腰,扭着身子撒娇抛媚眼将人一个劲的往卧室带的时候。
却被丈夫以孕期不可以为由含笑抱回了客厅,浪漫的公主抱带着脸色青黑的贝蒂走向了梦魇,她两眼无神的盯着头顶,在半个月的折磨后,贝蒂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靠坐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盯着地面干净的地毯,妮娜大婶带着大叔两天前刚在院子里洗干净的,还拿着专门的刷羊毛的刷子将地毯刷的蓬松柔软,音乐还没放,她没琢磨好该怎么和罗伊说,她就像是生物钟到了,已经下意识的眼皮子耷拉下来。
罗伊看着平日里到了晚上就精神十足的妻子,此刻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没忍住,抬手挡住唇角笑弯了眼,“哈哈哈!”
罗伊的笑声收不住了,贝蒂已经猛地从沙发靠枕上抬起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意识的靠着沙发睡过去了,刚才在丈夫怀里蹭来蹭去,后脑勺的头发直接蓬松成了一座小丘陵,她眼睛半眯着慢吞吞的又趴了回去,“你笑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罗伊别过脸去,肩膀仍在微微抖动,手指挡着嘴含混地说:“没什么……”
等到人快睡了,罗伊终于放下手,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先别睡啊。”
贝蒂没吭声。
罗伊带着迷迷糊糊的妻子洗漱后将人按回了床上,此刻才八点,他看了眼时间,然后目光落在陷入睡梦中的姑娘,摸了摸她的脸。
小心关上房门,他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着急回来主要是怕妻子熬夜,一天两天的没问题,一个月半个月的熬夜显然对身体不好啊。
自从家里有了电视,到了十一点,他就不得不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去将人弄回来睡觉。
姑娘每次熬夜起来,总是难受的念叨着浑身都疼,上帝作证,罗伊在妻子怀孕后可再没有做那种事,思来想去,他决定委婉的将人哄睡后抱回房间。
古典音乐、各国历史、哲学,妻子对这些最头疼了。
罗伊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托着腮单手提着钢笔在文件上书写着一个星期后的演讲稿,大臣的演讲稿。
笔尖在一旁的纸巾上蹭了蹭,他慢条斯理的写着,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噗嗤一声坐正身子后还抿着嘴笑弯了眼睛。
她怎么那么好玩。
迷迷瞪瞪地坐在那,困顿的不行还强睁着眼睛说自己最爱听音乐了。
贝蒂也是个要面子的姑娘,虽然每一轮都没有撑过去,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装到位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都不用催眠曲了,到了八点半左右贝蒂已经困的自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这叫什么,习惯成自然?
第54章 铜锅涮肉 芝麻酱腐乳韭菜花
1963中餐厅出了新花样。
院子里的黑板上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锅子,四五个小碟簇拥着,里面翻滚着波浪状的食物,白色的粉笔在锅子上方画了几缕烟,右侧从上到下写着【来自华国东北——铜锅涮肉。】
铜锅?
涮肉。
赶上休息日,带着妻子和孩子来中餐厅吃饭的老绅士如同往日,率先看了眼今日份套餐。边琢磨着铜锅涮肉边拄着拐杖,被孙子搀扶进餐厅里。
窗户上笼罩着一层水雾,餐厅里早已坐满了提前预定的客人们。
有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围坐在一桌,有的是朋友聚餐围坐一桌。配件和食材陆陆续续送到了菲昂斯旅馆,小铜锅洗刷干净早已塞满了腌渍的酸菜和冻切五花肉,白花花的豆腐切成块在冷冻室里,冻豆腐在铜锅里炖煮,被酸菜五花肉的汤汁灌的鼓鼓囊囊的。
汤姆正在厨房切牛肉卷,一袋袋五花肉卷和牛肉卷切好后直接放回冷冻室里,厨房又添了两个冰箱,不然这肉卷可没地方存着了。
那院子里的石磨倒是派了大用场,别看人家小小的,上下两扇咬合力非常强,泡好的黄豆磨了一次就能出细腻的豆浆出来,又白又浓顺着磨槽往桶里流,纱布滤的豆浆拿着卤一点,做出来的豆腐出锅后掰一块空口吃都带着浓郁的豆香气。
花生烤的酥脆酥脆的磨了两遍,第一遍已经粘稠的带着油光要拉丝了,第二遍更加细腻,刮着花生酱看着玻璃瓶里堆叠的琥珀色花生酱,封盖在架子上放置一个星期沉淀,油层浮在上面晶莹剔透。
不过这花生酱并没有和芝麻酱混在一起,贝蒂已经让雪莉和老板询问客人有无过敏的情况。
作为梅森百货VIP会员,被新式的鲜肉月饼种草的露易丝早就听说了中式甜品店的老板在伦敦中心开了一家中餐厅,她直接取消了当日的沙龙,带着几个朋友驱车来到了菲昂斯旅馆。
圆桌上的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露易丝看了眼桌子上的夹子、筷子、勺子、叉子,而旁边那桌的食客两根木棍用的非常灵活,夹着菜和肉放进麻酱碟里,她收回视线,等到巴尔上前表示可以使用后同桌的几人齐刷刷的拿着夹子。露易丝夹了两片薄透卷曲的五花肉和黄色的酸菜丝放进料碟里。
芝麻、花生酱,一调羹糖、盐,加了豆腐乳和韭菜花却没有掩盖花生芝麻的香气,菜丝和肉片裹着酱料,她用叉子挑起来尝了一口,“酱料不错,比沙拉酱味道更丰富。”
而同桌的艾米莉亚夫人夹的是一块冻豆腐,夹起来的冻豆腐早已浸满了汤汁,在半空中被夹子挤压出汤汁,麻酱却瞬间填进了细腻的小孔中,她吃的很慢,豆腐很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吃进嘴里,咀嚼两下,还喷汤,幸亏她晾了好一会儿不然一定会烫伤,又夹了一片牛肉片,这牛肉片化了之后夹起来细看都透着光,放进锅里,她将披肩放在椅子后面,“吃的身子暖乎乎的,味道也不错,这家中餐味道可以。”
围坐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前,接受这罐滚烫的需要自己动手的饮食方式,人们吃的满头大汗,男士们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挽起衬衫袖子,拿着筷子不太熟练的夹着肉片,女士们捏着帕子擦擦冒汗的额角,照顾一边舞得虎虎生风的孩子,注意不要让他们烫着。
露易丝太太险些忘了一件事,她偏头和艾米莉亚低声道“周五的晚上,我在牛津街见到了贝尔,她和一个平民散步。”她意图委婉点和朋友通气,可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她最后还是直接道“他们非常亲密。”
艾米莉亚嚼着酸菜丝,无声的咀嚼两下,她看了眼朋友,对方肯定的点了点头,她没忍住端着一旁的果汁抿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冰块在琥珀色的苹果汁中叮当转圈。
露易丝放下叉子,手圈着杯子一边若无其事的看了眼其他人,她借着杯子挡住嘴边,快速的低声道“你可别惯着贝尔,现在的姑娘们和咱们以前还不一样,上了大学思想转变的太快,崇尚什么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一个没有头衔、没有钱财的平民,呵!”
上流社会的小姐,嫁人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一场场舞会晚宴都是为了什么,为了家族利益,为了巩固阶层。嫁给一个平民不仅会让整个家族蒙羞也会让姑娘们离开优渥的环境。
一个既没有头衔又没有资产的平民,女儿嫁过去那就是家族资产凭白流失,就相当于将资产拱手让人,这种经济危机是任何一个家族的掌权人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对方再添加个不上台面的职业,例如演员,哪怕对方风度翩翩长相俊逸,在母亲们的眼里都不如乡村的牧师来的体面。
艾米莉亚太太对于女儿这段时间的表现,她隐隐察觉到了,此刻猜测被证实,她拧着眉无声的吐口气,心里堵得厉害,“平民?”她深吸口气,“还不如那个财政秘书。”
露易丝看了好友一眼,“我之前就想说了,人家好歹有爵位还在财政部工作,虽然比不上咱们家有钱,但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你为什么不同意?”
那平民还不如人家。
“我可打听清楚了,和你女儿一个工作单位,两人最近开始交往的。”
艾米莉亚谢了朋友的帮忙,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实在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当时也没有不同意顶多觉得对方家世不行,听说是什么外出考古的,你知道我可真是怕了那些钻人家墓地的家伙们。只是那年轻人自身条件还算不错,我也就没阻止,谁成想没多久贝尔自己说她分手了。”
“我有什么办法。”
露易丝抬手夹了两筷子酸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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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成想,就是这么巧,艾米莉亚和丈夫一起参加晚宴,本来想带着女儿过来看看有好的青年互相认识认识,女儿都成了老姑娘了,再嫁不出去就只能砸手里了,艾米莉亚想想都揪心。
餐前酒会在学院的休息室大厅,深褐色的橡木大门紧闭,室内光线温暖,壁炉里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人们在七点半左右陆陆续续的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毕竟八点就要开席了。
手里端着雪莉酒或是威士忌。绅士们穿着正式的晚宴西装,三三两两地站在壁炉边,聊着伦敦的天气、最近的赛事或是某个老朋友遗憾的跑到了国外至今未归。
女士们靠坐在深色的绒面沙发,捂着嘴笑着聊着今年的社交季哪位英俊的青年得到了谁家小姐的青睐,围绕着孩子们的家长里短、各种慈善活动、以及一些时尚品牌等等。
气氛分外和谐轻松,像是一群难得聚在一起的老朋友,无论双方认不认识,拿着一杯酒凑了过去,话题东拉西扯,新公布的财政预算对学院的影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家才懂的了然。
艾米莉亚太太一眼就瞧见了女儿的前男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罗伊躲闲靠在书架边看着墙上的画作,只是很不凑巧身边多了个喋喋不休的哈尔斯,他抿了口雪莉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大厅的沙发一角。
贝蒂和伊芙凑在一起聊着阿加莎新出的悬疑小说,伊芙更喜欢柯南道尔的写作手法,对于阿加莎的小说她表示有时候看的很费解。
两人面面相觑,贝蒂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咱们玩个游戏,例如……”贝蒂琢磨着轻声道“假如晚宴开始,主人率先推开餐厅的大门,他会看到什么。”
“和悬疑恐怖有关的。”
伊芙眼睛一亮,“长方形的餐桌末尾坐着一个胸口插着中世纪骑士的宝剑!”
“这个男人是牛津教授,”贝蒂慢吞吞的安排着对方的身份,她想起了特蕾莎寄的埃及特产绿松石圣甲虫手环,婆婆没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些手工艺品或是其他东西寄回伦敦,贝蒂直接给男人安排了一个身份“他是考古学院的教授,参加晚宴前刚从埃及风尘仆仆的回来,他的妻子总是担忧又恐慌的看向四周。”
“这四周有什么?”伊芙心跳加速,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中世纪骑士剑,埃及回来的考古教授——图坦卡蒙的诅咒!”
贝蒂双手搭在膝盖上,她和伊芙两人相视一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就在两人准备深挖下去,贝蒂精致的盘发被人碰了一下,她仰头一看,对上熟悉的烟灰色瞳孔,她咧嘴笑,被人蹭了蹭额角“你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没到那一步呢,”贝蒂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我不怕。”
罗伊坐在妻子一侧的扶手上,手蹭了蹭妻子披肩挡着的小腹,他的手暖乎乎的,贝蒂也愿意让他摸,干脆双手抱着那只大手按在自己肚皮上。
哈尔斯被故事的开头吸引,主要是这个游戏很特别,他见识多琢磨着琢磨着,就和伊芙将这个故事一点点续下去,贝蒂也不甘示弱她拉着没什么兴趣的罗伊重新参与起来。
艾米莉亚脚步一顿,瞧着那姑娘的肚子估摸得有四个多月了……
艾米莉亚连晚餐用的都不是很多,或许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她格外关注这对夫妻。
“……”
贝蒂若有所思的扫了眼对面,什么都没发现。
第55章 小奥罗拉 1964年4月……
1964年4月13日凌晨三点出生的小佛罗拉,如今已经两岁了。
这两年,阿什沃斯夫妇如同每一对新手父母一样,焦头烂额的面对着软的像面团的小东西。
她太小了,贝蒂哪怕再稀罕她,也不敢将孩子抱到身边睡觉,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已经独自在隔壁的育儿室里睡觉,当然妮娜大婶也在期间白天黑夜的照顾,哪怕新手爸爸妈妈还没做好准备,妮娜大婶独角兽就已经将孩子照顾的很好了。
最开始喂养一个月的母乳,贝蒂半夜都没醒过来,是妮娜大婶将孩子抱到贝蒂身边,喝完就走,作为新手爸爸只是在半夜迷糊看到了胖墩墩的人抱着哼哼唧唧的小婴儿过来,他才醒过来,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也不出声,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好奇的盯着女儿喝的脸颊鼓鼓的小样子。
刚出生三个月,小奥罗拉白日里被妮娜大婶带着出去晒太阳,被婶婶带上软乎乎的小草帽遮挡着本就小的小脸蛋,一双遗传父亲同款烟灰色的眼睛带着好奇和懵懂,她抓着小手不时啃上几口,蹬着小短腿,那小腿上裹着长款灰色的针织小袜子,像莲藕一样胖嘟嘟的。
贝蒂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小奥罗拉的嫡亲爸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像是怎么看都没看够,等到妮娜大婶做好出门的准备,一只手将孩子托飞机一样托起来往花园里去,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一副不舍得、想跟着,但又想带着父亲的威严,整个人拧巴的很。
孩子才三个月罢了。
与拧巴的罗伊相比,贝蒂醒过来第一件事扒开腰间的大手跑到育儿室,坐在地毯上扒着栏杆痴汉一样盯着自家小宝贝,她长得好可爱,尤其是长开后,粉嘟嘟白嫩嫩,哪怕头发稀疏也不耽误老母亲在她身上盖章。
小脑袋、小脸蛋,小手小胖腿,贝蒂亲上去就不动了非得将孩子亲醒哇哇大哭才罢休,而老父亲只是眼巴巴的穿着睡衣在门口看着。
贝蒂直接一把将孩子抱到他怀里,“等到这孩子迈进小学的那一刻你有的是时间教育她,想想小乔治吧。”
小乔治人还没从幼儿园毕业就已经调皮捣蛋的让伊芙和哈尔斯头疼了。
“所以,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趁着她最可爱的时候亲亲她吧。”
小家伙也非常配合,被母亲亲的哭唧唧的,到了爸爸怀里就不哭了,眨着父女俩同款小眼睛就那么好奇的看呀看。
好吧,她爸爸终究还是被妻子的话打动,他一手托着女儿的小脑袋一手托着她的小身板,就这么轻轻举起贴着脸,那一瞬间青年一身说不出的焦躁瞬间被抚平。
贝蒂飞毛腿一般跑到了客厅拿出相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一直到小奥罗拉两岁了,相册里已经堆满了她的单人照,坐在爸爸怀里抓着书叽里哇啦的说话的小样子。
还有一张超级可爱,小小一坨会爬了,小身子团成团缩在书架靠近窗户一侧的空格里,乖乖的咬着小手等爸爸来找她——升级版的捉迷藏。而罗伊也不负众望,他当然不可能真的闭着眼睛等待,他见女儿爬进了桌子后面,他就已经开始柔声的、带着破烂演技疑惑的念叨着,“小罗拉去了哪里了?是藏在了卧室?”
他耐心十足却又怕女儿等的时间太长,他例行公事的演了一分钟,然后脚步轻缓的来到书架前,半蹲下身,小丫头高兴坏了,在小柜子里墩了两下小屁股,还好她小再加上爸爸的手温柔的放在她稀疏的小脑袋上,才没有撞到小脑门。
而和妈妈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好吃的小零食被抢走——大哭,和妈妈躲猫猫,妈妈躲起来了,小奥罗拉满地爬也找不到急的哇哇大哭。
还有莉莉奶奶抱着两岁的小奥罗拉在舞台后带着一顶卷曲的假发盖住了半张肉嘟嘟的脸,抓着头发不满的嘟嘴。
雪莉阿姨在一旁画画,小奥罗拉手上身上都是颜料,差点啃进嘴里。
还有巴尔穿着大熊套装板着脸充当玩偶,任小家伙爬到他肩膀上胡闹。
直到阳光缓慢的移动着,落在相册上,贝蒂偏头看了眼时间,将相册放回书架上,来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奥罗拉!在家和妮娜奶奶玩还是和妈妈一起上班。”
小奥罗拉从花丛里钻出来小脑袋,手上还拿着铁环,上面还有绛紫色的斑驳的花瓣黏在上面——贝蒂感觉血压要上来了,在小家伙一脚将绣球花枝踩在脚下时。
园丁大叔每每过来修剪花枝都摇头晃脑的叹息。
没有办法,霍霍罢,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要去找巴尔!”
贝蒂将跑过来的孩子一把抱在怀里,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咬字不准的嘟囔着,爷爷要带罗拉吃蛋糕。
“不可以再吃了,你忘了你爸爸说的话了?”
妮娜大婶在院子里晒衣服,贝蒂拿着钥匙和她说了一声准备开车去城里,火车上人太多了,她自己带孩子不方便。
最后还是学了开车。
小家伙坐在后面还有些不开心,贝蒂给她拴上她就哭唧唧的要闹腾,大概是想趁此机会要挟老母亲给她蛋糕吃。
贝蒂不为所动,看着前面的车辆跟着不紧不慢的开着,后车座的奥罗拉闭着眼睛哭的嗓子都疼,眨了眨干干的眼睛,她泄气了,好吧,她该长记性的。
小家伙唉声叹气了好久才抱着自己的小铁环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她奶声奶气的嘟囔着什么。
贝蒂听了一耳朵,勉强明白这是念叨着她爸教她的b、p、d、q,这孩子至今都没分清这四个字母怎么写。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她甚至能把p写成b,q写成d,小家伙会说单词但拼写的时候总会拼错。
作为父亲,罗伊已经非常温和,贝蒂都没有见过脾气这么好的爸爸。
为了孩子上幼儿园不会太吃力,好爸爸在宝宝婴幼儿时期就尽可能的锻炼她识别颜色、方向、认识字母。等到大一点,现在在锻炼她自己穿衣服。
贝蒂全程配合,女儿哭唧唧的寻求帮助她也坚定的站在自家丈夫身后,像个坚定不移的狗腿子。
因为她也打心眼里觉得丈夫的做法是对的,别看孩子小,不尽早教会一些基础的,到了幼儿园会非常吃力。
贝蒂幼儿园大班还扒拉手指算数,超过十个手指就不会了,老师们虽然不会打骂她,但带那么多孩子难免脾气暴躁,一嗓子下来贝蒂也吓得够呛从此以后简直是看见数学就头疼,她也不负众望从初中开始数学就没有及格过,还是高中她妈觉得不能这样了,花了大价钱花了更多的精力才提升了分数。
想想自己熬夜熬到鼻子流血,而她家崽已经在和爸爸念着书本的页码从一数到三百,先不说那是多厚的书,玩着彩色玻璃球顺道学会了四个紫色珠子加八个蓝色珠子一共是多少。
一边玩一边漫不经心的学着,奥罗拉毫不费劲。而贝蒂想想自己当年在大班过的战战兢兢,一时间都有些羡慕这孩子。
菲昂斯旅馆。
莉莉在柜台前推着眼镜登记客户的信息,自从餐厅开张,他们家旅馆的入住率也是迅速增长,再加上分红,眼见着这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富裕,她都琢磨着今年要不要多花点钱去远一点的地方避暑。
但一时间除了巴黎、埃及、英国海边、森林小镇,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好玩。
而巴尔和雪莉忙前忙后的撞门送餐。
“看着点!小鬼头!”
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差点被一门板子掀翻,哭唧唧的坐在地上刚要哭,就被凶神恶煞的巴尔吓得打了个嗝,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妈妈身边,他母亲正和身边的朋友聊着楼上搬来新邻居,她简直烦死了,天天开派对,跳到半夜房顶咚咚咚的根本睡不着,说了一次后消停了一个星期又犯了,来来回回一个月了,他们甚至报警了,好在警察上门终于消停了。
女人端着酒杯抿了口酒,她轻抚着胸口,吐口气,“好歹半个月没动静了,我们家窗外的鸣笛声都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巴尔端着热辣奶酪意面上桌,还不忘斜眼给小男孩一个警告,敢告状爷爷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谁的面子都不给,谁都敢欺负的巴尔出了餐厅一见抱着铁环独自迈着小短腿艰难的爬台阶的小奥罗拉,他那尖酸刻薄神奇的拧成了严肃却又不失温和。
“巴尔!”
多么动听啊,这声奶呼呼的喊声,让巴尔觉得自己的名字都甜了好几度,他单手将二十五六斤的大米扛在臂弯处,小奥罗拉配合的小手抱着巴尔的脖子。
“你妈妈呢?又死哪去了!”不知道门口也会丢孩子吗?!
小奥罗拉虽然经常生气妈妈不让她干这个干那个,还喜欢看着她哭,但是小家伙还是非常爱妈妈的,她拧着小眉头,“不要这么说妈妈,巴尔,妈妈能活到两百岁,陪着小奥罗拉。”
“哼。”巴尔酸里酸气的,但这孩子被父母教养的太好了,像个小太阳——除了闯祸的时候。
有一次巴尔手背上蹭了一道小口子,都不流血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包括他自己,吃饭的时候小家伙捏着勺子突然一句“巴尔,手手还疼吗?”
那种无法言语的温暖,孩子满眼都是你,这孩子招人疼,比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招人疼,巴尔如此盖棺定论,不容任何人反驳。
莉莉好不容易将客人送上楼,下了楼梯从自家丈夫的怀里将孩子抱过来,稀罕的蹭着软乎乎的小脸,小身上还带着橙子味道,都快成他们一家的专属香水了。
“莉莉!”小奥罗拉最喜欢莉莉了,因为莉莉能带她去穿好多漂亮的亮晶晶的衣服,还能看到漂亮的大哥哥大姐姐,小家伙兴奋的直蹬腿。
莉莉上楼翻出来她老母亲寄来的手工小鞋,小孩子穿的会很舒服的,她直接给奥罗拉换上,小家伙踩着新鞋子,摸着上面的小花纹笑出了奶膘。
孩子受欢迎,当妈的却如同陷入了无限循环。
贝蒂在院子里正第三次检查自己关没关门,每每走出两步就忘了自己关还是没关,已经原地打了三个转。
雪莉一把掀开纱帘,从厨房张望着见人还不进来她着急了,“快点!快点!”
“外面还等着呢,烧麦都包不完了你还在那玩。”雪莉快速的拧着烧麦顺道将一侧冒着热气的蒸屉打开看了一眼,端下来装袋子。
“我这不是以为没关车门吗,”贝蒂洗了洗手跟着包烧麦,顺道看了眼冷藏室的杏仁冻,她端了一份出来放在小圆桌上,等女儿玩累了温度也正好了。
“本来就迷糊,现在感觉都发痴了。”贝蒂拧着眉烦躁的嘟囔着。
雪莉一听,联想起上一次贝蒂没有关煤气灶的事,吓得他们说什么都不敢让贝蒂一个人在厨房。
幸好他们家也有个妮娜大婶看着,不然以贝蒂如今的迷糊劲,打底得炸一座房子不可,不是菲昂斯旅馆就是家。
“你不是经常给奥罗拉吃核桃,说什么补脑?”
贝蒂摆了摆手“我吃了……”
行吧……雪莉道: “……晚上能陪我去舞会吧,你跟你家那位商量好了?”
眼见着比她小几岁的贝蒂都有孩子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就感觉日子过得飞快,雪莉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转眼间五十了,连黄昏恋都提不起兴趣了。
醒过来就决定赶紧找人定下来,但问题是这人不是想找就能找到,挑挑拣拣两年后,由于年龄上涨,雪莉在各种舞会上净被那些十八九出头的姑娘们挤兑的要死要活。
她一琢磨着,可能是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给她勇气,她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不敢张扬,但贝蒂不一样,这姑娘结婚后参加大大小小的舞会没有几十也有十七八个,有见识又结婚了,这不正好可以当雪莉在舞会上的领头人。
用贝蒂的话就是,她要当媒婆了。
门口还有奥罗拉的说话声,这小家伙一定又是被莉莉抱着到院子里玩铁环了,她没到一个地方就像是小狗圈领地,势必让铁环在每一处留下痕迹。
她爸爸给她买了好多小女孩爱玩的过家家的锅碗瓢盆和一堆娃娃,都被她堆在育儿室的柜子里,每次不舒服或者是心情不好,就借着怕娃娃是鬼鬼的由头爬到了爸爸妈妈的床上。
小电灯泡在每次关键时候亮出天际,罗伊思虑再三还是将娃娃们打包送到了修道院。
他贝蒂今晚要抛弃父女俩参加舞会,罗伊当时没什么太大反应,贝蒂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斩钉截铁道“放心吧,他非常赞同。”
“说起来,我带了两套裙子,等咱们晚上洗完澡出门你帮我挑一挑穿哪件好。”
至于小奥罗拉,她的年近三十,不对是已经三十的老父亲说下班后会过来接孩子回市内的公寓,这样方便接十一点左右中途回家的贝蒂。
第56章 雪莉和罗伯特 ……
看着姑娘小伙子们一个个组团下场摇曳着身躯跳着舞。
年轻人身姿灵活敏捷,挑起来就像是林间的小精灵一般,贝蒂抿着兑了橙汁的葡萄酒,打量着在场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们———雪莉的要求,二十五岁以上,其他硬件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贝蒂作为现场已婚女人当中年纪最小的,饱受中年女人和老太太的欢迎,她坐在靠楼梯栏杆下的桌子上,浅色的礼服下一双浅色尖顶皮鞋露在外,她左脚踝搭着右脚踝交叠着,悠闲地前后小幅度晃悠着,打听了在场八个二十五岁以上的青年身家和八卦,其中有三个已经找到了自己青睐的姑娘正眉来眼去的跳了一场又一场。
剩下的五个单身汉……
贝蒂啃着主人家老夫人热烈赞扬的椰子奶油酥,满嘴的椰香、扎实又不噎嗓子,她又夹了好几块和太太们循序渐进的深挖那五位绅士的家庭背景河风流韵事。
雪莉跳了两个小时后,终于体力不支,脚步踉跄捂着脑袋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她招来侍应生端了杯冰凉的雪莉酒一口灌下去直接见底。
贝蒂瞧见了,她连忙和身边的太太们说着等会过来,将碟子放下,在夫人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来到了雪莉身边。
“怎么回事?喝的这么快也不怕醉了。”贝蒂说着坐到她旁边,和侍应生道来一杯纯橙子汁,她厌恶那些甜水,喝起来都解渴更不要说爽口了。
“年纪大了”雪莉叹口气,她托着腮垂头丧气“我转不动了,突然觉得累。”
“身体累心累,”她偏头看向一侧脸颊红润越发饱满的贝蒂,脸上露出一丝艳羡“你怎么这么好运,事业爱情都有了,就凭这个你就能打败伦敦百分之六十的姑娘们。”
雪莉说得有气无力,有些茫然的盯着那些花骨朵一般的姑娘们。
贝蒂抿了口果汁,含在嘴里,是熟悉的清甜带着微酸,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拍了拍雪莉,偏头道“捏这么沮丧哈尼,你瞧瞧那个。”
贝蒂用眼神示意对面靠墙站着的男人,“那个红头发的和你一起坐冷板凳的。”
她捏了捏雪莉的手,阻止她下意识的拒绝,“我又没让你现在嫁给他,听听嘛,这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反正我说完你再自己挑嘛。”
“这个红头发的男人叫罗伯特.戴维斯,他今年二十九岁,据说是一直在部队刚下来,现在在国防部任职,品行方面目前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只是为人刻板,似乎不太受女孩子喜欢。”这是贝蒂最满意的一个,剩下的不是没有工作酷爱在俱乐部挥发自己的热情,就是有工作但长得平庸。
仿佛应征贝蒂最后一句话,罗伯特.戴维斯在身边来了一位俏丽的姑娘,对方笑着和他说着什么,但男人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就闭口不言,人家说了八句他回了两句。
姑娘即便再看重对方的红头发和帅气的脸蛋以及职位,也不愿意冷脸贴屁股。
姑娘大抵可能是还不到二十,贝蒂眼光至今还是带着华国人的角度,看外国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女孩过了十八九仿佛就一直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所以这个姑娘可能年纪太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认识更多的帅哥必要委屈自己,于是转身潇洒离去应邀了下一个绅士的邀请。
贝蒂说完后还待指着和姑娘们赚钱的金发小伙子介绍给雪莉,这位家里有钱,年纪二十五是属于没有工作将汗水挥洒在高尔夫俱乐部的,是俱乐部有名的散财童子,谁能教他打球谁就能获得不菲的报酬。
虽然贝蒂不喜欢这人但她还是将这五个人从头到尾讲一遍让雪莉自己挑选。
只是她手指头还没彻底伸出去,就被雪莉暗了下来,贝蒂纳闷地看过去。
人家已经不动声色的整了整胸下的腰带,那雪白更加饱满,干净的天鹅颈抻的老长,一般来说艺术家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雪莉捏了捏胸脯上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她甩着帕子简单的按了按自己的嘴角,“你去玩去吧,不用管我了。”说罢,她起身准备绕着舞池去找罗伯特.戴维斯。
刚才雪莉目光都在舞池上,差点错过了拥有冷峻的外表和红头发帅哥。再加上贝蒂一句在政府任职。她今晚上看着捏着酒杯面色冷淡的男人,一种狼看着羊一样势在必得的冲了过去。
贝蒂想说也不止这一场舞会,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好的?可人已经如同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她还想再看看这两人是如何相处,可她又忧心自己打听的不到位导致好友婚姻不幸。
贝蒂啃了两块三明治,拒绝了几个过来邀请她跳舞的青年一头扎进了妈妈堆里。
可惜的是,罗伯特.戴维斯的母亲并没有过来,回了娘家照顾母亲去了,听说这位夫人脾气温和很少和邻里闹矛盾,不过这位青年的姑姑来了,早在之前贝蒂就和她聊过几句,这位太太嗓门很大又带着一种让人感觉很不适应的热情,她被人袭胸了。
而这边贝蒂捂着胸脯躲来躲去的尬笑,那边雪莉不顾对方冷脸一个劲的尬聊,她绞尽脑汁顺道还将好友的丈夫拿出来当话题。
罗伊.阿什沃斯是近些年内阁最年轻的秘书长,基本上都有人听说过他。罗伯特.戴维斯入职较晚还处于中层,本来不善言辞也并不不知道该怎么和姑娘聊天的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和姑娘委婉的说自己对画作和一些名家作品没有什么兴趣也不了解,但提到跨部门的上司他可就有话可说了。
雪莉挑着几件朋友家的趣事,罗伯特挑着自己听说的几件无关紧要但非常有意思的轶闻,就着第三方做掩护,两人彼此相视一笑,渐渐的,罗伯特也没有那么冷淡,他们已经跑开第三方聊起了彼此感兴趣的话题,互相试探着相处。
等到十一点,贝蒂抓紧时间撤退,罗伊应该已经等在门口了,而雪莉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罗伯特表示会亲自将雪莉送回旅馆。
午夜十二点、正是孩子睡沉了的时候。
屋子里暖意融融,此刻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客厅的柜子上摆着瓷瓶,里面是罗伊接孩子回家顺道买的一束鲜百合。
他关上身后的大门,慢条斯理的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了眼妻子的蓝色外套他顺手将对方的衣摆整理了一下。
而妻子早就脱下鞋子垫着脚小心的去了女儿的房间,估摸着得看好一会儿才出来。
“小家伙什么时候睡的?”
贝蒂回了房间弯腰在梳妆台前卸下来自己一身的行头,边卸掉脸上的妆边问。
罗伊靠着床边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的吹头琢磨着什么,闻言他抬眸,烟灰色的眼睛落在姑娘身上停顿片刻,他才移开视线托着腮道“九点。”
“哭了吗?”
“哭了。”
好吧,小家伙每次离开菲昂斯旅馆就哭的声嘶力竭的,巴尔有好几次都红了眼睛,贝蒂第一次看到他红眼睛,真是人生难得几回见,她还拍了好几张照片放在相册里。
“我去洗澡喽。”贝蒂散开头发钻进了浴室里。
罗伊轻叹一声,懊恼自己洗得太早,他脱掉外套准备换上睡衣,此刻只能靠在床头,心中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等待着妻子的归来。
房门轻响,她的身影终于出现,罗伊抬眼望去,眼底竟似缠绕着几缕情丝一般,深邃而迷离。
贝蒂……贝蒂直接滚到了罗伊身上,毛巾还抱着湿漉漉的头发,她黏糊糊的撅着嘴亲着那双瞬间让她上头的眼睛,哦天!他的眼睛就像星空一样。
丝滑的睡裤伴随着对方有意的分开,双腿交叠着,没一会儿捧着人亲脸蛋的姑娘如同被蛛丝卷进了盘丝洞。
“贝蒂。”罗伊顷刻间就要吻上去,贝蒂也好久没和丈夫亲昵了,在对方低沉的诱哄下瞬间忘了她出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她侧躺在软乎乎的床上,被人从身后双手双脚紧紧的禁锢着。
罗伊埋头亲吻着妻子的后颈,暖意的橙香浓郁,他像是啃着橙子味的软糖,力气可能有些大了,姑娘难受的哼着,可他都好久没有和妻子亲近了,有些控制不住。
只是水到渠成,揉着妻子软乎乎的肚子撑着身子覆上去,床头柜的电话声,在深夜,突然响了。
贝蒂咬着指甲,手已经伸进上方男人散开的衣襟下,勾着他干净的腰际上,已经扯了下来了……电话铃声冷不丁的一响,她吓得一哆嗦,瞬间又将那胯上摇摇欲坠的裤子刷的提了上去。
而头顶上雾沉沉的眼睛看着她,贝蒂一巴掌拍到他腹上,“快接吵醒了奥罗拉咱俩今晚就不能亲亲了。”
得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回应,他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滚烫温度的深吻,他托着姑娘柔软的身子稳稳的抱在怀里,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渴求。不然他连听电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一手按着她的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才慢悠悠地伸出去,指尖勾住电话筒的线轻轻一扯,金属质感的听筒便落进了掌心。
“喂?”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绪,他埋头在妻子的脖颈处轻声道。
上司的夫人打来的电话。
【阿什沃斯先生,麻烦您明天上午来一趟皇家医院,他身体不舒服有一些事想要单独交代您。】
第57章 第 57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罗伊睁开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好久他偏头看了眼贝蒂。
她半张脸埋进被窝里,长长的头发卷曲着落在被单上,呼吸清清浅浅的睡的脸都红彤彤的,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蜷缩在他身边。
他嘴角弯了弯,和女儿张牙舞爪抱着卷好的毛巾睡觉一个样子。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走廊的壁灯还亮着,灯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直到隔壁传来叽里咕噜的奶声奶气的说话声。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起得还挺早。
而育儿室,从来都是七点半左右醒的小奥罗拉,她大概是睡的不安稳,迷迷糊糊的隐隐听到窗外的鸣笛声,揉了揉眼睛,穿着爸爸给她换的浅绿色棉质小睡裙,头上戴着同款的绿色睡帽,稀稀疏疏的浅棕色小头发都将小帽子顶开了,歪在一侧。
她抱着毛巾枕头,吃力地将小短腿迈上去,可是她的腿太短啦,往上抬也只能将小脚脚搭一半,不上不下。
她在黑暗中又翘起自己的腿,盯着自己小脚指甲,虽然看不清颜色但她知道这是红色、蓝色、绿色、黄色、粉色!莉莉给她涂的,所以昨晚上被爸爸抱回来后小奥罗拉都乖乖的没有闹。她忘了自己哭的撕心裂肺,扒着门廊下的柱子不松手。
卧室的门是开着一条缝隙,客厅走廊都是暖暖的,不怕孩子冻着。
罗伊推开门,打开门口的壁灯开关,婴儿床头的小灯被奶黄的灯照遮挡,散发着不刺眼的光芒。
“早上好啊宝贝。”只在睡衣外套了件针织外套,罗伊来到女儿的婴儿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还要继续睡?还是跟爸爸去洗漱。”
小奥罗拉看见爸爸了,她咧嘴笑,然后吭哧吭哧撅着小屁股自己爬起来一把投入爸爸的怀里,被高高的举起来到洗漱间。
“妈妈呢。”小家伙咬着牙刷非常不配合,没话找话还咬着牙刷站在凳子上蹦蹦跳跳。
罗伊轻飘飘的和镜子里的那双同款烟灰色小眼睛对视一眼,小家伙顿时虚了,小脚老老实实地踩着小凳子。
她虽然还是小宝宝,但已经学会了初级的看人脸色,她敢和妈妈闹腾,但被爸爸轻轻淡淡的瞥一眼,她就下意识的不敢调皮了。
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奥罗拉深以为然。
罗伊轻捏着自家女儿的小下巴给她刷那新长出来的小米牙,“妈妈还在睡觉,等一会儿爸爸给你拿绘本,乖乖的不许去找妈妈知道吗?”
小奥罗拉狠狠的点头,她最喜欢看绘本了,还喜欢听爸爸给她讲有趣的故事,只是小家伙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听到爸爸讲故事就困的直点头。
等贝蒂醒过来的时候,都九点多了,她打了个哈欠刚出门,一连串的小脚步声哒哒哒的,“妈妈早上好!”
小家伙将书放好,一骨碌爬起来找妈妈啦。
“早上好我的宝贝。”贝蒂一把抱起飞奔过来的女儿转了两圈,小家伙咯咯的笑,抱着妈妈用软乎乎的小脸蛋蹭了蹭。
贝蒂心都化了,怎么这么可爱!不顾小家伙挣扎将女儿按在怀里亲了个遍。母女俩亲香了好一会儿,贝蒂才来到厨房,看了眼冰箱上的便贴。
“爸爸做了小笼包,还给奥罗拉煮了一大杯热牛奶,”小奥罗拉被妈妈夹着跨坐在她腰上,蹬着小腿抱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道“我不喜欢喝牛奶。”她蹙着小眉毛看起来很沮丧,但转瞬抱着自家妈妈扭着身子甜度超标一样撒娇,小孩子撒娇本就可爱,“麻麻,麻麻。可不可以帮奥罗拉,我是你最疼爱的崽不是吗?你告诉爸爸奥罗拉以后都不喝牛奶,爸爸肯定会听你的!”
小家伙脑袋都拱进麻麻肩窝里,奶香一小团蹭来蹭去。
贝蒂慈爱地看向自家宝贝,然后笑眯眯道“不可以哦,你要喝牛奶。
“为什么!”
贝蒂将挣扎着要下地的女儿放下去,打开火加热包子才抽空弯腰戳了戳她鼓着的脸颊,“牛奶能让奥罗拉快快长大,这样去游乐场就可以玩好多游戏啦?”
这是奥罗拉的痛,好多项目不能玩,她撒泼打顿都没用。
行吧……小家伙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受的。
与此同时,皇家医院住院部。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罗伊抱着一束鲜花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
财政大臣靠在病床上,套着一件病号服,看起来依旧是胖墩墩的,只是平时梳的整整齐齐的灰白头发,此刻软塌塌的贴在头皮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起来精神气还可以。
看见罗伊,他乐了,“哈哈哈!来啦!”他挤眉弄眼“有没有打扰你的夜生活啊。”
罗伊走进来,他将花束递给家属,才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老爷子咂咂嘴,没滋没味的吃了一顿早餐,此刻欣赏乐子的心情也没有了。他当然不能承认他是故意的,想起下属平日里对他的‘关照’,他怎么着也得在离职前找回场子不是?
“好了,也不耽误你时间了。”老爷子嘟囔着。
罗伊依旧客气的笑了笑。
老爷子琢磨出了这人估摸是带着气的,他咳嗽一声。“嘿呀,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半夜被主管叫起来干活。”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削苹果的老妻,“那时候倒是不觉得累,总想着往上爬,这一转眼,我的妻子都老成这样了……”他不说自己说别人。
罗伊看到老夫人明显脸色骤然难看,想说什么又碍于他在这里,只能硬生生憋着了,慢吞吞的翻个白眼,将弄好的苹果直接咬进自己的嘴里。
“嘿呀!”老爷子极了,他拍着大腿“不是给我的吗?”他一早就等着这口。
老夫人冷淡一句“你自己不会动手吗?”转头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老头嘟囔着,“我太太当年被我半夜吵醒,当晚我身上挨了好几个拳头,你呢?”
罗伊靠在椅背上,把交叠的腿换了一下。“她没打我。”
财政大臣挑了挑眉。“这么温柔?”
“她当然很温柔。”
老头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有些无趣,“行吧,只是想折腾折腾你报仇,顺道一提我要去后议员上班了,唉接下来就是享福了,”他看了眼罗伊,“我抽屉里有一份文件,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这东西可真不好弄,就像个炸弹,我还是赶紧辞职吧,心脏可受不了刺激,反正也没差几天就要大选了。”
罗伊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您好好休息。”
老爷子摆了摆手,
罗伊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去。
老人孤零零的坐在床边,似乎自从他要退下来,都没有多少人来看他。
已经年纪很大了……
罗伊道“等您出院了我带着妻子再去拜访您。”
老爷子眼睛一亮,乐了。
“好!好!”
三年一期的大选即将到来,罗伊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贝蒂和伊芙电话聊天的时候还听说了哈尔斯的领导也参与了这次选举,第一名的选票只有十三票之差,说不定在接下来能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伊芙也说过,哈尔斯可不太受他现任领导的欢迎。
“……前几天他直接将上司堵在了议会现场下不来台,回来后不少人上门说了这件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伊芙的声音透着一股无语中的淡定,顺道还捂着电话冲不知道上下楼倒腾什么的儿子温柔道,“宝贝,儿子,麻烦你上楼、关上门,暂时消失半个小时可以吗?妈妈和你贝蒂阿姨有重要的事要说。”
贝蒂这边,裙摆被人扯了扯,她低头一看,是可爱的奥罗拉呀。
小家伙扎着两个小丸子头,贝蒂闲来无事给她做的一套仿清的宽松的藕色小旗袍,她穿上去超级可爱,妮娜大婶怕她弄脏了裙子,还在外面围了一个迷你版斑点狗围裙。
大概是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妮娜大婶炸的肉丸。
“妈妈,吃丸子!可好吃了!”
奥罗拉油乎乎的小手抓一颗往弯着腰配合的贝蒂嘴里塞。被妈妈亲了一口,她开心的端着盘子跑了。
电话那头可能听到了,再加上两家人经常出去吃饭,伊芙都能想象这小棉袄做了什么贴心的事情。
她深深的羡慕嫉妒了。“贝蒂,你家奥罗拉到底怎么教养的,太贴心了!”
“嘿嘿!”贝蒂想说自己要不要客气一点点,但她又不是一个能憋住的人,她嘴巴都咧到耳后了,“随我。”
她从小就可贴心了。贝蒂觉得这孩子温柔体贴又乖巧,可不就是随她了吗?
相反哈尔斯和伊芙的性格,小乔治从遗传学来讲也不会是什么省心的。
“……”
第58章 第 58 章 ……
菲昂斯旅馆最让老板头疼的破打字机终于换成了金贵的黑白小电视。
就搁在柜台后的正中央的小格子架上。
兢兢业业的为来来往往的食客住户们分享每日时政新闻。
今日新闻正在循环播报最新选举结果,开票点算了一整夜,这中午才算明朗。
电视机的主播用一种郑重的口吻宣布:“工党获得317席,保守党以三席的微弱多数赢得了大选……将成为英国新任首相!……在芬利选区保住了席位,但多数票从八千票以上减少到了6602票,候选人…………”
接下来是首相进行辞职演讲,紧接着会到白金汉宫向女王递交辞呈的断断续续的画面转播。
新内阁即将成立,餐厅的客人们可有的聊了。
铜锅坐在桌心,炭火把锅沿的水珠烤得滋滋响。清汤锅底、酸菜五花肉必然是标配,鼓起泡来能看见下面的冻豆腐、牛肉卷和刚下过的直愣愣的粉条。
客人们吆喝一声,巴尔提着水壶就来到了桌前,把沸水续进锅膛,白汽猛地腾起来,糊住了对面人的脸。
在芝麻酱碗里一滚,就裹上了厚厚的酱色。
有的加了红彤彤的辣油,糊了底的红油被冻豆腐吸饱了汤汁。有人教新来的:“毛肚要七上八下,别老扔里头煮,煮老了你嚼不动。”
“肯定会把钢铁厂收归国有,”穿夹克的青年说,筷子还捏在手里,“我姐夫在那个区,他说已经拟好名单了。”
另一桌的老夫人更喜欢吃滑溜溜的粉条,利落的挑出一筷子卷进加满了葱花的酱碟子里,“也不知道养老金能不能再涨一涨。”
“移民的事你们看了吗?”
如此林林总总,不少人都对新内阁保佑极大的希望。
巴尔进了后厨,空水壶接了水,往炉灶上一坐,火苗噗噗的往上窜。
他嘴巴一撇,“想的倒是挺美的。”
“个个都以为新内阁是新开的银行了,”他把围裙系带重新紧了紧,声音不大,厨房里的人可都听着了。
“一届跟着一届的换,啧啧……”满脸不屑。
贝蒂看了新闻就给伊芙打了个电话,只是这电话接的属实太快了,她还没说什么,对面哈尔斯独有的中气十足欢快的声音响起。
“贝蒂!哈哈!我知道您肯定是要恭喜我,但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哈哈哈……”他听着声音,像一只快乐的加菲猫,还是一个拿着电话筒满地奔跑嘴巴唠叨的加菲猫。
对面隐约传来伊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给我……你让……”,声音听不真切,但听着哈尔斯忽远忽近的声音,他大概把听筒举高了,或是整个人转了个方向,伊芙的声音远了,只剩哈尔斯对着话筒喘气然后嘿嘿嘿说自己一定会在内阁作出功绩出来让选民们瞧瞧哈哈哈!
贝蒂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松开,绕了两圈松开。
莉莉坐在柜台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翻到了第七篇。她看一页翻过来再看一遍,来来回回的,可见耗费了多长时间。
“哈尔斯议员有没有说他的职位是什么?”莉莉托着眼镜抬眼好奇的问了一嘴。
贝蒂冷不丁笑了一声,“虽然听了半个小时,”在莉莉疑惑的眼神下,她摊手“但都是废话……”
莉莉挑了挑眉,对于这种全篇废话的场面,她眼底划过一丝了然。莉莉可太了解了,她的闺蜜可是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硬挤出时间跟她煲三个小时的粥,出轨—原谅、原谅—出轨……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子,她在噪音里泡久了,愣是锻炼出一身绝技——哪怕是耳朵里灌着碎碎念,她也能顺着作者给的蛛丝马迹深挖找犯人。
“哦对了!”贝蒂搓了搓热呼呼的左耳朵,她看了眼厨房,刚瞧见巴尔进了厨房。
这大冬天的来的客人大部分点的都是热锅子,有菜有肉有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巴尔和雪莉偶尔除了进去给几桌添点水,基本上没什么事,这半功夫也没见要出来的迹象。
贝蒂终于忍不住靠着柜子凑过去,和莉莉小声嘀咕,“今年的对联…老板要是没写就别让他写了…”
这离过年满打满算不到俩月了,往年都是罗伊拿着她买的帖子练得一手好字,练了将近两年才磨出来的,这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贴在大门上。
贝蒂从小学习就不自觉,练书法、跳舞,那是三分钟热度,每次看丈夫工作之余还不忘学习,遇到新鲜的也得学的底朝天才罢休,无论是中文还是书法,这人现在在家里基本上都可以和贝蒂用中文正常交流,闺女也跟着牙牙学语的学语,不管是英文字母还是拼音字母,真是磕在同几个字母上转不过弯。
不说其他,总之!
他前些日子工作那么忙,晚上回来熬夜练了两个小时才睡。洗了澡沾到枕头就睡了,人皮肤白,眼底的青色更浓。
就冲着这一点,她就不能让她老板再带那破春联子过来捣乱。
莉莉却有些为难了,她推了推眼镜,她手往下一伸,只略微弯了弯腰,就拿出来让贝蒂眼熟的长条木质雕花小盒子,“你说晚了。”
贝蒂打开盒子一看,果不其然,再将那联子卷开,第一个字就如此的辣眼睛。和她的差不多。
“老板娘,贴旅馆门口吧。”
“还是贴你家吧。”莉莉这话接得太快,贝蒂手里的盒盖还没拢上,转手的时候差点磕到桌沿。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老板娘的脸色。莉莉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底浮着同一种嫌弃——对巴尔的嫌弃。只是谁也抹不开面子。一个小辈,一个妻子,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敢嫌弃得太明显,哪怕巴尔此刻根本不在场。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洇开,像巴尔滴滴在宣纸上的刺眼的墨,就在这时,厨房门那边传来动静,巴尔蛐蛐完了,准备出来看看。贝蒂瞥见他那身显眼的西装料子,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声调:“莉莉,你怎么能嫌弃老板呢?”
为了我家先生,我怎么着也得争一口气!
莉莉:“……?”
巴尔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他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贝蒂。“她嫌弃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莉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她看了巴尔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有”。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重新捧起书“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刚才。”贝蒂替她回答了。她低着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木匣子,动作很慢,像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
“你说‘还是贴你家吧’。”她叹口气。“那不就是不想贴自己家嘛。不想贴自己家,不就是嫌弃嘛。”
贝蒂将盒子放到走过来的巴尔手里,巴尔接过看着莉莉。莉莉看着贝蒂,‘不顾我的死活!’贝蒂撇开视线然后低着头。
巴尔沉默了片刻。“……你嫌弃我?”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贝蒂一眼——那个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你等着。
贝蒂假装没看见,然后抬起头,对巴尔笑了笑。“老板,您这件西装,是新做的?料子真好。”
巴尔的注意力果然被拽走了,他低头扯了扯袖口。“嗯,你老板娘替我选的。”
贝蒂点点头,然后脚底抹油的溜了。
莉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行”的微表情。
她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放下,抿着,把那股凉意慢慢咽下去。
她在思考,她在琢磨。
巴尔站在旁边,还揪着西装袖子,嘴里嘟囔着:“我哪里让人嫌弃了?”
莉莉放下杯子。“没有,你哪里都不让人嫌弃。”她把“哪里都不”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巴尔没听出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巴尔看了眼盒子,莉莉立刻道“别听贝蒂那孩子瞎说,贴!我就琢磨着是贴门柱上还是贴门上,你知道的咱们家玻璃门的棱花怕贴不住。”
巴尔乐了。
莉莉抿了口茶水。
第59章 巧的让人心都死了 育儿室门虚掩着,里……
育儿室门虚掩着,里面光线很暗。
“麻麻……”奥罗拉拧着小眉头,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猫。她的小手抱着贝蒂的手臂,指甲剪得圆润,肉肉的指节泛着粉。贝蒂一抽离,她就哼,嗓子眼里挤出细细的撒娇的小动静,不哭,只是抗议。
贝蒂把手放回去,她便安静了,小脸蛋在她袖子上蹭来蹭去。暖乎乎的气息,小家伙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又撑起来,再往下坠。
奶呼呼的。
贝蒂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木栏上,略弯着腰趴在上面,另一只手手掌覆在那一小团软绵绵的屁股上,轻轻地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心跳的速度。
说起这个贝蒂忍不住翘起了尾巴,在和一些新手妈妈聊天时她就聊过呼吸式拍拍法,非常有效。
她拍得很轻,掌心落下去的时候,隔着薄被子,能感觉小婴儿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从急促到绵长,就意味着她睡着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亮了,又暗了。
她的手臂酸了,但没有抽走。她下颌搭在手上趴在那看,手指在那一小团软绵绵的屁股上轻轻点了一下,不重,像在弹一架没有声音的钢琴。
奥罗拉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音节,谁也听不懂在说什么。贝蒂起身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发又亲了亲她的脸蛋。香喷喷的迷你版小橙子。
嘿嘿,老母亲看着看着露出一抹爱恋的傻笑,她怎么那么可爱!想想自己以前做的梦,她该庆幸是个反的。怀孕的时候每次梦到生了男孩她睡醒后真是吓得够呛。
不是重女轻男,只是相比于男孩子,贝蒂更喜欢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女孩子不管如何都比男孩子更可爱不是吗?
床头壁灯还亮着,淡淡的暖色调,她拍,轻轻拍,直到那团小东西安静下来,感觉到她不会再惊醒,贝蒂才按着自己的老腰起身。
不过说实话,贝蒂觉得自家崽简直太好带了,吃饭的时候能自己动手不说还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睡觉也是沾枕头拍一拍就睡过去了,简直好带的让人心疼。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罗伊站在门口,大衣没脱,深灰色的羊毛上沾着伦敦夜里的寒气,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了眼女儿。
“睡着了?”罗伊没敢靠得太近,刚进门,身上都带着寒气。
“刚睡着。”贝蒂揉着发僵的腰,罗伊抬手覆在上面,“我来。”
贝蒂靠着他,他低下头一边揉着一边亲了亲妻子的额角“辛苦了。”
他很抱歉自己最近太忙了,都没办法陪伴妻子和孩子。
“还真不怎么辛苦。”贝蒂将他的手拽下来握在手里,看了眼女儿两人出了育儿室。
在餐厅,贝蒂坐在丈夫的对面,他在埋头吃饭,饿了一晚上了,但他吃的依旧不紧不慢的,卷着意面听妻子沮丧的说着女儿简直乖巧的让她觉得震惊和难过。
“我就是后知后觉的,白天没怎么着,这晚上看着她,我就后悔了。”贝蒂托着腮叹口气“她那么乖,我还将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罗伊抬手拿起桌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安抚道“还有妮娜陪着不是吗?她以后还要上学的,我们大概只能在晚上和休息日才能见到她。”
“话是这么说。”贝蒂给他倒了一杯暖苹果汁。
餐后,罗伊推开书房的门,开始自己晚上的学习,他从抽屉里取出报纸,铺平,他拿起墨锭,滴了几滴水,慢吞吞地磨。
墨香从砚台里漫出来,淡淡的,像深秋的雾。墨磨好了,他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在砚台边沿舔了舔。
每一笔笔锋沉稳,不急不慢游走在报纸上。
窗外的冷雾从玻璃外面渗进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拢着他的影子,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细而淡。
门被敲响,紧接着本该在客厅看电视的姑娘旋风一样刮进来,她刚洗完澡,头上裹着头巾,一缕发丝落肩,就像是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怕忘了赶紧过来。
“今年咱们家对联还有福字都靠你了,巴尔那边我已经完美的解决了。”贝蒂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就要飞回去看电视。
来去匆匆,罗伊一把将人隔着书桌抓过来,绕着书桌将人按在怀里,“你之前不是总念叨着想要练习书法吗?正好今天回来的还算早,你也没到睡觉的时间……”
一句温柔的‘我教你’,简直比贝蒂亲妈的巴掌来的更有震慑力。
贝蒂愣了一下,然后眼见着人家温温柔柔的教她拿笔,握着她的手安静又耐心的教导她,贝蒂那句‘我要去看电视’这种玩物丧志的人话,在她老公那仿佛神职人员笼罩一样光辉神圣的侧脸下,她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她想学东西从来就是三分钟热度……
但贝蒂见他教的还挺兴致勃勃的,大概是自己一个人连笔也无聊,这么一想,陪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如坐针毡了。
罗伊一边握着贝蒂的手找感觉一边聊着天。
“巴尔可不太好劝,你怎么说服他的?”
对于罗伊来说,巴尔是个绝对是一个最看不懂脸色的家伙和哈尔斯有的一拼……
墨汁滴在报纸上,罗伊手一顿,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他拧着眉,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的感觉。
贝蒂正尽可能的冥神静气,还别说练不到十分钟她四散的思绪竟然不知不觉集中在笔下。罗伊停顿的那一下让她仰头看了眼,一张脸色凝重的脸。
“怎么了?”
“……不,”罗伊摇了摇头,他吐口气继续手中的教学任务,夫妻之间难得的相处,怎么能想到那个家伙……
两天后。
一大早,罗伊刚进入办公室,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今天这条领带是他和贝蒂早上挑了好一会儿的,深蓝色,细白点,不张扬,显得温和有礼。
新财政大臣上任第一天的会面,衬衫领口熨得笔挺,袖扣是银色素面的,是贝蒂买首饰的时候碰巧看见的,觉得蛮不错的才买回来的。
“新大臣是什么来路?”他问。
皮特站在桌边,手里捧着文件夹。“他对外交部事宜非常了解,”
“嗯。”罗伊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政绩……不算突出,但人缘不错。在党内人脉广,据说是——”他压低声音。“首相非常信任他。”
罗伊的嘴角动了一下,“信任”
“伦敦大学。”
“哪个学院?”
“……不清楚。”
罗伊没有继续追问,皮特递给他的新任财政大臣的资料也没有翻开,他还是决定亲眼见证一下。
他整了整领口,慢慢踱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石板地上,笃,笃,不急不慢。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上,把深蓝色西装的肩线照出一条亮边。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抬手,食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里面的人说话声停了。
罗伊垂眸等待,里面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就传来一声欢快的——谁都能听出来那语气里的愉悦振奋——“请进!”
这声音……
罗伊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手指点了一下眉骨,他顿了顿,又把那声请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声音耳熟的让他心沉了沉,他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落地窗把整面墙都照亮了,窗外就是街道,靠窗的书桌上,文件摞得很整齐,红盒子搁在桌角,那是罗伊让皮特放在那的。
而主人此刻并不在桌边,他在酒柜前,背对着门,熟悉的蓬松的炸毛狮子头已经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深灰色的西装。
他手里端着酒杯,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就像是见到了甜点的加菲猫,实际上罗伊现在浑身上下都快卸了那副温和的假面,冷淡的根本和甜点不搭边。
但哈尔斯依旧像是被巨大的欢喜笼罩,“罗伊!刚才就想着呢哈哈哈哈肯定能碰到你!”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罗伊嘴角噙着笑意,怎么办?
“早上好,大臣。”
怎么办……
今后的三年还没有过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加班生活。
他终于就是没忍住,在结束基本的话题后转身,手抚着眉角,深深叹口气。
贝蒂,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找妻子舒解一下自己郁闷的情绪,中午去菲昂斯找她吧,奥罗拉也在。
第60章 第 60 章 周六一早……
周六一早,拉开窗帘,看到的就是院子里不知何时堆的白雪,远处也是一片白茫茫的。
轿车都没几辆路过的,看起来是准备在家里待着了。
苹果树的枝丫上的雪在风里轻轻轻轻摇动着,簌簌落下来。
圣诞节的装饰物已经重新收回了盒子里。
妮娜大婶大概是来不了了,贝蒂抱着大盒子踩着椅子放回了杂物间最上面的柜子里,顺道贴了一张标签提醒自己。
大红灯笼和一些新年装饰物在下面的柜子里,红彤彤的,还有一些白色的小电灯串,她看了眼后直接拖到了门口,脚一跨就先去忙别的了,等一会儿交给孩子的爸爸就行了。
贝蒂路过客厅看向窗外,就见自家闺女围着拿着铲子的爸爸仰着小脸说着什么,他爸爸也有耐心,半蹲下身侧脸都被白雪照亮,眉眼温柔。
贝蒂看着看着,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她不能再看了,再看接下来就不用干活了,她狠心的瞥开眼,捂着胸口唉声叹气于丈夫的美貌,年纪越大越对胃口。
回厨房做早饭!
这孩子一大早五点就醒了,孩子大了妮娜大婶也不是白天黑夜的陪着,姑娘在育儿室扯着嗓子嚎,爸妈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双双奔赴第一现场,只见这小家伙正抓着栏杆站在那嗷嗷大哭,看到爸爸妈妈也不管谁抱她,反正只要有抱抱这孩子就能消停。
于是爸爸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的询问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摸摸女儿的小屁股没有尿床,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
当妈的就开始整个婴儿床摸索着,摸着四角围着的矮垫子摸着被褥,最后在最下层摸到了一手饼干渣渣和黏糊糊的巧克力……
暖光下,奥罗拉禁声了,她转头找妈妈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干坏事被发现了。她哭都不哭了,吸了吸小鼻子快速的蹩脚的转移话题,“妈妈,我做噩梦了,我被大蚂蚁咬了,你最喜欢啃的崽崽的小脚脚被咬成了大包子!超级超级吓人!”
可能过段时间就不是梦了。
贝蒂看了眼手上的残渣,看了眼孩子爸爸。
小家伙忙着转移妈妈的注意力呢,都没发现她爹脸色已经很严肃了。
罗伊抱着女儿,目光在妻子掀开的罪证上瞥了一眼,“奥罗拉……”
奥罗拉宝宝慌了,宝宝挣扎着伸手让妈妈抱,奈何妈妈裹着披肩倒退三步然后捂着眼像是不敢看什么人间惨剧,溜墙根跑了。
小家伙背靠着爸爸的肩膀,小手都僵硬了,然后她仰头,见爸爸严肃的看着她,她拧着小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的不知道,但贝蒂已经按照严肃的爸爸的嘱咐下,正在厨房切胡萝卜丝呢,奥罗拉是个不挑食的宝宝,但香味怪怪的又甜甜的胡萝卜却不受她喜爱,当然除了加了点胡萝卜汁的胡萝卜蛋糕。
蒜末炒胡萝卜丝其实挺下饭的,蒜末爆锅下了胡萝卜丝再撒点盐,软了就可以出锅了,配粥最搭了。
但孩子不喜欢啊。
目前奥罗拉已经忘了她爸和她说的惩罚了,见爸爸堆的雪人越来越大,她正高兴的撒欢的闹腾呢。
砂锅里的海鲜粥里带着红油,虾仁、鱿鱼和鱼片,快出锅的时候倒入一碗搅拌过的鸡蛋搅拌出蛋花,撒点葱花直接带着手套端到餐厅,一盘胡萝卜丝,一盘腌制的咸鸭蛋,切了四个,蛋黄腌得不错,有大又红,切开后红油顺着白色的蛋清滑了下来。
一屉素馅的蒸饺,五个都是巴掌大。
贝蒂盛好粥放在一边,等晾的差不多了来到落地窗前,看了眼,没看到人,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就剩下半人高的大雪人立在院子里。
她回身拿着沙发上的披肩裹着出了门。
在大门口拐角看到了父女俩正在给人指路,奥罗拉大大方方的准确无误的指出了她好伙伴的家,得到了穿着大衣裹着穗穗披肩的老夫人感谢和一把巧克力糖果。
等到老夫人离开,女儿看向自己的爸爸,烟灰色的圆眼睛期待的看向爸爸。
孩子的爸爸单手撑着铁铲,铲柄抵着地面,铁头陷在雪堆里,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奥罗拉瘪着嘴,一只小手手兜着自己的小棉袄,里面是巧克力糖果,各种颜色的外皮亮晶晶的,一只手抱着爸爸的腿不放。
他低头看着她,女儿眼睛里的水光已经在打转了。“没得商量。”他松开铲柄,弯下腰,把奥罗拉的手从裤腿上轻轻掰开,“我们约定,一周只能吃两次甜食,但是奥罗拉你没有遵守承诺,那么接下来半个月你都不能吃甜食。”
正在和女儿轻声说话的罗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贝蒂。
她裹着披肩对他笑了笑。
他弯曲嘴角,低头在女儿后背轻轻推了一下,“好了!妈妈来接我们回家吃饭了。”
“吃早饭了。”贝蒂说,她弯下腰接住委屈的跑过来的那团小东西顺道将巧克力收缴,把她抱起来。
奥罗拉搂着她的脖子,闷闷地哼了一声。贝蒂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门开着,她们家的门前的这条道已经清理干净了,石板路面上只有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痕,但鞋子落在门口的地垫上,还是留下了灰色的水渍。
罗伊把铁铲靠墙立着,铲头朝上,在门垫上蹭了蹭鞋底,走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湿湿的,闷闷的声音。
贝蒂看了眼,“你的鞋。”
“嗯?”他低下头,把鞋脱脱了,光脚穿着袜子站在门口,袜子是灰色的,干干净净,但此时边角有些深。
他抬头看着她,“鞋湿了。”
贝蒂心里暗骂摊主是个大骗子,便宜没好货,她把奥罗拉换到左手上,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
罗伊脱下袜子穿着暖乎乎的灰色棉拖鞋,趿着拖鞋一把抱过女儿,单手蹭了蹭妻子的脸。一家人来到餐厅用早餐。
在家没什么事,罗伊吃完饭就去抱着箱子干活了,房间屋子外面,除了对联,一点点的都挂上了,古老的欧式建筑上覆盖着红色的装饰品,大红灯笼挂在门廊下,风一吹摇头晃脑,穗穗也跟着飘来飘去。
贝蒂正拿着刷子在一颗颗生腌蛋黄上喷酒,料理台上的面团被湿湿的纱布盖着,烤箱烘烤蛋黄的时候,贝蒂开始一个个揉搓着红豆馅。
“妈妈!”奥罗拉抱着铁圈站在门口,“你在做什么?”
“妈妈要做蛋黄酥。”贝蒂洗干净手开始掐面剂子,水油团包裹着油酥,手上泛着油光,她看了眼抓着铁圈在门口滚来滚去的,就是不离开的奥罗拉,还时不时的眼巴巴的看着料理台,自己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小小的人抱着光秃秃的铁圈靠着门边,看着可怜极了。
贝蒂眼皮一跳,有一种孩子要表演了的感觉。
“妈妈,”她瘪着嘴,红着眼睛“半个月后,蛋黄酥还有吗?”
贝蒂也只是做个试验,她量准备的都少,实际上昨天在菲昂斯旅馆时做了一份,但面皮很硬,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温度掌控不好还是其他。
面对女儿可怜巴巴地询问,她刚想说当然会有,但紧接着这孩子颤抖着小嘴“要不你现在偷偷给我尝一口吧,就一口可以吗?”
果然……
只是话音刚落,贝蒂就听见拐角处男人清泠泠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凉意呢。
“奥罗拉!”
小家伙抱着铁圈绕过爸爸溜着墙根跑了,按道理来说她那小身子根本不需要贴墙就能绕过爸爸,但她动作和贝蒂平日里溜墙根跑路的姿态一模一样。
罗伊脸上严肃但眼底已经抑制不住笑意。
见女儿到了客厅自己玩了起来他才走进餐厅,洗了洗手,帮忙,他掐面团基本上不差分毫,每一个的重量都差不多,每次他一帮忙贝蒂的效率大大提高。
男人听着女儿在客厅里铁圈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奔跑声,手里忙活着,半晌他冷不丁笑了。“她和你好像。”
“我可不会偷藏零食。”贝蒂大部分时候都是买完就吃从不隔夜。
男人嘴角噙着笑意,摇头不解释。
“这是要给梅森百货的?”
贝蒂犹豫的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看能不能成功吧,成功了让他们过来拿。”
不成功就只能继续送给菲昂斯旅馆的大家了。
好在,这一炉成功了,留了一些给罗伊带到单位,剩下的直接打包,梅森百货的人明天会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