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触探(修) 维修服务/
岑玖回到车上, 继续到剧院时,她已经花了半小时外加十五分钟。
一推门进玩家的专属办公室,她就见到薇佩尔瘫在沙发里, 听到门的动静立刻抬头, 随后一话不说,扯紧兜帽盖住整张脸,气成一只黑白异色的河豚。
小花在沙发前停下脚步,它发现自己的长沙发现在被一个半人半蛇的雄性占领,尾巴高高举起,冲着岑玖“嗷”一声,迈着步伐钻进了休息室虚掩的门。
那里还有一张床呢, 现在沙发睡不了它要睡那里,让这个雄性一会没办法爬床上喵!
“薇佩尔,你不舒服吗?”岑玖坐在沙发边沿,戳戳薇佩尔抓着兜帽不放的手背,它全身一下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我才没事, 你倒是为什么晚到那么久?”薇佩尔放下手, 脸色绯红, 纯被气出来的,“就我一个人在这里,那些男人都有你安排好的工作。”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谁耽搁你了?”
它的紫水晶般的眼瞳骤然放大, 像是进入应激状态的动物, 低声咒骂一句:“那些男的就会给你拖后腿!”
“好啦, 只是一些无法回避的意外。”岑玖扫了眼堆满文件的茶几, 拿走最上层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眼。
是埃里诺提交的剧本稿件,珀尔与洛伊斯已经帮她提出了不少订修方案, 就差岑玖最后一人的决定性意见了。
“我的得意贴身助手——”
岑玖向薇佩尔眨眨眼,后者立刻意会,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抱在胸前。
谁料她突然牵起它发烫的手心,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半点端着姿态的意思,工作也说得像是要去远足秋游:“要和我一起去吃点冰淇淋吗?”
又到了讨论剧情的时间,最好的地点当然还是那家街角的咖啡店。
埃里诺昨晚就接到了岑玖回来的电话,约好在午时去老地方商讨最后的剧本问题。
剧作家刚坐下,她还没对剧院金主身边的新助理寒暄几句,岑玖递来了菜单,把工作抛之脑后:“埃里诺好久不见,我们先喝点什么吧?”
埃里诺叹气,只能先吃午餐,好在这个咖啡馆的三明治水准一直不错,新上的秋季栗子冰淇淋入口绵润,扫去了她心中临近稿件敲定的烦躁。
最重要的是阿玖的新助理,饭后非常识相地找了个借口回避,只留下她们二人。
埃里诺放心了,询问修改速度飞快,傍晚之前准时完成了今日的工作,带着两份打包回家的栗子冰淇淋健步如飞,走向下班归家的方向。
岑玖伸了个懒腰,偶尔她也会慢吞吞地切换到走路模式,减缓一下游玩节奏。
一迈出咖啡店大门,她就看到了薇佩尔的身影,它就站在隔壁店铺的橱窗前,里面白日也亮起的灯光打在它背后,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它挺了挺腰身,展臂张手展示了一圈身上的新衣装,圆顶帽下勾起一抹得意张扬的微笑:“怎么样阿玖,我这身不错吧?”
她的最佳助手褪去经典黑袍不离身的形象,换了一套大都会随处可见的打扮,现代化的黑衬衫,系上一条不知哪来的抛绳扣银饰作领带,长款的深色风衣代替了过去长袍的衣摆,随性又讲究。
“这算是跟着版本换新形象吗?”岑玖对薇佩尔大加赞赏,“很适合你哦,但看不到鳞片有点不太习惯。”
“我只遮了脸上的,还好吧……”它压低了声音,靠在岑玖耳边,“在家可以随便看。”
岑玖闻言,握过它的手,捋起衣袖,上面的手背光洁,没有了记忆中的黑色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不明显的浅粉色新皮肤,不仔细看还看不出肤色差。
“手上的还没好啊……”她有点可惜薇佩尔失去它的手部特色装饰。
“……急什么?总会长出来的。”
它另一只手盖上手背,连着她的手也覆去,一手指尖扣入她的指缝,悄悄抬眼看她的脸色:“阿玖,你今晚有空吗?”
岑玖思索了下,摇摇头,但没有抽出手:“明晚可以。”
薇佩尔刚黯淡下去的表情瞬间亮起。
“说好了,不准失约。”
*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敲门声准时响起。
“你好……”
“你是查尔斯!”
伊利沙刚打开门,激动地喊出了面前人的艺名,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随后小女孩立刻意识到不对,可不能大声嚷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迅速侧身为来客们让出能进门的宽度。
“原来玖女士说今晚有朋友来帮忙的有你啊……”伊利沙虽然捂住嘴,但自己捂的还是能悄悄说话的。
尽管夏洛特今天没有梳舞台上的大背头,还戴了顶圆顶帽,但伊利沙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见到崖城的人气大明星,她怎么能不激动?
只不过话要小声说了,万一被邻居或是楼下路过的人听到,这里一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的。
走在前头的夏洛特偏了下头,咧嘴笑道:“我现在是夏洛特哦,你也可以叫我夏利,我还有朋友也一起来了。”
切换至台下状态的大明星抬了抬手中的纸箱,深色的皮质手套与浅棕色的纸箱对比明显。
她走进室内,身后矮一头的奥兰多总算能被小女孩看见。
奥兰多搬运的纸箱倒是比密友小得多,她笑起来比面前的小女孩更像个腼觍的孩子:“你好,伊利沙,叫我奥兰多就行。”
“好的奥兰多!”
伊利沙的嘴捂得更紧了,她外为获得一向保密做得很好的大明星的一手消息而震惊不已:“我居然知道了查尔斯……夏洛特的朋友!”
夏洛特也笑了下,游刃有余扫视一周环境,带头把重物在电灯开关附近轻轻放下。
“所以保密哦,不然登上报纸剧院可要被人围个里三层外三层。”岑玖是最后登场的,她顺手带上伊利沙的家门,手指轻点嘴唇,做了个噤声保密的动作。
“当然!”伊利沙头快速点了几下,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去卧室方向:“等我一下!”
她跑得地板响起孩子该有活力,不过十几秒,又带着充满青春节奏的脚步声回到了客厅。
小女孩拿着一张海报,看上去被重物压过,没有多余的褶皱,保存状态良好。
至于海报内容,除了夏洛特还有谁?这是一张她穿着繁复礼仪用军装的定粧照,神彩奕奕,完全符合孩子想象中的浪漫故事主角形象。
玩家还在想这个形象的原型可能是什么,一眨眼,夏洛特已经熟练地掏出自带的笔,在海报上行云流水签下名。
“谢谢!我超喜欢你在《林中仙子》里的形象,非常帅气!!”伊利沙说完,又咚咚咚跑回房间,把刚获得的亲签海报小心藏好。
等她出来,玩家已开始取出纸箱内的道具,等待屋主挑选摆放的位置。
岑玖摆出那台无线电接收装置,重新拼装好,看向角落的一个柜台桌面:“放那里怎么样,靠近开关,原本就有路线,不用特意拉一条。”
伊利沙多看了两眼这个查得闪闪发亮的金属装置,点点头:“没问题!”
她迅速清空桌面,只留下防尘的蕾丝桌布,待装置放上去,还别有一番田园乡村装潢风味。
房屋的小主人体贴地为来客搬来凳子,方便岑玖坐在桌前调试。
夏洛特与奥兰多相视一笑,她们虽然不懂这些电气装置,但现在她们有别的任务。
老板调试装置,而夏洛特则打开朋友负责搬运的纸箱,里面是一圈卷曲的铁线。
伊利沙认得的,她见过,这是收音机的天线。
夏洛特戴着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这根弯曲变形的生锈天线,笑起来眼眸弯弯。
“小伊利沙,能和我们一起上去放这个东西吗?”
*
夜幕时分,没有阳光照射的天台环境昏暗。
铁线莲攀爬上藤架,空中的白色花毯之上是生锈的棕褐色天线,它向外舒展着线条,似要从大都会的晚风中捕获些什么。
但岑玖知道这还没开始,因为这还没通电呢。
“好了,伊利沙,这里一会可能会有些动静,但你一定记住并遵循我说的话。”岑玖摸摸伊利沙的头,口吻严肃地叮嘱她。
“知道,你都教我好几遍了。”伊利沙举手挡胸,“我会关好门窗在下面等你们发出信号的!”
说完,她怕岑玖还要重复叮嘱几句,果断转身跑下了楼。
旁观的夏洛特摊手,缓解气氛:“她肯定没问题的,我和奥兰多都相信。”
“我也相信她没问题。”岑玖扫过天台,大片鲜花摇曳起伏,带过一片沙沙响声。
“一会麻烦的是你们,要尽不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战斗。”
“居然用‘战斗’那么的词……”夏洛特与奥兰多对视一眼,同时取出那枚才拿到手没多久的小物件。
【魔精的隐藏符文】,由她们的领导者玖女士亲手派发的神奇道具,至少特殊情况下能让她们不那么显然,这里人口密度还是挺高的。
“为了您的荣耀,我的女士。”
夏洛特疑似戏瘾发作,与奥兰多提前商量好,不约而同说出同一句台词,摘下帽子行相同的屈膝礼。
……岑玖只想掩面抬头,忽略这份过于庄重的礼仪。
天线之下,延长的线路链接蔓延向下,通往下方居所的无线电收发装置。
在血族稚子们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之下,玩家握上电线,链接上了天线与装置的接口。
“滋——”
线路接通,特殊频率的电磁波于公寓顶楼向崖城传播,嗡鸣的振翅声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稚子们抛去外套,相通蝠翼亦在背后展翅破出。
她们早早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344 维修服务
“唰啦——”
奥兰多挥出一爪,破空声应邀响起,作为一个新生的异族稚子,她的战斗技巧很简单,却在种族的体能加持下足够有效。
尽管重复了好几遍,但集中这些红眼蝙蝠的手感依旧十分怪异,她合理认为这是蝙蝠一被打中就自动化成灰随风飘散导致的。
“夏利!”蝠翼扇动,她与夏洛特恢复为背靠背状态,弥补两人的视野盲区。
枪声响起,下方天台的岑玖举起枪口,精准点射稚子们防线的漏网之鱼,不给任何蝙蝠靠近藤架天线的机会。
蝙蝠实际上并不能接受天线的电磁波,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天线,而是能让一个维维安这个普通男人都能号令食尸鬼给他干活的天线,玩家赌的就是这个天线对异常的蝙蝠也有同样的吸引力。
难道有人不觉得这个天台还差一个信号接受装置吗?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这些支线里一眼异常的蝙蝠对特制的信号有反应,线路一接扇着翅膀就过来了。
幸好这些外表可爱的小蝙蝠们除了翅膀打人很痛,根本就不咬人,一击过去也只会不科学地化成黑烟消散,不像玩家上次遇到的那只那样难缠。
一群一群的看起来很凶残,实际上很柔弱,奥兰多夏洛特一爪子过去就没了,清理起来难度并不高。要岑玖来评估的话,估计只有刚出新手教程的难度,放心交给她们二人,自己再下方补一下刀就足够完美通关了。
眼见最后一只蝙蝠被枪击中,夏洛特收起手,下意识擦去额上不存在的汗珠,成为以血为生的族裔后,她的身躯变得冰凉,由血液组成的汗水也只会出现在极端情况之下。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情况心有余悸,这些蝙蝠群带给她非常不好的感受,如果不是玖女士的话,她感觉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去出手攻击它们。
“我没事。”威胁情况,夏洛特扫视一圈环境,眼前再无威胁,总算能喘口气缓声说话:“只是一些虚影吗……”
响亮的掌声忽地从下方响起,岑玖拍了拍手,微笑告知稚子:“结束了。”
【任务:伊利沙的花园(进行中)】
【告诉伊利沙天台状况】
玩家确认地图上再无红名怪刷新,系统也提示进入到下一个环节,是时候收起天线,回到楼下了。
“玖女士,刚才多谢你的帮助。”奥兰多取下藤架的天线,回落地面,蝠翼合拢,无声没入她的后背,再穿上外套,不见任何奇异的迹象。
“只是应有的支援,我可不会让这些东西随意伤人。”岑玖摆摆手,“这会是我感谢你们的帮助才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事情要麻烦你们呢。”
稚子们的能力十分好用,之后肯定还有机会让她们帮忙的。
夏洛特还是那样,带头恭敬顺从地向玩家行礼:“为你做事,是我们的荣幸,女士。”
岑玖之前都没发现她是个这么端着的角色,这时候该回答些什么,只能点头夸赞她一句:“真是个认真的孩子。”
奥兰多听到,在一旁偷偷捂嘴笑了。
夏洛特也跟着笑了,玖女士可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她们的追随者,多给一点排面怎么了?
她们都很乐意为她做事,追随她,拥戴她。
*
室内,伊利沙正坐在装置前,她的任务很简单,只是确认波频,打开电源,然后肉眼确认装置有无异常即可。
玩家不用她戴上耳机监听,虽然监听敌情有那么点必要,但食尸鬼的动静可是连她这个大人都无法承受的,全部交给她们这些成年人担当就足够了。
岑玖考虑到了儿童的心里健康,却没有考虑这样的任务分配会很无聊。
所以下楼时,她看到伊利沙正抱膝团坐在椅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装置的指示灯,手指无聊地在裙摆折了好几道褶皱。
趁着【魔精的隐藏符文】还在生效,岑玖走到她身后,主动轻咳一声提示:“伊利沙,工作可以结束了……”
刚还在椅上的小孩迅速起身转头,电源一按站到她们面前:“那我们去请你们吃东西吧!”
岑玖歪头:“不问问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都没听到你们惨叫。”伊利沙自信仰起头,围着三个大人打量了一圈:“看,你们连衣服都没有破,肯定没出大问题。”
“只是今晚多半不会再来而已。”岑玖摸摸她的头,“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尽管来找我们帮忙。”
“我知道了……”伊利沙躲开她的手,模仿成年人端着的口吻:“"‘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你们专业的大人帮忙’,我有问题一定去剧院找你们。”
她说完回过头,这边另外两位大人已经打包好了带来的物品,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伊利沙笑着,小跑到前方,推开了公寓门:“走吧,你们肯定没有比我更熟悉这片街区!”
回收好的装置放回楼下停靠的车内,有翅膀的吸血鬼在大都市通常出行也是要坐车的。
总之放好这些大显眼的大纸箱,伊利沙带着她们穿过楼下一条昏暗的小巷,里面除了叽叽叫的老鼠并没有更大的危险,顺利带着她们到了另一边的街道上。
还没走到目的地,岑玖先是闻到了肉类炙烤过后的焦化香气,混着辛辣的香料气息。
“这里这里,趁现在人不过——”
前面带路的伊利沙一回头,只见岑玖跑得刮起一阵风,直奔她还没介绍出口的摊位,抢先掏出钱:“给我来三份烤肉焖饭!”
“好,三份是吗?”摊主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她戴着一条轻便的头巾,没几十秒便利索装好三份桶状纸盒,递给三位年轻人:“小心烫手。”
夏洛特躲在三人中间,避开着行人的视线,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没想到这辆餐车还在。”
伊利沙立刻忘了向岑玖发火,转向崖城的大明星,惊讶她居然吃过下东区这里的人气餐车:“你吃过这个吗?”
“我刚到崖城时,就是在这里租的公寓。”夏洛特双眼弯成一个喜悦的弧度,“那时我找了份街头艺人的工作,每天一会去累得什么都不想干,更别提给自己做饭了,还好我发现了这个实惠又好吃的餐车,回家准备好勺子就能吃。”
“哦……我会保密的!”伊利沙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下东区不单有低廉的生活成本,工作也有不少,但迫不得已来到这里,又有勇气走出这个范围的始终是少数。
“嘻嘻,如果有赚钱的外快,还请多多关照,等哪一天卖花的钱不够了,我也会出去做更大的生意,买一个在地上的花园,更大、更好——”
小女孩捧着怀里的牡蛎桶纸包装,向大人们告别:“早点回去拿餐具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花园与温室(已完成)】
【成就:伊利沙的花园守卫者】
【成功保卫伊利沙的心爱之地】
看着她跑上楼的背影,岑玖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任务最好别有后续了,有任务就代表了有麻烦,伊利沙还是得活得幸运点比较好。
“你们还想来这里吗?”她问夏洛特与奥兰多两人。
夏洛特拿着纸盒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不定哪天我会怀念这里的烤肉焖饭。”
“这个……我也想多看看这个地方。”奥兰多看了眼夏洛特。
“这里很多艾利亚斯东部的移民,多是战后迁入的,我也是。”
大明星恢复为平易近人的状态,现在她不是为尊长而劳作的稚子,只是一个和救命恩人讲述过往的普通人。
“你知道的,我那时住的单间月租才五块,地段比这里偏远多了,隔音自然不会好到哪去,大半夜总能听到街上的打骂声。我只能裹紧毯子,祈祷那些家伙别挨家挨户敲门,不然就只能动用我心爱的裁缝剪了。”
讲述完这段过往的焦虑,三人已漫步走到了停车点附近,夏洛特加快了语速:“我支持伊利沙离开这里,去更好的——”
她突然停下话,瞪大了眼看向车辆下方。
顺着夏洛特的视线,岑玖也跟着放大了瞳孔——
谁把她们车的轮胎给卸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倒不是个麻烦,玩家车里放的装置好好的,车别的部位也没破坏的迹象。
只是从刚才放好纸箱,到穿过小巷去餐车买饭折返回来的时间前后不过十分钟,这就有团伙把两辆车的轮胎各卸一枚,这些人的汽修技能可以说是很熟练了。
三人还未对此恶作剧般的行径出声,另一侧的小巷响起一道口音浓厚的问候:“嘿,女士们,想要一些体面的维修服务吗?”
为首的男青年穿着棉麻衬衫与背带裤,一双皮鞋擦得油亮。他站在巷口,倚靠墙边,为后面陆续走出一群同样穿着衬衫与背带裤的男人让路,投来的视线充满戏谑。
而她们后面的巷口,也陆续走出了好些人,一看就是同伙,蹲守多时就等着这时抄她们的后路。
被足足十二个人围着自己三人和两辆车,岑玖扫了一圈,这些男人的身高和体型都各有不同,真不知是怎么凑一起的。
夏洛特很有公众人物的自觉,感知到打招呼的男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后,她悄然挪到岑玖身后,悄声告知尊长她们遇到的现状:“是索伦蒂亚裔的移民组成的小帮派,一般顺着给钱就能打发走。”
岑玖沉思一秒,这算是突发地图事件吗?
玩家向前一步,冲包围之外的男人勾起一抹笑:“你们的服务挺隆重的,修好我们的车要多少?”
男人不知哪来的黄铜打火机,“啪嗒”点燃了同样不知怎么变出来的雪茄,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竖起了两根手指慢悠悠摇了摇。
“……我明白了。”岑玖保持微笑,探入外套边沿,取出随身携带的钱夹。
这种皮革钱夹裁剪简单,只要角度稍稍大那么一点,轻松能让周边人看清其中厚厚一沓的花绿钞票。
一瞬静默,不知是谁的吞咽声突变得及其刺耳。
岑玖充耳不闻,手指一挑一夹,印有过往总统肖像两张一百元面额的已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晃动摩擦声清脆悦耳。
两百元,一个运气好的修理工才可能有的月薪。
他们原本就想敲诈个二十元,对方不给就顺理成章地抢点东西。
巷口靠墙的男人烟都忘吐了,白雾从嘴角溢出飘散,呆呆地看着微微颤动的纸钞。
但还有更让他惊讶的,下一秒,他那间那名裤装女性将两张纸钞收回外套内夹层,还没趁人说些讥讽话,她便举起了另一手的钱夹,手臂高举过头顶,用力一扬——
花绿的钞票雨小范围落下,瞬间吸去由十二个活人组成的包围视野,等不由自主伸出的手收回,最后一枚飘在空中的纸钞悠扬落地,响声已从中心响起。
子弹穿过人墙缝隙,一瞬命中巷口正抽烟的男人。
这是她给的买命钱。
345 拉票
下东区并不缺乏枪声来调剂生活。
帮派冲突,头破血流的是常有的结果,路人远远看见那些帮众小团体聚一块,便知要绕路,这也方便了玩家的枪口更容易选中目标。
枪声连响,弹壳抛落地面,等岑玖换弹的空隙到来,面前只剩下了五条还亮着的红名血条。
这也是她精挑细选留下的体型,不是干瘦,就是矮小,其中有个看着五官都没长开,年纪轻轻就混在了大人堆里。
眨眼间同伙瞬间死了八人,他们的反应无一例外两股战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地上的一团废纸。他们是跑也不敢跑,只因对面的已经有两人左右围了过来。
纵然有车作为掩体阻挡一二,岑玖还是看到了周边不少路人不怕死的好奇目光,记者过来拍照是迟早的事,她点点头,吩咐二人:“先离开这里,去他们的据点。”
当然,是要押上没死光的那群人质。
没入昏黑的小巷前,玩家不忘走前弯身捡起地上的钞票,这里的秩序之门虽由暴力开启,但金钱的价值还是通用的。
“来,你们的带路费。”岑玖递出钞票,上面染着新鲜的血污。
有谁敢不收?有谁敢不带路?
这个团伙的据点倒是不远,穿过两条小巷,三栋楼,一处位于巷尾的索伦蒂亚餐厅就是他们的据点。
只不过生意惨淡,客人只有三两个,穿着都是力工打扮,一见餐厅员工被这样押着回来,丢下吃一半的肉酱拌面头都不回地跑了。
岑玖环顾一圈,小小的店面贴了不少报纸,裁出大量当执人物的报道。玩家很多都不认识,那些男人几乎都一个样,唯一认识的就只有曾经见过面的坎贝尔,她在这家帮派餐厅的出场率竟意外地高。
奥兰多那边一进后厨,硕大的老鼠吱吱叫着蹿出,这些天生感知敏锐的小动物惧怕她的到来,选择忍痛放弃巢穴。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锅飘满番茄酸香、卫生却难有保障的酱料,没有什么特殊的食材,平平无奇。
岑玖随意在吧台挑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眼前自觉蹲下在地,双手抱头的人质,笑声轻佻:“你们的增援怎么还没到?”
最年长,最骨干的那名人质颤声回答:“没有人去求援,默认我们的烂摊子自行承担……”
这是这篇区域默认的规则,互不相欠。
玩家闻言不置可否,后仰反手伸到柜台后,手臂绷紧,巧力一拉,锁舌应声断裂。
她勾起一把钥匙圈,挂在指尖转起了圈儿,数枚钥匙晃得叮当响,T型车的图标反射的亮光闪得人眼睛痛。
只是一枚还好,好几枚不同型号的新车钥匙就有点蹊跷了。
她把玩着钥匙圈,笑声混在响声里若有似无:“所以你们没帮人办事?”
看着最年幼的那名人质嗫嚅着开口:“我……我们只是跟着老大……那也都是老大的车……”
“行了!我们收钱办事,只是普通的工人。”一名矮小的男人开口打断年轻人苍白的话语,目露不快。
这样的话,一听就假,这家伙不要命,他还要命呢。
矮小的男人转过头,换上一脸谄谀的目光,他不敢直视面前的岑玖,勇气只敢让开盯着前方的地板开口:“女士,我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在巷口抽雪茄的,他以前是荆棘冠公司的维修工,后面离职开了家餐厅,给我们这些老乡不少兼职的机会。”
餐厅这里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他们多的是码头与货运的力工,只从死去的首领那学会了些汽修技能;平日一班上完了还有下一班,挣来的钱永远不够花。
钥匙碰撞声骤停,岑玖眯起眼:“所以你们算是给荆棘冠工作?”
他头低得更下,尽可能端正发音:“也不算吧,只有老大曾经去那里工作过,我们现在为工会打工……”
“工会?”她又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工会是获得了市长的支持。”
岑玖看向夏洛特,获得后者面无表情地点头肯定。
看不见的网笼罩在崖城上空,她们的每一点动作都会带来颤动。
灯光忽闪,玩家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墙壁,上面照片的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得一丝不苟,又带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报纸上方的时间为八一九年,坎贝尔正好当选这座城市的市长。
她的目光又转回来,打转在移民劳工之间:“说来,你们也有投票权的,对吗?”
一听这个,人质们面面相觑。
“这个……”
她跳过他们的回答,语气加重:“你们会给谁投票?”
“坎贝尔市长……老大会带头让我们投她的票,她支持移民。”
“好了。”岑玖起身,向一旁站立的两人摆摆手,“留下他们工作吧,我觉得有个餐厅据点也不错。”
夏洛特摘帽,俯身行礼:“如您所愿,女士。”
人质见这位赫赫有名的大明星的举动,害怕又激动,期待的眼神仰望着即将变为新首领的玩家,却忽略了奥兰多反手递过给夏洛特的厨刀。
从餐厅后厨拿的,一人一把,她擦洗干净了,钢锻厨刀反射出一抹晃眼的银光,足够划破她们冰冷的肌肤。
等人质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新上司已协力划开了对方的手腕,暗红血液沿着刀身蜿蜒而下,落入杯中。
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自残行为,他们眼中已失去恐惧带来的神采,脆弱的神志入侵控制远比夏洛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天生善于带动情绪,转化为稚子后本能使用天赋的夏洛特道出指令:“喝吧。”
人质们双眼无神,却又能自主行动,他们自觉从两段各接过杯子,饮下血液,刻上烙印,成为吸血鬼忠诚的仆人。
单方面的歃血为盟,不会主动泄密的忠诚,是她们扩张第一步的根基。
*
下达指令,让这些索伦蒂亚的劳工接手餐厅,打探消息的同时不忘继续生活工作后,三人坐在吧台,开始食用起那份还没变凉的烤肉焖饭。
玩家舀起一勺,是想象中的口感软韧,油润咸香。
无视那些听令开始打扫的卫生动静,岑玖好奇看向两位血族稚子:“能吃吗?感觉好吃吗?”
“应该说挺好吃的……”夏洛特咽下口中食物,“饱腹感与满足感,这反而是消失了。”
能吃,但没有任何吃到美食该有的喜悦。
夏洛特和奥兰多最近是靠东洲餐馆的一些动物血菜品熬过来的,可以帮助缓解本能的躁动,要是实在不行,就打算吸食互相的血液。
她们本来就是异类,再当另一种异类也没关系。她们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吃饱这份滋味个不同的美味焖饭,前去修车的血仆也把重新装好轮胎的车开到了附近,恭敬地递上钥匙。
“尸体已经被清洁工拖走,记者也打发走人,暂时没有警察想管这桩闲事。”血仆低声汇报看到的情况,饮下代表支配的血液后,血裔暂时抹去了他们产生的惊恐情绪。
现在放眼整个下东区,没有比他们更冷静高效的员工了。
不过等时效一过(以玩家看到状态效果时长,这批人根据意志力都在一两天的区间内),他们会缓慢恢复感情,等调查结束,没什么意外,他们会忘掉这一切,回到日常生活中。
“玖女士,我送奥兰多去夜校,很快回剧院。”
临近比赛,瓦伊塔里剧院的练习都延续到了晚上,夏洛特虽然近期不会出面演出,但指导工作她还是会尽力去做的。
她现在可是个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不用睡觉的吸血鬼,在紧闭门窗的排练场所指导上一整天都没问题,一天不工作的时间只有晚上十点至早上十点,扣去夜晚的自由行动时间,实际睡觉只有三个小时不到。
奥兰多也差不多,安葬好遇害的家人后,她自主转到夜校继续学习,承包了剧院之外的工作,每晚都忙得团团转。
目前还没看出吸血鬼不睡的弊端,总之先忙着,等事情过后再歇也不迟。
岑玖回到剧院后台,一边是排练室传来的原生态歌声,一边是舞台那边观众清晰洪亮的喝彩,她脚步顿了下,拐了个弯走向舞台后方。
“玖女士?”
珀尔正好从升降机走下,欣喜地跑过来,汇报后续安排话流水般泄出:“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后的演出,后面由艾利代替我的位置,我明天就准备好去排练新剧本……”
“好啦好啦,你先喘口气。”
她给珀尔递去一瓶水,在后厨的冰柜里浸泡过,冰凉的程度刚好。珀尔结果就是一口气喝下大半,然后不幸打了个嗝。
珀尔举起手,颤抖着指向玩家后方:“嗝……玖女士,后面……”
岑玖还没回头,属于洛伊斯气息沉稳的嗓声已响起。
“阿玖,我还想傍晚你去哪了,怎么又回来了剧院工作。”
一段时间不见,洛伊斯剪了一头短发,霜白发丝烫成小卷服帖在脸颊两旁,这是时下流行的短发造型,岑玖没少在崖城见到,但换成洛伊斯,她只为她感到喜悦。
“洛伊斯,你剪头发了!”
“……就知道你见到我也是这句话。”洛伊斯摆摆手,拿着的文件纸张碰撞出哗哗声,她有那么一两点不好意思,“短发很方便,但抽烟就免了,幸好瓦伊塔里禁烟。”
时下流行的两件套,洛伊斯只取走自己所需的。
“当然禁烟,我可不想小花天天一进门就被熏得呕吐。”岑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看一旁喝水不说话的珀尔,又转回面前的长辈身上:“傍晚找我是有什么事?”
洛伊斯话语直白:“不是什么急事,就两件,一是埃里诺说有新的剧本题材灵感,想让你点头同意。”
“初稿呢?”对于埃里诺没有玩家这个甲方催主动产出的内容,岑玖万分感兴趣。
“暂时只是一个口头提议,你们明天也许又能去喝点咖啡聊聊。”洛伊丝举起手里资料,快速翻阅,从中拿出一封夹在其中的信件。
“你的信,阿玖。”洛伊丝说,“傍晚休息时,剧院大门有个小孩给的,他居然还说在火车看到过我和你呢。”
信封纸张细腻,摹绘有繁复的荆棘图案作装饰,仅写有“瓦伊塔里负责人收”的字眼,火漆和邮票都没有,懒得装模做样做全套。
到底来自哪个人,不必多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坏狗狗(修) 坏心眼
【阿玖, 见字如晤?
我很期待我们没完成的约会,但又怕主动上前会打扰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可以的话能给我回个信吗?】
没有落款, 甚至没告诉玩家该把回信寄去哪, 但岑玖可以想象得出写这封信的人绝对是带着倨傲的笑容。
岑玖第二次打开这封信件查看时,她已回到了安全点的卧室,躺在床上高举信纸,看着原本漆黑的墨水染上些许暖色,纸面透出微弱顶灯的光芒。
“不想了,睡觉。”她收起信纸,随手丢到床头矮柜上, 枕头一沾,听着床边大猫呼噜噜的鼾声迅速入眠。
然而这次黑屏转换时间比想象中快得多。
她听到了一些夹着喘息杂音,还有某种毛茸茸的东西轻飘飘拂过脸颊,令人忍不住睁开眼探个究竟。
“……小花?”岑玖睁开眼,赫然对上一副黑暗中明亮荧黄的兽瞳。
大猫正趴在枕头边上, 伸着爪子轻抚她的脸, 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它在想到底要叫醒她, 还是不要叫醒她?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摸摸脸,没反应就继续睡算了。
“咪。”见她醒来, 小咪轻轻拱拱她, 眼珠看上方, 耳朵抖了抖。
“上面有事?”玩家爬起身, 再定睛一看系统时间,凌晨四点半。
这可是系统划分的安全地区,真有事也不太可能是家里刷怪了。小花依依不舍的表现证实了这点, 它蹭蹭岑玖的胸口,一点都没有遇袭的紧张感。
“我去看看。”
她吧唧亲了一口小花额头,踩着拖鞋迅速跑出了房门。
凌晨时分家里静悄悄的,白日的工作强度并不支持家里还有人熬到凌晨,哪怕是拉斐尔也只是做完祷告又去睡了。
玩家分派的工作强度可不会怜惜他们。
可就是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分,她一眼看到了虚掩的房门,那条昏暗的门缝仿佛在和她眨眼。
岑玖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仅有床上凌乱的被褥证明此处的有人睡过。
这是阿利库的房间,他搬进来后真正居住的时间不过七天。那个可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行李箱还竖着放在窗边,除此之外仅有柜台上的梳子发圈有点生活气息。
他会在哪?是认床睡不着出去吹风了吗?
说来自那晚南瓜派之后,阿利库变得更加沉默了。
想着小花刚才眼神的提示,玩家踏上了通往楼顶的阶梯。
通往顶楼的门是虚掩的,她这次推开门,获得的结果与上一次一致——没有阿利库的身影。
地平线呈现深蓝与紫色的交汇,圆月垂于其上,将落未落。
她搬进来的时候,赫塞已将天台打理成一方憩息的场所。不过现在他精心布置的桌椅晾架都被打翻了不少,零落一地。
少数保持摆放整齐的只有一些盆栽植物,依旧毫无所觉地舒展着宽大的绿叶片。
阿利库打翻了桌椅,却避开了这些花花草草?
岑玖心想这孩子还挺会挑的,专撞这些好收拾的桌椅。
顺手最后一把打翻的椅子,周遭忽地吹来一阵风,玩家若有所悟地抬头,迎过风的方向,视线越过天台护栏往下看——后方属于邻居的草丛似有某种重物落地的坑印,位置偏僻,并不显眼,但她偏偏能看见了那个地方。
裙摆翻滚,再次站稳时,岑玖已经跳落草丛。
这些植物带来的缓冲效果极佳,两层楼的高度跃下,她的血条一点变化都没有。
玩家心血地道了个歉。入侵隔壁邻居的花园踩踏草丛,是她近期做的最没素质的事……她市区里开车都会看红绿灯呢。
落到地面,玩家果不其然又发现了新的痕迹。
道路边沿出现了一连串仓促的脚印,带出了些许湿润的泥土草屑,指向街道昏暗的尽头。
这里是居住区最后排,再往后没有铺好水泥路,只有大片绿化用途的树林。
同样,树林边沿出现倒伏的草丛,明晃晃地引导着玩家深入那片昏暗的树林。
虽然算在住宅区内,可她已经主动跳出了安全点,这种情况随时冒出个怪物跳脸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引导玩家来这种地方,阿利库到底干嘛去了?
岑玖才走进树荫没几步,足部缓缓传来一片湿意。
临近日出之际,露水轻轻降落草地上,像一床湿润的薄毯,打湿了走入其中的生物。
她脚踝之上的裙摆也没能幸免,皱巴巴地吸水垂下,最后黏在小腿上。
来都来了,她没有去管打湿的部位,继续深入这片昏暗的小树林。
实际上走进来,等双眼适应黑暗后才,她才发现今夜月华亮度正好。无需借助黑暗视觉,她很快看到了同样被打湿的布料。
一套衬衫与长裤挂在树枝上,七零八落的。虽然这至于往下淌水,但摸上去的手感带着同样粘腻的湿润。
岑玖认得这套衣服款式,阿利库穿的睡衣,用料颇多的型号都和他的体型对上了。
正在她伸手踮脚取下东一条、西一件的装备,还没开始观察到手的证物,树林深处忽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玩家没有丝毫惧意,直直冲向声源方向——
交错栽种的树木之后,那里是一片没有枝叶遮掩的草地。
空草地的一角,巨狼蜷缩成一团,漆黑皮毛沾染露水,辉光幽幽。
“汪汪?”她呼唤它上次的昵称。
巨狼的身躯钻不进树林的空隙,它无处可逃,只得把狼吻埋入蓬松的尾巴,眯着眼眸朝岑玖低低呜了一声。
“汪呜……”它狗狗眼巴巴望着她,垂下的耳朵微颤着,似乎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岑玖没说话,她越是沉默地更靠近一步,这只张口就能轻松叼起她的巨狼便颤抖得更明显。
它头低到不能再低,可是就算闭上眼,它也能精准感知她的接近,带着沉默的威压。
大抵是见她不为所动,巨狼索性心一横,向身后侧翻而去,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晃晃,扫过草地沙沙作响。
“呜……汪呜!”不要想别的,快来摸摸我吧!
岑玖虽然默不作声,但目光已经诚实移到了巨狼那块湿润柔软的腹部弱点上。随后视线迅速掠过,落到更深处。
“我怎么记得汪汪是女孩子啊?”
话音刚落,天色破晓就在一瞬,圆月沉入地平线。
像是故事中午夜零时消失的魔法,巨狼肉眼可见地缩小、变幻,最后融为一个她熟悉的人型生物。
为什么说是人型生物呢?因为他还保有兽类的关键特征,毛茸茸的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完全刻板兽耳男印象。
凌乱的黑色长发也遮不住男人优越的体型——看着那堪称超越人类极限的身躯建模,在此之前,岑玖便有过如今类似的想法。
原来她发育得过于良好的孩子还真不是人啊……她以为只是七色弦制作组想玩一些“小众审美”的美术宣发呢。
她打量的视线存在感强烈,阿利库保持跪在地上的姿态。他不太懂异邦文化“下跪认错”的礼仪,但血脉里明白道歉时需要物理放低身段去示弱。
“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听到动静,追着蝙蝠出来,但今晚是月夜……”
他是坏孩子,错过了上次最好的坦白时机。
上方传来她叹气声,轻飘飘的,却压得阿利库不该抬头面对她。
“阿利库,先穿点衣服吧。”玩家丢去那两件装备,背过身去。
他接过抛来的衣物,讷讷点头,不再试图辩解什么。
等岑玖转过来时,他已经穿得初具人形,不再是刚才的神圣变身形态。只不过穿得时候他一定是手忙脚乱,衬衫上的扣子都扣歪了。
视线一扫落到他身上,岑玖便注意到他身后的尾巴开始左右快速摇晃出残影。
她环胸抱臂,轻轻眯起眼眸,语气严肃:“坏狗狗。”
阿利库反射性瑟缩了一下,他原本耷拉的双眼一下瞪大,心里预想的是一回事,但真听到她嘴里说出又是一回事。
岑玖没放过他,向前迈出半步,继续道:“坏狗狗。”
“玖……”阿利库已经不敢再直视她,低着头,以面贴地,喉咙不受控制发出悲伤的呜咽。
她不为所动,继续重复:“坏狗狗。”
阿利库再也无法忍受,低声哭泣起来:“我不要当坏孩子……”
岑玖站在他面前,冷冷看着他的泪珠落到脚背。
“玖,不要丢掉我……”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悄悄环上她的脚踝,“我会改的,我会去当一个好孩子……”
下一秒,他被一脚踢开,脸上迅速肿起一块,渗出血液组织。
这样看着更像是被人抛弃的玩偶了。
阿利库不敢去砰她留下的伤口,也不敢抬头,他只敢盯着面前的草丛,她站在那里还没有走。
如果这样能让她满意,他愿意的。
在这个他的脑子快乱成一团浆糊时,他忽然听到她出声问:“你口中的‘好孩子’是要怎么当的?”
阿利库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不能对你说谎……”
待人友善,热爱劳动,有特长优点——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阿利库还没说完,又听到了她的叹息。
带着她体温的重量,坐在了他的背上。
“现在,还是先背我回去……”她带着一丝笑意,“变回毛茸茸的大狗狗吧?”
347 坏心眼
“我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是一群蝙蝠,就追了出来……”
“嗯。”
“那些蝙蝠一但击中,它们就变成灰了……真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
“我应该在上次,就告诉你。”
岑玖这次没有回应他,阿利库听到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平稳得令他感到害怕。
还不如之前那样,她动怒时,起码他能听到她加速的心跳。
“对不起……”阿利库声音开始发哑,“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行了。”她看到从书房探出头的一颗猫猫头,勒了下他的脖子,“我要去浴室。”
小花绝对是知道阿利库的情况,但猫猫不会说话,只能借着今晚的时机提醒岑玖。
阿利库和小花积怨已久。一看这状况,不用多想,他立刻明白今天的事情有小花的一份力。
大猫感知到他的目光,倏地一下缩回了房里。
岑玖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收紧手臂,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都怪你,小花躲起来了。”
小时候阿利库倒是老让着小花,但现在他变得那么大只,谁能担保小花真没被他吓唬住?
“我没有吓它……”阿利库小声辩白。
岑玖眼睁睁看着他顶上的狼耳耷拉下去,狠狠搓了一把这毛茸茸的耳朵,双腿一夹他的腰背,催促他:“知道了,快走!”
阿利库这才加快步伐,背着她走廊拐角,弯腰钻进二楼的公用浴室。
一进来,岑玖便松开手,主动从他背上滑下来。
镜子映出她下来时踉跄扶住洗手台的动作,还有阿利库在她背后,手要抬不抬的犹豫模样。
“……阿利库?”岑玖疑惑回头,余光在镜面见到了身后的情况——
睡裙因刚才她半挣扎滑下的动作卷了起来,堆到了大腿位置。
怪不得有点凉飕飕的。
睡裙到外面走了一圈,吸饱露水黏糊糊的,她干脆直接卸下这身脏污的装备。
阿利库没放下的手一愣,咬着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跟着她一起卸下了身上的装备。
衣物精准投落衣篓,仅有个别长衣袖耷拉在边沿。
没有室外清凉的风,岑玖这会看得比在树林里更清楚。
浴室的暖光灯下,他的肌肉曲线一览无遗,深蜜色的皮肤反射着细腻的纹理。
她反身坐上了洗手台,向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过来。”
虽然洗手台弥补了一些身高差,但阿利库还是要低着头。他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向她跨出一步。
脸上传来湿润刺痛感,阿利库再睁开眼,她已经收起手,把清洁用的酒精棉花丢到一边。
一路走过来,他的脸似乎没那么肿了,但基本的消毒还是要做一下的。
“怎么了?难道还有别的伤口?”岑玖抓过他的手臂,转过他的身躯,左看右看。
确实没有别的伤口,除了被她一脚踹出来的脸伤。
阿利库右边脸颊带着轻微的红肿,不丑,更像是让人知道他受伤的装饰品。
“玖……我可以吗?”他另一边脸也一起红起来,深红色的,这回倒是全身的重点部位颜色统一。
“说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我。”岑玖依旧坐在台面,脚晃了晃,划过他发颤的大腿。
“以前你不管是帮我把热水添满,还是给小花递毛巾,你从来没打算和我一起呆在浴室。”她想起了过往,嘴角上挑,“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说呢。”
玩家还是有点道德的,不会让一个小孩去做搓澡工。
“不是这样……”他忽然后退半步,摇着头,转过了身去。
岑玖看清了那条蓬松的狼尾是从尾椎长出,尾巴尖指着地面,跟着阿利库的身躯一起颤抖着。
“我想要和拉斐尔一样……”他又哭起来了,声音沙哑,“和他们一样……”
不要再用看待孩子的眼光看他。
“这算是……”岑玖难得犯了难,她指尖缠着鬓发,“想做大人的宣言吗?”
感情变质好像有点问题,但问题不是很大。
她确实喜欢阿利库,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全是那种喜欢吧……
实话实说,她有点讨厌他现在的长相,太大只了,还不能随时随地变成毛茸茸。
“玖,我想继续和你做家人。”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台面,将她护在双臂之间。
阿利库不想再逃避下去。
他的泪水落下到岑玖锁骨,有些凉,带着一点道不明的痒意。
“和德曼托一样,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她满是错愕与回避的眼瞳中,阿利库看到了自己哭泣的丑态。
他缓缓跪下,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封闭空间,她原始而神圣。
玖应该在他之上。
他之前欺骗了她,这次又冒犯了她,现在他应该做些什么去挽回她?
“他能和你一起做的,我也想和你一起做。”阿利库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触碰到岑玖,再次冒犯到她。
听话,只要听她的话,能继续留在她身边,阿利库就满足了。
说完,心跳了多少下,时间过去了多久,阿利库并不清楚。
直到她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彼此视线相对。
“我现在想洗澡。”她眼带笑意,“你抱我到浴缸。”
阿利库知道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种场景与她相处的特权只有那群男人才有。
所以他一直回避至今。
“……我吗?”他靠近了一份,呼吸穿过她的指缝,落在腿部肌肤。
好狗狗应该是不会急不可耐的,他要再确认,再等等。
虽然他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看着就要升天拽走了。
“如果是德曼托,他会这么做。”岑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右边的脸颊。
她发现,自己还是想欺负他。看他哭,看他笑,是一件有趣的事。
岑玖知道自己是个坏心眼的人。
她突然想看到阿利库更多失态的表情,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想法。
他的身躯紧绷,抱着她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动作。
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抱着她,照顾她。
没有阻挡,她和他紧紧相贴。
岑玖坐在浴缸,突然没有征兆地拧开另一个开关。
喷头洒出温度正好的水花,落在二人头顶,人工制造一场区域极小的大雨。
阿利库一双狼耳不受控地抖了抖,他身体下意识想躲避水花,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乱动。
他还抱着玖。她还没和他说放下她。
要到极限了。
下雨时,雨滴落在身上,阿利库会有一种窒息感。
他似乎回到她离开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的体温是那么的滚烫,他要融化在这个怀抱之中。
她被山火喷出的岩浆吞没时,也会是这样美好的触感吗?
她看穿了他的疑惑,回过头,双手捧起他的脸,勾起一个他熟悉的微笑。
她在叫他的名字:“阿利库。”
她撩起他湿漉漉的稀碎刘海,轻轻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玖……”妈妈……
温柔的烫意蔓延向下,落在他曾想象过多次的唇瓣上。
她给予了他象征恋人的亲吻,就和她给过别的男人的一样。
……
今天注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薇佩尔早早起来,美美打扮一番。
它从昨天不适应现代裁剪过于简单的装扮,再到现在熟练地系领结,扣上装饰品,对镜中清晰的倒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过去的时间还不够二十四小时。
它走出房门,看向厨房忙活的人影,不客气地啧嘴:“啧,怎么是你?阿玖呢?”
拉斐尔想无视这个男人的质问,但外面正在照料花圃,还有检查车辆的赫塞都纷纷转过头。他们隔着两扇敞开的窗,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阿玖随时会起床,他们绝对不能让这两个男人吵起来。
“她还在睡觉。”拉斐尔尽可能让用语听起来礼貌,面带微笑,“你最好不要上去打扰她。”
薇佩尔抬眼望天花板,它一听这个更来气了:“你以为我是你?凌晨大半夜起来祷告念经吵死人了!”
它还没计较这个神职者该死的朝课习惯,他这就开始替阿玖训它了?他这个贱男人以为他是谁?!
薇佩尔说完,懒再去攻击对面一瞬变得铁青的脸色,气冲冲地跑上楼梯。
命运忽然眷顾了它。
才刚在二层楼梯口站稳,薇佩尔便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吱呀”一声。
这道声音落在耳中,十分刺耳。
先推门而出的不是阿玖,是她的养子。那个总一言不发,视线却紧紧黏在阿玖身上的阿利库。
他穿着睡衣,衣领凌乱,脖颈上青紫色的瘀痕触目惊心。
薇佩尔才住进来没几天,它还没熟悉这里的布局,但此刻它忽然想起这不是阿利库房间,这是阿玖房间。
意识到这点后,它见到了打着哈欠岑玖。
她离那个男人那么近,还捧起他的脸,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薇佩尔再也无法忍受,握拳力度之大,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你这……”它咬伤了唇部,口腔满眼开铁锈味。
“你这条偷腥的爱发骚的下贱厷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3章 老古董(修) 等你很久了
薇佩尔两步作三步, 几乎是小跑的速度冲到了门前,然后对上了岑玖的目光。
“薇佩尔?”她看着它,眼中带着纯粹的好奇, 好似什么事都根本没发生一样。
她想这件事最坏的程度大概是他们“一周不理人”……但一周不说话并不会怎么样, 只要他们还给玩家工作就行。
“……阿玖。”一对上岑玖,薇佩尔立刻泄气。打狗也要看主人,它再生气也不会当着岑玖的面赏阿利库这个第三者两巴掌。
毒蛇也有两面派,坏事要悄悄做。
短短几秒,薇佩尔就已经想到了一连串药剂,能让阿利库出丑的,最重要的是能让阿玖讨厌上对方, 不再护着这只白眼狼。
“阿玖,我们昨天约好的,今天一直在一起。”说完,薇佩尔狠狠白了眼阿利库。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它还是要面子的, 阿玖还答应了它今晚一起去约会呢。
阿利库也看着岑玖, 看她对另一个男人微笑:“我当然记得, 晚上的约会对吗?”
阿利库默不作声低下了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可现在再次亲眼看到,依然还和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心口发紧。
那时她会选择更可靠的牧师, 而不是他。
薇佩尔见状更得意了, 上前挽住岑玖手臂, 提高声量:“就我们两个, 谁都不准来打扰。”
它赢了,今晚阿玖的时间是属于它的,这个臭狼崽子哭去吧!
“阿利库?”岑玖还有另一只手, 可以捧起阿利库沮丧的脸,微笑交给他另一份工作,“今晚小花的饭就拜托你了。”
她知道阿利库最合适这件事,他和小花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在这里的好几个男人里,小花更乐意接近阿利库。
她心里有他。
阿利库一听,眼里一下亮起光,连点两下头:“玖,我会和小花一起等你回来的。”
如果是昨晚的形态,他一定是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起,蓬松的尾巴摇个不停了。
薇佩尔刚才骂人的嗓门可没收敛,等她们三人到楼下时,这几位已经处理好了脸上的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地吃完一顿早餐。
最不意外的就是拉斐尔了,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异端包含祸心,只是阿玖太过包容,才让他一直纠缠到现在。
情人身份可比养子身份更好找出错漏。
“你不过是利用了她的善良。”拉斐尔合上车门,低声嘲讽一句。
很不幸,今天抢到去坐岑玖车辆的两个幸运儿是薇佩尔和德曼托,剩下的三个男人自分到另一辆。
望着窗外街景的阿利库还没回答,前排开车的赫塞就先语气不善地打断:“你能少说两句吗?”
拉斐尔继续笑:“愚昧之人如今方知真相,不算太晚。”
“……”阿利库全程没有说话,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风评,岑玖只要和他有关系,自然会受到他的风评影响。
他突然庆幸和她没有法律上的身份联系,不然她一定会受到一些风言风语。
只不过这些她在乎的人,又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对玖说很难听的话?他希望没有,但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他们会有。
*
“那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开车上班途中,岑玖突然听到后排的德曼托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阿利库。
“他小时候就很让人省心。”
“没见到这个狼崽子省心在哪,他的饮食支出肯定不会少到哪里去。”不说点反话的薇佩尔才是玩家熟悉的薇佩尔。
“我们都可以帮你处理很多事。”德曼托已经开始留意到她每日奔波的情况,“工作不要太过劳累了。”
岑玖只是笑,随口回应:“如果真的累,我会休息的。”
开什么玩笑,玩家的游玩时间,怎么能算工作呢?
对于这次经营剧院的内容,岑玖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她总是带着笑容上班,今天的笑容更是以往要灿烂得多。
咖啡厅里,埃里诺一见她的这样的状态,连想问她为什么这次还带着那个助理的疑问都没有了。
剧本作家心里只有一件事——这次应该能谈得很顺利。
“你是说克拉拉喜欢的小说改编的?”
“灵感确实是她看的小说,我查了,原著与相关改编版权已经都进入公版。”
“嗯……有一定观众了解基础,又不用付版权费,又省钱了。”
岑玖翻得纸张哗哗响,最后“砰”地合上,爽快敲定:“就这个吧,等比赛过后开始筹备,我们一定会赚大钱的。”
还钱依旧是主线,但看剧院名声的上涨幅度,最多半年她就能还清债务……只要她先把购入大房子的优先度往后稍稍。
岑玖愁眉苦脸的样子,薇佩尔都看在眼里。
“阿玖,在想什么?”看着她忙了一整个白日的工作,薇佩尔说不在意是假的,“告诉我的话,也不是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想要钱,买更大的房子。”
“我在埃泽哈里还有些藏品,现在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薇佩尔压低帽檐,它过来太过着急,身上没有什么非常值钱的器具,连纸钞都是女巫的那只渡鸦叼来的,已经变成古董增值的钱币更是一枚都没带。
岑玖牵起它的手,触感有些凉,刚好在适合触碰的温度区间内,像是一块柔软的玉石。
她背对夕阳,突然跑起来,笑嘻嘻地接住它趔趄的身躯:“你都说了是收藏品了,那我一定要放在家里,舍不得卖掉。”
“可是——”
“好啦,不是要约会吗?”岑玖点点它苍白的唇瓣,轻松让它闭上了嘴。
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薇佩尔的脸一下涨红。它对这次约会的结局预感更加强烈了,分叉的舌头已经开始在口腔躁动着,扭曲着。
“要带我去哪里?”她上半身探过来,距离很近,胸膛彼此依靠着,就差埋到它怀里了。
“……就在隔壁。”它举起手挡在胸前,视线飘忽到一侧。
正是咖啡厅旁边不用走几步路的店面,岑玖有印象,上次和埃里诺出来时,薇佩尔紧盯着橱窗,就差趴玻璃上说“我想进去看”了。
岑玖抬眼,这是一家杂货店,但招牌写着加工典当回收也干。五号大街临时需要服装道具处理的生意绝对不会少的。
推开店铺门,古朴的草药木质香扑面而来。
“客人,你终于来了啊。”
杂货店内,老板放下手中报纸,起身从后方橱柜翻找:“好几次看你路过,差点以为你忘了呢。”
岑玖看着薇佩尔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隐约可见里面方形盒子的轮廓。
她的目光让薇佩尔不自在起来,它扭过脸悄声询问老板:“还有……”
“有的,有的。”老板走过来带路,引着人往楼梯上走,“这边请,客人。”
楼梯旋转,蔓延至二楼。
面前是一个只有十多平的小露台,隐私性极好,边沿设有花洒蓬头。草药盆栽的香气弥漫,抬头即可窥见大都会的一角落日。
“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我。”
这里只剩下了岑玖与薇佩尔两人。
玩家看了扶着栏杆看了眼周边,只要能攀能爬,这里可以随时通往临近商铺的天台,属于游戏里非常典型的场景设计。
“真特别,薇佩尔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她不客气地坐在被绿植包围的秋气长椅上,晃起双腿。
和它那间在埃泽哈里的小屋庭院有点像,都有植物和秋千。
“闻到的。”薇佩尔紧挨着她坐下,它喜欢这里的气息,特意多问了老板一句。
岑玖笑了下,手覆上它的手。两人就这样没有目光交流,任由秋天的晚风吹去白日遗留的闷热。
直到直到太阳彻底落下,环境昏暗,灯光亮起,黑暗与亮光处于令人适宜的平衡,薇佩尔才主动更进一步。
它靠得更近了,墨色的发尖落在岑玖肩头,悄声握起她的手。
“……给你的。”
方盒落入手中的质感远比想象中的要沉得多,岑玖在薇佩尔的注视下拆开外一层的纸质包装,里面果不其然是木制的首饰盒。
盒子内部作为保护用的丝绸材质流光溢彩,却难以掩盖那条饰品本身的光芒。
岑玖挑起这枚纤细的饰品,经过打磨的黑色鳞片在视角发生变化时折射粼粼火彩,与正中的红色晶体相映成趣。
一条过分漂亮、优雅的链子。玩家甚至不能从【薇佩尔的礼物】的道具名称上判断这条链子该用在哪处。
“这是你的鳞片做的?”掌心的赤红晶体熠熠生辉,岑玖眼睛眨了眨,口吻迟疑,“还有这个,不会是……”
“对,是你当年送我的。”薇佩尔双手捂脸,试图给发烫的脸部降温。
“好看。”
岑玖举起链子,在它的胸前比划:“不过和薇佩尔本身更合适呢……还是说这是薇佩尔的风格?”
“我处理了材料,让这家店的老板帮忙加工的,链子可以随便调节长度,你想戴在哪里都行。”薇佩尔靠在秋千椅背,躲开她的动作,“所以……喜欢吗?”
岑玖没直接回答,而是放入外套的胸袋上,只露出红与黑的一小部分。
她指着这新添的饰物,露出一个笑容:“合适吗?”
如果你不合适,我都不知道这条链子的存在意义了。薇佩尔想。
“……合适到你要出门一直戴在身上才行。”
她闻言笑起来,胸膛起伏着点头,在秋千长椅蜷缩成一团,肉眼可见的开心。
蝙蝠倒挂屋檐下,眼眸中的猩红转瞬即逝。
“我会带在身上的,你送我漂亮的东西,就该好好展示。”岑玖擦去眼角的泪水,对上它圆润的双眼。
被人发现在偷窥,它无辜地眨了眨,扑棱翅膀飞走了。
349 等你很久了
回到卧室,游戏的安全点,玩家最放心的区域,岑玖感受得到——那份注视,又出现了。
有什么东西在透过紧闭的窗户,拉好的窗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看什么……”薇佩尔抬起头,它落在锁骨的吻顺势变成一个扑倒性质的拥抱。
深陷柔软的被褥,岑玖扯过它半敞开的衣领,轻啄它的唇,堵住它后续的抱怨,眯眼窃笑:“在想要是有人回来听到你的叫声怎么办?”
她弯膝顶起,正好卡在中间。
“我才不怕……”薇佩尔倒吸一口凉气,回应断断续续的,“你不会害怕他们听到吧?”
“这里是家,谁听到我都无所谓。”
“……我不信。”
薇佩尔置气地扭过脸,透过散落的刘海悄悄看她反应。
她还是挂着笑容,伸手撩开它渐变色的鬓发,另一只手已无声探入它被扯开的领口,指尖发力一拧——
它痛苦又愉悦的反应是最好的助兴剂。
“那坚持到他们回来吧?”
它的泪水滴落在岑玖肌肤上,弄得她的胸口泥泞一片。
“嗯……当然可以……”
距离剧院的通常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薇佩尔做到了,至少德曼托回来时,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泣音,从一楼新入住的房间里传出。
他还注意到,除了赫塞,拉斐尔与阿利库的脚步都有微妙的停顿。
赫塞浑然不觉,他见小花直奔二楼书房,跟在后面伸了个懒腰:“阿玖已经睡了吗,那我也早点睡。”
没有人反驳他,其余人一致沉默地继续手上的事。
*
凌晨一点,睡够了的岑玖睁开了双眼。
之前氛围很好,她便顺便在这里闭眼睡觉,一觉睡到现在自然醒。
岑玖看看身边的薇佩尔。
它被当温度适宜的抱枕使用的,睡得近乎昏迷,没察觉到她的醒来,只是躯体本能不满她离开怀抱,闷闷细哼了两声。
它保持了以前冬眠的习惯,没有任何装备,原始脆弱又舒适的入眠状态,连带被它照顾的岑玖也是。
确实睡得不错,只用几个小时不到就恢复满了精力条,她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帮自己洗完澡后再来了一顿按摩。
她现在身上都是令人心安的草药气息。
岑玖戳戳薇佩尔的脸,弄得它不满地哼唧两声,分叉的舌尖本能伸出舔了舔她的指尖表示反抗……咳咳,除此之外,它的【沉睡】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她刚想偷笑两声,那种似是猫毛刷扫过后颈的不适感又来了。
她翻身下床,矮柜上准备好的干净衣物都来不及穿,径直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倒吊屋外的蝙蝠与她对上视线,歪头眨眨眼,和无辜的小狗一个表情。
但看到岑玖开窗的动作,它立刻张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个月下毛茸茸的无害剪影。
岑玖重新拉上窗帘,套上正装,简单整理了一下形象。她走过一楼客厅,那片黑暗里有一人坐在沙发上。
德曼托睡不着,他在等她。
他见她出现,起身隔着边桌帮她系好领带,然后扶着她的腰,脸贴脸。
“阿玖,注意安全。”他的话只有近在咫尺的岑玖能听得清。
“我和小花一起呢。”
感知到楼下动静的小花已经悄声走到了她身后,尾巴高高竖起,关心不请自来:“咪嗷。”
她两手挟过他的脸颊,踮脚亲亲他的额头:“谢谢你,德曼托,白天再见。”
她笑着跑开了,大猫紧随她钻出门缝。
余下德曼托一人,跌坐沙发上,捂着额头沉思。
他这是看阿玖看得太紧,反过来被她关心了吗?
*
近郊马路的凌晨静悄悄。
刚离开安全点,路上一时间仅有玩家的车辆在行驶。
岑玖看都没看路口的红灯,握着方向盘开过,带起的风吹得勾在路灯下的蝙蝠一阵紧扯。
它们越来越懒得伪装了,总能出现在周围。
“嗷!”小花扒上车窗,耳朵向后折,迷惑又恼怒。它对这些跟随一路的蝙蝠怎么出现、怎么靠近是毫无头绪。
如果不是在开车,她恨不得伸手到后边摸摸它的猫头安慰:“没关系啦小花,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耳朵可以听到,同样有用哦。”
“咪……”小花应了一声,主动蹭蹭她的头,无意危害驾驶。
岑玖笑着躲开,小花又得寸进尺地想去顺毛,一人一猫嬉闹了一路。车辆驶入绿景区后,路上也逐渐有了别的车出现。
繁华的城区中心就是不一样,那座针筒似的地标建筑,还亮着零散的灯光,不知纯面子外观还是真有些幸运儿在工作。
特兰西瓦尼亚大厦之下尚有安保人员值守,岑玖一在路边停靠,便立刻有人上前询问:“您好……女士?这个时间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岑玖蹙眉,犹豫着低下头,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后视镜,小花已经把头低下,整只猫摊成猫饼,躲开了安保向后排窥探的目光。
“我——”
她话没说完,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大厦正门,向她这边跑来。
“斯特凡先生!您怎么来了……”保安识相走开,给来人让出位置。
游戏没给岑玖发挥的机会。
“让你久等了,契弗女士,请随我来。”这个木偶人毕恭毕敬,面对肢解了自身的凶手,他没有任何恐惧。
岑玖选择拒绝:“……我只是随便看看,并不打算上去。”
万一上去触发最后的画面怎么办?她还没完成一些关键前置的条件,可不打算赴西伊的约。
斯特凡的动作卡顿了一下,礼貌后退一步,套公式回答:“我明白了,女士,我会传达你的答复。”
木偶人重新进入大厦,离开了玩家视野。
岑玖暗暗松了口气,正想重新拉起手刹,侧方车门忽被敲响。
“……我,是我。”少男身高不够,站车门前只能冒出半个毛茸茸的头。
降下车窗,岑玖手臂搭在边沿,静静俯视这名不请自来的幕后黑手。
她第二次见他脱下那件正装外套,这次总算注意到了他还佩戴了袖箍,和他腿上的吊带袜组一起身上至少戴了四个实打实的圈。
“怎么?没见过我这么漂亮的男人吧?”他装作不经意地转了个身,立刻打破穿着看似体面印象,露出后背苍白的肌肤。
岑玖想到了大理石像,虽然知道摸上去是冷冰冰的,但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瞟几眼。
“我可等你好久了,既然不想去我的大厦……”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一起去游乐园玩玩怎样?”
一辆车应声停在他身后,驾驶座的斯特凡开门走下,朝着岑玖这边打开车门,跟随主人的意志等候她的回答。
【任务(可选):崖城深夜导游剩余时间:四小时二十八分】
【答应邀约,前往指定地点】
她摸摸小花,点头答应:“行吧。”
本来不可以,但有限时支线,她又可以了。
小花“嗷呜嗷呜”地盯着那辆车离去,耳朵耷拉,爪子艰难地桶进方向盘空隙,转了个圈。
要是它会开车,不出车门也能跟上岑玖了……
另一边,岑玖不知道小花正在模仿她学习开车,她现在只知道西伊的车性能一定要比她的好,宽敞得在她和西伊中间能塞进一只宝瓶坐的小花。
木偶人开车四平八稳,岑玖看眼外面飞驰倒退的街景,再看了眼身边坐姿散漫的西伊,好奇问:“现在没多少人,你想玩怎么不直接飞过去?”
“如果突然抱着你飞起来,我想可能会冒犯到你。”他摊手,“坐车是个安全保守的选择。”
岑玖沉默,他说的是事实,谁会放心让一个敌对势力带着自己飞啊?他要是莫名靠过来,迎接他的就是玩家的子弹了。
在她出神的几秒里,西伊指尖把玩着一串钥匙:“你喜欢这辆车吗?”
“有必要我会自己挣钱换辆新的。”岑玖无视他的暗示。
“真是荣幸,你能满意我的设计。”他直接把她的回答当做是肯定。
几句话的时间,车辆缓步停下,玩家抵达了绿景区中心的游乐园。
她来过的,和赫塞一起,那家属于荆棘冠的新世界游乐园。
凌晨的游乐园灯火通明,只为玩家的到来而开。
“现在是去游乐园最好的时间,你觉得呢?”西伊向她招手,先走一步,“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岑玖礼貌性微笑,走过斯特凡打开的大门,还没把夜晚的游乐园和记忆中的白日场景对上号,西伊便从另一边的员工通道走出。
“我唯一的、尊贵的客人,欢迎您的到来。”他双手举起,压了压头上缎面制成的兔耳头饰。
他换了一身与刚才材质略有差别的服装,裁剪更为合身,马甲也变为挂脖式,正面看去布料也少得可怜。
“客人……”他扭过身,侧胸与尾脊一起面对她,黑色短裤上的毛茸茸白圆球随动作颤抖着。
西伊转了一圈新装展示,“我的打扮,您还满意吗?”
“挺稀奇的。”岑玖默默把目光从他裸背下方的兔尾巴移开。
游戏里居然还有如此原生态的Bunny Boy打扮……这到底是谁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4章 仅有你一人(修) Anybo
不过这也不是西伊第一次服低做小, 他上次就在拍卖会上办过侍应生。面对这身兔男郎打扮的他,岑玖居然有种“这才是他天性”的感悟。
他绝对是设定上爱穿才穿的。
岑玖越过他,顺手揪了下他发箍上的兔耳, 缎带材质, 冰凉丝滑的。
西伊温顺低头,还想往她身边凑,却被她一个垫步绕到餐车摊位后,用柜台隔开了他。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餐车,岑玖记得上次和赫塞来这里买过冰淇淋。
她摸索了下,轻车熟路打开下面冷柜。她从冰淇淋桶挖球, 西伊就主动递过蛋筒架,看着她垒冰淇淋球直到放不下为止。
过了一把玩弄食物的瘾,她把这个七彩缤纷的蛋筒冰淇淋塞西伊手里,趁他摇摇晃晃地护着这个冰淇淋,一下蹿到前面, 瞬间和他拉开距离。
“我记得游乐园的闭园时间是八点吧, 这里难道没什么夜间项目吗?”她转过身, 风从展开的臂下穿过,衣摆晃动,目光定定望着他。
“嗯……”西伊咬了一口中间的冰淇淋球, 青绿色的, 立刻皱眉眯眼, 似乎是被味道刺激到了, 艰难咽下这口劲凉薄荷冻奶油。
他抚上喉咙,朝岑玖露出一个笑容:“现在已经是特殊的夜间服务项目了呀?”
“但我没见到什么特殊的。”岑玖扫了一圈着个冷清无人的游乐园,只有她作为游客包场, 如果连敌人都没有的话,更像是在梦里了。
“你想吃薯条吗?”
一回头,西伊已经站在她身旁,背手探头,嘴角沾着蛋筒屑,微笑看着她。
不到一秒,就在玩家视野看不到的地方,它已把那个超大量的甜筒吞吃入腹……至少岑玖是这样理解的。
“我还不饿。”她向园内走去,不忘提醒他注意个人形象,点点嘴角示意,“擦擦嘴吧。”
“诶?……等等我嘛!”西伊慌张地抬手擦去嘴角,紧紧跟在她身后,像是猫发现了投会喂小鱼干的人类。
沿着道路,玩家走到了河流边。不少水鸟蹲在栈桥边沿憩息,一两个人类的到来它们根本不在乎。
岑玖看看这些若无旁人的水鸟,又看看身旁的西伊,后者微笑反看过来,面露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它们都很知道分寸的。”
这些水鸟们只会挑水岸餐厅开放时觅食,平时晚上这里闭园,正是休息的好时候。
玩家好奇的是生态问题,问得极其含蓄:“它们不害怕蝙蝠吗?”
“蝙蝠?”西伊歪头,“你知道有的蝙蝠是靠吃水果维生的吗?它们并不形成竞争关系。”
岑玖停下脚步,靠在栏杆,目光从泛着粼粼灯光的水面移到他嬉笑的面容上。
“我平时只要喝一点植物酿造的酒,你知道的。”他意有所指,话语处处都有模仿人的影子,“会很奇怪吗,阿玖?”
岑玖回应冷淡:“你的年龄适合喝酒吗?”
他这幅软绵绵低头解释的模样,可是和最初给玩家的印象天差地别。她很难忘记他最初的跋扈,也忘不了他喝到玩家添加真酒精后吐血的惨状。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比你想象中要成熟得多。”西伊轻哼一声,末了看她依旧平淡的目光补充一句:“我也算是个男人。”
她总算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
她嘴角笑意浅淡:“你还想去哪?”
【任务(可选):崖城深夜导游剩余时间:四小时九分】
【游览各种地点,等待时机的到来】
任务进度一直没有动静,时限却在一直倒数,玩家好奇这个任务后续走向。
“这个……”西伊的兔耳晃动,他没回答,目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让命运回答。
岑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一触即回。
她向他伸出手。
“手。”
“手?”
他和初次听到主人训练命令的聪明小狗一般,迷惑只是一瞬间,随后眼瞳一亮,明悟她的意思,笑嘻嘻地搭上她手。
西伊的手冷冰冰的,带着一点刚才染上的香甜,和手里拿了一个冰淇淋没差。
他不忘人设,手拢嘴边悄声说:“客人,我这可是违规的,您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那要看你表现了。”岑玖扯过他就走。
无人排队,摩天轮仍旧在运行。
这个时代的游玩设施还没后世那么完善,至少这个晚上不对外开放摩天轮是没有任何灯光在的,它犹如一只静默的眼瞳,隐匿在光影下。
这次没有工作人员指引,岑玖随便牵着西伊踏上了其中一个轮转至低点吊舱。
松开她手后,西伊坐在对侧,他看着她眺望远方的侧颜,没主动开口说话。
沉默持续了好几回,摩天轮转过第二次高点,即将进入第三轮升空时,西伊手指卷了卷颊边的鬓发,突然出声道:“……其实我是第一次坐这个。”
岑玖颔首,她懂,那种在城市的著名地标景点,反而是本地人不怎么会去的。
她无声回应之际,吊舱转过最安全的落地点,缓缓升空。
不是什么大问题,玩家现在更在意的是西伊话里的信息。
“所以你想找人一起玩?”
“不,我只是见你和人来过。”说到这里,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双手支在膝上,撑着脸颊,仰望她的稍稍转过来一点的侧脸。
“我很好奇,你和他们在一起,真有那么开心吗?”
岑玖俯视着他发顶上的兔耳,看着两块立体裁剪的布料随着不太平稳的攀升一颤一颤的。
“你平时过得很不开心吗?”她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钢铁条幅转动忽然消失,摩天轮停止了运转,唯一载客的吊舱正好处于最高点。
岑玖不再观望夜景,她转过头,看向事情的始作俑者。
西伊身躯后仰,单手扶了下有些滑落的兔耳头箍,微笑道:“我很多时候都在忙。”
“比如连夜开车追着一辆火车?”
“偶尔有些事是比工作更重要的。”他离开座位,扶着栏杆推开门框。
“我想取回我缺失的半身,我的健康,我的力量。”他停顿了一秒话语,“所以——”
风声猎猎,巨大蝠翼展开,他向她伸出手发起邀请:“能和我一起下去吗?”
“你知道我没有更安全的选择。”岑玖扶着仓壁站起,整个吊舱因两人的举动摇晃着,玩家每走一步路都需要维持好身体平衡。
但岑玖没选择走,不过三步不到的距离,她选择了奔跑、冲撞、拥抱——
故技重施,她抱住了他的腰,与他一同从摩天轮的最高点向下落去。
现在这个闲暇时分,她总算能细细体验到拥抱一个吸血鬼是什么感受。冰冷且柔软的,像你夏天回到床上时的玩偶抱枕,相拥时安静得你能听到自己属于人类的猛烈心跳。
堕落,然后是攀升,破空轰鸣声在玩家耳边炸开,岑玖看向声源方向,漫天焰火从下方河岸升起。
游乐园没有落下晚间传统,烟花秀向来是最后亮相的节目。
光屑雨点般落下,他与她穿搜过交织的光焰,共同化成这华丽演出的一部分。
摩天轮在脚下,随着扇动的蝠翼越来越小,西伊正在抱着她远离。
“谁教你这样抱人的?”
岑玖扶着他的肩膀,她不是对一个比自己低了十厘米的人横抱起自己有点不适,而是他长得太过年轻,要是有第三人见到,说不定有她要背上家庭暴力的罪名。
“很多海报和照片上都是这样……”焰火盖过他卖乖的声音,掺了砂石般模模糊糊,“不对吗?”
他指的是那些浪漫作品里女女男男的拥抱动作,总是由男方抱起女方,总是有关情爱的。
岑玖懒得回答他的明知故问,她看向即将降落的地点,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接下来是这里。”西伊向旁一躲,双翼收拢消失在后背,为灵巧跳出他怀抱的岑玖指引。
“不走正门,算是逃票吗?”岑玖整理了下吹得凌乱发皱的衣领,向这里的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这里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露天中庭,也就只有能飞檐走壁的生物能悄无声息地落于此地。
西伊很配合地收敛动作,竖起手指嘘声:“那我们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
他主动牵起岑玖的手,鬼鬼祟祟地走快一步带路。
刚走没几步,她便停在在通道入口,墙上列着各个藏品捐赠人与负责人的姓名。
“艾森豪威尔,她还负责这里的事?”她突然出声询问。
“抱歉哦,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我管不了那个。”西伊捂嘴摆手,像个真正的孩子谈论大人的反应,“如果我有事,公司大概率会归她,幸好你来了。”
“你们是血亲?”
“也算有一点血缘关系吧。”
西伊肯定她这个说法,点点头:“她推行了很多措施,民心所向,比我高调多了。”
“你们算什么血亲关系?”岑玖还是没放过他,问题回到了上一个。
西伊搔搔脸,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舅甥吧……”
化名艾森豪威尔的图斯奈尔达活了有千年,而面前外表是未成年少男的西伊是她尊长的兄或弟。
“继续吧。”玩家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年龄,知道面前的男性是个上千岁的角色就足够了。
通道持续深入,距离上一次到博物馆已有一段时间,岑玖走到第一件展品前才反应过来这是哪个分区。
是一座神庙的复原石膏模型。
“亚奈提,文明的摇篮,两千年前艾利亚斯的第一个城邦。”西伊充当了解说的职责,“可惜不是世界第一呢,世界上第一座建起城墙的城市并不在艾利亚斯那片白肤为尊的大陆。”
有一就有二。
“……真意外你了解这些。”玩家一个念头,撤去游戏界面点亮的词条提示。
西伊从容接下她的称赞:“那个时候有很多城邦呢,但不是所有都有留下记载的,留下的只有幸运的存在。”
她跟着他的指引,目光投向下一个展品——
城邦时期人物的石像复制品,数学史上有名的人物,西伊看的却是他的布满文字的生平简介。
“比如这个,明明就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学生,却因与一名数学家同名,留下了记载。”
西奥多罗斯,与这名数学家同名的无神论支持者。这个名字……同时也衍生出了“西奥多尔”“西奥多”等姓名。
“那确实是很幸运了。”岑玖多看他一眼,“你也算是和他同名。”
“这是他的荣幸……”西伊赶紧拉着她走向下一片展区,缎布兔耳上下起伏着。
重温了一遍各种排水渠桥梁与火山模型,她又转到了展品总是色彩鲜明,缀满耀眼金银的展区。
还是那副熟悉的画,与岑玖隔着栏杆座,过去与现下相望。
西伊看着她:“我很喜欢这幅画,虽然只是复制品,这可是费了大功夫才有人愿意捐赠的。”
“你也是她的粉丝吗?”站在自己肖像画前说话有一丝第三人称的微妙,岑玖垂眸,对上他夹带笑意的视线。
“是啊,我一直只对她想不断追随地好奇心。”他没有回避她的注视,反而离她更近一步,微笑抬头。
“仅有她一人。”
肩与肩紧靠,他轻阖上眼,邀请她做一些的互动,一些在博物馆正常开放时间较难做的互动。
她低下头,发丝垂落,相近的浅黄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印下一个一触即离的、被蛊惑的吻。
肖像画中的人观望了这一幕,她大概也没想到,在未来的一出戏里,会有她与反派的吻戏。
“……没了吗?”西伊等了好一会,感受她确实是远离了自己,才睁眼查看情况。
他尖锐的虎牙磨了磨唇瓣,染上一层水光,泄气般瞪了一眼画像中的豹子:“这可是我的第一次。”
岑玖与他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捏捏他的兔耳尖尖:“做人不要太贪心。”
他做不到不贪心。
西伊鼓起脸颊生闷气,说着离开一下,小跑着从玩家视野离开,回来时已经换上一套正常体面的服装。
但任务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它身体诚实地牵过她的手:“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这次移动方式回归低调的日常,她们先前从中庭落下,现在从大门光明正大地出去,木偶人斯特凡会忠诚地执行开门的命令。
两人在博物馆参观的时间,足够他从新世界游乐园开车赶到现场了。
车内,他和她的位置没上一次那么生疏,变成了能手碰手的距离。
岑玖撑着下颌,外面的街道越看越眼熟,等到车辆驶过“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店面,她颇为无语地问一边的西伊:“等等,这也算是游玩项目吗?”
车速减缓,停在依旧正常营业的山楂树酒店大门前,立刻有门童上前迎接打开车门。
无视工作中的酒店员工悄悄好奇打量的目光,西伊走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回头看她:“这回你一定饿了吧?”
任务时间已过去大半,饱腹值下降到了玩家最好吃点东西的数值,岑玖没拒绝他的伙食提供:“是有点。”
她们迈入电梯,斯特凡正是负责操控电梯的人,这里没有外人,西伊的笑容更为肆无忌惮:“要送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好吧,这个手眼通天的家伙知道她持有这里一件客房钥匙的事并不奇怪。
她反问:“去你的房间,一起吃怎么样?”
既然有新的地图看,那她是一定要去看一眼的。
“当然。”西伊笑容依旧。
电梯门打开,他牵着岑玖的手走出,抵达酒店的客房最高层。这一层没有外客,只为他私人所用。
厅堂宽敞,岑玖并不怀疑这里可以容纳一场精心设计的战斗。
停止俯瞰凌晨不灭的夜景,玩家回过头,餐桌前入座的西伊向她招手:“好了哦阿玖。”
斯特凡布菜完毕,都是她眼熟的,上次在晚会取过的蛋糕甜点,精致美味,绝对的热量炸弹。
她叉下一块,送入口中,这和小花咪咪面包房员工做的味道相差无几。
西伊面前只摆了一只高脚杯,他举着杯,摇晃着其中深红的液体,饮用的速度与玩家进食的频率一致,当岑玖吃完这顿额外的宵夜时,杯中液体同样见底,一滴不剩。
赤红的色泽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他的脸上,蔓延到他伪装过色泽的眼瞳中。
岑玖后仰半分:“要我扶你去休息吗?”
“真是太谢谢你了,阿玖。”他抚额,面色发红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像发热不适的症状。
她扶起人时,他顺势靠进她怀里,距离近到她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近似果实浸泡清泉的微妙香气。
套房卧室的宽敞与外面的一致,岑玖一进去,就看到了衣柜旁立起的大片等身镜。
里面只有做出搀扶动作的她,没有西伊的身影。但她见过西伊的倒影,大厅电梯等候的过道上装饰镜面就有。
西伊看出岑玖的疑惑,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息阴冷:“这是一面旧工艺的银镜。”
岑玖颔首,把他丢到床铺上。
“唔……”体重轻飘飘的西伊弹了好几下,顺势倒在被褥中,侧卧望着她。
“吓到你了吗?”
“是有些惊人。”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真实的一面。”他半张脸迈入羽枕中,赤红的眼眸闪了闪。
“这很好。”岑玖扯了扯无端发紧领带,“还没到需要道歉的地步。”
西伊脸埋得更深了,这回只能看见散落的刘海下闪着的眸光:“我喜欢你穿这身衣服,合身的。”
岑玖没有回应,站在床尾,房间没有开灯,她在昏黑中静静看着他。
距离限时任务结束还有不到两小时。
有谁的呼吸加重了,接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岑玖看见枕头洇湿一片泪痕,粉红色的,血被稀释的颜色。
“我可以吗?”他擦干净泪,透过枕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可以用很多东西交换。”
“为什么?”玩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会后悔的吧。”
“只有你。”他突然抬头,声音清晰传入岑玖耳中,“只有你可以终结我的命运。”
床铺下陷,她坐在床沿,指尖挑起他的脸,嘴角勾起:“我居然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他反握住她手腕,冰凉柔软的脸颊肉摩擦着,央求撒娇一并用上:“试试嘛……”
她没有抗拒,低下头,离他更近一分——直到西伊感受到她喷洒的气息。
直到此刻,他终于露出了捕猎食物的真面目。
落地窗外闪烁的夜景灯光代替补充上稀薄的星星,除去一室中的二人,仅有灯光繁星知道发生了什么。
距离任务结束不到一小时,窗外星光减弱,昏黑的天际逐渐过渡为浅淡的灰紫。
布料堆叠在地毯,一地凌乱,岑玖手肘撑着镜面,倒影只有她一人,内里分明,悬空的足尖经过颤抖绷紧的致命硬直过后,玩家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好喜欢这样看见你,坦诚相见时,我并不存在。”
抱起她的人依偎在后颈,岑玖想转头看一眼,正正被他献上一个吻。
唇舌相交,这是第几次了?她没特意去记,回忆也数不清。像是猎食者的唾液带有麻痹作用,她的思绪也模糊了好一阵。
回到浸透水渍的柔软床铺,玩家睁开眼,朦朦胧胧发现任务时间只余下五分钟不到。
落地窗晕开一线微弱的光,天光即临。
枕边人的熟睡的容貌清晰可见,他被枕着手臂充当枕头一部分,上面留下一片她重量挤压的青紫痕印。
睡着时的神情看着很乖巧,连贯穿他的胸腔时睁开眼也是相当的平静。
她贴近他的面颊,落下一个吻。深入、交缠,他给出了更隆重的反应,直至不慎咬破她的舌尖。
血的气味,她的,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也是最后一次尝到的新鲜血液。
岑玖握紧手中【断裂的刺心桩】,最开始的绑定道具发挥了它原本应有的作用。
在那副由教会押送的棺材里外,她们早早就已相遇。
汩汩暗血不断从西伊创口漫出,和他血条平滑下降的速度一致。
“我那么多第一次,你以后一定要负责的、咳……”他双手握上她的手,嘴角呛出一朵血花。
“真的……你一定要负责……”
天光大亮,太阳自地平线升起,透过落地玻璃窗,他与那枚存在百年的木桩共为一体,化为齑粉,彻底消逝于世。
【成就:昂贵服务】
【为了你的附赠服务,上古耆宿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真的如此吗?】
【任务(已完成):崖城深夜导游 】
【任务(已完成):圣地的暗面】
【这座城市,再无可威胁你剧院的存在】
发现顺带完成了另一条支线,岑玖擦去嘴角血渍,运动短眠过后,那顿宵夜的饱腹感依旧。
她慢条斯理穿戴整齐原本属于玩家的装备,直到镜中左胸前的黑红饰品位置摆放正确,闪着细碎光芒,才背对晨光走出卧室。
人偶恭候多时,递出手上纸张合同:“契弗女士,请您过目——”
最后一个音节骤然变调失声,没有操控者,名为“斯特凡”的人偶回到原型,定格在替主人送出一个商业帝国所有权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除了你?)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