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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活模拟游戏》青春校园小说_鲿鲿

    第286章 文明廉耻(修) 我的派


    三个人整理一间不大的农舍并不需要很多的时间, 至少岑玖认为傍晚前是能结束这个任务的。


    “这该死的家伙,拔了我那么多鳞片……!”


    薇佩尔咒骂着,他回到地窖自己被囚禁过的位置, 整理清点药材的同时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浸泡在药水里做防腐处理, 闪亮着细碎辉光的鳞片。


    薇佩尔知道,这是种今年才兴起的防腐剂,含有毒性;既然那个黑心药商用这种存在毒性的药水做防腐处理,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把他的鳞片入药。


    ……有眼无珠的蠢货。


    骂够了那个死人,薇佩尔深吸一口气,镊子夹起一片又一片的细小鳞片,放到洁净的纱布上, 吸去残余的药水,等待它们重新干燥。


    虽然失去了入药价值,但再加工做点什么,还是可以的。


    “薇佩尔,还没好吗?”地窖入口传来岑玖的问话, 她从楼梯上跑了下来的动静“咚咚咚”的, 像上一个季节迅猛的雷声。


    薇佩尔手一震, 也顾不上鳞片的状态,抓起纱布包起收好,匆忙把桌上另一张早列好药品数量的纸张递给身边人:“早好了……有必要特意下来叫我吗?”


    “要是你晕在这里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脆弱……”


    薇佩尔的回答有些心虚, 它才从极端环境缓了不到一天, 要不是岑玖, 再发生点什么, 说不定真会一命呜呼。


    岑玖懒得听它嘴硬,一眼扫过它的整理成果,放好这张清单, 牵起它的手:“走吧,他们都整理好了。”


    走出地窖,傍晚阳光逐渐染上秋意的橙黄色,小花占据了院子里的唯一一张安乐椅,靠躺在上面随风摇晃着,配合着趴在地上憩息的大狗,这画面多少点怪异。


    凭什么同样是动物,大狗汪汪就睡地上,比它重得多肥得多要把椅子压垮的小花就可以睡椅子上。


    答案是狗不用,人也不用,这个最佳的休息点位就属于它小花了!


    “咪呜……”感应到岑玖站在面前,小花睁开眼,打了个能把人头咬一半的大哈欠。它伸爪就是搭上她的肩膀,信任岑玖会拥抱得起它,能抱它下椅。


    岑玖吃力抱起这个三百斤重的大猫宝宝,大狗已经站起来,摇着尾巴望着她,根本不排斥小花的接近……如果能忽略它脸上那道新鲜爪痕的话。


    “好了小花,你可以和它一边去玩,我们要在厨房干活了。”岑玖下放小花到麦田,这里已经被阿利库在下午收割了一小块,送到谷仓的石磨中进行加工。


    大狗尾巴要甩成螺旋桨,走在面前回望小花:“汪呜!”


    虽然这狗有点笨,但还挺热情友好的。


    “嗷嗷!”小花竖起尾巴,选择和新朋友一起窜入金黄的麦田,开始了傍晚的巡逻。


    “这狗还不知道今晚要面对什么。”薇佩尔面露不悦,遇上任何自身无关的喜悦,它会开始说风凉话。


    “怎么?薇佩尔羡慕它们吗?”岑玖戳戳它弯下的嘴角,为它不悦的小表情而发笑,“你现在也可以去看看,在地窖那么久闷坏了吧?”


    “谁羡慕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做晚饭的吗!”它气恼地转过身,先玩家一步冲进农舍后门,以免再和她闲聊下去导致自己被丢出门外。


    薇佩尔来的时机刚好,农舍背部刚被打扫一新,厨房是最后打扫的几个位置之一,水槽与橱柜擦得闪闪发亮,防尘布也换上了杂货店新买的,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气味。


    这种香气并不浓烈,草本花香,恰好起到驱散消毒剂气味的作用。


    而薇佩尔闻到的一瞬间,双手捂着鼻子大声点评:“……谁弄的,好恶心的品味。”


    “只是市面上常用的香型,倒也不必口出恶言。”拉斐尔冷不丁出声,从厨房另一个入口走来,皱着眉回应薇佩尔的恶评。


    薇佩尔没理会他,转向询问刚从后门进来的阿利库:“我记得你也帮忙在这里搞了卫生,你的狗鼻子怎么忍得下去的?”


    阿利库也没理这个转移火力和挑拨离间都有一手的怪人,侧身让出自己遮挡住的岑玖,低下头和她细声说:“这是我刚磨完新鲜的面粉,今晚可以再做一点方便携带的食物。”


    岑玖帮忙把食材堆到桌面上,向另一边的一个半白毛男们招手:“再烤一点饼干吧?这里有好多巧克力和水果罐头。”


    刚才的坏心情荡然无存,拉斐尔熟练地系上新买的围裙,点头答应:“好。”


    这熟练的做派,阿玖到底和这个该死的神职者有多熟,一起做过多少次饭?


    薇佩尔急眼了,也手忙脚乱地系上围裙;它平时都不用这种用具,随便实验用的草药汁液全溅到长袍上,但这回它偏要用,说不定阿玖会特意说它一句呢?


    南瓜派和饼干做起来的步骤不难,围在桌前,三人在沉默地揉面团,准确点说,是岑玖没有说话,她做食物时总是专心致志,除了教学讲解等特殊场景甚少说话。


    阿利库清楚,糅合着手中愈发有韧性的湿面团,时不时瞄一眼她的手法,跟上她的节奏。


    而两个做饭技能只能说够用的薇佩尔和拉斐尔就有点狼狈了。


    薇佩尔心完全不在揉面团上,它也太久没做过这种体力活,一时手生,忘了窍门,揉得乱七八糟。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阿玖!这个面团为什么不发酵,都磨了那么多面粉,我做点你喜欢的烤馅饼好不好?”薇佩尔很愿意做提问的显眼包,它随身行李还带有酵母,就是等的这一刻。


    它确实勾起了岑玖的兴趣,后者看到它手里崎岖不平的面团,失笑出声:“什么馅的?鸡肉可是我留给小花和汪汪的晚餐。”


    “地窖里有火腿,我去采点外面的韭葱一起做馅怎么样?”虽然实操手艺生疏了,但理论搭配一直是薇佩尔所擅长的。它很清楚岑玖喜欢的哪种食物。


    偶发性想吃辛辣食物,一秒被说服的玩家:“说来的确好久没吃这个了,那就再做点这个吧。”


    厨房隐晦的争执总算暂时结束,薇佩尔扬起了胜者的微笑。


    烟囱浓烟滚动,飘过逐渐昏暗的上空。


    餐桌上吊灯亮起,岑玖坐在主位,喝了口现磨现煮的咖啡。后门是砖地上刚吃饱正在打滚的小花,还有依偎在她旁边眯眼休息的大狗。


    两小时过去,饼干已经烤好,装了好几袋,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进入砖砌烤炉的大南瓜派,也是今晚她们的晚饭。


    “阿玖,卧室已经换上了新的家具,那套机器也搬到了仓库角落打包好,没有什么异常,可以带回去。”拉斐尔无声靠近她身后,带着一身清洁剂的味道,提醒她,“水也烧好了,离派烤好还有点时间,要先去洗澡吗?”


    岑玖退出半挂机网上冲浪的状态,扫了眼周围,薇佩尔和阿利库都说有事要做,又分别去了地窖和田地,现在厨房就拉斐尔和她两人。


    再看看清洁值,因白日的奔波降低了不少,玩家索性点头:“好啊,一起吧拉斐尔——”


    她的这个回答理所应当,拉斐尔早有预料。


    但再次共处一室,他还是会心脏激动得要跳出胸腔,思绪一片空白,像是最初那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水雾蒙蒙,岑玖趴在池边,撩起一阵水花,淅淅沥沥落到外侧,流向地漏。


    温水中,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枕上双臂,稀奇这个上次只匆匆翻找过的浴室:“这里的家具感觉都没怎么使用过,浴池边上里居然还有滴上去的滑石粉……”


    “抱歉,我以为打扫干净了。”拉斐尔垂下头,目光晦暗不明。


    “就一个小点,现在水一泼过去就干净了。”岑玖摇头,手泼起一道水花,瓷砖上的白点迅速消融不见,溢出的水流冲刷下重归洁净。


    “是我做事粗心大意。”拉斐尔对自身算不上过错的过错不依不饶。


    他盯着水面,清澈温热的水体倒映着她光洁的背部,还有他扭曲的面容。


    岑玖回过头,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动水面:“……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话音刚落,她扬起一大片水幕,尽数全泼在拉斐尔脸上,不客气地躺到他怀里,嬉笑着:“现在快帮我!”


    “……好。”他愣了下,认真擦洗起她的后颈、后背……所有该清洁的地方。


    “拉斐尔,你说你发现的异端活动痕迹,是什么?”她靠在他胸膛前,温暖的雾气蒸得脸颊发红。


    拉斐尔思索了下,说出筛选过的回答:“有人在这里遇害,教会派人来过。”


    “什么东西害的?异教徒?”岑玖点出他隐瞒的部分,“还是说像海怪一样奇怪的怪物?”


    拉斐尔不说话了,但岑玖听得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个度。


    “我想想……既然是这里,那肯定不是河里窜出条触腕……”她猜测起来,“难道是仙人刺会蹦跳着走动了?”


    拉斐尔心跳平缓了些。


    “嗯……难道是犰狳团成球乱滚?”


    拉斐尔继续沉默。


    岑玖急了,快声抱怨:“总不能是会恶心怪叫的食尸鬼吧?”


    没去脑子长得还丑里吧唧的野怪也能叫异端吗?它们信别的异教吗?


    ——这次拉斐尔的心跳声骤然加快。


    岑玖立刻反应过来,挣开他想要抱住自己的双臂,水声哗啦中已跳出了浴池,赤足踏上光可鉴人的湿润地砖,头也不回地拿起更换的装备的与浴巾。


    拉斐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清楚岑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但他知道她多半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跳脱的事。


    浴室里奔跑很危险的,所以他试图喝止她:“阿玖!”


    岑玖奔跑间已经用干燥的浴巾团起两人的装备,走到门边,隔着白雾,拉斐尔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清楚听到她激动地喘气的话语:


    “快点,拉斐尔——告诉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给你衣服穿!”


    她居然用人最原始的衣着羞耻来威胁他。


    拉斐尔气恼,脸颊绯红,但沉默不过十秒:“我……我会告诉你的,先回来好吗?这样容易着凉感冒。”


    他还是服软了,就这种事,至于阿玖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保证。”


    “……我保证。”


    岑玖满意了,拉开门,把两人代表文明与廉耻心的布料塞到门外等候的人手中。


    “阿利库,帮我拿一下。”


    玩家以前就是这样使唤阿利库的。


    高大体型的男子没有任何怨言,沉默点头,帮忙把浴室门掩上。


    拉斐尔木然望着她一步一步靠近,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她坐回身旁,紧紧靠着他,肌肤与肌肤相贴:“说吧,可以小声点,只告诉我。”


    温暖的,滚烫的,她们是那么的亲近。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我失踪的事。”


    拉斐尔选择从失去她消息的那天说起。


    330 我的派


    “大家当时还未得知你去的方向正好与山火爆发的位置重叠,她们都坚信,你不会轻易出事的……我也一样。”


    拉斐尔的声音发颤,光是回想,他已陷入了恍惚之中。


    “我听到了祂的指示,想立刻去找你。”


    不计代价。


    模糊的画面闪回,岑玖见到了他什么都没带,冒雨夜行,走过了半片山林。


    【我记得你提到过的那个部落,我找到部落的长者,她告诉我:你短时间内不会和我见面了。】


    拉斐尔口中的长者,正是指引冒险者前往最后地点的伊拉睿。


    【她还劝告我:可以去找,多做点好事吧,年轻的聆听者,你的罪尚未赎还。】


    “我知道的,在她眼里,我犯下了很多过错。”拉斐尔的呼吸开始凌乱,潮湿的发尾落在她肩上,带来些许刺痒。


    【接着……我没有回去,人们都开始传我失踪。但我没有死,我只是在寻找着你。】


    所以我坚信你也不会死,只是离开了,我会找到你的,即使世事变迁,容貌更换。


    “那你去了哪里?做好事了吗?”岑玖反手摸摸他的头,把他滴着水珠的发梢拨开。


    拉斐尔埋头到她的掌心,想要含糊过去:“就一些你会做的事……”


    阿玖……如果是阿玖的话,她会做什么,她一定会救助这些弱小的人群,不计成本、不计回报。


    拉斐尔不要她再把生的机会让给他,让给旁人。


    “所以拉斐尔你救了很多人?”岑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肉,肌肤下几乎就是骨头,手感有些硬。


    玩家见到了,一闪而过的“拉斐尔救死扶伤”画面,很多很多,他的头发从长到短,救助的人有猎人有老人,场景从熟悉的部落到西进之路。


    她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总之在路途上,我终于发现了祂的惩罚,我不会老去,无法死去。】


    岑玖双手捧起它的脸,仔细端详,确实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他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一年。


    【但我有直觉,只要是阿玖你,你一定能带走我的。】


    她看到他的泪光在眼中打转,和海蓝宝的火彩似的,不老不死的神职者哭起来也很漂亮。


    【成就:行至尽头】


    【你见到了他,他找到了你】


    他的哭泣,还有奇怪的成就内容,岑玖现在只想问他一个问题:“拉斐尔,你哭起来,第二天眼睛会肿吗?”


    她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一般来说不会。”他笑起来,簌簌落泪,“但我可以保留,只要你想的话。”


    岑玖拍拍他的脸,窃笑着松开手:“那就留着慢慢消肿吧,让我看看你哭肿眼的样子。”


    她离开水池,门边之人听到水声伸手把衣服递进来,虽然拉斐尔说得很小声,但不知以阿利库的听力听到了多少对话。


    岑玖披着松软的毛巾,回头递去拉斐尔的装备衣服,催促他:“南瓜派也差不多烤好了,快点洗完出去吧!”


    “好。”拉斐尔已经能完全不在乎门外的那个男人,他心里只有她所带来的自洽。


    我的神,终于降下了启示。


    *


    玩家就算换回那身西部片打扮,湿润的发丝状态是骗不了人的,再说她本来也没想隐瞒。


    薇佩尔对此十分气恼,瞪了一眼另一个头发同样带着水汽的男人,切分南瓜派到餐盘时恶狠狠地:“怎么洗澡不叫我?”


    “哪有那么大的水池,这次不担心我会看见你伤……”


    “行了!行了!我闭嘴行了吧?!”一提今早的事,薇佩尔反响激烈,它当然记得这个,还记得伤口是那个讨厌的神职者帮忙治愈的。


    “嗯,这样吃东西就不会被呛到了。”岑玖不把它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派放心上,接过它那盘切成一个完美扇形的派。


    餐桌中心是玩家点名要吃的南瓜派,以十二寸为目标制作,即使切去一角,在桌上占有的视觉比例还是一样的惊人。


    窗外月光洒落农场作物,带来一层柔和的纱雾,肉桂与红糖香甜温暖的气息满溢屋中。被小花赶到桌边的大狗吐着舌,贴着大猫,尾巴摇出破风声,等待着晚餐的开始。


    岑玖接过阿利库适时递来的刀叉,站起身,准备切分剩下的派。


    她思索了下,看了眼盘中薇佩尔抢先给自己切的锐角扇形,觉得也没必要切个四分之一,给大家切一点好看的形状就行了。


    小花一颗猫头从桌布下转出,前爪搭在她腿上,巴巴望着,它也等着要吃南瓜派。


    “小花别急,我这就给你们切一块。”


    岑玖默默猫头,微笑举起切刀比划,顶上吊灯摇晃,投下的阴影随光源摆动着,透着环境温暖的灯光。


    她应该落下刀的,用手中面包刀落在还冒着热气的南瓜派上,切开焦脆的派皮与柔软香甜的内陷。


    但这一刻,玩家的动作遭受了阻力,她的手高举在半空,无法落下。


    “……?”


    岑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有点像丝线牵制住了她的全身,也有点像在水下行动遭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种奇妙的感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灯光闪烁,画面静止,她的手臂惯性落下,刀刃的锯齿落了个空——


    玩家回过神时,站在了厨房后门,周边一片漆黑。


    这里应该是关上了门才对,岑玖记得很清楚,南瓜派烤好时,小花还有汪汪从后门有序钻进门,她笑着栓上了门闩。


    但现在,她站在了这里,面朝屋外,望着外面的农田出神。


    “小花!”岑玖回过头,厨房里没有亮灯,今天才铺上的方格桌布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用餐的迹象。


    没有餐具、没有被切了一角的南瓜派,没有入座的人,也没有刚刚从桌下探出头的大猫。周围也是一片寂静,烤炉摸上去冷冰冰的,打开一看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举起紧握的面包刀,上面还有切下南瓜派的碎屑,她捻起一小块在指尖,尝了尝,甜的。


    再打开使魔的【视野】,餐桌一片灰暗,不见任何遗留的气味,仿佛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走了一切。


    但刚刚不是错觉,只是来得太过突然,玩家没有任何防备,小花也没有,其余人更没有。


    【万能灵药(可选)】


    【维维安遗留下的农场发生了怪事,这也许是查清其中真相的最后机会】


    这个更新的任务内容……和提醒玩家别错过搜查一样。


    但同伴角色都一眨眼消失不见了,她能不去吗?


    “小花,小花你在哪里?”她试着轻声呼唤小花的名字,猫的听力很好,即使有什么东西隔开了心灵的感应,如果物理距离得不远,想必它会给出回应的。


    她的呼唤响起一瞬,餐桌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土色的大狗探出头,怯怯地望着她。


    它想努力站起来,腿脚却不住地发抖,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叫声惨兮兮的:“汪呜……”


    岑玖摸摸它粗糙的毛发,把它抱起放椅子上:“是你啊,汪汪,抱歉,今晚还打算帮你检查身体的。”


    本来今晚吃完饭后的预定是让拉斐尔和薇佩尔一起帮忙看看它的身体状态,这游戏之前都给动物分性别了,怎么说也要关注一下这只小可怜的生理健康。


    她知道这个农场还有未知的危险,那道声音的来源还没探明,但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还专门挑玩家的晚餐时间来袭。


    知不知道人吃东西时是很脆弱的啊!


    “汪……”大狗感知到她郁闷的情绪,有样学样,学习小花那样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背。


    不过它还在发抖呢,这样害怕的状况下还反过来安慰人,岑玖揉揉它的脑袋:“谢谢,我不怕,你能听到我听不到的动静吗?这附近有没有奇怪的声响?”


    大狗向农田的方向仰起头,告状似的“汪汪呜呜”。


    玩家望去,那里一大片作物未收,如果有人在里面,还真不一定能远远看出来。


    “那拜托你来指引我了!”她一把抱起这只瑟瑟发抖的狗狗,迈出后门。


    总不能把这只站都不起来的小狗(和小花体型相比)放这里吧?


    外面还是那片沉静的月光,但心境影响环境,岑玖怎么看都觉得月光冷冰冰的,吹来的风带着一样凉意。


    稻草人守望麦田,却无法主动驱赶落在肩上的鸟雀,她远远就看到了随着玩家接近而四散飞离的鸟群。


    不过也不是全部,还有顽固分子蹲在稻草人上,她远远就看到了那只鸟滚圆的剪影。


    ……怎么感觉这个游戏里的稻草人没有该有的作用。


    按照狗狗的指引,她略过半人高的麦田,停在了比她身高还要高的玉米田前。


    那里有一条田垄小径,昏暗幽深,望不见底。


    到玉米田里去可比走进麦田需要更多的勇气,它比人高,如果没有指引,容易迷失在里面……说不定走进一定距离后有什么怪东西突脸。


    “汪呜——”怀里的毛茸茸感知比玩家更敏锐,它咬住衣袖,劝阻她走到这里就好,没有走进去的必要。


    岑玖举起它的爪子,捏捏肉垫:“我这不是还有你帮我指路吗?你能做到的吧?”


    它钻她怀里,应了一声:“呜嗷。”


    “走吧。”


    玩家走进了那条小径,田里夹杂着她的脚步声,与作物一起沙沙作响。


    回头转弯,岑玖余光暼了眼身后,不管是视野还是系统地图,那里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似乎唯有沿着小路前进的选择。


    田地坑坑洼洼,时不时还有作物的枝干遮挡,玩家大概走了两分钟,期间没有任何钻进一旁茂密作物的想法,她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那是一片空地,被高大的作物保围着,地上摆着与农舍餐桌上同款的红白方格桌布。


    像是在野营,布上摆放着餐具与食物,还有一捧不知什么东西烧成的灰烬。


    那份她还没吃到口的南瓜派就在野餐布上,由三个半米高的人偶围坐着。


    这人偶的打扮她也很熟悉,体型高大的黑发男性、深色斗篷不离身的炼金术士、一声素白的神职者。


    同行的人之中,就差她的到来了。


    岑玖向前一步,她要继续餐桌上没没做完的动作。


    她举起了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7章 微笑吧(修) 无为而成/


    玩家再度举起刀, 这次行动轻松平常,没有任何阻力。


    刀刃落下,击中了坚硬的物体, 并不是那个外脆内软的南瓜派。


    “停一下, 契弗女士。”


    刀刃之下是横躺在地上的男性,她认识的,那个西伊身边的跟班,一名总是沉默寡言的中年男性。


    这个面包刀的质量出乎意料的好,硬生生承受住了玩家的力量,劈开了斯特凡的脖颈,露出了木质的横截面。


    显而易见, 今早还在给西伊开车的斯特凡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木偶。


    “想过你不是人,但没想到你的真身居然还真是根木头。”


    岑玖收起刀,一手安抚怀中发抖的狗,冷眼盯着地上头身分离的斯特凡:“说吧, 你的主人在哪?”


    本是她目标的野餐的位置无端移开了数米之远——南瓜派与人偶原本是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 而现在看去, 它们瞬移到了空地边缘。


    “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斯特凡双目空洞,重复着岑玖的话,喉咙溢出磁带故障的声响。


    “回答我。”


    “我的主人……主人……人……”


    难听, 声波攻击, 没有再沟通的必要了。


    岑玖特意腾出一只手捂住大狗耳朵, 一刀劈开了地上还在不断发声的头部。


    这一刀结束了法术的伪装, 原本表面鲜活的人偶迅速灰败,如同特效滤镜关闭,展现出本身粗糙生硬的人偶面相。


    没有任何血腥画面, 只是一块被涂上油彩的木头被劈开,不介意的话甚至可以拿去塞壁炉里当燃料。


    它的身体也变回了木头,甚至连衣服都是画上去的,同样是不科学的产物。


    【曾称谓“斯特凡”的破碎木偶:法术结束,它变回了最初的形态】


    全是木头,它本身就是掉落物,只会掉落组成的自己的木头。


    没有什么特别的,最主要是玩家没手再拾那么大量的木材,岑玖径直从这摊木块上跨过,直奔她刚才逃走的南瓜派。


    她又一次对准地上物品,举起了刀。


    “呜呜……”即将落刀时,大狗扯了扯她的衣袖,鼻子向南瓜派周边拱了供,指向那些拥有熟人形象的木偶。


    这里唯独没有玩家的形象,倒是有一撮疑似是炭燃烧后的灰烬。


    “想让我更在意这个吗?”岑玖拍拍它的背部,安抚道,“我知道了,那就先砍这个。”


    刀光闪过,她劈开了一身素白的神职者木偶。


    【“阿玖……阿玖!”“你在哪里?!”】


    暴雨与海浪声涌入耳中,模糊又遥远。


    等这道令人眩晕的声音消失时,她已经半跪在地上,刀插立在泥土中,支撑着她的身体。


    “汪汪!”大狗见她好转,舔舔她的手,兴奋地低声叫起来。


    它在刚才的环节从玩家怀里滑落到了方格布上,如果不是时间不太对,还真想是一只陪伴人类出来野餐的狗狗。


    岑玖忍不住摸摸它的头:“我没有大碍。”


    就是精力值有一些明显的下滑,果然她斩断这类不科学产物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拉斐尔的人偶已然化为齑粉,这并非她手里的面包刀硬生生斩出来的功劳,而是她斩断了某种难以描述的联系。


    就如同最开始观察到的灰烬一样,现在她面前有了两堆。


    也许束缚住拉斐尔的阻力消失了,就和她挣脱着走出厨房那般。


    岑玖继续半跪在野餐布前,举起了刀。


    有了拉斐尔试错,这次就两个一起来,分切十二寸南瓜派的面包刀有足够的长度。


    月下刀光亮起,如同上次一般,这次亦没有落刀的声响,但玩家确切感受到斩断了什么——


    【“玖……骗子!”“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一个人走了?”】


    雨声、簌簌落雪声,她听到了两人混杂的心声,比拉斐尔的清晰一点,可依旧模糊难辨,流淌的意识中,她仅能听清那么几句话。


    这难道是什么回忆抒情环节吗?


    她捂住头,从一下流失不少精力值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毛绒绒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大狗汪汪担心她,一直在不停用嘴筒顶她的手心,助力她快点结束大硬直状态。


    这种状态,不来点意外都说不过去。


    “哈……这种让会你难受的事,你没有去做的义务。”少男落到耳中的声线与蜜糖一样柔和甜美无异,但话语内容却是格外的令她不悦。


    岑玖抬起沉重的眼皮,说话之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站在了眼前。


    皮革反射着镜面光泽的乐福鞋,长袜勾勒出的纤细小腿,到了西部农田还是一副大都会的上流人士打扮……是她想的那个人没有错了,登场的时间都挑得那么致命。


    “汪汪!”大狗汪汪抖着腿,站到了面前,遮去玩家一半的视野。


    “爱护主人的狗,我倒是不讨厌。”


    岑玖听见西伊轻笑了一声,眨眼过后,眼前护着玩家的大狗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担心,只是送它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很安全,它可以自己靠四条腿跑回来的。”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红色的眼眸,似有血液在其中回转,岑玖于其中见到了自己面容的倒影。


    一双会摄人心神的血红眼眸。毫无疑问,这才是西伊真正的模样,无害而包容的湛蓝瞳色仅是他的伪装。


    她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刀。


    “噗呲——”


    银光一闪,少男抬手抚摸脖颈漫出一条红线,失笑看着面前握刀站起的岑玖。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味,像是某种动物血类料理添加了佐料烹煮,并不令人反胃,反而勾起了她的某些欲望。


    西伊的血液气息好闻得不像是人类,上次在电影院还没发觉他居然还有这种设定。


    现在,他褪去了当初的暴怒,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有心情递出一张手帕:“血溅到你脸上了,需要擦一下吗?”


    不是没有造成伤害,抹脖飞溅的血液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视野,但西伊只是和刺破手指一般,她切开的血肉组织迅速闭合痊愈,仿佛有人给他的恢复痊愈过程按下了快进键。


    短到只在她的呼吸之间,致命伤变得不再致命。


    岑玖想起了图斯奈尔达,那个在小支线里的幕后黑手,她们有着相似的恢复力。


    她是荆棘冠的主管,真正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早在这条支线中留有暗示。


    一个起码能够指示她工作的怪物。


    “很熟练的技巧,你对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西伊见她在出神,抬手擦拭去她脸上的血迹,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知道该用怎样的力道能擦干净血液,又不至于疼痛。


    很遵守礼仪,手帕完全遮掩了他手部的肌肤,但岑玖还是能感受到布料之后的寒意。


    他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冷得像是行走的柔软冰块。


    “呲——”


    又是一刀,玩家加重了挥刀力道。西伊头颅一瞬几乎要掉落,可惜他体内红色丝线的血液再次迅速拉回头颅,头颈缝合痊愈。


    看来是没办法擦净了,少男满不在乎彼此间减开的血液,他遗憾的收回手上沾满血液的手帕。


    血液在二人之间不断滴落,填满地上红白方格的空缺,暗红一二人为圆心向外蔓延。


    他视线与血珠一起下移,落在她湿透的领巾,眸色一暗,精致面容上扬起一个微笑:“那我是第一个在你手中活下来的吗?”


    他二度伸出手,这次递来的不是手帕,而是一颗糖果。


    从包装上来看,那是一颗奶油果仁软糖,如果放在平时,岑玖会挺乐意接过并享用的。


    不知是他没有恶意的安慰,还是胜券在握者挑衅。


    岑玖跌坐在地,放下了手中的面包刀,抬头看着面前单膝下跪的少男,她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啪”的一声,萦绕周身的血气多了一抹香甜的气息。


    她把剩下的南瓜派扣在了他的脸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既然目前没有有效手段杀死,那就毁掉他的气焰。


    他手中的糖也早被她甩手的动作打翻在地。


    这次换她请他吃点好东西了。


    南瓜派随着西伊的低头滑落,余留香甜软糯的内陷粘在他的头上。


    派还带有一丝余温,比西伊的体温要高。


    怎么说,很滑稽的场面,像是被玉米投手投中的僵尸,这是玩家截图绝不能错过的好时机。


    “哈哈……哈哈哈……”


    西伊抚上脸时是在发抖的,他怔怔地舔了舔指尖,肉桂红糖还有南瓜的组合甜润可口。


    “很好的滋味。”如果这种口味与他的颜面丢失无关就更好了。


    她总是这样,轻易就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岑玖捡起面包刀,反手重重挥出:“谁让你评价我的晚餐了……!”


    这次刀刃的目标不是看似脆弱的脖颈,而是作为撬杠没入他腹部与大腿因单膝跪下形成的狭缝。


    她毫不怜惜地用刀推开了他,起身向来时路奔去。


    也是这一瞬,玩家才看清了西伊被推搡后露出的后背。


    那里的背部毫无这样,他的衬衫后背布片是缺失的,马甲也是正面瞧着体面,实则是挂脖大露背的轻佻款式。


    他的后背为了一些东西的体面展示而存在。


    西伊是拥有影子,满月之下,他的投影发出骨肉摩擦的异响,带着组织纤维刺向后背肌肤破出。


    巨大的蝠翼从他身后延展,隔开月光的窥探。


    双翼完全张开的长度远比西伊自身要大,也足够遮掩已经冲到空地边沿的岑玖。


    阴影笼罩了她。


    敌方获得了制空权,在这个农田里玩家优势尽失。


    玉米田窸窸窣窣,食尸鬼拖动着身躯,听从命令与本能走出了天然掩体。它们四面八方包围了这圈空地。


    最让岑玖无法忍受的是它们的低吼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在耳边,简直是超级大的折磨。


    “看来它们是你的孩子?或许我该尊称你一句食尸鬼的父亲吗?”岑玖站在原地,厉声冷笑。


    “阿玖,这种玩笑有些过分了,我可不要这么丑陋的眷属。”


    西伊双翼摆动,浮在半空,恰好比岑玖高半个头的高度,摊手摇头:“这只是幸运偷窃到我一丝血脉的秽物罢了,如果没有血主的命令,它们仅仅会遵循本能寻找血肉。”


    “就像这个农场原本的管理人,他利用了这份力量,趋势这群秽物在此劳作。”他说出了维维安农场的真相。


    ……原来是无本买卖,这样就能说通了。


    恐怕那台无线电装置就是科学与不科学的超自然产物,只是那份不科学被玩家这个特殊体质的人先动了,导致拉斐尔与薇佩尔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她静静站在原地,似是在消化他口中的消息。


    但实际上,岑玖在关注仅有玩家一人可见的系统通知——


    玩家解开了谜题之一,任务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万能灵药(可选):】


    【你发现了农场运作的真相,但求真也让你陷入了绝境之中,想办法逃离这里,又或是……】


    任务提示来得有点晚,足够了。


    前面她和西伊的互动,用来拖延时间足够了。


    麦田中,滚圆的渡鸦仰天嘶哑啼鸣,展翅飞向高空。


    漆黑羽翼月下掠过田野,恰好跟上了那道茂密作物上践踏出一条血肉模糊路径的身影。


    狂奔的巨狼扑向空地,撕咬下悬停半空的一边蝠翼。


    岑玖解救的人质来了帮她了。


    332 无为而成


    他的血肉是无尽的,撕咬再生,足以致死的攻击下,西伊只是偏移了位置,落在地上,半边翅膀眨眼间再生完成,这种再生特性下,血条上显示的数值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不是归零变灰,他是不死的。


    但巨狼也不甘示弱,它的下一波撕咬可不再是翅膀,而是西伊的大半截身躯。


    精准,没有任何暴虐的情绪,几乎是咬合下的一瞬,它就吐出了西伊的残肢,就像是不慎吃到讨厌食物的人类,厌恶之情跃然映在它琥珀色的针状兽瞳中。


    巨狼身高数米,足有一层楼高,当它无论是克制还是放肆地撕咬,注定会为玩家洒下一片敌人提供原材料的血雨。


    视野中央锁定这只绿名超大毛茸茸,系统自动弹出提示:


    【漆黑巨狼?】


    【你似乎对它很熟悉……】


    狼不就是狗吗?那是谁很明显了——


    淋着西伊组成的雨幕,岑玖抹了把脸,仰起头,伸手想要够到这只帮助她的巨狼,呼唤狗狗的通用称呼:“汪汪!”


    除了刚刚被西伊无情赶走的汪汪,还有谁是狗?


    虽然毛色有点变化,但总体变化不大,还是深色系,体型在犬只中也还是大型犬,只不过现在过来报恩变大了,也很正常吧?


    巨狼尾巴一扫,打飞周身遵循本能靠拢的食尸鬼,垂头发出一声低落的“汪呜”,听着像是被识破身份后不得不承认一样。


    “果然是你,汪汪!”


    没时间叙旧它怎么从一只淳朴的土狗变身超大只的巨狼,岑玖脱下外套装备,准备拾地上的碎块,同时向巨狼发出指令:“一会先别管那些食尸鬼,赶紧把西伊丢到下面的河谷里。”


    好在农场离河流不远,流动的水域应该能抑制住西伊的高速再生特性。


    【西伊的左手残肢:被撕咬断裂,没有单独行动能力,如果你努力,拼一拼还是能救回来的】


    系统的道具鉴定给出了安全的判定,玩家不客气地全部捡到由外套夹克临时担当的包裹里,感谢西伊的体型很小,她可以一次性打包打走。


    西伊现在变成地上七零八落的碎块,其中体积最大,应该是胸膛部分,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蠕动再生,目测只要再多几分钟,就会重新长成一个九成新的西伊。


    但他的头颅还保有唯一的意识,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不管玩家是从哪个角度望去,总是和他在对视。


    他听到了岑玖对巨狼发出的指令,双唇翕动,也许是失去了呼吸道,他说话嘶哑难听极了,像一个破风箱。


    “这么说话累坏了吧,可惜我完全听不明白呢。”岑玖拎起他的头发,锁着颈部,保持任何肢体部分都安全远离他现在唯一有威胁的口部。


    不去看怀里头颅一瞬凝结的表情,她熟练地抓住巨狼皮毛,虽然溅上了不少冰凉黏稠的血液,但以玩家的身手翻上去做好还是小事一桩。


    岑玖对游戏里骑乘坐骑很有心得,驾驭这样一只巨狼和开车而言没差。


    她的重量很轻,巨狼几乎感受不到背上之人的存在,只有那么点若有似无的刺痛感是表明她还在上面的。


    “嗷呜——”巨狼对月长啸,侧身一甩,冲倒大片无主的呆滞食尸鬼。


    岑玖的视角原本看不清玉米田里的食尸鬼,但它这一扫,高大的玉米作物与发出噪音的食尸鬼纷纷伏倒在地面,像是潮水褪去,露出了青纱帐后方的真容。


    她被托举在背上,能轻易看到农田大片的作物在视野下方,风吹一吹,变成波涌的海面。


    很漂亮,如果不是里面藏了很多食尸鬼的话就更好了。


    巨狼奔跑几块,风声紧扯,如果不是玩家有力气抓得紧,她也没有观望这片夜景的余裕。


    维维安的农场接壤河谷,但他却没有在这里开发些什么,仅有一个无人维护的破烂栈桥。


    巨狼十分通人性,横向卧在河边,方便背上的玩家侧身将碎块抛入河中。


    岑玖也懒得翻下坐骑,手速飞快,那些破碎严重残肢断臂接连“咚咚”丢入河水,不再浮起。


    事已至此,她也不管是否正确,复刻一下上次的做法应该没太大关系,反正巨狼应该也对付得了西伊。


    “再见。”她抓起冰冷但手感顺滑铂金色的头发,眼都没眨一下,抡圆了手臂,把这个漂亮但实在恶劣的头颅奋力丢到最远。


    最后,她的手中只剩下了浸满血液的夹克,这还是她今天新买的衣服,洗洗还能穿。


    如果还能洗干净的话。


    朝着河拧干夹克上的血液,岑玖叹了口气:“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在我转身背对河流时触发……”


    “汪呜!”□□的巨狼抬头,叫唤一声,抬起前足,似乎是在安慰她。


    “我没事……倒是你,汪汪,怎么变得那么大只了呢?毛色也变了,难道是什么夜晚变大的外观吗,配色倒是有点像阿利库呢。”岑玖伸直手,以一人一狼的体型差,她坐在它背上拼尽全力也只能摸摸到它的后脑勺。


    “呜……!”巨狼一边含糊着喉音,一边仰起了头,努力让她不费劲摸到更前面的部分。


    岑玖身体往前挪,从坐姿到站立,不留情面地抚摸它主动凑来的脑壳,和这只超大毛茸茸嘀咕:“好吧,你也和小花一样,不能说话。”


    制作组好像有个很喜欢毛茸茸动物的员工,拼命给玩家塞柔软体验的机会,她这个享受人就不去深究了。


    巨狼很享受她的抚摸,背后的大尾巴摇晃出一阵风,如果能再添些动力,可以当成直升机飞走了。


    岑玖压住飞起的刘海,安抚这只过于兴奋的全科动物:“好了够了,这么大风我都要站不稳了!”


    漆黑的巨狼耳朵抖动,它吐着舌,似乎想要用狗狗被训斥也乐观的精神再兴奋“汪呜”回答几句。


    但它敏锐的听力听到了汩汩流水声中的“啪嗒”一声,是某种机械产物被解开的动静。


    很细微的一声,来自它的背上,它的脑后。


    就算是狼的二百五十度视野也无法见到正后方的她。


    但她一定是打开了枪,它知道,它早上才见闻了她开枪的全程。


    这是她那把手枪开开保险的声音,毋庸置疑。


    “砰!”


    子弹射出,擦过柔软弹跳着的狼耳,带起一阵颤栗的凉风。


    那股代表死亡的气息又出现了,正是弹丸所射方向。


    河流奔去方向,双翼破开水面,正面接下一弹匣的子弹。


    代表净化的河流起到了作用,这点小伤要是放在刚才,半秒不用都能治愈,可现在那双巨大蝠翼留下了数道弹孔,宛若伊卡洛斯之翼。


    西伊的打扮亦是如融化的蜡烛,破烂的布料勉强蔽体,看着像是一具破烂棉花玩偶。


    看来他的再生组合选择了拼接残肢。


    岑玖并不怀疑他拥有单一细胞再生出一个全新身躯的能力,这只是西伊的选择问题。


    他选了最快速恢复的方式,哪怕这很狼狈。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岑玖漫不经心地更换子弹,举枪,瞄准——又是八发连中。


    玩家知道西伊的事还没完,任务进度都还没有动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常见的武器对西伊而言像是用枪射击一个棉花玩偶,对本身就是死物没有多大用处,只是让对方花时间去捡回棉花、拼凑肢体。


    到底要用哪种方式才能真正杀死他?


    巨狼前倾下身,发出警告低吼。它也意识到了,这条河流的作用有限,困住对方只是一时的。


    西伊不在乎,他无视一人一狼的敌视,残破的蝠翼摆动着,慢悠悠飞过河面。


    越是靠近,他越能看清岑玖脸上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少男捧心,捂脸笑起来:“枪、刀……我还能体验你多少不同的招待?”


    岑玖不再微笑,话语温度骤降:“我也很好奇,你又为何要这样招待我?”


    西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跟踪玩家?还是这里与他有莫大关联?


    巨狼龇牙咧嘴,西伊悬停半空,在距离岑玖十米之外停下,他跟着她的语速,一同慢下来:“这个啊……”


    他还是保持着笑容,一个与他外表匹配,天真烂漫的笑容。


    “因为你和他们一起做了南瓜派,那个份量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共用吗?”


    巨狼一听,耳朵厌恶地耷拉下,喉咙“呼噜”着,咬牙切齿隐忍不发,因为它背上的主人还没有给出回应。


    老实说,这个理由很任性,但也很符合西伊那漂亮混蛋的长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打空子弹的枪塞回腰间枪套,平视着远处,一口气问了两个关键问题:“……你真正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你和维维安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很想知道啊,那么透露一点给你也没关系。”西伊头歪了歪,像个没辙的孩子,“来投资,取回我该有的收益……至于你口中的人,那和为荆棘冠办事的员工没有区别。”


    说完,他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破烂的外衣也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那么现在,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了吗,阿玖?”


    他没有恶意,准确来说,对玩家没有恶意。就算没有巨狼的闯入,他也不会让食尸鬼伤害她。


    玩家只是变成一个无情的提问机器:“我的家人和朋友在哪?”


    “你说那些人啊……”他的话语猛地中断,红光自他脚下亮起,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法阵投影。


    远方呼唤声响起,岑玖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她好像听到了小花的叫声,还有不知道是拉斐尔还是薇佩尔的呼唤,都无比嘶哑模糊。


    唯一清晰且不断逼近的,是鸟群扑扇翅膀的破空声。


    漆黑的鸟群团聚飞来,直线路径一眼正是她们无误。


    “抱歉,看来我们得下次再详谈了。”


    红光亮度达至最高,西伊在其中挥手告别:“下次再给我一个邀约的机会吧,阿玖。”


    鸦群扑了个空,于栈桥上盘旋,靠拢压缩为一个模糊的人型。


    最后不知是掉队,还是故意的,一只渡鸦终于赶上队伍,落在凝聚出的黑袍人肩上。


    滚圆的渡鸦愉快地“哔呱”鸣叫,展开它半米长的翅膀挺高了胸脯。


    “它的意思是——”那人干瘦的手揭下兜帽,笑声略有些干涩,这里的风沙总是那么对外人不友好。


    “好久不见。”她对岑玖笑了。


    ——但女巫克莱门无所谓这里的排外。


    【万能灵药(已完成)】


    【成就:跨越河流】


    【你目睹了恶魔的再起,但也遇上了一位故人】


    333女巫的秘方


    再次遇见许久未见的恩师,你会怎么做?


    岑玖选择打招呼并且扑过去,给对方一个从天而降的拥抱:“克莱门老师!”


    玩家多久没见到她的形象了,多久没见了,有大半年了吧?


    游戏时间线向后推了两百年,玩家唯一能确定的是克莱门绝对还活着。


    女巫可能还在那片水晶球般的悬崖隐居,又或者因现代开发搬到了更为人烟罕见的山林。


    总之,岑玖确信,她的老师活了那么久,不会变成只在历史和画中存在的人。


    “阿玖……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克莱门断断续续说着,她没推开岑玖,只是口头提醒。她不在乎岑玖身上的血迹,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学生善意勒死的女巫了。


    “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有很多血——”岑玖这才意识到,紧忙放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克莱门,揩去她黑袍沾染的血迹。


    血腥味浓厚,把女巫身上的草药气味都盖住了,岑玖没擦几下,发酸的眼眶就再也装不住泪水,无声地往下掉。


    “好了,这么点血没关系的,这里很安全……”


    克莱门还是不太会安慰人,手伸出去,在半空犹豫了好几秒,最后放到了学生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女巫的渡鸦使魔看不下去了,伸长脖子用毛茸茸的头颅去蹭岑玖的眼角,蹭得头上都是血和泪水的混合物。


    巨狼也低低咽呜着,趴在她身边,用湿润的鼻头拱了拱她。


    它们都想安慰她。


    “我讨厌那个家伙……他毁了我的晚餐,还居然逃跑了……”岑玖放声大哭,根本不用考虑抑制情绪的事,她要在长辈面前把委屈都哭诉出来。


    本来没觉得那么委屈的,但克莱门一来,她就觉得刚才的事非常难受,她的南瓜派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毁了,她期待了一下午呢!


    “没事了……没事了……”克莱门想了想,还是把她圈怀里,哄小孩似的拍拍岑玖的背,免得情绪激动的学生被呛到。


    河谷湍流凶猛,即使巨狼用身躯为岑玖挡去不少凉风,可这里不停拉扯的风声还是尖锐得紧,再加上远处食尸鬼被击杀的动静,显得这里像是地狱的冥河。


    就算是克莱门,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场景。


    女巫结束安抚,扶正学生的肩膀,理理乱糟糟满是血污的短发,放轻声音:“你的朋友、新朋友,还有使魔,都在过来的路上,我们现在过去找她们,不会有事的。”


    岑玖知道克莱门在安慰自己,于是适时提出今晚最初的目标:“我想吃南瓜派。”


    克莱门还说什么?学生想吃东西,那证明精神状态还好,满足这样一个小条件是自然的。


    “我会做的,但是现在先解决这里剩下的小麻烦。”她转过身,右手平举身侧,不知从来的扫帚自动归位,稳稳落在女巫手心。


    女巫自然而然牵过玩家的手,邀请她共乘飞行扫帚。


    岑玖坐好,不忘向下方的漆黑巨狼摆手,告诉它下一步行动:


    “汪汪!去找小花她们,回去家的方向!”


    巨狼仰起头,响亮的“汪呜”一声,迈开四条腿,冲向上坡路段,可惜女巫的扫帚比它更快,一眨眼间,克莱门就已驾驶坐具飞到回了玉米地的上空。


    玉米地在农场占地面积一般,目测仅有十二亩,却被无形的力量分割出了四块空地,她熟悉的人都被分别困在空地上,孤身一人击退包围过来的食尸鬼。


    “阿玖……!”


    薇佩尔是最先发现空中有异样的。


    它那时正准备等岑玖切南瓜派呢,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地窖,只是这次绑结的方式很随便,只要付出关节脱臼的代价就能轻易挣脱。


    只是一走出地窖,它不知怎么就直接走上了这块被玉米作物包围的空地,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地,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链接地窖的入口。


    对传送法术有一定研究的它一下就察觉到了端倪,有什么东西标记了它,主动转移了它,不然说不通这里没有传送阵的迹象。


    薇佩尔连着骂了好几句,呼唤她人,可是没有任何回应,静悄悄的,它被一个结界单独隔开了,这块空地的动静很难传出去。


    它很慌,一想到可能因体质特殊被单独对待的岑玖,它直接冲进了周围阴森的玉米地中,正好与藏匿其中的食尸鬼打了个照面。


    周围全都是这种的食尸鬼,活物不靠近还好,一靠近,就会靠本能攻击。


    这些食尸鬼攻击欲望频率不高,但数量太多,光是每个给薇佩尔这身板一爪子都够它好受的。


    走是必定要走的,呆在这种地方见不到阿玖,和死亡无异。


    薇佩尔还有一些随身携带的药水,它吃饭的时候可没带醒脑,可惜身上带的没一个有关键作用。攻击性的药水投出去了,融化掉了周身的食尸鬼怎么样,还有一圈又一圈完好的食尸鬼围过来。


    它只能时不时灌下有治愈功效的药水,硬生生地用拳脚,殴打这些丑陋的东西,时间一久,它的手背又损失几块鳞片,是一些食尸鬼幸运地挠下来的。


    击退又一波食尸鬼,它终于突破包围走到了空地的边缘,可惜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怎么一醒来总是遇到我不擅长的事……”


    它不能昏过去,它要说些什么保持精神,继续挥动手臂撞开这些该死的东西。


    就在这时,它听到风吹过衣袂的猎猎声,抬起头,那里有它所渴求之人的身影。


    她冲它大喊:“薇佩尔,抱住头——”


    漆黑鸦群遮挡了月光,围绕农田一圈,测量结束,铺天盖地向下俯冲,羽翼所过之处撒下种子雨,噼里啪啦的。


    充满魔力的种子生根发芽就在一瞬,落在泥土,是抽条的碗豆,落在食尸鬼身上,是汲取养分直至宿主化作烂泥的藤蔓花卉。


    事情解决了。


    【成就:购入黄金土地】


    【清扫干净障碍后,你可以使用位于沙荫镇的农场成为安全点了!】


    这个成就描述……可以看出原本的农场有多不安全了。


    目睹空地长成一块豌豆田,拉斐尔停下咏唱,看向月下身影——阿玖正在向他挥手。


    “喵嗷!喵嗷!”小花朝天挥动爪子,现在不用保护身边这只大狗,它恨不得左爪踏右爪飞上天,把身上的脏东西一起打滚蹭掉。


    岑玖哭笑不得,只能对小花隔空做出抚摸动作,视线还在巡视着这片玉米与碗豆的田地:“还有一个……阿利库呢?”


    “阿玖——”


    女巫比玩家感知更为敏锐,她指出了一个已经走到玉米地边沿的人影。


    高大的体型,茂密的黑发,装备破破烂烂染着血,是阿利库没错了,他居然是这三个男人里最快走出玉米地的,比能使用克制食尸鬼法术的神职者还要快。


    岑玖松了口气,她现在没力气去做战力从夯到拉的排名,只要确定人都在,还能保底一个大团圆结局就行了。


    “这些碗豆还会持续一周,帮你守护这块田地,不过我想这里短时间是不会有问题了。”


    “谢谢你克莱门老师,真是帮大忙了!”


    “……你没事就好。”


    “哔呱!”雪绒从克莱门兜帽钻出,特意表示赞同。


    扫帚围绕农场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稳定快速降落在地,停在厨房的后门前。


    女巫手一挥,玩家视野可见的农舍与农场纷纷一瞬亮灯或点起照明,温暖柔和的光照划分出令人心安的区域。


    这件事情算是落下帷幕。


    才间隔不到一个小时,岑玖重新回到了浴室。不过这次是快速淋浴,洗净血污,速度的泡澡是没有了,后面还有好几个人等着呢。


    顺手冲洗干净小花和汪汪这两个毛茸茸,冲得一豹一狗抖水抖成小旋风,水珠溅到了天花板上。


    “别抖啦,我帮你们擦干净。”岑玖披上浴袍,给这俩也来了各一条毛巾狂搓,直到皮毛不再滴水为止。


    “汪呜!”土色的大狗兴奋蹭着她手心,它还是第一次被人冲澡,看向人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度,还忍不住舔了一口旁边毛发未干的小花。


    小花木着脸,原地舔了舔爪,并不介意它过分亲密的示好。


    “看来是交到朋友了呢!”岑玖最后揉了揉它们半湿的毛发,起身打开浴室门。


    门外是等候已久的阿利库,他点点头,看了眼浴室地面堆放着的衣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薇佩尔出声打断。


    “你想洗澡就快点进去,大家都脏兮兮的,不要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拜托,他们才好不容易从那个臭脸神职者里结束治疗,结果浴室又被猫狗全占了位置,任谁都不会想自己脏兮兮地出现在阿玖面前。


    岑玖看看他手里拿着的篮筐,里面是行李翻出的换洗衣物,快步走出浴室:“你们快点洗吧,我先去找克莱门做晚餐!”


    她也对着薇佩尔挥了挥手,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大猫大狗还横冲直撞地跟着她,尾巴扫到了它这个无辜路人。


    阿利库也关上了浴室门,“砰”的一声震得它格外不爽。


    “这些跟屁虫蠢猫狗!”仗着岑玖听不见,薇佩尔气得跳脚,大声咒骂令它不顺心的一切。


    “呱!”


    背后咒骂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正义降临的渡鸦重重压在这只爱乱叫的炼金术士顶上。


    薇佩尔痛呼一声,捂着头气爆炸了。


    “这只死鸟!”


    何等大声的怒吼,在厨房的岑玖都能听到。


    岑玖滚动擀面杖,将一个又一个面团擀开:“薇佩尔怎么还是和雪绒相处不来。”


    “它管不住自己的嘴,要是它能像你的养子,或者是那名神职者那样懂事,我们会清净许多。”克莱门手臂发力,重重碾碎纱布里蒸熟的南瓜,过滤后混入肉桂红糖与奶油。


    玩家洗完澡出来,克莱门都快处理好内陷了,她只好去做擀派皮的事。


    “哈哈……他们也帮了我许多忙,但我最开心的还是克莱门你来了!”


    岑玖把叠好的派皮按到模具里,感谢雪绒帮忙叼了回来,现在洗净还能用。


    克莱门把内陷填满模具,她没有马上接上岑玖的话,而是等南瓜派放进了烤炉,方才冒出连续的反问句:


    “真的吗?那你怎么没有试过联系我?”


    334 独家手法


    “你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事。”


    烤炉运作中,烘烤出面点香甜的气味,克莱门就站在原地,抱臂看着坐在椅上的岑玖,眉头微皱:“现在想起来了吗?”


    岑玖沉默了好一会,她没数时间过了多久,但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砰”跳得剧烈的心脏,脑海确实一瞬闪过了许多遗忘的细节——


    她好像……的确……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玩家把女巫的笔记给忘了。


    那份源自克莱门的笔记从设定上来讲,应该和戴特送的书一起沉入海了,就是后一本不知怎么能重见天日,而前一本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岑玖“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一下变白又变红。她想到自己居然丢了这样重要的东西,才结束哭泣不就的泛红眼眶又有泪水充盈的迹象。


    玩家其实也清楚,那个开局怎么都怪不到自己身上来,但如果能运气再好点,说不定就能保留下来那些充满意义的物品了。


    “抱歉……!”岑玖慌忙擦去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急哭了,她想抱怨制作组把信息藏得太深,给玩家留下这样一个遗憾,又想抱怨Boss怎么不能一口气打完,她还要回去面对西伊那个烦人鬼。


    不上不下的,太讨厌了!


    岑玖哭得声音不大,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花和汪汪都忍不住凑过来,围在她身边,用头供拱她。


    克莱门也加入了这个毛茸茸安慰小队的一份子,直接抱住了哭个不停的岑玖,继续上一次的安慰方式,轻拍她的背部:“道什么歉,我不是还在吗?”


    “那是我写的,都记在了我脑中,只要我想,随时能再写一本出来。”到底还是不忍心看她掉眼泪,克莱门绞尽脑汁挤出一堆废话去安慰。


    阿玖以前都没哭过几次,结果现在一晚上就连着哇哇大哭了两次,外面的世界是太过复杂,机遇繁多的同时也容易让人疲累心伤。


    岑玖勉强停下了抽泣,声音发虚:“但那个很有纪念价值……”


    没有玩家不喜欢这种意义非凡的道具,哪怕那个东西是根树枝,一毛钱都不值。


    这轮到克莱门有些不好意思了。女巫别过头,手往斗篷内侧一探,布料下浮现熟悉的长方形状,她用极其神秘的方式拿出了一本陈旧的手册。


    “你看,这是什么?”克莱门迅速把手上破旧的册子塞岑玖手上,她心虚得很。


    玩家看清的一刻,断断续续的抽泣立马停止。


    【女巫的炼金药剂笔记(绑定):别再把它弄丢了!】


    “克莱门!”岑玖连着笔记和克莱门一起抱住,连“老师”的称呼都开心得忘了加上去。


    她的眼睛明亮,泪水变成了喜悦的点缀,低头就翻起这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手册,边看边好奇询问:“你是怎么弄回来的?”


    克莱门有种想要掩脸的冲动,她本来还想在这个上面生一会岑玖的气,但学生都这样,她只好实话实说:“你在伊尔索拉多失去踪迹后没多久,我就让雪绒特意过来看了一趟,它帮忙从海底捞出了这本笔记。”


    滚圆的渡鸦使魔也在女巫提飞了回来,很得意地落在了小花头顶,引得一旁的大狗凑过来耸动鼻头嗅闻。


    小花眯起了眼睛,不愉快地甩起尾巴,幽幽给看热闹的岑玖递去一个眼神——快把这只蠢鸟弄走喵。


    “雪绒你居然还会潜水!”岑玖高高举起这只又胖了一圈的渡鸦,总算解脱了小花沉重的猫头。


    “呱!”雪绒听得出她的语气是在夸赞,骄傲地挺起胸脯,展示它饱满的弧线与结实宽阔的双翼。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给我送来了传单,克莱门老师已经告诉我了!”岑玖对它夸夸停不下来,“你因为劳动变得更结实可靠了!”


    蹭够了故人的手指,雪绒拍打翅膀,一个趔趄跳飞回克莱门肩膀,再去蹭蹭她消瘦的颧骨。


    这些年过去,雪绒的飞行技术还是没多大进步,但好在体魄本身弥补了这个缺点,只要愿意,它就不会有疲累的可能,可以一直从大洋的另一端飞到此岸。


    克莱门抚摸着渡鸦五光十色的羽毛,口吻低沉:“……你当时遇上那种海难,丢失行李是正常的。”


    “是吗?”玩家倒是对游戏里的这种意外习以为常,“不过那种超大的海怪级章鱼,确实很少见。”


    “海怪……?”克莱门有些困惑,顺毛的手一顿,“它应该帮助了你才对。”


    “啊?”岑玖也困惑地歪了歪头,陷入沉思。


    你是说那只差点把她扯成两半,还把船给卷断的海怪在助人为乐?


    她迅速打开外置光脑,把游戏相关的文件夹拉到最下面,打开海怪相关的回放视频。


    “特拉洛克的使者?”岑玖一字一顿,重复了那只海怪血条上的名称。


    “……原来你叫祂祂特拉洛克吗?”克莱门若有所思,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误会是怎么持续了如此之久。


    “它生活在海底,雪绒能捞回笔记,也有它帮忙的功劳。”女巫试着解释清楚这个误会,“它是个很腼觍的孩子,如果不是收到刺激,也不会贸然现身于人前。”


    岑玖知道其中有内幕,可还是忍不住嘀咕那只工具海怪两句:“但是它差点把我给拉成两半……还把船都给弄坏了!”


    不过好的也不是没有,作为游戏开场的反派定位,压迫感十足,她后面到沙滩求生那段无聊路途都有劲了。


    说到这里,岑玖也彻底反应过来,那时船上,可是有让拉斐尔死活都不愿意离开的东西啊。


    她低声说出了结论:“……那艘船有问题。”


    玩家探入睡裙衣兜,里面本应该空无一物,可她却像女巫取出斗篷下手册一样,从中摸到了一截粗糙的木制品。


    【断裂的刺心桩(绑定)】


    特殊道具的存在就是那么的不科学,哪怕玩家在泡澡,也能随时从水下摸出突然出现在身侧的物品——即使它原本是被放好在衣物那边的。


    克莱门眉头紧皱,她看出了这根木头的来历:“它浸泡过圣水,用在陷阱上是最常见的……不,它有着更为隐晦……更特殊的气息……”


    这是那个吸血鬼盯上阿玖的原因,直到现在,它也与这根木桩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你要留着这个东西吗?”克莱门很担心她,伸手想要试着触碰不祥之物,取走做彻底的检查。


    这根破木头,阴魂不散,从没带来过什么作用。


    “唔、说实话,不太想……”岑玖很清楚这个东西丢不掉,但克莱门说了,她自然也想要试一试,手往前抬了抬,方便对方拿起。


    然而当女巫干瘦的手还差一瞬触碰到木桩时,她却如触电般缩回了手,另一手握紧原本要伸出去的那只手,以舒缓麻痹僵硬感。


    “它在排斥我。”


    克莱门神色凝重,按住了跃跃欲试,想去叼起木头的雪绒:“别去,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只躺地上出丑的笨鸟的话。”


    “这东西我贴身带着很久了,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岑玖赶紧把这东西拿远了点,免得视线强烈的猫和狗也想试着跳上来叼走,“它会对人有害吗?”


    “我想不会,至少对活人而言不会。”克莱门眼珠转了转,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最初教会的神职者会将这种木桩刺入死者的心脏,防止死者尸体膨胀,又或是转化为污秽产物。”


    “就像刚刚那些恶心的玩意?”


    “你知道的,它们是尸体,也许还需要一场葬礼。”


    女巫想通了一些事,她处事经验丰富,准确无误猜出了这截木头原本的位置。


    “你可以试着把它用回原本的用途——”


    她手一抖,凭空变换出一条崭新的斗篷,披在岑玖肩上。


    “只有你能用的最后手段。”


    玩家刚还在思考这隐晦的提示,一转眼克莱门就拉起她的手,走到了凉爽的室外。


    “走吧,离南瓜派烤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出去透透气。”


    女巫手中光芒一闪的符文饰品,随即扫帚飞来,她带着她再次升空。


    刚才那场种子雨种下的豌豆依旧在田里,它们似乎不是一次性战斗特效。


    玩家看着克莱门侧脸,好奇询问:“玉米田变成了玉米豌豆田,我们能吃到巨型豌豆吗?”


    “如果你不介意它的口感奇差的话。”克莱门摇摇头,“它们还能保持七天左右,要采摘的话趁现在,不然过几天口感会更加生涩。”


    “那就摘一两颗?”


    先别管还好不好吃,采摘时刻才是种田的最佳体验。


    岑玖听到克莱门叹了口气,扫帚开始缓慢下降。


    “这里水土还可以,你想过种点什么吗?”


    “……嗯,草药?以后总有机会过来这里度假的!”


    维维安这种炮灰工具人都能卖假药发大财,她这个炼金术等级满级的玩家怎么还不可能?


    “可以,我带了不少种子。”克莱门手一挥,硬生生划开一个豌豆荚,掰下两颗拳头大的豌豆,放岑玖伸来的手心里。


    “谢谢你克莱门老师,你最好了!”


    “但这里农舍太小了,就一间能住人的卧室,需要扩建才行。”克莱门扬起头,“不用谢我,就当是在这里的住宿费。”


    “那我要弄个有泳池的——等等,克莱门你要在这里住很久吗?!”岑玖不舍又期盼地看着她,“这里虽然挺好,但我在崖城还有一家大剧院呢,真的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只是偶尔换个地方,但大城市那里人也太多了……”又看到岑玖泛红的眼眶泪光打转,克莱门顿了下改口,“有机会我会去的,联络还是老办法。”


    “那也好,我知道了!”岑玖一改刚才要掉泪的模样,笑嘻嘻地把两颗魔力豌豆抛耍着玩。


    就知道刚才的样子是她装的。


    克莱门无声叹气,无奈重新唤来扫帚,带着她飞过玉米田。


    这次飞行高度不高,始终保持着离地五米的高度,岑玖也是等离得差不多近了,才能看见农场入口骑着马匆匆踏进刚安全区分界线的人影。


    她不做它想,扒着克莱门肩膀,挥手呼唤他:


    “拉斐尔,你是出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8章 遗留问题(修) 农场简史/


    “阿玖。”拉斐尔见到她的一瞬, 身躯晃了晃,本能寻找掩体躲藏。


    他不太想岑玖在此时撞见他,尤其还是他浑身脏污的情况下。


    “外面凉, 回去再说。”克莱门反手握住了岑玖手腕, 按住跃跃欲试想跳下去的她。


    “噢……”岑玖想说你不是给我斗篷了,哪里凉了,但话到嘴边,还是乖乖地忍住了吐槽的冲动,隔空拉斐尔指指农舍方向示意:“那拉斐尔,我们一会见!”


    她话说完,身下扫帚忽地加速, 眨眼就飞过麦田,极速刹停在农舍后门。


    “咳咳……”岑玖晕乎乎地下车,冲已经把扫帚立在墙角的克莱门大声抱怨,“怎么突然提速,我的头好晕!”


    “那喝点柠檬水。”克莱门递来一杯柠檬水。


    岑玖看了眼篮筐里的柠檬:“这是种在外面的柠檬树?”


    “是, 我在等你时摘来泡的。”克莱门分明才来这里没一小时, 却对厨房的物品摆放与农场作物了如指掌。


    岑玖喝了口柠檬水, 甜的,加了不少蜂蜜。


    她站在后门,看着女巫弯身, 端详了好一会烤炉里的南瓜派, 回头道:“派大概还要烤个十五分钟, 你们可别谈太久。”


    玩家回头, 果然视野中拉斐尔已经出现,他选择了麦田间的田埂捷径,走起来稳得像一阵风。


    “就问点问题而已, 南瓜派我一定要吃新鲜的!”岑玖一口喝完柠檬水,把空水杯放到门边柜台,迎上了刚走出麦田的拉斐尔。


    拉斐尔的一身长袍已经称不上是浅色,他确实没让食尸鬼近身,但一身衣服也染上了大量的尘土,灰扑扑的,这会抄近路还沾了不少麦穗在衣摆,像是刚从田里走出的稻草人会穿的。


    岑玖打量一眼,觉得他平视整洁,现在一身脏的情况也是有点新鲜。


    她的目光还是那么的强烈,让拉斐尔不太自扶上手臂。


    对于他无声抗拒的小动作,岑玖只是笑了笑,转而直奔主题:“拉斐尔,你是去河边检查了吗?”


    他抿了下唇,否认:“……不,我去了趟镇上。”


    “难道有东西跑去那里了吗?”岑玖想到了以前总在苦泉镇游荡的食尸鬼,虽然她没见过几只。


    拉斐尔又是摇头:“那里暂时没有发现遭到入侵的迹象。”


    说完,他瞟了眼厨房后门,一猫一狗正挤在那里,密切关注这边动静。


    月光明亮,两人的影子清晰投在石砖地上,岑玖偏偏就没有回去的想法,她继续追问,眼眸中有着明月浅淡的辉光,盯着拉斐尔的一举一动,不让他轻易走开:“还有什么发现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她。


    “我去找了治安官卡特,”耳中拉斐尔声音逐渐模糊起来,“并询问了他一个问题……”


    黑屏闪过,玩家以第三人称视角看到了他此前的经历——


    【“愿主保佑你,这位先生,这么晚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卡特一身酒气,但礼仪规矩是一个不忘。】


    “我问他对今天开车来的人知道什么……阿玖?”拉斐尔停下话,他注意到了岑玖的出神,一张脸担忧而紧绷起来。


    “嗯嗯,我看到了,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会偷喝酒,然后呢?”岑玖点头,糊弄过去。


    玩家虽然不能控制灵视的出现,但这种偷看别人回忆的片段只在别人回忆的关键部分出现,不影响战斗,纯属为游戏表达形式而服务,她就不计较了那么多。


    拉斐尔没追问,悄悄离她近了些,继续看着她道:“他告诉我——”


    画面闪过,岑玖又在昏黄的滤镜里看到卡特那张酒气冲天的脸,这回又以拉斐尔为第一人称镜头,看来制作组是真的很想玩家去亲眼看到这段的信息获得场面。


    【拉斐尔的视野中,醉醺醺的卡特眼神清明,问什么答什么,显然神职者在这个小镇还是有点威信的。


    “噢,你说的是索恩啊,是那家伙的孙子回来了……”


    “谁的孙子?”


    “还能是谁?霍华德·恩索啊,你去教会的捐赠名单看,往前翻,肯定能找到他!”


    拉斐尔停顿了一秒,似是在思索,继续问:“关于霍华德·恩索,你知道多少?”


    “我能知道多少,我出生时,他都成家立业,靠卖气泡药水风风光光地从西部搬走了,谁知道他们还能风光到现在,要过来看地皮的情况呢!”】


    听到这里,熟悉套路的玩家已经明白了西伊过来的原因之一。


    “恩索一家的农场,已经我们现在所处的农场包含其中。”拉斐尔总结出这段对话的有效内容。


    “所以,这个小镇算是西伊的产业发源地。”


    拉斐尔为她的称呼侧目一瞬。


    “不止。”


    拉斐尔看向农舍后院的长椅,提议道:“要去那里坐一下吗?”


    “拉斐尔想吗?走吧!”简单的要求,岑玖想也没想牵起他的手。


    她脸上刚刚听人说话时的疲倦走神顿时飞走了,拖着他小跑着直奔啤酒花藤架下的桌椅,拉着他并排坐下,手也没有松开,继续紧紧牵着,与她的催促程度成正比。


    “拉斐尔快点说,我们一会要吃上新鲜出炉的南瓜派。”


    坐在这里,距离走进厨房的门没几步,她已经闻到了南瓜派烤得愈发香甜的气息,


    原本在后门守望的一猫一狗也来了。汪汪在她腿边蹲下,而小花则不客气地趴上岑玖的大腿,虽然只有前半身,后半身在长椅另一端搭着,微调位置时压得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岑玖催促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狂摇拉斐尔的手:“看吧,说快点说快点。”


    大概是前面的画面闪回已经够多了,制作组再也没让她陷入“灵视”的恍惚中。


    她的双眸依旧神采奕奕,满是干劲地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西奥多·索恩想消除治安官那里的犯罪记录。”


    拉斐尔攥紧脏污的袖口,他的衣袍总是宽松到能掩住半只手,身体也倾斜向另一边,悄悄离她远了点。


    她穿着身上散发着皂香的睡衣,发丝湿润,他怕弄脏她。


    但没用,岑玖一听,身体激动倾斜向他的方向:“是那个霍华德的吗?什么犯罪记录?”


    果然是劲爆消息,爆出去肯定有商业对手会愿意做文章的。


    拉斐尔的讲述因她的急切加快了语速:“是霍华德·索恩,他蹭在壮年时犯下过罪行。”


    【“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悄悄告诉你吧,反正我们这里的老一辈人都知道。”】


    恍惚一瞬,拉斐尔的讲述与玩家所见的画像重叠——


    【霍华德·索恩,他的最懂事的小儿子,因嘴角与另一个孩子发生冲突,不幸被石头砸中脑袋,当场没了呼吸。】


    这次的灵视跟着话语直接接到了当年的画面截图,模糊得只能看出个轮廓剪影。


    【他一怒之下把丢石头的孩子手臂砍断,被抓进监狱,作为家庭的唯一劳动力,他的长子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傻瓜,次子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整个家因他的入狱摇摇欲坠。】


    “但在葬礼上,他的小儿子活过来了。”


    拉斐尔的声音不平不淡,转述着老治安官过去的见闻。


    “教会承认,那是极其罕见的情况,索恩家的小儿子只是昏厥过去,幸好下葬前被人发现。”


    拉斐尔补充上了卡特没有的说明,“教会档案对此的解释是大强制性晕厥或自发性心肺复苏,这在但时虽说罕见,但已有个例记录在案。”


    教会找了个科学的解释,但岑玖和拉斐尔都不可能再相信这个理由。


    玩家听完这段故事,已经开始根据套路合理乱猜:“然后是小儿子一醒来,霍华德·索恩很快出狱,一家子立马蒸蒸日上?”


    “具体说不准,但大致是这个走向。”拉斐尔垂眸,看向她和他还在紧紧牵连的手。


    “那西伊过来就为了名誉,他不来,谁知道这到这个偏远小镇还有老索恩一家的黑历史啊!”


    她抓紧拉斐尔的手,把腿上听两人对话听得打起呼噜的小花颠起来,定下之后的计划:“我必须要去镇上找那个治安官亲自问问——”


    还没迈出第一步,她就被咕咕叫的肚子,见底的精力值,还有窗户后克莱门的视线扭转了脚步。


    “当然,是今天休息好之后。”


    她牵着他,走向安全温暖的屋舍,身边土色的大狗吐着舌头,尾巴摇个不停,这点短短的路程它也要提供带路服务。


    “我看看……”


    一进厨房,她就撒开手,小跑到烤炉前,熟练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挥动木铲再一次取出迟来的晚餐。


    “烤好了!”


    这句话是薇佩尔和阿利库出现的信号,一说出来就从走廊刷新出现。


    “阿玖,我是不是没说过我来这里是谁间接导致的?”薇佩尔迅速变脸,拉开椅子发出刺耳动静,愤然坐下,“克莱门,你是早就知道我来这里会发生什么……!”


    “呱呱呱!”雪绒有样学样,礼尚往来,朝薇佩尔大喊大叫。


    克莱门抚摸肩上使魔,全然不把薇佩尔放在眼里:“你没遇到阿玖吗?你也可以不听信,随便你。”


    阿利库有点受不了渡鸦那嘹亮充满磁性的叫声,悄悄捂住了耳朵,在这个陌生的年长女性面前,他根本不敢说多余的话。


    拉斐尔这次也是沉默的一员,他坐在餐桌的边角,不做任何礼貌性的问候,对克莱门的身份没有任何表态。


    再加上绕着餐桌“喵喵汪汪”地叫的两只毛茸茸,岑玖只觉得有点过于热闹,于是她举起了另一把备用的面包刀,一时间,万籁俱静。


    “这次总没有意外了吧?”


    岑玖落刀,一口气顺利切出六等分的南瓜派。


    热气腾腾,香甜可口,品相完美,她终于吃到了农家自制新鲜出炉的南瓜派了。


    336 农场简史


    农舍只有一件卧室,一张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表态要去镇上旅馆分担床位压力。


    所有人都在,等于所有人都不在,结果是除了岑玖,没有一个人睡得到床。


    一吃完劳动所得的香甜南瓜派,简单洗漱后她便一沾枕头呼呼大睡。小花也是心安理得地跟着她,霸道地分去半边床,成功让一些人类想暖床的想法破产。


    薇佩尔就是其中之一,它放下手中枕头,狠狠瞪了眼门口的阿利库,压着声音警告他:“走开,这里是我先铺好的。”


    它挑了个床铺左侧方位,打上地铺,像条盘踞的毒蛇,扯着毯子蜷缩成一团,不敢闭眼先睡,警惕着迟来的阿利库。


    拉斐尔的动作也不慢,他坐在床铺右侧的书桌前,就那么静静坐着,也不说话,看起来打算一晚上都不进行睡眠。


    克莱门纯属路过,看见卧室的情景,眼角抽了抽,捏住雪绒的鸟喙,迅速走出了农舍。


    没人知道女巫去了哪,但玩家只用知道她明天会按时出现就够了。


    此情此景,阿利库默默合上房门,他知道卧室剩下的地方已经不够他挤进去睡,但他还可以睡外面的沙发上。


    正当他想走人时,脚边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本来卧在床尾的大狗不知何时溜了出来,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这只土狗最初的样子阿利库记得,毛发结成一缕一缕,灰头土脸的;而现在被一番清洗后,毛发柔顺蓬松,让原本骨瘦嶙峋的身躯都看着健康了不少。


    他看了这只叫得名“汪汪”的土狗一看,想了想,学习岑玖的手法一样,俯身摸了摸它的头。


    汪汪拱了下他的手,绕着他转了几圈。


    阿利库摇摇头,似是向它否定了什么,迈步走开:“走吧。”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靠她那么近。


    *


    “哔呱!”


    还没醒来,玩家先听到的是久违的渡鸦叫声。


    她一睁开眼,房间里一切正常——除了站在衣柜顶端的雪绒在不停伸长脖子叫唤。


    衣柜下面的小花已经趴在柜门上,两足直立,仗着身高优势缓缓伸出前爪,用肉垫轻轻地拨弄这只胖鸟的羽翼,温柔得像是在踩棉花。


    桌面放着她昨天穿的衣服,不管浸了多少血,现在都已经干干净净,等待她的穿着。


    一边的窗户打开着,太阳高悬,阳光刺眼,岑玖抬手挡了下光,她似乎看到了边缘一角陌生的屋顶。


    玩家记得很清楚,昨晚睡觉前是没有的,只有一大片风吹麦浪的景象,根本看不到这个火柴盒农舍别的屋体部分。


    先别管雪绒从窗户飞进来这件事了,她揉揉眼睛,一下蹿到床边,扶着床沿探出半个身子,总算见到了那一角屋顶的全貌——


    厨房方向,多了一大段屋体空间,连层高都比原本的农舍高一段,可以通过那里的二楼走过这边的阁楼,精准利用了后方的空白土地,又不至于遮挡这里的观景角度。


    有人一夜之间扩建了农舍,像是用积木拼接一样简单。


    “阿玖,起床了吗?”克莱门回头就看到岑玖在窗边探头探脑,“是雪绒把你吵醒了吗?”


    女巫手一挥,远处飘起的木料无声降落,她坐着扫帚咻地一下移动到窗前,随后也看到了屋里大猫轻轻抚摸渡鸦的奇特景观。


    “咕嘎!”雪绒尖叫一声,扑棱翅膀跳出窗边,落到克莱门怀中,砸得她身型一晃。


    “咪……”小花委屈巴巴扒着窗沿,盯着雪绒目露遗憾。


    “别这样,坏猫。”岑玖按按它点有大白斑的小耳朵,手操它道歉展示诚意。


    克莱门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雪绒,笑道:“你养的小猫不错,居然能把雪绒吓成这样。”


    平时的雪绒呆呆傻傻,刚才能听到它骂得那么多,克莱门只觉得罕见。


    “它看起来是想和雪绒一起玩。”岑玖举起小花的爪子,指指另一边的新建房屋,“克莱门你建得好快,家具一会要我去镇上订吗?”


    “不用,我会自行准备好的,专心处理你自己的问题就好。”克莱门伸出手,在雪绒的“呱呱”叫中摸了摸小花的头,又摸摸岑玖的头,“厨房有早餐,吃了再出门吧。”


    没等岑玖反应过来,克莱门骑着扫帚飞到房屋的另一边,才听着她迟来的大喊大叫——


    “你怎么又摸我的头!”


    *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今天的早餐是刚烤好的牛角包,内陷用的昨天剩下的奶油,琥珀色的表皮洒上点点砂糖,自带闪光特效。


    还有一个煎得完美的太阳蛋,配上玉米蔬菜沙拉,补充上营养与口感的层次。


    饮料部分则是香料南瓜咖啡,气味复合浓郁,弥补了昨晚南瓜派没吃够的遗憾。


    很符合岑玖的需求很好看也好吃,一看食材习惯就知道上克莱门亲手烹饪的。


    可惜她起得太晚了,此刻还陪同她在厨房餐厅的,就只有舔着爪子的小花,和在餐桌底下不停蹭她小腿的汪汪。


    为了完全恢复满精力条,岑玖今天起得太晚,连小花都是吃饱了再跑回卧室玩耍,其余角色更是开始在农场干起农活来。


    岑玖喝着温度刚好的咖啡,厨房的窗户正框入收割麦子的阿利库。


    阳光正好,照得他皮肤泛着蜜糖的色泽,敞开的领口更是晃动着亮晶晶的水光。


    ——好大的胸肌。


    岑玖缓慢放下了手中咖啡。


    远远的,隔了近百米远,他还是对她的视线若有感知,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


    一个在享用早餐,一个在麦田劳作,她与他遥遥相望。


    这份对视持续了超过十秒,是阿利库先打破了僵局。


    他放下了手中镰刀与麦束,理了下杂乱起来的头发,敛起敞开的领口,小跑着向她奔来。


    从麦田到农场的石砖小路,再穿过后院的树荫,阿利库扶着门槛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的汗打湿了一大片衣领,隐约可见下面饱满的轮廓。


    岑玖拍拍身边的椅子:“怎么累成这样,坐一下吧。”


    阿利库只是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平缓过于激动的呼吸,在门口摇了摇头。


    “……谷仓有拖拉机,我不会用。”他解释起刚才的行为,脸颊发红,“但是我想尽一份力。”


    薇佩尔又在地窖那个炼金台鼓捣它的专场,拉斐尔也一早去了镇上,克莱门更是不需要他的帮忙,所以他就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这很微弱。


    “我觉得挺好的,偶尔劳动一下,开心就好。”岑玖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冲淡砂糖奶油面包的甜腻感。


    她站起来踮起脚,窥探他别过去的脸:“你还好吗?”


    阿利库眼神闪烁:“……昨晚有一点小伤,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她走过去,贴着他再问,“如果那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好休息哦?”


    阿利库不敢看她的眼睛,点点头:“……我会的。”


    “你最好是。”


    寒暄几句结束,她硬是挤过阿利库靠着的后门,跑起来回头呼唤他:“我去看看拖拉机,阿利库快来——”


    阿利库不会开拖拉机,可玩家会啊!


    *


    谷仓里的拖拉机摸上去积灰已久,看来农场以前是纯人工种植。


    阿利库一边擦去上面的灰尘,听着岑玖一顿“叮叮当当”地敲打后,车头犹如苏醒的猛兽,突突冒出大量起床气。


    “咳咳……!”岑玖忙完,脸上沾了不少漆黑的机油,清洁值一下掉了一大截。


    但现在不是在意清洁值的时候,她热情教学:“阿利库你这样、这样……再这样……学会了吗?”


    她说一句,阿利库点一下头:“我记住了。”


    大狗好奇地闻闻拖拉机轮子,小花见到,不耐烦地一爪子把它拍开。


    岑玖一手把委屈巴巴的汪汪提起来,再用双手费力把小花一起放到拖斗上,最后自己跳了上去。


    “既然记住了,阿利库你就试一试,载我们一程,送我到镇上吧!”她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新手教学,有什么还不熟悉的可以继续问我哦!”


    “……我会的。”


    简直是回到了以前,阿利库想,他还有很多没有学会,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多一些。


    发动机轰鸣,响声震透农场。


    拖拉机开出仓库,两边养老中的马匹纷纷投来目光,迎着阳光穿过麦田。


    渡鸦嘹亮的呼声传来,阿利库回过头,见到她的扶着车边,迎风撩起凌乱的鬓发,万里碧空也比不上她此刻的笑容。


    “阿利库!看路、看路!”


    一番手忙脚乱,途径道路颠簸摇晃后,总算看到了小镇的建筑影子。


    “好了阿利库,恭喜你合格了,我可以安心放你回去了。”岑玖跳下车,拍拍驾驶座上的高大男人,虽然这个高度她也只能拍到他手臂。


    “再见!”她头也不回地跑去,推开了镇监狱的大门。


    圆润的伊尔索拉多豹也跟着迅速钻入门缝,身体柔软程度和流淌的水没多大区别。


    留下在拖拉机发动声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狗。


    大狗汪汪看看那道虚掩的大门,再看看阿利库,耳朵抖了抖:“汪呜!”


    它一点也不介意玖把它抱上车,又把它丢在这里不管它的事,它只在乎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做一个留守的也能那么开心吗……”


    阿利库失声一笑,他打转方向盘,走向了归家的路。


    回去吧,回去那里等她,她会开心的。


    337 逐渐挖掘的秘密


    清晨,荫沙镇镇监狱办公室弥漫着一股酒精的酸臭味。


    “一股酒臭……”


    岑玖一推门就被熏得够呛的,捂着口鼻,连带身后小花一进来,就把鼻头贴着她的小腿,把她的裤腿当做口罩用。


    “哦、哦……是你啊,女士。”卡特挠挠头,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随后不慎扫到一旁的酒瓶。


    酒瓶“骨碌骨碌”滚落地面,被岑玖抬脚踩住。


    “你今天应该不是休息吧?”强壮的伊尔索拉多豹无声地盯着他,尾巴在身后缓慢扫荡着。


    卡特一下就清醒了,一手扶着额头,拿起马克杯去到水,含糊过去:“呃……呃,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看来昨晚拉斐尔过来后,他还喝了更多,亏得这个小镇没什么需要治安官处理的大事件,他才能宿醉到大中午。


    至于他为什么喝成这样,岑玖也能猜出一二。


    “你收了那个人……西奥多·索恩不少钱吧?”她的目光移向脚边停止继续滚动的酒瓶,瓶身玻璃材质细腻,通透性高,包装绘有精致的纹样,一看就价格不菲。


    “那不能这么说,只是索恩少爷给我们镇上捐了一大笔钱,他可真是个大善人。”一段时间不见,卡特的人设从爱和稀泥上还加了个善于谄谀的标签。


    “是吗?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岑玖放轻了声音,一步一步走向这个办公室深处。


    “……公平?”卡特的回应缓慢,他在思索她话语的意思,得出一个谁也不会得罪的结论,“我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还不够公平吗?”


    说不公平是假的。


    那个曾经进过监狱,和他长辈一样贫穷的西部开拓者走出了这个发展有限的小镇,衣锦还乡摇身一变成他无法一眼望见全貌的庞然大物,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想法,怎么还可能任由自己失意酗酒。


    岑玖没有接他的话,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扫过监狱高墙内部的景观,冷声发问:“那颗歪脖子树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什么倒下?”卡特很迷惑地走过来,他不敢靠窗户太近,这名不速之客的跟班猛兽正因他的接近加快了尾巴的摇摆频率。


    一身酒气,猫憎狗厌的,他敢靠过来,小花就敢给他一个冲撞。


    但即使距离窗户三米远,也足够他看到玩家口中所说的场景——那山楂树由西进移民者带来,在监狱里被养了快百年,见证了小镇兴起又衰落,现在被连根拔起,倒在这个没有犯罪需要关押的监狱里,鲜红的卵状果实掉了一地。


    可以说是植物界的谋杀现场。


    “噢……不!”卡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棵山楂树被常年维护在五米左右,倒下时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只能是他醉得不省人事时发生的。


    “谢谢你的提醒女士,我必须要去找人帮忙,试着扶起这棵树!”他哆嗦着戴上宽檐帽。


    岑玖对他的变脸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通向内部的门前,按下门把手,推开这扇通往监狱的门:“如果只是简单扶起来,埋放回坑里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她走进了那扇门中。


    玩家的力量加成,抬起这样一棵不算巨型的树绰绰有余。


    等卡特喊来十多号居民过来时,她们见到是一颗重新立在坑洞中的山楂树。


    一己之力立起山楂树的人还顺手用分支撑起了树身,至于这些粗壮的枝干是怎么来的,那是岑玖顺手掰下来的。这段时间足够她去查阅“树被拔起怎么抢救”的问题,其中一点就是要砍断分支,正好可以顺手干了。


    这些居民带着绳索、木桶……等一堆工具过来,最后用上的只有铲子和木桶,她们的主要工作只剩下把土填回去,还有拾取那些多半成熟了的山楂果。


    “谢谢,谢谢……我真不敢想象居民们知道这棵树没救时的反应。”卡特肉疼地递出一张面额不少的纸钞,想要当做是玩家好心有好报的谢礼。


    他也不敢不给啊。


    纸钞在岑玖指尖摩挲了几下,她直接把这张崭新的纸钞塞回到了卡特手中,强制他收回去:“这个就算了,我想知道这棵山楂树的由来,你应该知道的所有。”


    岑玖为自己的忽略懊悔不已,她昨天又不是没看到这棵歪脖树,怎么就不能多看几眼,确认这是一颗山楂树呢。


    但想来游戏的流程设计也没那么变态,这棵树


    都是山楂树了,这不就是西伊的中间名吗?


    “这个、这个……”


    回忆陈年往事对一个才从宿醉清醒过来的男人有点困难,卡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谨慎地说出一句话:“这棵树在我出声前就栽种下了,监狱建成的时候就在了,是最初的定居者带来的。”


    “卡特,你怎么不说你小时候还偷吃过没熟的果子呢!”一位来帮忙的居民戳穿治安官的话,她转向岑玖,把脚边装满山楂的木桶递过来,“拿去吧,孩子,拿回家糖渍也好,做成果酱也行,总之别学卡特那样直接生吃。”


    看到玩家不客气地接过这一通沉甸甸的果实,这位居民满意极了,脸上纹路顺着笑容加深了。


    岑玖提着木桶,看看没用的卡特,再看看这名居民,开口询问:“女士,你知道这棵树有关的事吗?”


    居民笑得更开心,双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得意地叉起腰:“当然,我还是亲眼见着它种下的。”


    在岑玖开口想要追问前,居民赶忙加快语速,挥了挥手:“哎呀,知道你这孩子想问什么,这是当时镇上教会的老修女德拉尼亲手栽种,我还吃到了第二年结的果子呢!”


    “德拉尼修女还在荫沙镇教堂吗?”岑玖不抱希望发问。


    居民哽咽了两句:“唉,她老早就去世了,我们都哭得不行,镇上哪家种地的没得过她关照?”


    “那一年风沙大,这片土地收成不好,但就是这些果子做成的酱让我吃到了硬面包之外的味道。”


    讲起过往,居民的脸上笑容舒缓,她陷入漫长的回忆中:“后一年,我家的田地丰收,不用再吃这些偶尔算到发苦的果酱,但镇上的山楂树始终只有这么一棵,就算是德拉尼这个精通种植的人也种不活第二棵,所以在镇监狱选址时,教会和镇子就商量着选了这里。”


    理由不用多说,自然是保护这棵意义非凡的山楂树。


    “以前这树窜得老高了,伸出到了墙外,我们在面外能打下来不少,可不用特意进一趟监狱,你说是吧?卡特?”她说完,还特意揶揄两句治安官。


    【成就:山楂树的往事】


    【了解山楂树栽种的故事】


    看来这就是她人口中的全部了。


    岑玖向帮助良多的路人脸居民道了个谢,提着一桶山楂往回走。躲在治安官办公室的小花见她要走,默声不出跟在她身侧,鬼鬼祟祟伸长脖子,趁她站在大门前左右张望时迅速叼走一颗鲜红的山楂。


    “咪呕……”然后它的猫脸被酸得坍缩了。


    看着小花吐着舌头,试图用口水流个不停缓解酸味的样子,岑玖苦笑不得,蹲下用手帕给它擦口水:“小花你怎么乱吃东西……是不是听到我和那位女士说话,你就以为可以直接吃了?”


    不过至少知道这些来历奇怪的山楂除了风味十足之外,是没有安全问题了。


    “咪呜!”小花头埋在岑玖怀里,不敢再抬头见她。


    它原本以为这是帕查坎那种成熟后酸酸甜甜的果实,实际上并不是。


    岑玖摸摸它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至少下次不会再中招了。”


    小花“咪咪呜呜”磨蹭了一番,忽然猛地抖动耳朵,探头看向小镇道路中央。


    小镇另一端的响起发动机声响,岑玖熟悉的,半小时前她才听过。


    拖拉机头部出着大量烟气,新奇得引来道路两旁的居民围观。


    荫沙镇位置偏僻,最近的火车站也要二十公里路,还没普及开来拖拉机,只有少数几户农场主会特意从大城市订购。


    岑玖不客气地跳到拖斗上,趴着边沿询问:“阿利库,汪汪呢?你是特意来镇上载我吗?”


    她看见了拖斗上的物资,用一大编织袋套着,隐隐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小花跳上来时尤其明显。


    他肯定是回去了一趟。


    “嗯,我先回去了一趟,把汪汪送回农场,又想起昨天的牛奶瓶没还,顺便还回杂货店。”阿利库按下推杆,提高档数,说着与她分别后做的事,“我还特意带了装新鲜牛奶瓦罐过来。”


    打开编制袋口一看,里面确实放了一大罐牛奶,用一个厚重的陶碟盖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团靛蓝色的丹宁布料,与若干针线。


    岑玖记得阿利库的行李是带了简单针线的,但农场原本可没有修补衣服的工具。


    他把农场安全点当成了家来对待。


    “我想带一些特产回去,这个布料很有特色……”阿利库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对上她的视线,迅速扭头继续看路。


    他其实没说选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


    玖昨天对这里的服装很感兴趣,主体都是这种布料。


    “选这个,会很奇怪吗?”他放轻声音,希望发动机的轰鸣能盖过这个问题,又希望她能听到。


    338 幼鸟


    “奇怪……?”岑玖眨了眨眼,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阿利库扎着蓬松低马尾的后脑勺。


    这个年代的拖拉机没有后视镜,他不回头,她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


    “……”她的沉默越久,阿利库就越是不不敢回头。


    “阿利库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你自己觉得奇怪吧?”岑玖思索了下,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拖斗边沿,托腮笑道,“快说,是不是?”


    如果能碰到阿利库,她肯定要伸手戳他的后背。


    “我……我只是怕这样会被你讨厌。”阿利库回头,看她一眼,眼角红红的,闪着泪光,又迅速转回去。


    不知是急哭了,还是被车头发动机烟雾给熏的。


    “有什么好讨厌的,阿利库帮忙补的衣服那么好,我说谢谢都来不及呢——”她捂着脸,躲避发动机烟雾的同时笑个不停,“这样说,你总算能放心了吧?”


    阿利库犹豫片刻,诚实地承认:“嗯……我很开心听到玖这么说。”


    被她拿来寻开心了,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如果这样自己做奇怪的事能让她开心,他愿意这一直奇怪下去。


    岑玖可不知他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她更好奇这些物资使用方式:“阿利库,你要再做一套新的衣服吗?”


    阿利库的回答很质朴:“我想做几套新的,昨天那套也有点破损,正好修补一下。”


    “怪不得你今天没穿。”岑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备,也不知是谁给玩家清洗的,昨夜的磨损一样也修补了个干净,多半就是阿利库这个随身带了针线的角色。


    玩家心情大好,随口夸他一句:“我觉得这种服装很适合阿利库哦,因为你穿起来好看,干活又方便。”


    虽然现在还不流行,再过个五十年肯定会流行的!


    阿利库一板一眼,语气认真:“我会经常穿的。”


    “回去也穿?”


    “……回去也穿。”


    岑玖闻言轻笑一声,改为单手托着脸,张望周边环境。


    到处都是自然染上的澄黄秋意,细闻风沙中也有果实成熟的香气,在崖城可很难见到这种一望无际的田野。


    “说来明天就要回去了,阿利库喜欢这里吗?”


    “喜欢的……很喜欢。”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后半句属于是人听不清的声量,“……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更久就更好了。”


    但玩家能靠着字幕看清楚,这种非关键句子想靠环境杂声掩盖是完全没用的哼哼!


    “如果喜欢,留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突然回到了孩子气的一面,一口否决所有大人讲的道理。


    “不是一个人,克莱门老师也在哦,她也很喜欢种作物,汪汪也在,镇上也许还能再开一家面包房呢。”


    “我不想!玖你不在这里……别丢下我一个人……!”阿利库的后背因过于激动耸动着,他带着哭腔,快要喘不过气。


    “没有丢下你的意思,好了好了……”这下换岑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了,她没法把他当小孩子继续看待,但这个创伤很明显一些意外带来的,说重一点的话也绝对不行。


    “阿利库还是好孩子吗?”她没让他回答的意思,继续说下去,“哭没关系,但要坚强一点哦。”


    岑玖听见他抽了抽鼻子,止住了哭声。


    小时候的那套在他身上依旧奏效,只是用起来太过违和,都那么大一只人了,怎么还吃这套呢?


    好吧,至少有用就行。


    岑玖向后一座,靠在小花身上,抬头望望今天的碧空,摇晃中回到了农场。


    农场……最主要是供人居住农舍,已和玩家最初来时的样子大有不同。


    一下车,大狗汪汪热情洋溢地扑来,绕着她尾巴摇个不停,得给一个摸摸抱抱才愿意欢快地跑开。


    正午时分,阳光猛烈,柔顺垂下的桌布,墙上随风摇曳的树荫,岑玖走进门时有种莫名温暖的恍惚感。


    玩家一出现,那些原本各干各的角色也聚回来了。


    克莱门是第一个坐在厨房的,她看了眼水槽里拜访的蔬果,问出一句岑玖怎么都听不腻的话:“午饭想吃什么?”


    “想吃……”岑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想到第一个食物说出,“千层派!”


    阿利库一听,弹射起身,系上围裙:“克莱门女士,我来帮忙做吧。”


    克莱门嘴角抽了抽,又见岑玖不反对的样子,手一挥不管事:“随便你。”


    “哔呱!”女巫怀中的渡鸦扑扇翅膀,虚空点点鸟喙,似乎在为她鸣不平。


    好在阿利库的厨艺不错,没丢脸,千层派快烤好时,薇佩尔与拉斐尔两个人终于循着食物的香气现身。


    薇佩尔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它对没有人喊它略有不满:“居然到做饭时间了……这次怎么不喊我一起做?”


    “不能担当的职能没有勉强的必要。”拉斐尔看着眼前分到的千层派,切面鲜红的果酱淌落餐盘,垂眸祈祷,“我们应心存感恩。”


    薇佩尔转眼投向岑玖,见她吃上了第一口,眸光一下亮起,用叉子又叉起一份,顿时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了。


    阿玖看起来吃得好开心。


    它想着,也叉起了一块餐盘上的食物,酥皮裹着奶油与果酱,入口满是甜蜜的滋味,仅保留了一点自然风味的酸。


    也还可以,阿利库这个阿玖养大的孩子,做的东西勉强过得去。


    *


    “明天我要回去了。”


    填满饱腹值,岑玖舔舔嘴角奶油,抬头扫了一圈餐桌上的人。


    除了早就知道她这个计划的阿利库,其余三人皆是一愣,表情各有不同的难受。


    “回去哪里?”薇佩尔的反应是最大的。


    它这段时间除了和岑玖交流外,就是窝在地窖,谁都不知道它在里面干什么,它甚至不知道岑玖在玩家的打算。


    在它眼里,它迟早会知道的。


    “来这里本来只打算最多停留五天,我回去还有很多待处理的事务。”岑玖放下手中刀叉,含笑看向它,“薇佩尔身体好些后,要来帮忙吗?”


    薇佩尔一听后半句,态度直接软化:“我现在身体就可以帮。”


    很好,她又多了个免费员工。


    岑玖微笑,转向下一位——是面露难色的拉斐尔,他清楚她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拉斐尔呢?你似乎在这里很忙。”


    神职者垂眸,没有否认她的质问:“我会陪在你身边。”


    他还是没透露自己这一天在忙什么,和薇佩尔一样神神秘秘的。


    “呱?”雪绒忽然发出惊讶的叫声,爪子拘谨地抓住了女巫的肩膀,迷惑她怎么突然起身。


    “克莱门?”玩家也迷惑了,她的胜利结算画面还没展示呢。


    克莱门头都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散步。”


    “克莱门老师!”


    岑玖追出门去,只见克莱门走在藤蔓架下,阳光漏过逐渐枯黄的植物,光斑点点缀在她身上,是玩家甚少见到的阳光一面。


    女巫出门总是披着斗篷戴上兜帽,这样直面阳光的时刻,她很少有,岑玖很少见到。


    女巫停下脚步,转过身,玩家看见她无声叹了口气,问:“你饭吃饱了吗?”


    她快步向前,贴近她,与她并肩同行:“吃饱了才出来的,我也正好散步。”


    厨房后面到农田之间铺设了硬砖地,但留给种植的部分还是有的,不如藤蔓架附近就有一个原型的小花圃,岑玖之前见到时,上面堆满了落叶,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而现在,里面移栽了五彩缤纷的花卉,秋菊、丝路蓟、香茶藨子……除去克莱门笔记上记载过的,还有玩家认不出来的,像是一罐五颜六色的糖果,光是见到就令人心情愉悦。


    克莱门蹲下身,熟练拿起隐藏在篱笆边缘的园艺铲,拨弄这些一夜之间长得过于茂盛的花草:“还记得以前,你问过我怎样才能让一片枯林恢复生机吗?”


    “有点印象……”岑玖想起以前总是缠着克莱门问东问西,虽然问得她一脸不耐烦,但总是会给自己解答的事。


    玩家复述记忆的对话:“你说,等季节更迭,寒冬褪去,自然就长出来了。”


    “这里的秋天还是不错的,除了风沙多。”克莱门说话时,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挥着园艺铲。


    她下手干净利落,在堆叠的花草里精准挖出一从球根,小心翼翼地放入提前准备好的盆栽,洒土掩埋。


    “给你,这次带上它吧,上次你忘了带这个,虽然它现在没什么用。”


    【女巫的鸢尾花(睡眠期):你见过它的母本,你知道它开花的样子】


    “谢谢,我会带回去种成一片的!”岑玖又想起以前没空打理的盆栽,玩家那时快进得太多,那份盆栽始终是盆栽,陪伴她的床边。


    捧好这份未出芽的盆栽再抬头,女巫肩上的渡鸦不知怎么叼了一小袋物件,鼓鼓囊囊。


    使魔挪动脚步,挺起胸脯,骄傲地把这袋轻飘飘的骨头放玩家手心。


    岑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堆原料写满符文的鸟骨,也是克莱门以前教给她的,最好和飞行一起使用的道具。


    使用代价在玩家的可承受范围内。


    “我知道你回去会选择坐火车,路途太过遥远。”克莱门抬手抚过她的发顶,轻轻的,落下的力道和一根羽毛差不多。


    “我的小鸟,不要忘记如何展翅飞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 再会的秋雨(修) 丝网


    离开荫沙镇的时候, 克莱门亲自驾驶马车送玩家一行到火车站。


    当然,马车用的是那个外形亮眼滑稽的牙齿车厢,还好岑玖很有先见之明, 把写车体上的广告全涂了, 不然免不了被一些维维安的老熟客包围。


    这次回程的列车还是同一型号,一样的两天一夜抵达时间,不过这次玩家的订的房间倒是不一样,不是上次最多能容纳两名乘客包厢,而是拥有两个套间,三张床铺的特殊多人包厢。


    铁路公司成这个为“家庭包厢”……总之别管订的人多不多,总之就是有这种为亲子服务的包厢, 可以满意核心家庭形式的出行需求。


    岑玖本来打算订两间套房的,这样肯定更舒适一点,但薇佩尔一见到这个包厢详情,怎么说都要订这个试试,而且也无一人反对它的要求。


    行吧, 她也好奇这个亲子包厢, 总而言之, 岑玖带着三个成年人就这样订下了这个包厢,刚好达到包厢的乘客人数上限。


    这个房间可比上次的空间宽敞了不少,小花钻出行李箱时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随便从包厢内狭窄的过道挑了个临近的幸运房间进去。


    三百斤的大豹子挑中了那间拥有两张的床铺房间, 一躺上去使得单人儿童床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还好床铺质量不错, 好歹是撑住了。


    岑玖给大猫该上薄毯, 俯身亲亲它毛茸茸的额头,转身坐在隔壁的单人床。


    “你们去隔壁休息吧,我和小花在这里就好。”


    她抽出一本床头柜抽屉的书, 对门口站着的薇佩尔和阿利库刚说完,床铺仅靠的隔板便缓缓上升,露出另一边的房间。


    还有拉斐尔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脸,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微笑道:“阿玖,我问了乘务员,对方表示包间里的隔板可以打开。”


    两边各有一扇采光的窗户,现在抽去隔板,两边的采光更好了,也更符合“家庭包厢”能让一家子同一空间愉快相聚的设计理念。


    岑玖无端想到了现实,飞机上也有类似的隔间设计,她释然地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小说。


    这书新出版没几年,大写特写“这个时代家国梦是怎么破碎”,看作者自序销量非常好,而且还和她来时看的书是同一个作者。


    制作组是真喜欢塞这个作者的彩蛋,是因为这人写的陈年老书是这个追加内容的重要参考吗?


    岑玖不清楚,但看到剧本恶搞过的内容在游戏里变成一本正经的畅销书,她读起来还是很想笑。


    她看书时时不时会皱起眉,偶尔会捂嘴窃笑——他们都能看到。


    时间悄然流逝,岑玖读到尾页,合上书时,正对上阿利库看来的双眼——和初见时一样,纯净的琥珀色。


    阿利库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匆忙地把手里也一样在读的书籍放回抽屉,正襟危坐。


    他和拉斐尔都坐在沙发上,但拉斐尔闭着眼,感受到她的视线时无声望过来,比他这个小辈更有与她相处的余裕。


    至少在这种情况,拉斐尔很确信大家都没机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旅行经验深厚的神职者出声提议:“阿玖,要我去餐车拿些食物回来吗?”


    “好啊,我们一起去吧。”岑玖先他一步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笑着伸出手。


    表面在床铺休息,实则一直关注岑玖动静的薇佩尔一瞬弹起,翻身下床:“我也要去……!”


    它就知道会这样,这些讨厌的男人总是缠着阿玖!


    与这两个男人相反,阿利库侧身让出位置,尽量靠入沙发内部让出更宽敞的过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他选择了礼让,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岑玖无言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又移开了目光,笑道:“我会带多点阿利库喜欢吃的,很快回来。”


    她夹在那两个男人之间,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包厢。


    听着她们脚步声远离,阿利库暗暗松了口气,蜷缩起双腿,脸颊埋到双膝之间。


    这样子的姿势,他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


    回程途中没有发生意外。没有发生火车脱轨、火车撞动物、极端异常天气等事件,玩家顺利平安地回到了这次的主要活动地点。


    抵达熟悉的崖城中央车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一天即将要结束了。


    玩家回来的时间不定,没有人能来及时接应。


    岑玖照着出发时的停车点找回早早停靠在这里的汽车,行李箱中的小花终于得以解放,霸道地在车后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花,到前面来。”岑玖拍拍大腿,这个时代车型并没有副驾驶座,前面多趟一只大肥猫刚刚好。


    其实这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太多了没了小花,三个成年男人总算能全挤在后座。


    薇佩尔的移动速度最慢,它是最后一个上车,看着车里做在两段的阿男人,它及其不耐烦地催促:“过去点!”


    拉斐尔瞥它一眼,默不作声地往里挪坐。


    薇佩尔也终于算是有空位能坐,它气鼓鼓地关好门,裹紧身上斗篷,也不再出声。


    谁要和这些人靠那么近,如果不是阿玖,它一定要把这个装模做样的神职者赶下车去。


    舟车劳顿,连小花都懒得咪两句,她们一路无话。


    车开到一半,秋雨告急,落在车顶噼里啪啦,车内顿时闷得像是在油锅一样煎熬。


    幸好此时路程已过一大半,转过前面路口,再直行几百米,岑玖马上就要开回家了。


    德曼托本来已经躺下,这几天忙碌的工作是最好的安眠剂,但雨点打在窗户上的第一刻,他马上就惊醒了。


    他第一时间起床关窗,冲出房门,跑到楼梯时,隔壁睡着的赫塞也冲了出来。


    赫塞见他要往楼下走,先一步冲进了二楼别的房间,选择去关别的房间窗户。


    德曼托紧忙下楼,雨势进一步增大,他路过早早关好的客厅大落地窗时,外面已是一片瀑布般的雨雾。


    他看见花园外悬在半空的亮点,那应该是路灯,但下一刻,他看见了穿透雨幕打过来的光柱。


    他听到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音,毫无疑问,是她回来了。


    厨房的半开的窗户先不用管了,他抄起玄关放着的两把伞,顾不上外面大雨滂沱,注定会打湿身上睡衣。


    他一把伞紧握手心,一把伞打开,冲进了雨幕。


    他站在花园小径前,倒入车库的车辆停下,后门率先被打开。


    来人他熟悉,只不过并不算他想要递伞的那个人。


    “我就知道你会在她的身边。”


    薇佩尔钻出车门,提了提斗篷沾到车门雨水的下摆,掀开兜帽,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伞,打开递给正从车前门下来的岑玖。


    “阿玖……!等等,你是谁啊?!”


    二楼见到状况,恨不得直接从阳台跳下来的赫塞愣住了。


    他撑着伞,站在车库外,雨水不断沿着伞尖落下,形成一条透明的线。


    “它叫薇佩尔·玛莱,是我的朋友。”岑玖接过伞,看眼薇佩尔,再看德曼托,露齿一笑,走到雨幕之中。


    她向小花招手,矫健的大猫嗖的一下,四爪腾空,眨眼就从车库冲进了屋檐下的大门前,抖落雨水,坐地舔着爪子等她。


    薇佩尔下巴一扬,补充道:“我们在圣雷维尔就认识了,还一起旅行的三年。”


    它逢人就炫耀这段经历,只有它和岑玖才有的双人经历。


    “是这样,薇佩尔还是我可靠的助手。”岑玖小跑向屋檐下,挥手催促这些人都别干站着了,“我先进去和小花一起洗澡啦,你们也快点进屋休息吧!”


    赫塞见她的身影和小花一起消失在门后,猛地回头继续看着薇佩尔,连后面陆续从车上下来的拉斐尔都没心思挖苦两句了。


    拉斐尔显然不想掺合进去,不紧不慢地穿过雨幕回到了屋内。阿利库也一样,担忧地看了眼隐隐在对峙的两个男人,最后也淋着雨小跑出了车库。


    雨势渐大,住宅区电压开始有些不稳,车库顶灯闪烁,余下三人影子投在墙上,若隐若现。


    薇佩尔抱臂,对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棕发男青年报以白眼:“看什么看,没事就让开。”


    赫塞似乎是与薇佩尔第一次见面,但薇佩尔早在百年前就知道他是谁了。


    那个在帕查坎缠着阿玖不放的男人,追求阿玖的事迹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知道。


    赫塞听了它这句话,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德曼托,你看起来和他挺熟的,快把这个白痴蠢货劝走,别在这里挡道。”薇佩尔绝对不会摸摸走人,它要把不合心意的人和事羞辱够了才满足。


    除非阿玖回来这里,不然它可受不了这个一点礼貌都没有的赫塞。


    一直沉默的德曼托终于出声了:“我想赫塞没有恶意。”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这个说话方式。”赫塞抬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薇佩尔反唇相讥:“谁见过你了?你这种一点礼貌都没有的家伙如果见过,谁会轻易忘掉?”


    赫塞忽略这个人过于刻薄的话语,看向两人之间的共同关系网,开口询问:“但我应该是比薇佩尔更先认识阿玖的吧?德曼托你那时在阿玖身边知道吗?”


    340 丝网


    岑玖知道这些男人聚一块肯定会吵起来,但保持穿着干爽很有必要,她还要和小花一起洗澡呢——


    只不过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她还能在卧室门口见到这两个男人。看状态,他们刚蹲守在这里不久。


    小花缩在她后方,不爽地舔舔爪子,随时等候岑玖一声令下,把这两个拦路雄性全部撞飞。


    “阿玖……”靠着她房门蹲下的薇佩尔,它看起来也洗完了澡,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半干半湿地垂在肩后。


    “哧溜哧溜”的舔毛声中,它抬起头眼眶泛红望着她,要求张口就来:“我也住二楼的房间不可以吗?”


    “可我记得二楼应该没有空房间了才对?”岑玖面露疑惑,看向另一个蹲着的男人,赫塞和薇佩尔一样,一左一右,充当她卧室门口的门当石像。


    赫塞“唰”地一下站起来,紧贴她身旁,指着薇佩尔为自己辩解:“它都把行李搬进一楼客房了,谁知道问完你住的地方马上变脸,说要换个地方住!”


    “不是还有一间书房吗?我刚都看见了,肯定是能睡人的。”薇佩尔也站起来,双唇一开一合,隐隐可见口腔中分叉的舌尖。


    它可是都闻到了,阿玖的气味那里除了卧室,就那里最浓。她一定经常在里面处理工作事务。


    “说了不行!”赫塞疯狂摇头,他没想到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个气质和拉斐尔有几分神似的家伙对谁都是恶言相向,唯独对阿玖会好声好气说人话。


    “不行哦,薇佩尔,那里是小花爱睡的地方。”岑玖也拒绝了它。


    “咪!”小花这时从她身后钻出,不满地甩着尾巴抗议,随后毫无征兆地跑起来,冲进书房,撞得薇佩尔身形摇晃。


    “我,我好不舒服……”它顺势扶住门框,虚弱地捂着额头,“阿玖,我可以进去休息一下吗?”


    “不可以!”赫塞发出尖锐爆鸣,就算已经在车库吵了一架,他现在刚降下去一点的火又升起来了。


    “它是装的!它是个黑心商人!!”


    两个男人争执不休,这牵扯到一桩陈年旧事。


    德曼托早在车库对峙说出了岑玖先认识谁在前的事实,薇佩尔立刻气焰消散,像是被外面的大雨浇灭了一般。


    双手握拳,气得发抖,就差要给面前这个在嚣张地笑的棕发男人挠破脸。


    那时它忍住了,而现在,阿玖就在身边,它更是要忍住那副情绪失控的模样。


    赫塞不怕它,也没放过它,他那时说的话不介意再说一遍给岑玖听,一口气激情咏唱完整罪证:“以前五枚银币就能买到的药它趁人之危给我卖到一枚金币的价格,阿玖不要被它骗了——”


    “我骗你什么了?我一直带在身上,这不是成本?你一个受伤急用的人,爱买不买。”薇佩尔也走过来,紧挨着她侧身。


    岑玖夹在中间默然,怪不得德曼托都不过来掺合,原来这俩吵起来就这点事啊。


    她先是转向左侧的薇佩尔,轻声询问:“薇佩尔是想要一间二楼的房间吗?”


    “是,没错……并不只是想和你同一层。”它点点头,声音减弱。


    赫塞直白嘲讽:“谁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嘴硬什么?”


    “赫塞。”岑玖转过右侧看着他。


    “……阿玖。”赫塞一改刚才的冷脸,立刻站正了,巴巴看着她,悄悄牵上她的右手。


    她依旧还是那个浅淡冷静的微笑,开口问他:“你现在想要问薇佩尔找回差价吗?”


    “不……我只是,有点气不过来。”赫塞头垂下,贴着她的肩膀,“抱歉,我不应该吵到你面前来的。”


    岑玖反手捏了捏赫塞的手心,接受了他的道歉:“我会快点换上大家都能住一层的大房子的,就像上次说的一样。”


    “所以薇佩尔,大家要好好相处,可以做到吗?”


    “……知道了。”


    “阿玖,早点休息。”赫塞忽然抬头,亲了她脸颊一口,轻轻的,有着一触即离的微弱水声,随后放手,捂着羞红的脸跑进了隔壁的房间。


    “搞什么鬼?”薇佩尔对赫塞的行径嗤之以鼻,“幼稚。”


    “我会尽早帮上你忙,阿玖。”它看向岑玖,向前隐隐贴近了一下。感受到她没躲开,它闭上眼,又轻又快地在她左边脸颊印下一个吻。


    “晚安!”薇佩尔说完,急急忙忙跑下楼,步伐凌乱,差点在楼梯上滚下去。


    岑玖没忍住笑了一下,推门进入玩家的专属卧室中。


    虽然刚才简单几句话解决问题,同时点明了玩家当前的目标之一——一步到位,买个够大的房子。


    首先,房间要够多,能供她只需包食宿无需发工资的员工居住,也要有足够大的游泳池,够小花保持每日游泳的运动量。


    再来,要足够隐私,不能让小花游泳的样子吓到邻居,玩家的声望值也在日益增多,她也需要开始提防一些小报记者的跟踪报道。


    “又是二十万啊……”玩家想到了夏洛特那边的房产,那里很适合她的要求,只不过价格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点距离。


    要是能剧院能赢下这次的活动优胜,那带来的利润说不定可以……


    她想着,放任身躯扑到柔软的床上,随后听到被褥下传来一声闷哼,她撞上了一具不失弹性的肉垫。


    养猫人士岑玖受到了小小的惊吓,一阵失重感袭来,她滚在床上翻了个身,思考时间不用半秒,就让自己重新放下了心。


    ——就算小花又突然钻被窝里,也不会被玩家一个翻身压死,所以不用慌张。


    她掀开换季后有些厚重的被褥,入目的一头散发着银光的长发,正披在持有者光洁白皙的后背,隐隐可见其下修韧的线条。


    “拉斐尔……你没事吧?”岑玖决定先不管他怎么和猫一样突然钻人被窝,她现在更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拉斐尔因为玩家的突然冲撞,捂着胸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热锅上煎熬的虾。


    “……我,我没事。”他大喘气,似乎平复了冲击带来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双冰蓝的眼眸闪着泪光,岑玖认为那是生理学痛出来的。


    “是我不好,突然在这里,吓到了你。”拉斐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银发如瀑泄下。


    岑玖这次看得更清楚了,又是在晚上白得发光的肌肤,胸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没有了被褥的掩盖,浓烈的木质熏香气味环绕着她,暖光台灯成了现在唯一的光源,她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座小镇冷清的教堂。


    只有拉斐尔一个人会在教堂,他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所以他在干嘛……


    “你还好吗?”岑玖目光克制,想要看点角落转移注意力,结果在床的另一侧发现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袍。


    一整套,从里到外——岑玖有点恨自己怎么能一下分辨出衣物的种类。


    趁着她看那套衣物看出神,拉斐尔已经整个人离开了被窝,重重跪落在地,“咚”的一声唤过岑玖的注意力。


    “阿玖,对不起。”他做了一个跪坐磕头谢罪的动作,双手内八字状向前贴地,岑玖这个视角又回到了原点,只能看到他满头的银发披在后背上。


    岑玖瞳孔骤然放大,震动着,单坐在床上非常不自在:“这是在干嘛……特殊仪式吗?”


    “这是我从书上学来的谢罪动作,据说在东洲传统中非常流行……对不起,阿玖,突然就跟着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拉斐尔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更加加深了岑玖对他的刻板印象。


    她笑了,漫不经心,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拉斐尔,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需要表达我的诚意。”他的语气格外诚恳,认真,如果忽略掉此刻的处境,听着倒想那么点回事。


    “这样啊,我看你不觉得羞耻,反而挺享受的。”


    岑玖又笑一声,她见到他的背脊轻颤,令人想到蝴蝶落入蜘蛛圈套时的挣扎。


    下雨之后,最容易见到蜘蛛结成的丝网了。雨夜之中,挂有的点点露水丝线分外明显。


    拉斐尔的声音亦是颤抖着的:“……我没有享受,阿玖,请原谅我。”


    她支着脸,翘起腿,似笑非笑地点了点足尖:“原谅你什么?”


    “请原谅的我的错过。”


    他抬起头,垂泪的脸赏心悦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外面的大雨淋得湿漉漉的。


    “嗯,还有呢?”她还是托着腮,声音动作都懒洋洋的,对他陈词滥调提不起半点精神。


    拉斐尔一手伸向前,他不敢抬眼:“原谅我的顽固……”


    她打了个哈欠,本来坐了两天火车就已经够累了。


    不要再犹豫了,让她早些休息吧。


    他愣了下,随即向前跪爬一步,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脚踝。


    没有抗拒,阿玖默许了他,允许他的下一步。


    “原谅我的……”拉斐尔虔诚地低下头,轻轻触碰她的足背。


    “冒犯。”


    再次抬头,他的双唇已染上点点湿润水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0章 代沟六十六点六(修) 花与花园与


    回到本周目最初的安全点, 这一觉,岑玖睡得很安稳。


    她确实没想到拉斐尔的治愈法术还能用于助眠,第二天一早她就醒来, 不过六小时的休息时间, 精力条完全恢复。


    清晨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下了一夜大雨,这会总算停了。


    这会卧室只有玩家一人,时间早到小花还在书房呼呼大睡,而拉斐尔则并没有在这里过夜。岑玖打开窗户,深吸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


    下方街道还残余些许未蒸发的水泊,秋日的橙黄色倒映在地,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穿插车轮链条的运行声。


    岑玖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第一次看到订购的每日送花服务。


    骑自行车的女孩扎着一个高高的金色马尾,随着摆动的车头在脑后晃动着,她脚一伸, 没有离开自行车座, 只是车身侧移, 伸手就把车篮中包装好的花束利落插入邮箱视窗之中。


    看着就像是邮箱长出了一束花,新鲜舒展的,带着清晨的露珠。


    花园邮箱前的伊利沙察觉到岑玖的视线, 抬头对楼上探出头的岑玖高举挥手:“早上好!”


    她说的声音不大, 怕吵到此刻还没醒来的居民, 但不看字幕光靠口型也知道她说的什么内容。


    岑玖回给她一个挥手。


    “明天见!”伊利沙做出口型, 踩上她的小型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中留给玩家一个背影。


    等这名早上刷新的小花童离开,岑玖靠在窗边又吹了一会风, 决定下楼去拿那束花。


    今天她是起最早的!


    没有人招呼她用早餐,她穿过冷清的一楼,一开门,就迎来了报童的报纸攻击。


    报童丢的手法准确,日报卷成一条,本来应该精准投掷到大门,再落在门前干爽的地砖上,但岑玖的突然开门让目标落了个空,改为投到了人的怀里。


    “噢,女士,抱歉!”报童她是边投边骑的,追求效率让她骑着自行车停下来,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快速骑着车离开了街道。


    她这一嗓子,小花直接从楼上快速冲了下来,贴着岑玖后退供她,“咪呜”地围着她转。


    “……好吧,这不是什么大事。”岑玖摸摸快速出现的大猫,“等我看完这个,一会给你做早餐。”


    她粗略扫了眼日报头条,恰好是那个“歌颂山羊节”的预热头条——《荆棘冠赞助节日,丰收之际迎来狂欢》,装都懒得装了,使劲营销就对了。


    岑玖颇为无语地把报纸收起来,取走邮箱里的花束。今天的是雏菊,可爱的白色小花,香气极淡,是偶尔放在客厅与餐厅点缀的不错选择,因为小花不会对这种花意见很大。


    阿利库下来时,岑玖正把花束插入瓶中,摆弄了一下花枝,放在餐桌适当的位置上。


    她系着围裙,一旁的灶台正煎煮着没有调料的肉排,一看就是给小花准备的。


    偶尔,她有空余时间,也会心血来潮亲自下厨。


    “玖,早上好。”阿利库也系上了围裙,百货店购买的款式他穿上显得有些局促,胸部的边沿绷成一条紧张饱满的线条。


    他也要加入到今天的早餐烹饪时间来。在这里住了些时间,他也明白了厨房使用权的潜规则,一般来说是轮着使用,但在一些分不清的情况里,比如今天,是谁起得早归谁的。


    “早啊,今天又要去剧院工作了,让我看看大家都工作得怎么样了。”


    这边插好花,肉也煎得差不多了,岑玖把新鲜出锅的肉排端起,呼呼用力吹了几口,再放到小花面前,免得它被烫得嗷嗷叫,酿成肉排打猫事件。


    阿利库沉默地接过锅铲,单手打入两个鸡蛋,油声噼里啪啦,蛋清受热迅速膨胀变白。


    他迟疑了一会,把凝固的鸡蛋翻了个面,低声问:“……我也能一起去吗?”


    “可以啊,阿利库是要去面包店吗?我们正好顺路。”岑玖说完,闻到了传来的香气,看到阿利库正往锅里加茄汁焗豆罐头,略为惊讶:“阿利库居然是早餐煎蛋和茄汁焗豆一起煎的派别吗……”


    “不喜欢吃吗?”阿利库紧张起来,手上动作一顿。


    “不,这个挺好吃的,我喜欢抹在刚烤好切开的面包片,配上生菜。”


    她解下围裙,拉开椅子直接反着坐下,双手放在椅背,面向做菜的方向,反问他:“这样的三明治,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他问过她的,这次由她来问了。


    原来自己的问题在她听来是那么的简单,简单得令人发笑的吗?


    阿利库感到脸上一热,迅速铲出已经激发出香气,酸甜焦香融合完成的煎蛋,语速加快:“一点都不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玖做什么都不会奇怪。


    *


    薇佩尔非常非常生气。


    它的睡眠时间较长,起来的时候差点错过早餐时间,还多亏了那只大肥豹子挠门发出的噪音,不然阿玖差点以为它身体不适,留它一人在家休息了。


    餐桌很热闹,毕竟不算它,也有五个人。而它的到来,正好把不大不小的餐桌位置坐满。薇佩尔来得晚,只剩下了离岑玖最远的位置,想要给她递过去一杯水之类的玩意,它需要整个人趴在桌上才够得到。


    这是它第一气,第二气,是它居然没能和阿玖坐同一辆车,那个大肥豹就算了,装得要死的神职者和她养子动作居然那么快,一眨眼就跑到了她的车上,到底有没有把它这个阿玖最好的朋友放在眼里?!


    赫塞瞅了眼后视镜,向后座的德曼托询问:“……它没事吧?”


    “没事,一会去阿玖的办公室就好。”德曼托看都不用看一眼薇佩尔,就知道它想要的是什么。


    “阿玖的办公室平时是只有她在吗?”薇佩尔一听,生气也顾不上了,立刻来了精神,“她工作多久?晚上也要工作吗?”


    活脱脱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和社会脱节的乡下老年人……不,赫塞甚至不知道它算不算得上是人,它只是长得像人。


    “一般来说,小花会一直陪阿玖在办公室。”赫塞接过解释的职责,“我是助理,还有德曼托这个保镖,偶尔会在里面工作或者确认她的安全。”


    薇佩尔“啧”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我还是她的得力助手,我会一直陪着她。”


    吸取昨晚的争吵后,赫塞这次不再着它的道,拧着眉继续回答:“阿玖很忙的,她一般工作到夜场结束,她不会一直在办公室里,你穿的黑袍太显眼了,能不能低调点。”


    “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阿玖都没意见。”薇佩尔一点就炸,抓着兜帽攥出一团皱褶,“还有什么叫工作到晚上?现在到晚上?以前都不需要工作那么久?你们有什么毛病?照明问题解决了就全天往死里干活吗?!”


    一口气说到最后,薇佩尔大口喘气,它快要被这个消息气到窒息了。


    德曼托对它的反应早有预料,口吻冷静:“这是阿玖的选择,我会关注她的身体健康的。”


    “然后呢?她真工作忙死了你又跟着抹脖子吗?没主见的东西,废物,男仆……!”


    车内没人理睬薇佩尔了。


    “小花,你耳朵怎么一直向后瞥?”


    等候红灯时间,岑玖趁机摸摸趴在腿上的小花猫猫头,玩弄它毛茸茸的猫耳朵。


    “后面好像吵起来了。”阿利库挺直腰身,端正坐姿。


    岑玖思索一秒,得出结论:“那多半是薇佩尔在说话,是吗?”


    “是。”


    阿利库又集中精神听了半分钟,再次汇报情况:“好像不吵了。”


    岑玖点点头,车盘打转,靠向路边停车位:“到了哦。”


    阿利库下车关门依依不舍,临走前留下一句:“忙完这里的工作,我会去剧院帮忙的。”


    虽然不知道他来帮什么,但他的孝心岑玖不客气地接受了:“记得走后门员工通道,那里人少。”


    车辆重新驶回道路,后座一直沉默的拉斐尔终于出声了:“他长大了不少。”


    他这点评后辈的语气,岑玖没忍住笑了一声:“确实长大了不少,差点吓到我了。”


    道路靠近市中心,车速逐渐下降,她能分出更多注意力来讲话。


    “拉斐尔也变了不少,留了好长的头发,我之前就想问了,这样保养要很麻烦吧?”


    拉斐尔垂眸,想到昨晚发生事,她拽得他生痛,但力道却没有伤到任何一根发丝。


    “……你喜欢这样的吗?”


    他怎么也开始问这些问题了?


    岑玖有那么一瞬怀疑他是在一楼离厨房进,听到今早她和阿利库的对话。


    “喜欢是喜欢,但是很不方便,我觉得很适合拉斐尔。”她实话实说,“在水里漂起来银光闪闪的,像银河。”


    后视镜中,拉斐尔不出预料地红了脸,看吧,反应也都差不多一个样,但岑玖对此还没看腻。


    “我保养长发不算困难……”但开口回应是必须的,然而拉斐尔的养护理论课刚说半句,前方突然响起巨大的碰撞声。


    刹车声刺耳,与后坐力一同晃得头晕眼花。


    岑玖扶着方向盘,等待玩家的视野恢复,她看清了眼前的路况。


    一团模糊的血肉瘫在道路中央,鲜红的色泽呈现中心放射状。不是被车撞的,是有人从道路高楼一跃而下。


    342 花与花园与温室


    玩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道路前方,系统突然弹出一个鉴定成功的提示:


    【人类残骸:能勉强认出一个人形,你认为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岑玖侧抬头,目测超过三十层的大厦映入眼帘——弗洛伦斯酒店,一楼大门顶上的招牌正写着这个建筑物的名字。


    车外尖叫与鸣笛声响起,岑玖沉默打转方向盘,游戏驾车路上不是没遇过别的意外,以前也见过车祸堵车,但楼上高空抛物下个人,正正摔在玩家面前还是她还是第一次见。


    车辆停靠在路边,岑玖熄火拔出钥匙,回头看向拉斐尔:“那个人还有救吗?”


    即使玩家的系统判定没救,但她还是想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


    拉斐尔轻轻摇了摇头,手抚过胸前低语:“愿他的□□到达彼岸。”


    好吧,看来是彻底没救了,就算后面坐着个能使用法术的牧师,也救不了这个碎成一摊的肉泥。


    钥匙空中回旋掉落,发出叮当脆响,拉斐尔下意识伸手接住时,岑玖已经打开车门,扶着车身给他留下一句话:“麻烦拉斐尔你在这里看着会情况,我有些事要去处理。”


    说完,她甩上车门,力道震得车身摇晃,身影没入周边逐渐围起的人群中。


    玩家挤过这些看闹的氛围组,张望道路两旁,那抹补丁打得和装饰品没两样的裙摆在建筑之间的小巷入口一闪而过。


    岑玖两腿一迈,直直追上:“伊利沙!”


    小巷昏暗,与人群反方向而行的女孩闻声止步,回头露出一张带泪的面容。


    “契弗女士……”伊利沙带着泣音,她惊魂未定,怀中艳红的玫瑰花束也焉头耷脑的。


    看着女孩的双臂都要把花篮挤变形,岑玖目露担忧:“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我……我……”


    伊利沙嘴唇抽动,嗫嚅着,突然爆发出“哇”的一声,一手捂着脸大声哭泣:“呜!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好,实际却哭得稀里哗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岑玖都不能放心。


    玩家上前,半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双手环住她,将小女孩拥入怀中,不停安抚着她:“你说没事,那一定是没事了……但我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你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温暖有力的怀抱,伊利沙在岑玖怀中哭泣了约有三十秒,很快转为小声抽泣,话也逐渐通顺。她埋在岑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我想回家,这些花今天不能再拿去卖了……”


    岑玖松开她,为她擦去眼泪,扬起一个笑容:“我送你回去。”


    【任务:花园与温室(可选)】


    【护送伊利沙到家】


    伴着只有玩家能听见的系统声效,伊利沙温吞地推开岑玖,满是泪水的手在腰间小小的长方形围裙上擦了擦,随后攥紧布料不放。


    伊利沙头垂得低低的,她感到双眼被刚才的力道擦到有些肿,让她不太敢看这位好心客户的眼睛:“我家在下东区,船舵医院旁边的花园街公寓,那里有点乱……”


    “下东区?”


    岑玖瞄了眼系统地图的任务目标地点,就在这里不远,来回最多也就半小时,还是慢慢走的速度,一下就直接托起伊利沙,把她整个人抱起:“那很近,我们快点跑过去!”


    玩家抱着伊利沙,应该说是单手把她扛在肩上,穿过还有一些积水的小巷,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利沙像个被母亲举着哄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岑玖的鞋子没入积水,溅起的水花洒在她的裤脚,染出一片片深色的圆点。


    一眨眼,契弗女士已经抱着她冲出了小巷,没有高楼建筑的遮挡,落到她身上的阳光暖融融的,还有点刺眼。


    “慢点也没关系……”


    小女孩扶住她的肩膀,劝说的语气带着愧疚。


    虽然很小声,但抱着她的人似乎听见了,脚步放慢了下来。


    随后,她蹲下身,把伊利沙放回地上,摸摸小女孩颠簸得凌乱松散的头发:“就是这里吗?”


    伊利沙站稳,她双腿有些发软,转过身,那枚她天天看都能看到的医院十字金属雕塑凹凸不平表面正闪着粼粼亮光——那个虽然破旧,但她每天都看不腻的地标。


    大人抱着她,跑起来快到像是魔法,一眨眼她就回到了家。


    “是这里……”伊利沙抻了下裙摆的褶皱,指着路口的一处商店,“就是那里。”


    她先冲进旁边商店,不到三十秒带着一瓶带有冰凉水珠的汽水,放在花篮里,透出焦糖色的玻璃瓶完美融入玫瑰花束中。


    伊利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这才带着岑玖走进了商店旁边的小门,里面没有公寓大堂,有的只是一条向上曲折的楼梯。


    小女孩走在前面,不一会就爬完了这只有四层高的公寓楼。


    她站在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顶楼的一间房门,一进玄关便挂好花篮,鞋子踢踏在门后,赤足踩在人型木地板,跑去橱柜前发出咚咚声响。


    伊利沙住的地方倒是适合人居住,有可以容纳一家三口的客厅,采光良好,后方阳台还有一条通往天台的阶梯。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请你喝饮料!”


    瓶盖“呲”的一声撬起,伊利沙放下开瓶器,汽水倒入两个玻璃杯发出沙沙声,杯壁之间碰撞清脆而悠扬。


    汽水入喉冰凉,镇压下运动后身体的燥热。


    伊利沙看到岑玖一口气喝完一杯汽水,赶紧给客人再续上一杯,倒干净玻璃瓶的最后一滴。


    “谢谢!”岑玖不客气地接过,这次她只浅浅啜了一口,随后放杯子回桌面。


    桌上花瓶摆放着一些花卉,只不过看起来都是即将枯萎的品相,在绿色的桌布倒不违和,有种冷峻阴森感。


    小女孩碰着玻璃杯,凉爽的汽水带来了凝结的水珠,她的手湿漉漉的。


    “其实我认识那个人。”伊利沙突然小声说。


    岑玖没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他叫达科,我今天才知道他已经拖欠三个月的房租了。”焦糖色的汽水冒着气泡,伊利沙似乎能听到它们破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的。


    “我那时在酒店楼下,想要多卖点花,那里总是有不少愿意买我花的人,可是酒店工作的大人会过来赶我们走。那时我才卖出去没几朵,就被发现了,科达不知怎么混进了酒店里,拉了我一把。”她抽了抽鼻子,“他说要去里面的自助餐厅拿点食物,他还说自己特意借房东的熨斗烫好了正装,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但是……但是他还是被发现了。”伊利沙捂着脸,指缝漏出模糊沙哑的声音,“我很怕被罚钱,分开往楼下跑去,科达他吓得跑去了露台,结果一不小心……呜……”


    如果大家有更赚钱、更稳定的工作就好了。


    她抽泣几声,还没等岑玖伸手过来摸摸头,硬是自己用衣袖把眼泪全擦干净,眨着通红的眼对玩家笑了笑,尽可能提高声调:“我们去看花吧!去看我种的话!”


    她学着岑玖,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汽水,皱着脸跳下椅子,迎着光线跑上天台楼梯,蹬得外面钢铁制成的螺旋楼梯发出急促的响声。


    她转过身,后面是一片七彩缤纷之地,花圃之后是她亲手搭建的一平米温室,阳光落在透明的玻璃穹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这就是我的花园,我的温室!”小女孩手高抬,欢迎客人的到来。


    “玖女士,你有感兴趣的花吗?”伊利沙向她招手,“是谢礼,免费的!”


    岑玖蹲下身,眼前的花她再熟悉不过,是一片红玫瑰花丛,靠近能闻到馥郁的浓香。


    “要玫瑰吗?我这里玫瑰可是一年四季都能供应的哦,冬天也能。”伊利沙得意地望了眼那间小小的温室,那可是她反季赚大钱的宝贝。


    温室的玻璃看上去保养得很干净,岑玖能在外面清晰见到里面的作物,多肉、兰花……都是些这个时代珍贵稀奇的盆栽。


    如果拿去推销,肯定有人会买,至少玩家就愿意给那几盆养得饱满圆润的多肉掏钱。


    “不。”岑玖摇头,站起身,走近那间通体透彻的温室,“我家里养了一盆重要的盆栽,是重要的朋友送的,我想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你能第一时间帮上我的忙。”


    “嗯嗯……这叫‘培育咨询’吗?”伊利沙摇头晃脑,脑后的马尾辫慢一拍地跟着摇晃。


    “是,这可比免费的花麻烦多了,我可能会随时打电话到楼下便利店的哦?”


    “我肯定能做到的,放心交给我!”伊利沙一口应下了,她完全没吃过这种后勤保障工作的苦。


    好了,现在克莱门送来的盆栽多了一层保障,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专业对口人士更让玩家放心。


    解决完一桩人情,伊利沙心情大好地聚过岑玖身后,小女孩见她已经站在这个温室旁边有一阵了,说不定还能多一单不错的生意。


    天台能站人的地方有限,除去道路和一个藤架下的桌台,遍地都是花草。伊利沙踮起脚,从岑玖身后探出头:“玖女士,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岑玖指指温室的玻璃:“这里,好大一块污渍。”


    是一块雾蒙蒙,有人头那么大的污渍,在温室后方的玻璃上,植物挡去了一部分,如果不是玩家眼尖,还真容易过忽略一点。


    周围的玻璃都很干净,唯独这一块污渍,越看越有有种令人不适的突兀感。


    “啊!”伊利沙眼睛睁大了,摸索着要从岑玖手臂下转过去,去拿温室里面的清洁器材,“我还想着今早下雨偷懒,不那么快清洁的……”


    “有鸟过来捣乱?”岑玖看伊利沙熟练地用瓶子喷水,抹布擦去污渍,再用旧报纸擦净水珠,瞬间明白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有可能是鸟……但更多可能是蝙蝠之类的,总是在晚上会来……”伊利沙嘀咕着,“还好花没有事,大多数情况都扑到玻璃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伊利沙不怕这些城市里飞翔小家伙,怕的是她的天台花园会毁于一旦。


    【协助伊利沙解决麻烦,又或者……】


    支线任务目标更新,玩家笑眯眯地摸摸了小女孩柔软的头发。


    “我能帮忙解决。”她如此许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