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了鹏城东,是晚上。
旁边就是布吉街和工业园。
这儿靠近香港,不少地方建筑和茶餐厅都与香港无差。
下了汽车站,来接他们的是赵丰年的好友——田伟峰。
开着三菱面包车,束脚的运动裤上还别着台bb机。
叼着烟,也是一副为人正直的挺拔做派。
一问才知道,这是赵丰年当时去桂省当兵认识的战友。
早他一年退了伍,现在准备跟赵丰年在鹏城搞不锈钢。
苏禾没多少见识,乖乖跟人打了招呼便坐在后车里不吭声。
垂头抱着公鸡,温顺又听话的乖巧模样。
田伟峰好奇问了两句,才浅浅一笑,温柔应,“我叫苏禾...是赵丰年的媳妇。”
苏禾知道赵丰年不愿认自己,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他得先自己坐实了这个身份,有了妻子的身份...
田伟峰张大嘴巴没说话,但又看着喜娃一个劲往苏禾怀里拱的模样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苏禾没再继续开口,有几句问候也是草草应付了事。
他知道自己听不懂,所以只要乖顺听话当个温婉妻,迎合赵丰年就好。
苏禾这般模样,哪怕是个男的,却也在外面给了赵丰年主人当家十足的做派。
说话也轻,问什么就答什么,要是看到赵丰年脸色不乐意,他也就明事理的闭上嘴。
任凭是谁都拒绝不了这依附熨帖模样。
苏禾虽然迟钝不懂,但也在几声聊天中明了事。
原来赵丰年一开始就是要打算自己开工厂的,连厂地都找好了。
作为合伙,田伟峰也有退伍费资助买器械。
但赵丰年不愿这么快投身进厂弄事业。
他不熟悉鹏城这地儿,也不熟悉这边运作的规划和人情,更别提系统的大型工厂和集中买卖地。
就算知道了,也没实地走过考察过。
连人都不认识几个,到时候小厂开起来,名声还没打出去,单子也没拉着就先倒闭了。
虽然在粤省也不讲究什么人情,要是想往上送钱拉拢关系,那都是要被举报的!
更别提是新划经济特区——鹏城。
上到工厂老板,下到中小学生,只要有一个不合规矩办事,若是送礼送红包表示,一个举报电话全搞没了。
找关系?那也是找关系把人搞进牢里去。
就连吃饭拉拢的酒席,那都得排在喝茶谈事的后面。
喝了茶,谈定了,办妥了,事成了,才会去喝酒吃饭。
先把规则说清楚,再把事情做成。
这是一个公平的城市,是一个公平的时代。
鹏城不缺有理想的青年,哪怕刚来是打工进厂,只要能力摆在那总有机会能往上爬。
所以赵丰年拒了刚落地就开厂的想法。
让田伟峰先找了家工厂进里头摸点门道。
毕竟制炮弹用的钢和生活里用的不锈钢不一样,生产方式,如何拉单跑单都得摸索。
到了京南工业园,苏禾抱着公鸡跟进去。
入了厂房宿舍,临走前田伟峰还不忘拿东西,“这是暂住证,得收好。”
“在鹏城没有暂住证是要被抓进去教育的。”
“谢谢田大哥。”苏禾笑得温婉,进了屋才开始打量。
四人一间的宿舍环境不算好,狭小的屋里是摆了两个上床下床的铺子,上头就一块硬木板。
地上的黑灰水泥瞧着还包浆反光。
吱呀呀的大风扇在头顶转,一个灯条上架着一个灯泡,就算整间屋的亮源。
两只手指大的蟑螂见着人就飞,费阳洋一拖鞋板子打下去还爆白浆。
窗外跑过的老鼠,比成猫还肥大。
好在为了散潮方便,外面有个阳台,但厕所依旧是传统蹲厕,旁边的水龙头底下放了个红桶子,就算攒水冲厕所了。
苏禾抿了抿唇,借着阳台往屋外看:感觉跟县里也没什么两样...
赵丰年点了根烟,“怎么,后悔跟出来了?”
苏禾摇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就是跟我想象的城里不太一样。”
“但我没有后悔跟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我老公,念叨你跟着你是本分...”
暂且不提读书的事,赵丰年愿意带他这么个拖油瓶,他已经很高兴了。
苏禾走近看他,重新把自己交在人手里。
明明屋里潮湿昏暗,但赵丰年还是能借着白炽灯将人瞧的清楚,就连他身上的甜香也好似散开在他鼻尖似的,一举一动都勾人的厉害。
更别提亲口说,不嫌他,愿意跟着他...这种话。
赵丰年抽回手,没什么好脾气,“小看你男人?以后就不会住这种地方了。”
苏禾迟钝,没看见他背过去攥紧的手,但心里只觉得有趣。
赵丰年嘴上说着不认他,但有的时候又会说些奇怪的话,来回应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男人嘛...面子比天都大,说不定是怕丢脸才会应他喊媳妇。
苏禾也能理解。
可这听话温顺模样放在赵丰年眼里,那就是被封建礼教洗了脑!
什么都不懂就把那封建妻子本分学来了。
守着小小的农村过日子,要不是自己带他出来,保不齐要被村里那些流氓怎么哄骗!
准备休息前,费阳洋有眼力见,拉着喜娃上隔壁宿舍挤铺子去了。
一整个大宿舍留给了他们。
赵丰年行动快,没半天功夫就把整间宿舍打扫个干净。
光着膀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汗,顺着黝黑的肌肤往下淌时还冒热气。
他脾气躁,体毛旺,精壮的腹肌跟前,还有从裤沿长上来的汗毛,一直延伸到肚脐的位置。
苏禾在村里听她们妇女说过,这样的一般都大,很中用厉害...
夜里洗完澡,苏禾尽着妻子本分,主动接过男人的衣服来洗,但还是红了脸...
晚上,两人没分开睡。
赵丰年洗完澡,冒着气就上了苏禾的床。
小碎花被一盖,扑鼻沁香快要香晕了他。
苏禾往边上躲了躲,没躲成,一把被赵丰年揽进怀里。
温软的身躯就这么撞上去,鼻尖顶到胸膛还有些痛。
赵丰年眯眼,“跑什么?刚才你不是说还要尽妻本分帮我洗衣服,现在上床不认账了?”
苏禾歪着头压低声音,语气温柔,“那不一样呀...你又、又不认我。”
他说着,想推开赵丰年。
但温软白玉般的手在摸到男人身上的疤痕后停顿了。
除了手臂上那大片红疤,赵丰年的脖子、胸口和腹部哪哪都有凸起的疤块。
苏禾想了想,还是没躲。
而是轻轻环住男人的手臂,手指点在上面摸,“你这些伤...是不是很疼呀?”
赵丰年勾着的嘴唇敛了,他原以为自己舍身奉献来困住苏禾,苏禾会献身趴上来继续摆弄那些下流的手段。
没想到,他却心疼上了自己。
他声音本就细软,此时压声还带着颤,好像哭了似的。
赵丰年偏过头,就对上那双漂亮关切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还行,早就不疼了。”
他伸手摸过苏禾半长的头发,沉声,“下回这头发你别剪了,上了大城市,男人留长发也不会被嫌的。”
苏禾抿唇轻笑,“可是你不喜欢呀,说麻烦。”
赵丰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说麻烦你就剪了?那我现在让你抱上来亲我,你怎么不亲?!”
他坐起身,怒斥苏禾那莫名其妙的规训,“你是个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别总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自己憋屈不高兴。”
“苏禾!你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
“听话,是让你听懂别人说的话,听得见自己发的声,懂事是懂你自己的事,懂自己想干什么!”
苏禾愣了,歪着头,“可是我们拜过堂了,听你话是应该的——”
“放屁!”
赵丰年攥着他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听了我的话你高兴了?压根没有。你听了你爸的话,你高兴了?也没有。”
“你他么若是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话去改变自己,去害怕去归顺,那别人杀死你根本就不用枪炮子弹!说两句话你就被自己给困死了!”
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么的全是歪理!
苏禾垂下头,半长的头发将他的脸遮盖住。
白玉般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听话怎么也是一种错了...只是赵丰年这样厉害,对他这样好的人骂他,他心里居然有些难受。
赵丰年深吸一口气,捧起他的脸,“下回你自己都不高兴的事,别做了。”
“这头发你留着,别剪了。”
“嗯。”苏禾乖巧应下了,他起身去自己的小布袋里翻,摸了块长红布来。
一打开,里面还有一小撮扎好的长发。
苏禾浅浅笑了笑,将那红布递过去,“赵丰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不太懂。”
他小小的手盖住那双大掌,“但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
“我们拜过堂,你也带我来鹏城...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么?”
赵丰年顿了,接过后没说话。
苏禾也不指望他再说些什么,躺下身时,幽深的眼眸细细端详着男人紧闭双眼的脸。
他说不明白什么是自己高兴或者不高兴,也奇怪赵丰年这样的大道理。
他仔细想着,因为有的时候顺从听了赵丰年的话,他也是高兴的,兴许是他读过书,而自己向来对读书人也带了层好感。
他迟钝,想不明白,就着男人平稳的呼吸渐渐睡了过去。
苏禾有些缺安全感,半梦半醒间枕在赵丰年胸膛里,就连身子也蜷缩在他怀里。
赵丰年睡不着,就这么搂着他。
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丰年摸着他的脸,感受那温软的肌肤在自己掌心里蹭。
只觉得苏禾太可怜,太听话了...因为喜欢自己,就一味地委屈温顺。
现在做不来勾引人的手段,就只能乖巧地哄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不计前嫌,喜欢上他,好尽夫妻之间的义务来生孩子。
但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赵丰年不信邪,胡乱往里试图查明真相。
一样的,他们的构造都是一样的!连女人的东西都没有,如何能生?!
苏禾睡不好,微蹙起眉闷哼,声音软的不像话。
被他掐疼了连反抗都不会,只会跟小猫儿似的轻叫。
赵丰年俯身压上去嗅那股香,从嘴角一路往下闻到他胸前。
果然,下一秒那双滑蛇似的手就攀上了他的头往怀里压。
害得他亲了上去!好重的心机!
吻上去的片刻,那股沁人的香,就将赵丰年浑身都包裹起来。
身上盖的是碎花香被,身下压着的是柔软馨香的身躯...
苏禾太喜欢自己了,睡梦里都着急献身!
如果不是今夜自己舍命主动来陪他,只怕半夜苏禾都得起身爬到自己床上!
果真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太欠管教了。
赵丰年抬起头,指腹狠狠捻过他的眼尾,好像要将那不存在的泪捻去般。
苏禾疼得摇头,但没有拒绝他的动作。
光凭这一点,赵丰年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股得劲。
他明明已经教训过让苏禾别听话,但苏禾还是这样乖。
只要自己对他好一点,巴不得连颗心都刨出来。
算了,赵丰年看着自己抬起的隐蔽,起身,攥着那条红布下了床。
苏禾也是个可怜人。
先前他爸对他不好,所以在自己这个丈夫身上索爱求欢,也是理所当然了。
如果自己都对他不好…那更加没人对他好了。